赤虹陈在吃泡面。

他红过。

但那是曾经。

《这个拆迁办不一般》均订四万，作者里的佼佼者，也是他的巅峰，之后全是低谷。

几年过去，赤虹陈不得不承认他那本《拆迁办》能起飞，占了天时地利人和的便宜。

梗好，榜单好，更新稳定，看小说的人也多。

这几年……

ai文把他淹死了。

好吧，赤虹陈就是找个借口安慰自己，不然怎么排解从四万均订到几百均订的落差？

赤虹陈有个藏在内心深处的念头，他知道，但是不敢说出来——他好像不会写书了。

所以，即便之前的稿费还没花完，他也总有一股恐惧。

担心自己花完了，就会去外面喝西北风。

吃泡面才有安全感。

“吸溜——啊！”

灌了一口面汤，调料粉包的味道还是那么鲜，赤虹陈满足地打了个嗝，准备去倒水。

他等会再写一章！

均订几百咋了，多发几章那也是肉啊，更何况还有一千块的全勤，这他可不能丢了。

还有那个y开头的土豪抽奖，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拨了吧？

等会去微博看一眼，中了没。

赤虹陈猜自己没中。

但他不死心。

反正转发又不要钱——刮刮乐最便宜的还要一块钱呢——多注册几个小号增加概率。

真有钱。

给公司征个名字，就甩出去一百万。该死的有钱人！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

“歪？”

赤虹陈接看电话，一边往垃圾桶走，一边随口应着。

“请问是赤虹陈吗？”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挺客气，有点耳熟，公事公办的味。

“是我，您是？”

对面确定是本人，才笑着说：“我是周末1号，你的编辑，有个事情想跟你确认一下。”

赤虹陈一愣。

编辑？

找他啥事？

他最近没写啥违规的，应该不会是说要被封的事吧？

赤虹陈心里七上八下的，嗓子里突然有点干巴，“是一哥哈哈，好久不见，找我啥事？”

“联系你是因为版权的事。”

版权？

这赤虹陈真没想到。

他头脑风暴——

难道有人想买他那几本扑街新书？不能吧，几百均订买回去干啥，烧着取暖更暖吗？

看错了吧？

赤虹陈一边说服自己，一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期待。万一就是他呢，万一没搞错呢？

“有一个公司想买你《拆迁办》那本书，有兴趣吗？”

……

沉默。

“……啊？”

赤虹陈完全没想到是《这个拆迁办不一般》。

毕竟小说的各种改编版权，在完结后是最热乎的，前年要是能卖出去，早卖出去了。

“是这样的，网站收到一份询价意向，是你那本《这个拆迁办不一般》的影视版权。”

“对方挺有诚意，不磨，直接报价，价也较高。最重要的是，对方邀你加入编剧团队。”

周末1号：“本来想q上戳你，后来想了想，这是个好机会。还是直接打电话问你了。”

赤虹陈：“……”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加入编剧团队？那是多少作者梦寐以求的东西……至少他是。

当编剧，对自己的作品会改编成什么样有知情权。

赤虹陈开始抖了：“……一哥，今天不是愚人节吧？”

周末1号笑出了声：“我要说愚人节，你得吓死了吧？不是！真有公司要签你的书了！”

赤虹陈一蹦三尺高。

一股热血从后直冲大脑，他脚底像沾了弹簧，也像地上有岩浆一样，就是落不了地。

他勉强压住返祖的冲动，冷静地问了一个问题。

“一哥，那公司叫啥啊？！”

“叫啥？我看看……”

“【极光娱乐】。”

极光娱乐。

这不就是网上那个y土豪征求的名字吗？这个也叫极光？

听说企业不能重名，不会这么巧吧……

赤虹陈心里一个咯噔。

他又赶紧去企业查，搜了极光娱乐，这个公司的全称是“临江极光娱乐集团有限公司”。

哦哦，这个前面还有临江两个字呢？

注册资本一千万。

我去……！

赤虹陈决定了，他得先试探一下。

·

影视版权要经过网站才可以卖，但跟组编剧的合同，就要直接和极光娱乐那边谈了。

所以才有了这次约见。

赤虹陈怂了。

他不知道其他作者进组之前是不是有这样的情况……还是只有他会被甲方用车接送？！

车子是黑色的商务车，内饰干净简洁，气味很清新。

赤虹陈在后座，感受到了一种让他惶恐的……重视？

他是乙方吧……

干嘛对他这么好？！

——更像杀猪盘啊！

——他何德何能啊？！

可是，他有什么好做局的？骗他这个屌丝没意义啊。

他的稿费大多数都拿去买房了，流动资金根本没多少，要不然也用不着吃泡面节省。

他和亲友发了消息，还设置了快速报警的按钮，以防万一。

副驾驶上坐着个年轻男人，是桑总的助理之一。

他也是才知道，极光娱乐的实际控制人，也姓桑。

不对吧，这不对吧？

赤虹陈开始抖腿了。

这个崔助理叫什么来着……刚才在小区门口自己只来得及点头哈腰地说了句“您好您好”……

对了，崔进！

崔助理和司机都是来接他的。

从上车起，崔进就没让空气冷过，和赤虹陈聊天——

“桑总说您这本小说的叙事感很强，适合改编成剧。”

“其实在和网站谈版权之前，桑总就特意交代了，跟组编剧里一定要有原作者来把关。”

“您的文笔好，流畅、自然，看起来一点不费力。”

……

差点给赤虹陈给哄成孙子了！

赤虹陈对那位桑总一边害怕，一边好感飙升。

等赤虹陈来到华景国际，仰望直入云霄的写字楼，那点惶恐“啵”的炸了，一阵恍惚。

赤虹陈知道华景国际。

以贵出名的高档写字楼，之前某个兄弟创业，为了装逼，特地在这租了一个办公室。

后来创业中道崩殂，下个季度的房租都付不起，押金只能扔。

几万块没了！

崔进领着赤虹陈往里走，期间和一些西装革履，身上还散发着香风的青年男女路过。

有素材了……

之后写配角去主角的公司，就可以这么写细节。

写文的灵感果然来自生活啊。

赤虹陈想着。

叮。

电梯开了。

极光娱乐就在这一整层。

怎么说呢？

电梯口贴心地放了地图，赤虹陈感觉自己看到的是偶像剧和美剧才有的办公室景象。

晃眼一看——

电视剧业务中心、电影业务中心、营销部门、策划部门、人力资源部门，财务统计……

更别说，还有开放式休息区，茶水间这种的了。

赤虹陈：“！”

这些东西置办下来，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吧？

赤虹陈不确定了，他原先的想法开始摇摆。

“陈先生，请。”

赤虹陈，本名就叫陈红，因为太女气了，学生时代被霸凌过，所以才取了这个笔名。

崔进伸手示意。

他领着人穿过铺了地毯的走廊，和迎面而来的同事点头示意，把人带到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宽阔，落地窗占了整面墙，阳光透进来，照得原木红的会议桌泛着柔和的光。

崔进示意他坐：“陈老师稍等，桑总那边的会还没结束。您想喝什么？温水牛奶咖啡茶?”

赤虹陈：“温水就好，谢谢……”

赤虹陈也被当成老板接待过——他有钱了也想过要投资——那些人都是请他喝茶的。

但他的舌头死了，尝不出味道的细节。

还是不喝茶了，万一等会桑总看到他喝茶，和他聊茶叶，自己接不上话，就尴尬了。

桑总没来，赤虹陈趁着其他人不注意他时深呼吸。

不过这椅子真舒服啊。

感觉脊椎都靠上去了。

绝对也不便宜。

赤虹陈闻着香薰，看着周围的陈设，忍住了拿手机出来识图的冲动。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再度被推开，赤虹陈下意识望过去。

是一个年轻人。

他猜对了吗？！

对方的身高至少一米八，发际线没后退，二十来岁，长相也就比巅峰时期他的要逊色一筹……

好吧，其实比他帅。

对方穿了衬衫，但不是赤虹陈常见的那种材质偏硬，让肚子精准凸起的大老板最爱。

材质柔软，整体淡蓝色带一点反光，下身白西裤。袖子挽到小臂，左手戴了只手表。

一看就挺贵。

赤虹陈赶紧站了起来。

对面笑着和他打招呼，声音也很年轻：“陈老师，你好，我是极光娱乐的总裁，桑屿。”

赤虹陈受宠若惊。

“桑总您好，我是陈红！”

“感谢您买下了我那本《拆迁办》的版权，作品能被改编成剧，绝对是每个作者的梦想！”

桑屿笑：“陈老师别这么客气，坐下说吧。”

真坐下了，赤虹陈清了清嗓，不由得有点紧张。

桑总比想象里的还要年轻，但气势一点不弱。

他也说不清。

总之一见到真人，之前的“杀猪盘”、“诈骗套路”，“要谨慎”的想法，全部灰飞烟灭了。

桑屿和他谈起了跟组的事。

赤虹陈有点局促。

欲言又止。

桑总平易近人：“陈老师，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赤虹陈抿了抿嘴，心一横——

“桑总，不瞒您说，您买下《拆迁办》的影视版权，我很开心，毕竟您开的价很优厚。”

“但是，我觉得这剧有风险……”

是在版权卖出去后，脑袋降温了，赤虹陈才想到的。

可能桑总早就想过，不然也不会随意地买。

但他憋在心里很久了。

赤虹陈手放大腿上，cos小学生。这些话赤虹陈早就斟酌过了，还是第一次说出来。

“这个题材的剧本，已经不是现在市场上最火的那种，没有基本盘，可能会没人看。”

赤虹陈说的委婉了一点。

市场爱的是什么？

地方台爱播古偶、中央台爱播正剧，《拆迁办》两不沾。

而且这个题材，网播的审核是没事了，但不能上电视啊！

砍掉了电视台买剧这一条收入，那就只能靠网播发力了。

可是网播也难——

肥水不流外人田。

各大tv，肯定要把好位置都给自家的剧，捧自己的演员，《拆迁办》相当于三不沾。

“哦，这个啊，不在我的考虑内。”桑屿微笑道。

“啊？”

桑余的语气很轻松：“这么说吧。收视率、播放量，回报率……这些不是我投资的目的。”

“啊？”

赤虹陈懵了。

这还是国内吗？这还是中文吗？他怎么有点听不明白。

桑余：“《拆迁办》整个项目，你可以看作，都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爱好的私人订制剧。”

这个题材火不火，演员带不带量，招不招广告商？

那些不是重点。

桑屿买下《这个拆迁办不一般》这本书就是因为他看过了小说，想看剧，仅此而已。

赤虹陈的嘴成O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