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倒是真的热闹。”弘昼撇了撇嘴说道,“小时候是喜欢过年的,那个时候还在府里,过年的那几日西席都不必来教书,汗阿玛也忙着。我和四哥每日里都可以玩,还能带着小厮去玩烟花爆竹呢。”
对弘昼来说,最好玩的那几年过年,正是他还不到要入宫的岁数,却又不是完全不懂事的时候。
那个时候过年府里的皇额娘和汗阿玛要带着两位侧福晋入宫,三哥也是要跟着去的。他和四哥就回到后院找各自的额娘,他的额娘和熹额娘院子离得不远,玩着玩着就找过去了。
额娘过年的时候能多见他几日,那几日他也不必回前院。额娘瞧着他稀罕极了,几乎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那时候的过年不用念书写字,也不用担心三哥看见了来教训他们贪玩好耍,没有好好将心思放在念书上面。
就只是和四哥一起玩,等汗阿玛皇额娘忙完了之后,他们再过去拜年便是了。
皇额娘是从来不会对他们口出恶言的,而且过去拜年还有年礼可以拿。汗阿玛过年的时候也会对他们和颜悦色的,是少数的几个可以不用念书的时候。
这样想着,弘昼的眼睛里不自觉就充满了怀念之色。
虽说现在他的身份提高了,从前见到他爱答不理的堂兄们,现在见到他也是要殷勤至极的。
但是偶尔这样想着,还是觉得小时候在府里日子过得是最好的。
弘历也听到了这边二十四叔和五弟的对话,他站起身将椅子也搬了过来,坐在了二十四叔的旁边。
“应当没几日咱们就要回紫禁城了,汗阿玛多半这几日就要下旨了。”弘历说话的时候语气不紧不慢的,仔细听也是带了点不情愿的。
圆明园不只是雍正喜欢,弘历也很是喜欢。在刚刚来到这个园子的时候,弘历对这里的喜爱程度就超过了紫禁城。
若是日后,他能长久的驻留在这个园子就好了。
胤祕撑着下巴,他对圆明园倒是没有那么多的舍不得。
但是听着这两个侄子都不舍,也跟着有些不舍得起来。这两个孩子到时候回去了,不会整日里想念着圆明园吧。
这时候,送午膳过来的小太监们来了。他们一个个鱼贯而入,手里都拿着食盒。
食盒的下面是有一层薄薄的炭的,就是怕送过来的时候这些膳食冷了。叫这些念书的皇子们吃了病了,可就不好了。
这是雍正当年见过兄弟们吃过的亏,他还在宫里念书的时候,宫里的皇子不少。既然主子多了,下面伺候的人自然就分出了个三六九等。
哪些是一点不能得罪的,哪些是略微可以怠慢一下的,哪些是可以不放在心上的,这些在宫里混久了的人今儿早就了然于心。
当初的雍正是皇贵妃的养子,下面的人还不敢怠慢。但是像圣祖的七阿哥,八阿哥之类生母不显,养母也不怎么关注的皇子。
下面的人对待起来就随意多了。
那时候冬日里送上来的饭食,那两个弟弟的饭食,甚至有时候瞧着都是已经冷了许久的。
雍正也是从那时候起,知道了下面的人也会糊弄上面的主子。所以从他上位之后,常常敲打伺候的人,决计不让他的孩子也受这样的苦楚。
所以每逢冬日里,大厨房给各位皇子送膳的时候,都是要万分注意的。保证送过来的时候还是烫烫的,绝不会因为大雪或者冷风而吹凉。
胤祕看到了自己的膳食,他的肚子应景地叫了一声。今儿早上起来的时候他并没有吃太多,刚刚念书的时候尚且还不觉得,如今看见这些饭菜是真的觉得饿了。
弘昼和弘历也自觉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今儿送上来的膳食还搭了一个羊肉锅子。
锅子被小太监点上了,不久后就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
胤祕很喜欢在冬日里吃锅子,吃锅子总是让他觉得暖暖的。而且可以往锅子里面下一些白菜豆腐粉丝之类的,下下去蘸着这个汤汁很好吃。
冬日里大厨也喜欢给各宫里送锅子,这个东西实在好送,而且不易冷。便是冷了重新点上火,不一会就又烧开了。
实在是方便,而且各宫里没有不喜欢吃这个的。
马上的,屋子里充盈着一股淡淡的羊肉香味。胤祕食指大动,他最近的饭量增长了不少。
从前不过吃了半碗饭再多吃些菜罢了,现在每日他都要吃一碗多,还要吃许多的菜肉才饱。
刚开始的时候,身边的嬷嬷都不敢给他吃这么多。生怕自家郡王不克化,到时候肠胃不适,又要叫太医过来瞧瞧。
后来找了两次太医,都说郡王能吃得下是最好的,这才放开了给他吃。
吃得多,相应地,他最近也长高了不少。明明是秋日里刚刚量体裁衣的冬衣,但今儿起来穿发现袖子短了一点点。
若非是袁开说的,胤祕险些要发现不了这短的一点点。不过这也说明他长大了些,秋日里面刚做的衣服现在穿着就小了一点点。
胤祕准备今儿回去之后,将宫里的绣娘叫到他的住处,再重新量身量裁衣裳。特别是过年祭神祭祖的吉服,这个可不能小的。
秋日里那一起做衣裳的时候,是雍正下令的。现在胤祕想要自己做,就要自己拿出衣料子来,再另付工钱给宫里的绣娘。
好在胤祕的库房里别的不多,银子和布匹是一堆一堆的。所以这也不算什么,胤祕还打算从自己的库房里再拿出一些布来,给他住处上下的宫女太监嬷嬷们都再做一身冬衣。
对待伺候自己的人要大方,胤祕是从阿玛那里学来的道理。
阿玛曾经说过,如果下头的人觉得你并不是一个明主,那他们就可能会重新再找一个自己认为的明主。御下要宽严并济,也要赏罚分明。
若是一味的宽松或者一味的严格,都有可能让下面伺候的人心生不满。尤其是贴身伺候的人,便更是要小心拿捏。
胤祕当时虽然不理解这些道理,但也是一一记了下来的。现在想起来了,也多少明白了些阿玛当时想要表达的意思。
所以他御下坚持着一个原则,一定要赏罚分明。而且要待伺候自己的人好,逢年过节的赏钱他都要多发些。
阿玛给他留下了不少的银子,还有机关匣子里面十万两的银票子。偶尔胤祕看着机关匣子就会发愣,觉得自己用不了这么多。
除了圆明园旁边的一处园子,还有十万两银票子之外。康熙还给他留下了不少的水田地契,以及京城铺子的房契。
有了这些,便是雍正日后让他出宫分府的时候,什么都不给,胤祕也可以当一个富足的郡王。
用过了午膳后,胤祕就跟着二十三哥,还有两个侄子一起去换衣裳了。去校场的时候,身上穿着的这些衣裳就不合时宜了,冬日里练起来的时候穿的也并不多。
换好了衣裳,在去校场的时候,胤祕给自己身上裹了一个披风。他很懂得照顾自己,宁愿裹着一个披风过去,也不愿让自己暴露在寒风之中。
若是生病了便是要喝药的,而且有些病喝药了也不一定好。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生病,胤祕是很讨厌生病的。
弘昼有点羡慕地看了一眼二十四叔身上的披风,他其实也想裹一个,但是又有点怕周围的人笑话他。
二十四叔当然是不会有人笑话的,毕竟二十四叔的年纪小,辈分高,还有爵位。便是自己笑话二十四叔,只怕四哥都要来敲自己一下。
但是弘昼就不一样了,他总觉得他自己裹了个披风过去的话,一定会有人笑话他的。
到了校场,胤祕将身上的披风脱了下来,递给了袁开,朝着武师傅那儿走过去。
袁开身上也穿得很厚,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小太监,都是要在校场旁边一直看着的,免得主子要人的时候见不着人。
好在郡王对手底下的人大方,他也添置了三五件冬衣。暖暖的穿在身上,手上还有手炉子,脚上也是专门的加厚了的棉鞋,倒是一点冷不着。
胤祕离开披风的时候全身抖了一下,这冬天的寒风还真是冷,好在等会动起来就不冷了。
武师傅已经在等着了,他身上只是穿了一件薄薄的衣裳。他们这些从小习武的人其实没有那么怕冷,加上在皇子们来之前,武师傅们也是要将自己的身体活动开的。
刚刚脱离披风的时候很冷,但是在动了一会之后,身子渐渐就暖了起来。胤祕也渐入佳境,手上舞剑的动作越来越顺,力道也越发的收放自如了起来。
这些日子他们不用练骑射了,其实胤祕的骑射已经在八旗子弟里算得上是极好的一批了。雍正便也不抠着这一点细节,叫他们可以练些其他的了。
弘历弘昼最近开始练布库,胤祕倒是对舞剑颇感兴趣。舞剑不仅是门功夫,而且瞧着也是很好看的。
胤祕对这样看着好看的功夫一点抵抗力也没有,一下子就决定跟着武师傅学了。
武师傅教的也认真,皇上已经提前和他们打了声招呼。说是想要諴郡王在除夕夜宴的宫宴上面舞剑,那他们自然就能更尽力的教了。
不然若是到时候皇上瞧见了,觉得諴郡王剑舞得不好,是他们教得不好,那可怎么办?
武师傅们来当皇子的师傅,也是想要在皇上的面前露脸,但是这样反向的露脸还是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