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看见祂就想撇嘴。

当时她和老板吵架， 就连恩主都会因为被她气蒙了放弃吵架，只有祂屡败屡战，屡战屡败， 死活不放弃。

威严而谴责的目光落在楚昭身上， 神音恢弘若烈阳，“你对吾有意见？”

楚昭敷衍的鼓掌，“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德律’的本质与恩主比较相近， 就连形象也是，不愧是胞神。

楚昭看见流转的白光构成的光体， 恢弘而庄美， 透明的神肤内则与恩主绝然不同。

恩主体内是繁星般闪烁的规则， 而‘德律’体内是一个金色的网状脉络， 如果祂能站直了好好让楚昭看看，楚昭或许能看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图案，可惜祂不肯。

不过，祂的伤势似乎比之前楚昭见过的每个神都严重点。

楚昭看见，透明的神肤下， 那些本该匀称规律的金色脉络被整片整片的撕扯破碎， 几乎一团乱麻。

‘秩序’二神并不相同， 但相同之处就是， 祂们都很规整， 有迹可循，而现在的‘德律’体内的金色脉络几乎扭曲成乱麻了。

虽然表面并无伤口，但楚昭判断祂可能是诸神伤势最惨痛的一个。

‘德律’冷冷看着楚昭，“不需要你提醒吾。”

很好，楚昭没猜错。

‘德律’又盯着楚昭看了半天， 不知道在评判什么。

楚昭和祂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再看打钱。

‘德律’银白色大眼睛明显又拧起来了，祂冷冷道，“吾本不准备让你帮忙。”

楚昭歪头。

什么意思？

你头铁？

‘德律’明显更不满了，“但祂说你可以。”

等等，这个祂是谁？

楚昭在脑海中过了一圈，锁定了几个神。

不是‘命运’，就是‘真理’，‘德律’脾气大的很，很少听别神的建议。

‘德律’皱着大眼睛，“当然是‘真理’。”

“那个妄神，不可理喻。”

楚昭定了定，判断后一句应该指的是‘命运’。

是这样的，和她恩主一样，‘德律’也平等的看不起众神。

‘德律’垂眸，银白色大眼睛皱的厉害，冷冷道，“吾容许你天天在心里编排吾，已经是吾的大度。”

楚昭：那你吵架先认输。

‘德律’神音陡然升高，“吾没有输为何认？”

楚昭：看。

‘德律’：“……”

祂将话题扯回来，继续冷声道，“你欠吾一个要求，就应在此处。”

“你要帮我梳理神性。”

楚昭不敢置信。

什么？

她居然还欠‘德律’一个要求？

难道不是‘德律’欠她一个要求吗？或者很多个……

‘德律’明显感受到了震惊，然后怒声道，“楚——昭——”

楚昭捏了捏耳朵，感觉自己快聋了，但却感受到自己多了一段记忆，或者说……被遮掩的记忆有一段浮了出来。

是这样的，‘德律’不好骗，主要是祂很不讲武德，会在选定神选的时候，用神权对每个神选问心，当时楚昭一个不注意就被套路了。

但她分都刷了，怎么能不当神选呢？

于是她就和‘德律’讨价还价，主要是后来偷了点祂的神性，咳，反正这些都不重要，她确实欠‘德律’一个条件。

沉思，可能不止欠‘德律’。

楚昭突然感受到了沉重的压力。

她居然还有债务？

难道不是老板们欠她工资吗？

‘德律’见她想起来，才放缓了心情，鄙夷的看了眼楚昭，“吾，不欠你。”

楚昭：“……”

早晚要欠。

‘德律’：“？”

楚昭干咳一声，“那我该怎么做？”

‘德律’又冷眼瞥了她一会，思考了片刻才道，“过来。”

片刻后，楚昭看着祂体内密密麻麻的金色脉络陷入了沉思。

就算她是学者，要理清这密密麻麻的线条，也是个旷日持久的大工程吧？

楚昭都有畏难情绪了，“要不请我恩主来？”

祂看起来很擅长干活……

‘德律’的声音在楚昭外边响起，“祂不行。”

楚昭：“……”难道我就行？！

‘德律’：“你可以。”

楚昭：“……”

闭眼干活.jpg

盘毛线团盘到不知日月为何物，楚昭才终于把‘德律’那被扯的乱七八糟的金线理顺了。

谁懂她都经历了什么！！！

她感觉整个人都要晕死在神体里了！

她现在看见金色就眼睛疼，她说的。

‘德律’的嗓音非常满意，此刻，原本乱七八糟宛如线团的金色细线，已经条条整整乖顺的铺展在祂体内。

祂整个神都精神多了，银白色大眼睛望向外面，仿佛有熊熊火焰升腾。

楚昭好一会才缓过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神体，然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强迫症舒服了。

虽然很累，但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至少现在‘德律’对称了，之前乱七八糟的让人看都不想看。

‘德律’低头看着她，“你去‘死亡’那，还是‘茂盛’那？”

楚昭沉吟，“难道就不能都不去吗？”

‘德律’就这么看着她，眼中意思很明确。

楚昭：“我有个问题，希望你能解惑。”

‘德律’银白色大眼睛缓缓转向，“你说，吾听听看。”

楚昭问过祂许多问题，其中有些问题，是连祂都要说一句神经病的问题，那种问题，祂不想答。

楚昭：“你们是不是至今都在养伤？”

她指的是【猎场】诸神，而不是过往，不过对祂们来说，时间并无意义。

‘德律’：“对。”

楚昭沉吟，“你们不打架、消极怠工是因为要养伤？”

‘德律’明显困惑了一下，“谁，消极怠工？”

楚昭盯着祂，理所当然的道，“‘死亡’啊、‘时间’啊，感觉神均消极怠工。”

‘德律’这就明白了，然后毫不犹豫的道，“祂们没有工作，不存在消极怠工。”

祂又回答另一个问题，“不是，另有其因。”

楚昭一听就不追问消极怠工了，“什么原因？”

她记得历史上，‘德律’就经常左右开弓，逮着别神打，为什么祂们休养生息了，楚昭真的很好奇。

‘德律’冷冷瞥她一眼，嗤她道，“吾不告诉你。”

楚昭：“？”

你什么神呐？

‘德律’用一种非常庆幸且复杂难明的语气道，“你现在不是吾的信徒，吾不需要回答你的问题，你去问‘真理’。”

说着祂不准备再和楚昭说话，生怕楚昭再问什么祂和‘真理’谁先出生之类乱七八糟的无聊问题。

楚昭都来不及骂祂，就被嗖一下扔了出去，然后精准砸入冥土。

‘死亡’：“？”

楚昭和祂大眼瞪小眼。

‘死亡’冷冷道，“看，什么，看？”

“再，看，杀了，你。”

不知道为什么，祂总有种色厉内荏的感觉。

‘死亡’嗓音顿时升高，“你，又，亵，渎，吾。”

还有，祂嗓门真的很大。

楚昭愿封祂为嗓门超大第一神。

其他神没‘德律’伤的那么惨重，虽然也挺惨，不过至少没花太多时间。

楚昭一路轮到了……

嗯，‘欺诈’。

楚昭又看了眼前方的自己，再次确定。

“嘻嘻，吾可等你半天了，你总算来了～”

那是楚昭自己的长相，唯独眼眸从金色变成了梦幻的紫色，如烟如雾，灵动非常。

祂笑嘻嘻的背着手，绕着楚昭打量了一圈，“如何？”

“有没有什么想问吾的？”

“吾可以保证知无不言。”

楚昭沉吟，“但不保真是吧？”

‘欺诈’停下脚步，刚好停在楚昭面前，祂伸出头，那双紫色大眼睛和楚昭眼对眼，并笑嘻嘻的道，“吾愿意答就不错了～～～”

楚昭沉吟了半天，“那我问题有点多了。”

至于真假，她会自己判断。

她第一个问题就是，“我们很熟吗？”

‘欺诈’眼眸一眯，随后竟然停下了笑，幽幽的道，“有的小兔崽子有了别的恩主就不要旧恩主了，嘻嘻，你猜这个坏东西是谁呢？”

楚昭：“？”

总不能是我吧？

那她旧恩主可能会比较多……

‘欺诈’就这么看着她，看的楚昭都不动声色的转眼睛了，祂才幽幽开口，“若无吾，你能骗到那群蠢蛋？”

“难道你要说是你天赋异禀，能以凡人之身骗尽诸神？”

楚昭陷入了沉思，二话不说就道，“赞美‘欺诈’！”

‘欺诈’却并不放过祂，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你为何选‘真理’？”祂语气明显带有怒意，不再是以往笑嘻嘻的模样，“想用祂的神权制衡你恩主是吗？”

楚昭沉吟，她要怎么委婉的告诉‘欺诈’，骗子真的不好听。

‘欺诈’明显哂笑了一声，“有的人可是连吾都想骗，被吾发现了不想认，以为失忆就能骗过吾。”

祂啧了一声，“嘻嘻，赌吾心善是吧～～～”

楚昭：“……”

有一说一，能不能先让我想起来发生了什么再说。

‘欺诈’：“那你为什么不想起来呢？”

楚昭：“？”

说的好，她为什么不想起来呢！

当然是她想不起来啊！

‘欺诈’一脸冷酷，“那是你自己的问题。”

“你快点想，吾的耐心不长。”

楚昭郁闷极了，于是干脆伸手揽住‘欺诈’的肩膀，问出了一个大胆的问题，“我是不是成神了？”

‘欺诈’似乎愣了一下，随后似乎习惯了楚昭的大胆，非常冷淡的瞥了楚昭一眼，阴阳怪气的道，“嘻嘻，这要看有的人能不能及时想起不该忘的东西，然后在成神之前不被别神打死，你看‘偷盗’就知道了～～～”

祂又嘻嘻，“哦～～～成神之后也可能被打死哦～～～”

楚昭：“……”

她服了。

祂没有正面回答。

‘欺诈’似乎切换了状态，再次恢复笑嘻嘻的样子，仿佛刚刚拎着楚昭问的不是祂一样。

“嘻嘻，你问，你继续问。”

楚昭：“秦执是不是也在成神？”

她记得秦大执一直跪在那边，怪里怪气的。

‘欺诈’明显不屑，“她啊～～～是也不是～”

祂道，“狭窄的神权，一看就是炮灰。”

“吾能打五十个。”

楚昭：“……”

所以，就是，是？

她眼睛都瞪圆了。

‘欺诈’瞥她，“她是不是另说，但吾肯定是。”

“吾这么大的真神你不惊讶，她有什么好惊讶的。”

楚昭：“……”

可恶，秦小执偷跑，这能一样吗？

‘欺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开始笑嘻嘻了，“就当是吧。”

“嘻嘻，祂也很，喜，欢，你～～～”

“要是有的人做了半天都是无用功，怕不是又要来找恩主哭唧唧了～～～”

楚昭：“？”

胡说八道！

‘欺诈’笑嘻嘻。

楚昭：“那诸神为何腐化？”

‘欺诈’：“嗯哼，这个问题你该问祂们。”

“吾又没腐化，吾怎么知道。”

楚昭：“？？？？？？”

看见她震惊的眼神，‘欺诈’满眼戏谑，“吾是‘欺诈’，吾不会腐化。”

楚昭：“！！！”

等等，当时星盟说的也是十四神，她一直没去想为什么不是十五神，不会是因为星盟没把‘欺诈’算进去吧？

为什么！！！

‘欺诈’笑嘻嘻，“你猜啊～～吾不～告～～诉～～你～～～”

楚昭：“……”

想骂神。

‘欺诈’：盯。

楚昭：“那腐化‘欺诈’又是什么情况？”

‘欺诈’轻飘飘的道，“祂们都有，吾不能没有，吾合群！”

楚昭：“？？？？？？”

不是，你……你？

不对，祂说的话不一定是真的，冷静。

‘欺诈’：“嘻嘻嘻嘻～”

楚昭努力深呼吸，将话题拉回来，“那么伟大的‘欺诈’肯定知道，祂们为什么腐化吧？”

‘欺诈’漂亮的大眼睛转了圈，然后才笑嘻嘻道，“有的神养虎为患了吧～～神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不是嘛～”

什么叫养虎为患？

星盟？

‘欺诈’：“哎呦，那群小狗可凶了～～～见神咬神，还好吾机灵～～～”

楚昭：“……”

难评。

她更愿意相信是‘欺诈’神权特殊，无法腐化，或者单纯祂出生的晚。

‘欺诈’散去笑容，严肃的看着楚昭，“你对吾有意见？”

楚昭盯着祂看了两下，“那伟大又机灵的‘欺诈’，你是不是没有伤？”

‘欺诈’刷的炸成一团紫色的胶状云朵，云朵如雾如烟，却又拥有不透明的实体，梦幻的淡紫色大眼睛在云朵中笑嘻嘻，祂将自己神体某个角落拉出来，比划了比划，“那当然有，经常有丑神看不惯伟大的吾～～～”

楚昭定睛一看，看了很多遍才看见紫色中微不足道的小伤痕，然后听见‘欺诈’的长吁短叹。

“总有神嫉妒完美的吾，比如‘真理’。”

楚昭：“……”

她面无表情给‘欺诈’贴上伤口，如果那算伤的话。

又被迫和‘欺诈’说了半天，‘欺诈’才放她走。

看着‘命运’，楚昭陷入沉思，然后伸出手道，“你懂的吧。”

全转了一圈，但还有个神还没治疗过。

很明显‘欺诈’也知道，但祂把楚昭扔‘命运’这来了。

‘命运’明显很懂，祂瞥了眼楚昭，慢悠悠的道，“没有吾的安排，你能那么顺利的骗尽诸神吗？但有的人时常辱骂吾，你猜这个人是谁呢？”

楚昭严肃，“是‘欺诈’。”

‘命运’发出一声轻笑。

楚昭立刻改口，“赞美‘命运’。”

‘命运’又嗤了一声，目光却明显透过祂，看向了别神，过了一会才轻笑道，“去吧。”

楚昭哗的又落在起始站。

星盟不行啊，她都被丢成陀螺了，ta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还想赢？

银白色眼睛冷冷瞥来，然后宛如脏了眼睛一般瞬间收了回去。

祂神音冰冷，“愚不可及。”

楚昭连连点头，“就是就是，ta们愚不可及。”

‘真理’：“吾说你。”

楚昭：“？”

又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