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真正的死亡实在猝不及防，哥谭底下的秩序重新开始交替变换着，谁也不知道在这之后，是否会出现新的更替者，但至少现在，哥谭迎来了短暂的平静。

在关于小丑的事件结束以后，蝙蝠侠独自回到蝙蝠洞，其他人都被他赶回去休息，他对着偌大的蝙蝠洞沉思片刻，仿佛终于下定决心，开始对蝙蝠电脑进行一系列操作。

他将重要的资料文件备份锁好，存放到另一个服务器中，然后联系钢骨，获得一定程度的场外协助。

所有准备完成之后，他再次唤醒咕哒AI。

连提姆都能发现的事实，蝙蝠侠怎么可能会一无所知。

蝙蝠洞中的投影亮起蓝光，却又瞬间熄灭，虚拟的AI程序像一只真正的桌宠般落到空无一物的电脑桌面上。

他专注地凝视着长得跟他弟弟年幼时别无二致的AI，没有说话。

立香刚空下来登录AI，习惯性地来到蝙蝠洞，本以为这个点那些好不容易得空的夜间义警也该睡下了，却发现眼前坐着一个蝙蝠侠，差点吓了一跳。

紧接着发现了更吓人的事情，蝙蝠电脑把他的其他通道全关了，仅留下一座空旷的‘围城’供他活动。

他倒是可以直接登录到别的玩家那边去，或者直接下线。可属于布鲁斯这一玩家的咕哒AI分机不能啊！难道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AI做了什么无法原谅的事情？

立香回答着对方上一个问题，随后仿佛不甚在意地询问：“玩家，为何在此时限制了AI的活动范围？”

正在彻夜跟AI玩着问答游戏，试图挖掘信息的布鲁斯一顿，心说总算来了。

AI的嘴很严，因为底层逻辑定义了一切，它无法违背创造者所设下的限制。但这位不时借着AI的伪装跟着他们的特殊权限者却不一定。

隔着屏幕，隔着AI的躯壳，他看不出属于背后之人的想法，但是过于优异的情感反馈程序，使蝙蝠侠敏锐地捕捉到那一瞬的慌乱。

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了。蝙蝠侠心想。

“你是谁？”他这样问。

本来打算继续用那套说辞混过去的立香，却看到屏幕外那双复杂的眼。

迷人的深蓝有着令人沉醉的魔力，可复杂的情绪使它蒙上一层晦暗，就像你无法窥见深海下庞大的冰川巨石为之加诸的神秘色彩。

他仿佛也被困在了那双眼睛里，溺毙在那深海之中，大脑变得昏沉，连带着思考逐渐停滞。

喉咙干涸晦涩，他摘下眼镜，缓了缓呼吸，另一只手摸上额头……分辨不太出来，但温度似乎比寻常要高些。身体的种种迹象告诉他，刚退下没多久的温度又重新烧了起来。

是因为跟着熬了几个大夜的负担还是太重了吗？有什么办法能瞒过达·芬奇他们？他有些走神地想到。

没忘记仍等在蝙蝠洞的布鲁斯，他再次带上了登录的眼镜。

蝙蝠侠发现了AI意识短暂的交错，却也没说什么，十分有耐心地等着对方准备好一切。

如果那人能够识趣地坦白，那或许能换来一个好结局。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

“……你可以唤我为，监管者。”立香并没有犹豫多久，这般说道，“为了防止‘游戏’偏移轨迹，导致不可挽回的错误，所以我出现在了这里。”

“我并没有恶意，如果你很早便发现了我的存在，那***么或许能够明白我的意思。”

他深知蝙蝠侠的怀疑绝不是骤然生出，或许在他不走心的扮演下，早就显出了端倪。

也许他的内心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立香轻哂，为什么只能是我呢？

和家人分别，踏上那条艰辛道路的人，为什么只能是他，如果他们真的都是英雄，为什么在他陷入恶人之手，万般痛苦的时候，没有人伸出援手。为什么在穆尼尔他们死去的时候，没有人能够早一步发现……

恶念如同纠缠的藤蔓一步步馋食情绪的空间，渐渐爬上他的心头，随着主人的思绪越演越烈，然后他又看到了那双眼睛，刚毅的蓝色透过屏幕注视着他。

他霎时稳住心神，怎么回事……刚刚？

布鲁斯没有注意到AI背后那人瞬间的失神，他仍在思考对方说的话。

确实，到目前为止，AI没有做过任何坏事，反而一直在协助他们，给他们提供计划外的情报，但依旧没有办法证明他的立场。

况且，他离开的时机总是过于巧合。

“Saber和红色Archer是你派去的人。”

“……没错。”

“他们都是你的从者。”

“……是的。”

“巴万·希现在如何？”

立香有些意外，但还是顺从地回答：“已经完全恢复了。”

蝙蝠侠沉默片刻，“那你用什么保证她不会重蹈覆辙，对人类下手。”

立香：“她不会再这么做了。”

蝙蝠侠不为所动：“你用什么保证？他们是具有独立的人格的英灵从者，据我所观测的情况，有些并不站在善的一面。”

立香坚持着，“那么，我会去阻止他们，一直如此。”

蝙蝠侠：“……”

说不上满意，也谈不上意外，这位监管者仿佛习惯地收拢一切可用的力量，哪怕是恶者，却也遵守规矩，不会包庇恶行。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程度？

蝙蝠侠再度开口：“我很疑惑，为什么你可以拥有多名从者？据我所知，光一名从者所需的魔力便不可小觑，你有着额外为你提供魔力的方式。”

按照扎塔娜所说，虽然他们的魔力是由圣杯间接提供，但仅限于从者的日常行动，释放宝具只能依靠令咒。

而大量魔力流向从者的时候他们也能有所感知，一名从者所释放宝具时消耗的魔力，倘若不是使用了令咒，估计能将一个人的生命力榨干。

那么不作为‘玩家’的监管者是如何做到的？巴万·希、Saber、Archer，光他们所知道的从者就有三位……等等，这会是对方虚弱的原因吗？

那么BB的御主跟这位监管者又有着怎样的关系？

立香不清楚蝙蝠侠心底的弯弯绕绕，直接说道，“我确实有着别的方法给从者提供魔力，但绝不是歪门邪道，也不会对他人造成影响，至于具体方式，恕我不能告知。”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基本上都是靠迦勒底自发的电力转换所提供，只是立香不能直接把老底都揭出来。

蝙蝠侠不置可否，换了个问题，“为什么AI使用了这个形象。”

他再次问出这个问题，他早就明白的，这根本就不是送给他们这些‘玩家’的礼物，如果真的如AI所说，那这个礼物，究竟属于谁？答案似乎不言自明。

这个形象……虽然有着那些伙伴们的恶趣味在里头，但立香依旧心头一暖，他轻声道：“这是确实是一个礼物，来源于制作者最真挚祝福。BB只是……借过来放在游戏里当作引导AI。”

蝙蝠侠眼神晦涩地说：“你们知道他在哪里。”

立香回答：“你可以放心，他现在很安全，也不会有事，我们也在想办法解除他身上的诅咒。”

听完这一席话，蝙蝠侠陷入了思考，没有再说什么，而立香耐心地等待着。

又是片刻，他提起那个AI少女：“BB和她的御主和你同属一个阵营。”

立香一顿，直言：“我不会随意插手BB的游戏。”

蝙蝠侠：“可你看起来并不是没有插手的样子。”

立香轻笑一声，“如果我真的插手了，就不会有这个游戏了。”

蝙蝠侠顿时明白，“你只是没有阻止，为什么？”

立香：“……因为他们需要这个，人类也需要。”就连他，也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

“那么告诉我，‘游戏’的本质是什么？”

“是一场试炼，布鲁斯。”屏幕内的幼崽脸上是不符合体型的肃穆，稚嫩的声音说着那些认真的话语，“是一场英灵给予人类的考验，仅此而已。”

“而我会在游戏的范围外帮助你们。”

“如果输了，会发生什么？”蝙蝠侠总是习惯做好最坏的打算。

对面陷入了一阵沉默，然后低低地笑了起来，紧接着是一串急促的咳嗽声。

“咳咳——咳！呵呵……输了也不会有什么，什么也不会发生。”

“蝙蝠侠，这只是一场游戏。”

而他会在背后守住一切。

……

这场谈判没有持续太久，最终以蝙蝠侠交付信任，结束了漫长的夜。

立香随手摘下眼镜放到一边，扯了扯被子，望着熟悉的天花板，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之后没多久，所有玩家都收到一条警告通讯。

【禁止对AI做出一切违反道德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囚禁、审讯、数据伤害……

尤其是使其失落、痛苦、伤心等情绪冲击，更是严令禁止。

行为严重者，将直接剥夺其游戏权。

让我们携起手，共同维护AI的生长环境，保护其幼小的心灵，让他健康快乐地成长吧！

一切解释权归BB所有。

——BB Channel】

第二天中午醒来的迪克看到消息后难以置信地问：“布鲁斯，你这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行为啊？”

杰大笑两声：“哈哈，人渣。”

就连提姆也没能忍住。

昨因为各种原因被禁止参加夜巡的达米安生气呵道：“这都是为了情报！根本不是父亲的问题，我要把这个AI拆了！”

道他们都懂，但这可是一个难得可以嘲笑蝙蝠侠的机会，有何不可呢。

布鲁斯捏了捏鼻根，“达米安，这跟AI没关系。”

达米安的怒气并没有减轻半分，“那就是背后那个人的问题。”

布鲁斯制止：“也不是他。”

他大概能想到，对面那人根本没这个动机与想法，反倒是BB，特意找场子来了，为了给那人打抱不平。

想到这里，布鲁斯再一次向迪克确认Lancer离场时发生的一切。

迪克纵使脸上再不情愿，面对正事，还是耐着性子重复了一遍。

而这一次，布鲁斯自顾自地沉思着回到蝙蝠洞，将孩子们的纷扰留在身后。

可以确认的事实是，被放在游戏棋盘里的，分为三类人。

作为玩家的超级英雄方，作为反派的棋子，以及借着棋子发挥作用的幕后之人。至于监管者，他更像是游走于规则之外，被幕后所纵容的幽灵。

他有着一定的行动限制，无法切身地参与进这场战争中，于是他借着AI的身份纵览全局，帮他们补缺事件的漏洞。

伊什塔尔曾说过，BB实际上并没有办法确定事件的走向，而在他的确认下，反派们的谋划是一直存在，他们也不认识什么BBCC的，只不过英灵的出现作为变数，加速了这个过程。

英灵是这其中立场最为微妙的一方，他们似乎天然地与其御主站在一起，却个性强烈，并不会完全听从指挥。

他们为什么会拥有英灵？

因为BB使用圣杯开放了召唤权限。可美杜莎并不是通过圣杯被召唤，依旧使迪克成为了‘玩家’之一。

等等……‘从一开始就是我钻了空子选择了你’，她是这么说的。

原来如此，成为玩家的条件从来不是他们是否拥有资格，而是能否被英灵所选择的人类。

这场战争，本质上是借着反派挑起的争端让选择了不同阵营的两方英灵进行厮杀，而BB将这一切放到明面上来，真的正如她所说，是给人类的一场考验吗？

为什么人类需要这一场考验？

以及，你在这里面又起到了什么作用？

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