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谢队今天破案了吗 余咚咚 3105 2025-05-24 09:05:07

对犯罪者来说, 眼下这些零散的、不符合逻辑的线索像一根根针,通过真相串联在一起,构成事实。由犯罪者来述说, 再不可思议、不能理解的事物都将回归合理。所以学会从稀少的、看起来并不相关的线索、证据中揣摩犯罪者所思所想,并以犯罪者角度推测真相也是一门重要功课。

谢奇致自认自己在这方面还是个学生,只能竭尽所能, 猜测犯罪者的犯罪思路。

从滨江小区到城西公园不过二十分钟路程, 他需要好好利用这段时间思考今天得到的一切信息。

冷风擦着他衣服吹, 有些许已经钻进了他没掖紧的衣角, 贴着他的皮肤。很冷,冷到他起鸡皮疙瘩,但同时也让他无比清醒。

车速从摩托在晋北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度降到中等速度, 路边风景也不再模糊不清。

脑海里浮现现已掌握的所有时间点、线索、证据。

现在已知纪诩17日傍晚下班后没有回家, 而是选择去城西公园。据卢学名所说,他应该是去赴王桂月的约。当日晚上九点左右,他与王桂月告别。晚上十一点,他的手机号回复了殷半夏的消息。从十一点以后, 他再没有消息传出。

不……也不算完全没消息。

19日晚,纪诩还在绑匪联系殷半夏时, 和她有过短暂的交流。

也就是说, 那时候的纪诩, 大概率还活着。

20日上午十点许, 殷半夏收到一条降低赎金金额的短信。不久后, 她又被绑匪叫去取头发与指甲, 这是绑匪威胁她的手段。

大约两个小时后, 殷半夏再次收到一条来自绑匪的短信, 是纪诩的死亡通知书。短信上面不仅写明纪诩已死亡, 而且他的头还被残忍的绑匪放在了公园。

但以上的信息……

全部真实而正确吗?

不一定。

只有一条可以当作真相来看待,那就是纪诩在17日傍晚六点时离开公司去了城西公园。只有这一条有人证、物证可以证明。

其余的,全都有待考证。

谢奇致扫了眼路旁,发现有个可以停车的位置,他立马降低速度,将摩托车插进停车位。随后,双脚触地,单手摘下头盔,将电话拿出,拨通了宋朝阳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谢哥,我刚和常队交流完没一会儿,你就打过来了。”宋朝阳的声音在话筒里有些失真,“是不是要我回局里找赵局?”

谢奇致轻声否定:“不……你现在在哪?”

宋朝阳:“玄关那儿。”

“周围有人吗?”

“……没有,我刚看了下,殷半夏她们都在客厅坐着呢。殷半夏现在还在哭,可伤心了。唉,这种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啊!”

谢奇致轻轻“嗯”了一下,随后用一种无比认真的语气开口道:“朝阳,听我说。”

宋朝阳眼睛透玄关隔断盯着殷半夏两人看,嘴里应和道:“我听着。时刻待命。”

“从现在开始,你留在殷半夏家,寸步不离,保护她们的安全。”谢奇致强调道,“这个绑匪实在穷凶恶极,只是得知殷半夏报警就对纪诩做出如此可怕的事情,我担心他怒火未消,找殷半夏麻烦。”

保护市民安全,是他不可推卸的责任。闻言,即使谢奇致看不见,他也重重点头,应道:“好,我明白了!”

“记住……”谢奇致重复道,“寸步不离。”

挂断电话后,他迅速打给常闻。

很快接通后,他开口就是一句:“常队,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关键的信息。”

常闻才从宋朝阳那里得知纪诩死亡的惨痛消息,而且还是割头而死。纵使他从事刑警行业二十余载,也鲜少见到如此丧心病狂的杀人手法,心情还没从惊愕中走出来,以至于谢奇致语气冷静的一句话已经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他都没反应过来,迟疑道:“啊?”

如果此时有人经过,准能瞧见一黑衣男子顶着一头乱发,面容虽然俊秀,但因其眉宇间萦绕的肃杀之气,生生将那些俊秀变成了冷硬、不可接近。

谢奇致不知道这时的自己气质有多么冷酷,他只语调毫无起伏地反问:“纪诩真的被绑架了吗?”

常闻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盲了数十年的盲人突然重获光明,能看清眼前的所有事物,但就是不能理解。他疑惑不已地询问:“你说什么?”

黑沉沉的眼眸随意锁住眼前商铺的名称。他眼睛里虽然有物,但那些物象在他大脑里不过是一张扁平的图纸。而这张图纸,则是由某人描绘而成,放在他眼前的。他看到的,是那人想让他看到的。

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真相……但其实不然。

谢奇致闭上眼睛,将那些物象全部丢弃,在脑海中重新展开一张纯白的画纸,随后写上他认为唯一确定的信息:17日,纪诩下班后去了城西公园。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瞬息。下一秒,他睁开眼,平静地询问道:“谁告诉你纪诩被绑架的?”

常闻焦躁的内心诡异地被他三句语调平静的毫无波动的话语抚平。他敛眉思考谢奇致所提出的问题,几秒后,他语气不太确定地回复:“这不是事实吗?”

“是吗?”谢奇致一改方才的平静,发出连珠炮似的质问,“有纪诩被绑的视频吗?有纪诩被绑的语音吗?有纪诩的手写信吗?绑匪除了和殷半夏说过一次话后,还说过其他话吗?而他说话的那次,有录音吗?”

常闻被他这些问题砸懵了,沉默几秒后,才缓缓回答:“没有……全都没有。”

“所以……”谢奇致重复询问道,“纪诩真的被绑架了吗?”

常闻有些犹豫:“虽然没有那些东西……但也不能证明他没有被绑架。”

“……是啊。”谢奇致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们思维的局限性。张三报李四失踪,调查后,李四确实不见踪影。没多久,张三又说李四被人绑架了,还有勒索短信作为辅证。再过一段时间,张三又收到短信,说李四死了。”

“这要我们怎么想?要么李四真被绑架,真死了。要么,张三提供的信息全错。”

这一次,常闻沉默得更久。

半分钟或是几分钟后,常闻疑惑道:“……如果他没被绑架,我们又在查什么呢?”

谢奇致冷笑一声,陈述:“查凶手想让我们查的东西。”

对面不再说话,似乎在消化他的猜想。

谢奇致率先打破沉默:“你们现在在哪?”

“我在派出所。”常闻简单地描述了一下自己做的事,“纪崇达来派出所采血,我才刚和他聊过,然后就接到小宋的电话。这会儿正打算通知其他人去城西公园。”

“现在先不用去城西公园。常队,麻烦你通知其他人到所里集合,我们开个紧急的案情分析会。”

摩托油门再次被踩下,一路奔向江区派出所。

……

谢奇致并不是第一个抵达派出所的。他到之时,周林易和张宝宇已经坐在会议室内了。除去本就在派出所的常闻与荣波,眼下就只有李宏远和庄淑语未到。至于宋朝阳,谢奇致没有叫他来,他有更重要的任务,即“保护”殷半夏两人,需要执行。

再次进入会议室,他不再像早上时那么迷茫,连案情都需要靠别人来梳理。而现在,这些人来到会议室,是为听他重新梳理案情。

“谢老弟,你在电话里那席话可把我给打懵了!”谢奇致才踏进门内,常闻便站起身来,说道,“待会儿我可得好好听听你是怎么想到那一点的。”

谢奇致点点头:“只是一个猜想,希望待会儿说完之时,大家能帮忙补充、甚至推翻。”

常闻露出一抹真诚微笑:“你太谦虚了!谁不知道你从业不到十年,几乎逢案必破。推翻什么的,我们咋可能喃。”

听到他话语中的“几乎”二字,谢奇致下意识抿了抿唇瓣,随即不动声色地扯出一抹笑,摇头道:“常队这么捧我,我会骄傲的。”

耳里听着两人的闲聊,一旁的张宝宇和周林易心里那只名为好奇的小猫已经被勾得不停伸爪子挠了,弄得他们心痒痒。

可惜常队一直拉着谢奇致说话,他们想问都没有机会。

余光一瞧,和常队搭档行动的荣波正坐在一边儿呢。

张宝宇抬起手肘推了推周林易,和他对了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挪了个位置,围在荣波身边,低声询问道:“荣哥,你知道谢队他把我们叫回来是为什么吗?”

常闻接谢奇致电话时,荣波和他离了点距离,不太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宋朝阳告诉常闻的事,他倒是知道。

张嘴欲要把纪诩已死的消息告诉两人时,庄淑语和李宏远推开虚掩的门进来了。

李宏远人还没完全进入房间,声音就传了进来:“什么事这么紧急?”

庄淑语稍落后他一步,补充道:“我们刚刚见到王桂月,正打算询问她的时候,就接到常队电话。”

闻言,常闻问道:“那王桂月呢?”

庄淑语:“我们把她带回来了,现在在询问室喝茶。”

常闻点了下头,侧头看向谢奇致,询问:“小宋什么时候到?”

“他不来。”谢奇致宣布道,“时间紧急,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没有人有异议,张宝宇更是瞬间坐直身体,盯着谢奇致,耳朵竖起,不愿错过他待会儿要讲的每一句话。

谢奇致视线扫过他,向他点头致意,随后道:“前不久,殷半夏收到一条来自绑匪的短信,告诉她纪诩已死。并且绑匪还将纪诩的头放在了公园。”

“卧槽!”张宝宇入职没几年,江区还特太平,他这个刑警处理的最可怕的案件也只是持刀伤人,没见过这种恐怖的杀人手法,当下就没控制住情绪,惊讶叱道,“这特么还是人吗?!”

其余几个头一回听到这消息的人表情均不大好,更甚者,庄淑语嘴唇颤抖,脸色惨白,手捂着腹部,似乎胃有异样。

短信里给的死法的确惨绝人寰。

谢奇致抿了抿唇,随后道:“短信的事,稍后再谈。我们先来谈谈殷半夏。17日晚,纪诩失去联系,她不着急。18日晚,她开始和卢学名、方云一起寻找纪诩。19日上午,她报失踪。20日清晨,她报绑架。20日上午,她收到纪诩已死的短信。”

“从这个流程来看,她似乎主导了整个案件的走向。”

“而我们每一次的侦查方向,都是因她给出的信息而改变。”

谢奇致拾笔在白板上写下“殷半夏”三个字,随即看向大家,陈述道:“所以,如果她提供的信息均错误或者她故意撒谎,整个案子都将走向另一结局。换言之……殷半夏或为此案的知情者,甚至,她可能就是穷凶极恶的绑匪!”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