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反将一军
江通像弹簧般原地崩了崩:“莫启东来干嘛?!”说罢撸起袖子攥紧拳头:“不过来得好, 今天就让他尝尝正义之拳。”
“......”兰懿瞅着导演那小身板,真动手起来指不定挨打的是谁:“江导,不然你还是先回避吧?”就这状态肯定会添乱。
见兰懿不加掩饰的嫌弃, 但江通很想留下来听听莫启东葫芦里要卖什么药, 遂态度软了下来, 嘟囔道:“那我保证什么都不说好吧。”
“不行,你嘴皮子栓不住绳。”兰懿断然拒绝。
二人说话的空档, 向蕾收到了条信息, 瞳孔微微一震。随即拿好衣服和手包, 顺势把江通往门外推:“兰制片, 我那边也有些事要处理,我和江导就先离开了。”
“行。”赶紧把人带走。
江同情商再低也看出向、兰二人对莫启东的不请自来早有预见, 便不再坚持,老实和向蕾离开。
临走前, 向蕾特意握住兰懿冰凉的手:“懿姐,剩下的就靠你了。”
兰懿点点头,长出一口浊气:“放心。”
莫启东咽了咽口水,一边耳朵因高度的飞速上升持续轰鸣。电梯挺稳32楼,他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施施然走出。
一抬眼, 就见到另一台电梯口前站着个短发女人。从侧面看去,难掩面容姣好靓丽。
他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凭着自己多年Casting经验,对好苗子的感知已经成下意识反应,突然涌出股“错过就可惜了”的冲动, 脚下自动加快迈步。
[叮——]
电梯到达打开,对方迅速闪了进去。
“哎等等, ”莫启东伸手挡住要闭合的梯门,摆出招牌的职业微笑:“小姐姐, 我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不知道你有兴趣成为明星吗?”
抬着的手腕上,闪着光的钻表很是显眼,隐约可见R、S的烫金英文小字。
似乎笃定对方不会拒绝,莫启东自信地递出名片:“联系我,你很有潜质。”
凑近了看他更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个高匀称,素净到几乎没有妆感的姿容,浑身散着神秘感。尤其是那双独特的凤眼,润亮如星海。
“多谢你的肯定,我也觉得自己很有潜质。”美人拥有与外貌相匹配的清冷嗓音。
对方接过名片捏在手里,摁下关门键。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您的表。”
莫启东清了清嗓,眉开眼笑:“小姐有眼光,是劳力...”
“英文拼错了。是Rolex,不是Roles。回见,莫先生。”
空气中残留着海洋混柠檬的香水味。莫启东站在原地,脸色青紫交错。突觉得有些不对劲——小美人没看名片怎么知道我姓莫?
江通在30层等了好一会,才等到电梯下行。
“向小姐,怎么才下来?”他一见到人便好奇的问道:“这不得跟莫启东撞上了?”
“恩,是撞见了。”向蕾扬扬名片,含笑说道。
“啊?!”
“他还问我要不要当明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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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懿背靠着门,心脏不受控的加快跳动着。即使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接下来的场景和对话,但豺狼步步逼近的紧迫,再优秀的猎人也止不住决战前的焦灼心绪。
待门铃声响过一阵后,她打开房门,佯装意外:“哟,小莫来了,快请进。”
对方毫无愁容的状态,出乎莫启东意料之外。门一关上,他就把手中拎着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殷勤地说道:“老家的特产,希望兰制片不要嫌弃。”
感情你老家生产Sk-ii?
兰懿眉开眼笑:“破费了,难为你爸死了还想着我。”
“呵、呵呵。”这话听得莫启东心里直发毛,又说不出哪儿奇怪,便干笑着糊弄过去:“应该的,我不在组里的时候对亏兰制片照顾我们依一。”
“行啦,客套话可以说一晚上,咱们就不车轱辘了。”兰懿皮笑肉不笑地接过,切入正题:“小莫,你这回来的意思我也明白,李依一在医院也跟我说过了。”
她眉毛紧紧拧在一块,暴露出几分不愉:“你们这不是趁火打劫么?”
看对方动怒,莫启东反而放下心来。装得再好也得露相不是?调查组一来,本就给四面起火的剧组又添了把柴,兰懿更是成热锅上的蚂蚁,任由宰割。
“兰姐,”他笑嘻嘻地反驳,身子往后一靠,舒服的翘起二郎腿:“您这话太重了。我们也没想到出这样的事,耽误了拍摄。趁火打劫是不敢当的,只能说是摆平这风波必须要出的成本。我个人要能做主,肯定免费帮您!”
说着又嬉皮笑脸的靠过来,露出口大黄牙:“可公司不是做慈善的,上下打点得花钱、花资源!不瞒您说,就这交换条件,还是我好不容易和上头谈成的。”
兰懿似乎有所松动,睨了他一眼:“是吗?但我怎么从李依一那听说,你们公司轻轻松松就能摆平啊?”
“......”莫启东差点挂不住笑容,心中暗骂李依一猪队友,遂改口道:“害,她啊说的是我们公司的实力,我说的是前期努力,这两方面不冲突。”
“你们跟新传和薛真有什么深仇大恨?”兰懿冷不丁的反问道。
这一下倒把莫启东问住了。非要刨根问底的话,自然是无私人方面的过节恩怨。
“在圈子里问这个有意义吗?”莫启东用成年人教育不懂事孩童般的口吻,理所应当的回答:
“女演员之间天然的竞争关系,一条裙子、一张海报上的排序都能撕到鸡飞狗跳,更别说出演同一部电影。影评人会较真、观众会比较,市场也会毫不留情的优胜略汰。我以为,以兰制片的资历是不会问出这么幼稚问题的。”
“毕竟,当初您怎么拿到第一部 电影制片权的事迹,在业内赫赫有名。”
兰懿抚摸保温杯的手指一滞,直勾勾眼神射向莫启东。
“您别生气,我这话不是在讥讽。相反的,我很佩服兰制片您当时的魄力。”
莫启东的崇拜不似作伪,那股从瞳孔中能渗出来对权势、金钱的恶臭,她再熟悉不过。
因为从前的自己,在别人眼里,大概与看现在的莫启东无异。
兰懿顿感一阵无力。好像又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无论现在的自己取得什么成绩,众人在提起兰懿的名字时,总是逃不过当年的那场毁誉参半的争议。
对方转眼即逝的虚弱,莫启东准确察觉到了。他亢奋的舔了舔唇,把持谈判主动权的亢奋总使人热血沸腾。
他就知道,兰懿的疮疤就是她监制的第一部 电影。具体的内情除了当事人之外谁都不敢说百分之百了解,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兰懿从师傅手上撬了电影资源、挖走人脉,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以师傅含恨离开制片行业告终。
都是握过刀尖的同类人,谈什么礼仪道德的,不觉得很可笑吗?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莫启东伸出一个手指:“我要的很简单,让李依一成为绝对的主角。配角的戏当然可以有,但篇幅和戏份需要经过我们同意。”
“我能保证,公司会尽最大的努力消除舆论影响,积极配合剧组的公关手段。”
恶狼终暴獠牙。莫启东背后的经纪公司十分看重《致胜》后劲,拳击运动在国内的声势日趋浩大,其暴力美学是无论男女都会被吸引的爆点,加上体育总局宣布明年重启中国拳击手联赛,电影的题材也能借着这股东风吃红利。
好不容易谈下《致胜》的资源,开机没多久莫启东就发现,薛真肯定会成为李依一发展路上的阻碍——同一个镜头里,二人的演技和戏剧张力可谓是极与极的对比;导演虽没有直说,但眼神里的担忧和频频喊cut也能说明他的想法。
兰懿话到嘴边,欲言又止,良久才开口:“你说的倒是轻松。我这头答应了,那边就得罪了新传。”
莫启东就怕对方不提这茬,立刻抛出计划:“眼下正有个好机会。我打听到道具组巫组长手里有份现场视频,就在石头滚下来前几分钟,新传的工作人员在山顶短暂出现过。”
“哦?只是出现过,又没有确凿证据说那人动手了。”
“但不妨碍把它归到新传和薛真的头上。”莫启东觉着兰懿简直孺子不可教,非要他把话给挑明了:“调查组来了之后把视频一交,再统一一下口径,后面的自然迎刃而解。”
“你的意思就是无论是不是新传干的,都得是它的锅?”兰懿恍然大悟般提高音量。
“谁在乎真相?大家只需要一个答案。”
莫启东气定神闲,谈话如他预料般顺利发展,只等猎物上套。
“是这样吗。”真正的猎人举起了猎枪,眼神勾出残忍的狩猎欲望:“不过经过这几天调查,我倒有个惊人的发现。”
“我从巫行运那儿得知,是剧组里的某位演员买通了他,联合起来惹是生非呢?”
“是不是你们啊,小莫?”
棋局瞬间逆转。
脆弱无助的表情像是从没在兰懿脸上出现过般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稳操胜券的镇定。
莫启东心头泛起焦躁与疑虑,颈间的领带有了生命似的渐渐缩紧,在极短暂的十几秒钟里,恐怖的窒息感汹涌扑来。
他喉头发紧,只能发出不成整的“嗬嗬”干笑声:“兰制片,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兰懿柳眉倒挂,厉声喝道:“我没这功夫开玩笑。就算你今天不来,组里也打算在调查组面前把巫行运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交出去!”
言毕仍愤愤不平的捶了下沙发:“就凭他,还想吃两家饭,也不看有没有这个命!”
莫启东浑身一哆嗦,急声问道:“什么两家饭?!”
“哼,还不是看我找人查出点端倪,巫行运自己坐不住了,主动找到我坦白石头是他的手笔,但是是因为组里有人出钱领头。我要是能原谅他这一次、不追究责任,巫行运愿意反过来指证罪魁祸首。”
兰懿冷笑嗤道:“我凭什么答应叛徒的条件?我只需要把他推出去扛锅,后续如何他们之间自会狗咬狗。”
莫启东心头直颤,脚底手心都是细汗。万幸他有先见之明及时赶来探了底,否则他根本没自信巫行云不会反手卖掉自己。
他眼珠滴溜溜的转,突然想到一招以退为进:“兰姐,其实有件事我得向你坦白。”
“收买巫行运的人,该不会是你吧?”兰懿似笑非笑的问道。
“不、不,当然不是。”莫启东连连摆手,挂上愧疚沉重的深情低声道:“巫行运有来找过我,问我有没有想法整整你。”
“整我?”
“嗯。我当时也觉得好奇,就问他为什么对你不满。巫行运说他团队里有个小年轻,干活受了严重的工伤,但你却不让报工伤保险,他心里对你有气。”
兰懿脸色随着对方的话渐渐惨白,诧异得瞳孔微震。
她终于明白,巫行运因为什么选择背刺自己和剧组。
向蕾明确告诉她巫行运有问题,兰懿还义正言辞的反驳过和巫合作多年,信赖有加。虽心中隐隐有预感,最近两人因四根受伤报销保险的事情有过几次争执,但她觉着一旦开了这个口,以后规矩就得乱了,况且四根还有其他保险可以理赔,不必抓着这一份不放。
可莫启东的话,彻底揭开薄纱,露出难堪的真相。
“我们可没有同意巫行运的提议。但我得向你认错,应该第一时间把他的小动作告诉你,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局面。”莫启东状似真诚的低头道歉。
假话容易穿帮,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至于他有没有找上其他人,这就不清楚了......”
猜疑的种子一旦撒下,假以时日会长成参天大树,将人心藏在阴影里互相猜忌。
兰懿未再言语,反而走到窗前,看不清她的表情。许久,她才开口说道:“就算他找了其他人,我很难找到确凿的证据。还是把巫行运交出去最稳妥。”
莫启东一听这话坐不住了,情急之下提高音量:“如果我有办法让他承认呢?”
“你有什么办法?”兰懿回头,探究的眼神直直刺来。
前一句话刚落,莫启东就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情急之下居然出了个馊主意把自己套进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巫行运对我应该没什么戒心,我找个机会试探试探他,让他亲口承认事儿是他动的手。”
“如果巫行运不承认他说过的话呢?”
“这个我来想办法。”
瞥见莫启东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兰懿抬了抬下巴,一锤定音:“你要是能把证据弄来,要求我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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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哗啦——
空气里是浓烈的消毒水气味。能容纳七、八个人同时竞速的泳道,此刻只有两只光洁的手臂起起伏伏划拨池水。
[阿生,我要做,就要做行业里最顶尖的经纪人。]
喝到整张脸涨得红彤彤的女孩,不顾大排档其他食客们的打量一轮,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阿生,我谁都不相信,唯独相信你。]
女孩高高扎起的马尾,发尾尖轻轻扫过脖颈时残留的酥麻悸动;载着电动车后座上的她,穿过京城的炎夏和深秋。
[阿生,我从来没想过是你...]
尖叫,撕心裂肺的恸哭,碎了一地的玻璃喳,和看见陌生人般冷漠的眼神。
泳池里的人影渐渐慢了下来,像一蓑孤舟,无助地飘零在浩瀚大海中央。
双臂越发沉重,水争先恐后淹没吞噬着她。倒灌进口中、鼻腔的窒息,与心中的沉重相比毫无胜算。
复仇的美妙只短暂持续了片刻,仍不够弥补胸膛里无尽遗憾与空虚。
她要做更多、更多。
廉星河一进到馆内,就看到令他心惊胆战的一幕:“师姐!”
像是被怒吼惊醒,素霓生登时睁眼,止住了下沉的身体,慢吞吞的上了岸。
廉星河沉着脸递过毛巾,冷冰冰地说道:“你要想死,就找我看不见的地方死去。”
素霓生也不生气,反而嬉皮笑脸的哄道:“我怎么舍得离亲爱的师弟而去呢?”见对方脸色仍旧难看,她收起玩笑:“我没事,你别怕。”
“我怕什么,你想死我不拦着。”廉星河绷直的后颈软了下来,嘴上依然犟着。
“好啦好啦。”素霓生半拖半拽着人到吧台,摁着坐下:“朋友新开的俱乐部,泳池还没有对外营业,所以委屈你喝喝我调的酒咯。”
说着话的功夫,一杯简易的金汤力送到廉星河面前。他一口饮尽,火辣留甘的刺激使得他神色和缓了些。
素霓生瞧他那傲娇样就觉得好笑,但又不敢再惹毛这头小狮子。
“怎么突然找我?”
廉星河想起正事,语气凝重:“师姐,施丹尼尔被罢职是你的手笔?”
“嗯,算是吧。”素霓生漫不经心的点头,喝下第二杯金汤力。
廉星河拦住对方的酒杯,难掩思虑担忧:
“太危险了,你完全忘了我的警告,操之过急反而会出事。新传没有你想得这么简单,尤其是施建中。他心眼狭小容不下人,这次当着股东和董事的面,把他的接班人折了,等他回过味来对你......”
“廉星河。”素霓生打断他,眼中透出几分警告:“你话太多了。”
廉星河顿了顿。这还是头一回,师姐如此抗拒他的劝言。
“你能想到的,我都考虑过了。”冰冷的水,顺着素霓生的发尖一滴一滴的掉落,不一会台面就聚成一小滩的水渍。
“这一回是机会送到手上,我抓住了而已。”她直视着对方,平静地强调:“再来一次,我也会这么做。”
“你...唉。”面对难缠的对手或者倨傲的高官,廉星河也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强烈的无奈:“当初就不该劝你回国。”
“别高估自己,我有手有脚还能绑着不成?”素霓生笑骂道,语气转而落寞:“时间快不够了,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
“达到什么程度你才会满意?”
“满意?”素霓生自嘲的笑笑:“我没有资格说这个词,只求一个心安而已。”
二人都陷入了沉默。湿润的水气,让空气都变得黏糊起来,也把未尽之言封印在各自的喉间。
“......官总因为香檀绿地的事,发了很大的火。”廉星河打破沉默:“被新传抢了先,面子上挂不住。”
素霓生哂笑:“他肯定想扒了我的皮。”毕竟对方曾许诺过自己,要是肯跳槽到官熊雄那儿,他会把收购香檀绿地的大项目全权交给素霓生。
但她转背就把这事漏给了新传捡空。
对于福鑫集团来说,既能保存土地的归属,又能暂缓财政恶化,比被完全收购好太多,所以福鑫拒绝了官雄的提议。
“施建中知道你是从官雄那儿拿到的消息吗?”
“我先告诉了他,再让他决定出不出手。”施建中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拍板的样子让她有点倒胃口:“在利益面前,自尊是完全可以被取代的。”
“对了,”她接着问道:“我让你找的人,有消息了吗?”
廉星河摇摇头:“只查到两个月前在西班牙出现过,之后就没了音讯。 ”
素霓生闻言,眸子暗了暗:“继续帮我,找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