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我的麻辣教官们
余寻光之前一直有在运动,加上防护得当,他第二天倒是没有感受到身上酸疼。但他也知道不张扬的道理,没有在别人问他时明说。
因为今天早上5点半起来的小跑一万米,让不少演员苦不堪言。
综艺需要的节目效果这个时候就来了。
余寻光跑着跑着,听到后面有一阵骚动,他停在原地踩着步子回头,在前面教官的吹哨声中不敢耽误,继续跟上去,跑完接下来的路程。
抵达终点,他拿了水喝了两口。等在旁边的陈光轻声告诉他:“别蹲下,慢点喘气,喝完水你再做一下拉伸。”
余寻光点头,放下水瓶就开始听话照做。
他去年才签约公司,没戏拍的时候就学着健身。不说肌肉效果如何,一些用得到的姿势他是做得挺规范的。
陈光背着手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满意,时不时地给予一两声专业指导。
这时候终点的人也陆续多了,陈光收回眼神,转头去别的学员那里发挥职能。
余寻光恢复得差不多,回头看王文质喘气如牛地过来,给他递了一瓶水。
“谢了……”王文质张着嘴大口呼吸,看着整个人都要虚脱。
他用手掌的虎口去拧瓶盖,大概是手心里有汗,转了半天都没转开。
摄像老师这个时候还怼着他拍,王文质一时间只感觉天要塌了。
他,王文质,北京爷们儿,纯的,一米八几的个,一百四十来斤,拧不开瓶盖。
余寻光也知道这件事挺尴尬,遂只在旁边眨巴着眼睛等待着王文质自己发力。
发什么力啊!实在没力气了,王文质自暴自弃地把水瓶还给余寻光。
余寻光帮他拧开了,心里也在想:下回给人递水之前最好拧开。就这么一个小动作,或许能让人摆脱尴尬。
咕噜咕噜喝完水,王文质伸手指着后面,才有力气说:“刚才,有几个人,好像撑不住,倒下了。”
余寻光抬头望着远方的跑道:“那怎么办?”
现在那地儿聚着一堆教官和工作人员呢。
牧飞和徐天乐应该也在那儿。
王文质说:“不,不让放弃。”
不管有多大的咖,大不过湘南台。而且在签合同谈合作的时候,节目组的导演是和嘉宾聊过训练强度,和不让中途无故退出的条款的。王文质有一句话没说:就是不知道今天上演的节目是那位演员自己想争取镜头和话题度,还是和节目组有剧本合作了。
综艺节目当然是有剧本的。
喝了水,王文质舒服多了,便在余寻光的帮助下开始拉伸。
在团队中,人会下意识地寻求抱团。虽然认识才只有一天,但在这种环境中,王文质生出了“余寻光这小伙子人还不错可以处”的想法。
再看看吧。
他俩正师父徒弟其乐融融呢,有个摄像助理这时候跑过来召集,说导演有请。
那得过去。
不止是余寻光和王文质,大家都得过去。
那俩跑不动的嘉宾这会儿正坐在地上,所有人正围着他们聚成一个圈。余寻光到时,刚好听见牧飞在说:“你不能放弃,对不对?今天才是第二天,而且你昨天的一万五都坚持了,怎么今天的一万米就有问题了?”
那嘉宾说:“就是因为昨天跑了一万五,我今天才跑不动了。”
牧飞说:“可是这就是我们的常规训练啊。”
徐天乐叉着腰,背过去避开镜头。要是注意他就能发现他已经把脸皱成一团,掩饰不住的嫌弃。
刚被余寻光降下去那么一点儿的刻板印象火速+1。
牧飞劝了人半天,口干舌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刚好大家都过来了,主持人便提议,“那我们找战友帮你跑一半,你自己再完成一半好不好?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弃。”
那嘉宾抹了一把满头大汗的脑袋,答应了。
至于谁帮着跑呢?
第一个到达终点的余寻光理所应当地承担了这个任务。
王文质不认为这是个好差事,但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余寻光的剧本,所以没开口。
他是知道这小年轻是叶兴瑜手底下签的人。
只有徐天乐问了一嘴,“行不行?”
余寻光点头。
徐天乐不知道想到什么,“啧”了一声,又回头避开镜头。
都把他放到火上烤了,不行也得行啊。
余寻光通过呼吸调整了一下心率,开始重新自己的五千米。
在事后单采的时候,工作人员问余寻光为什么那么快就做出了决定,余寻光说:“因为我们是一个队伍嘛。”
那一刻的余寻光头顶着“团魂”在闪闪发光——这是观众的心里话。
“让这个新人去选秀成团吧,我看他是吃这碗饭的料。”
“只有团姐团哥才懂这一句话多有杀伤力。”
余寻光倒没觉得什么团不团,他只想起了刚来时教官说的那句话:他们是一个队伍,是一起齐头并进的战友。
总感觉是什么提醒。
7点半吃完早饭,大家有一个半小时的活动时间。休息过后9点开始录采访。节目嘉宾们需要围成一个圈坐着,跟着主持人走节目流程。
先是大家逐一开始诉说来到这里一天后的感想。在这个环节王文质说:“让我想起了曾经的青葱岁月。”
余寻光说:“让我想起了军训。”
嘉宾说完,教官还要逐一对学员评价。
轮到王文质的时候,陈光说:“拧不开瓶盖。”
王文质那会儿已经想好后期会怎么往他身上加特效了。
毁灭吧。
对于余寻光,牧飞评价说:“乐于助人。”
陈光说:“很乖。”
徐天乐说:“还成。”
三个人并没有在表面上给予他多少优待。
早上被嘉宾闹了一出,上午便全是在做这种团队采访,没有再进行体力训练。不过下午、晚上的流程就和昨天一样了。
这么来了两天,余寻光就在这种规律生活中生出了自己是来当兵的感觉。
这句话,他也在第四天上午做团队采访的时候说了。
陈光当时第一个点头:“余寻光确实是个当兵的好料子。”
“对,”牧飞赞同,还问:“你是什么学历?”
余寻光说:“本科毕业。”
牧飞跟他聊上了:“那你可以去考编制啊,或者申请入伍。我都感觉你不用走文艺兵,可以直接下连队。”
主持人听出他有些认真了,又望见余寻光真的开始思考,连忙慌张地打断:“人生的旷野不一定是要考公啊。”
活爹哦,要是真的在他们这个节目上,把人家叶兴瑜新签的,打算重点培养的新人策过去考公了,哪怕是他也没办法交代。
有另一个嘉宾也帮忙说:“长这么靓,造福大众不无不可,不一样非要上交给国家啊。”
在一片嘻哈中,这事儿便掀过了。
训练开始后一个星期,节目组设置了一个颁锦旗环节。这个环节公平、公开、公正,以每天教官的打分为主。综合下来,余寻光荣获“内务标兵”、“体能王”两项荣誉。
当然,拿第一的奖品不仅仅是锦旗,还有跟教官们同桌吃饭的权利。余寻光有两面锦旗,便能跟教官们吃两天饭。
单采时,工作人员问他怕不怕。
“很多人会觉得,这种就像上学的时候跟老师吃饭一样。”
余寻光说:“教官人都很好啊,不怕。”
而且他不是一个人过去。
而且去了之后发现教官们的菜比他们学员的丰富很多。
为了出节目效果,在这里导演组还特意要求嘉宾们对着菜桌发出“哇——”的声音。
余寻光不太懂,但是他可以配合。
《全军大比》的节目氛围总体来说很融洽。余寻光混在一堆前辈中,一个是他本来就年纪小,再一个背后还有大花叶兴瑜为后台,最后也是他体能优越时常像第二天那样帮其他人分担跑步额度,大家对他的态度都十分和善。
余寻光在跟父母打电话的时候,妈妈就感慨说:“所以到哪里都要做一个对别人有用的人。”
及时体现出自己的价值,会省略很多麻烦。
训练第二周,节目流程也进行了更新。节目叫《全军大比》,意思是后期参赛嘉宾肯定是需要经过比拼。节目组在设计流程时,为了给每位嘉宾镜头煞费苦心。他们设定:嘉宾,也就是“学员兵”中需要选出四个人来参加最终和教官们的“大比”。而其他人也需要分成A、B、C三组来进行小比。
节目录制的第一周是为了让嘉宾们习惯训练,熟悉环境,到了第二周,这种选拔就该铺垫了。
这天,学员兵们有一个以抽签为单位的组队长跑比赛。在开始抽签时,王文质拼命拜拜,希望能跟余寻光分到一组,结果自然不能如愿。
他被分到了一个不错的队友。
更惨的事余寻光,抽到了长跑成绩垫底的那位嘉宾。
就这样也没有办法,闷头跑吧。
比赛时,余寻光拔腿就冲,一骑绝尘。可等到他第一圈跑完,他的队友也还在半道上晃荡。余寻光一边思考者组队比赛的原因,一边从追上他的队友,并放慢速度,一起小跑。
队友有些着急:“你慢下来干啥,你跑呀。”
余寻光说:“我在想,这个环节是不是要求我们要一起到达终点。”
队友喘了一大口气,“那这样也太缺德了。”
不管缺不缺德,反正节目组的用意余寻光是猜对了。
徐天乐在事后接受单采时说:“很聪明,真的,是做刑侦的一把好材料。”
似乎连最严肃的小徐教官也看上余寻光了。
导演急得不行,观众乐得不行。
“不会等参加完这个节目,余寻光真跑去考公了吧。”
“我感觉这几个教官的眼睛里全是对人才的渴望。”
“好家伙,给我干boss直聘来了?”
“余寻光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啊。体能好,而且有团队意识,还听命令。好像只有他到现在没有违反过一次纪律。”
“这么一说确实是入伍的好材料,年纪也不大,才22。”
教官们的热情让导演组难以接受,连叶兴瑜看完节目之后都产生了危机感,把电话打到了电视台。
为了让余寻光远离这群教官,在这个环节最终和队友一起以最后一名冲线的余寻光迎来了惩罚。他被导演组简单粗暴地以这个理由丢到了炊事班,开始了自己的厨房小工及打饭工的生涯。
甚至连宿舍都搬了出去。
余寻光的新宿舍是个双人间,他的室友是负责厨房的冯知平。
就这种一对一的环境,很难说是不是奖励。
在厨房工作,要负责那么多人的餐量,不比前面训练轻松。但余寻光心态很好,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不会的就去学,才干了一天他就品出了乐子。
冯知平有点结巴,这是后天的,听他说话需要很强的耐心。
刚好余寻光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你要这样……”
冯知平也不管余寻光是不是节目嘉宾,他真的把他当学徒。他教他切菜,烧菜,让他洗锅、洗碗、调料,使唤得额外趁手。
等到第三周节目组再打算把人拎回去,冯知平都有些不想放人。
“我……你……”他拉着余寻光不放,“你,你跟我回,回部队吧。我,我们,在,在西北,很漂亮。”
吓得导演组赶紧催促余寻光打包行李。
大哥,你魅魔啊?去哪里都人见人爱!
余寻光不知道节目组为了他的演艺生涯煞费苦心,他离开厨房时有些想念,回去后也经常借着空档来找冯知平。
他已经跟小冯交换了联系方式,小冯还答应余寻光等节目录完,找个机会请他吃烤全羊。
这可太妙了。
余寻光离开了一个星期再回来,去参加训练时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他一点儿也没把自己之前学过的东西忘记。
徐天乐和陈光对眼一看,通过他的适应能力发现了他的更多可能。
这天晚上,余寻光洗完澡后抓着脑袋从浴室里出来,他低着头,手里还搬着自己的盆。
他回到房间的第一眼徐天乐就没忍住讲他,“走路看路。”
不然撞到人摔倒怎么办?
余寻光抬头望着他一笑。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好,站过来,眼巴巴地望着旁边桌前的陈光。
陈光立马接收到他的信号,“有事吗?”
余寻光抓了一把自己还带着水的头发,“咱们这儿有剪头发的地方吗?”
徐天乐问了一句,“你想剪头?”
余寻光点头,“感觉有些长了。”
陈光走过来伸手,余寻光立马把脑袋送上去。
他的头发有两个指节长了,要剪确实可以剪。
陈光摸了一下自己有些扎手的脑袋,说:“要是你不顾发型,我倒是可以拿剃刀帮你推干净。我们有时候都是自己剃的,因为不能留长发嘛。”
徐天乐这时突然说:“我会用剪刀剪。”
陈光回头,望着他笑得揶揄,“咦,徐教官,多才多艺啊。”
徐天乐不理他,只看着余寻光说:“你要放心,我可以给你剪。”
余寻光连忙说:“谢谢小徐警官。”
“你等等。”徐天乐把手里看的书合上,起身出门。
他是借工具去了。
不仅把工具借来了,也把牧飞和冯知平带过来了。
四个人,把坐在凳子上的余寻光围成一圈。
冯知平老实,站在余寻光的前面帮他举着镜子。
陈光把自己的毛巾搭在余寻光的肩膀上,嘱咐道:“你别剃太干净了,他还得靠脸吃饭。”
徐天乐“呲”了一声:“你少操点心吧,多大年纪。”
陈光道:“我这叫为我的当事人提出合理诉求。”
牧飞在旁边托着下巴,“我倒是觉得小余天生丽质,哪怕是平头也好看。”
他还伸手掐了一把余寻光细嫩的脸,“是吧?你的脸型跟我差不多,我剪得好看的发型你肯定也不差。”
在四个人里,牧飞是年纪最大的。
年纪最大也不能“调戏”人。冯知平严肃地把他的手扒拉下来,“你,好好,好好说话。”
牧飞扶住他的手:“你别管我,举着你的。”
徐天乐这个时候很是嫌弃周围的人,“能不能不要吵了?”
吵得他心烦。要是手抖了扎到人该怎么办?
陈光才不怕小队长的官威呢,笑嘻嘻的。
余寻光抬头望着这一圈人笑,他还想说什么,脑袋被徐天乐摁下。
“摆正了。”
徐警官要开始发威了!
咔嚓,咔嚓。徐天乐手里的剪刀和推子并用,还有陈光帮他递梳子,牧飞在旁边进行审美把握,很快,这么个头型就解决了。
余寻光把镜子从冯知平手里接回来,先让他得空休息,然后回头对徐天乐道:“徐警官,你手艺真好。”
徐天乐微微抬起下巴,“马马虎虎吧。”
那姿态嘚瑟得要命,活像有条尾巴在后面甩。
热热闹闹的,很快到了熄灯时间。
牧飞和冯知平回去没一会儿,出去串寝的王文质就回来了。他看着宿舍里三人,总感觉有些变化。
直到第二天他才发现:“小余你剪头了!”
余寻光点头,“好看吧?”
到第四周,节目组便开始铺垫第一届“全军大比”。这一次比赛长跑为重要环节,为了保证嘉宾的健康,节目组提前三天给大家请来一位专业教官:
“让我们欢迎上届田径比赛的奥运冠军余寻光!”
这个一模一样的名字一出,现场所有人都在演员余寻光和运动员余寻光之间来回看。
简直是太有缘分啦!
三天的训练里,由于余寻光被队伍予以众望,所以外援教官也把他做重点培养。
两个拥有相同名字的人借着这个机会同吃同住,很快好得跟什么一样。
到了比赛那天,余寻光以极高的成绩获得了第一名。
同时,余寻光也看到了徐天乐的障碍赛,陈光的攀爬绳索,冯知平的负重,还有牧飞的单杠卷腹。
在赛场上大发神威的教官们简直帅飞了!
“全军大比”的比赛结束后,节目的录制也迎来了终点。
22岁的余寻光还没学会什么叫分离,就被迫面临分离。
和他之前被调去炊事班不一样,今日一别,到了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就是天南海北了。
余寻光忍不住哭,真的忍不住。
冯知平拥抱他:“记得西北烤全羊。”
他把话在嘴里煎炒滚烫了半天,才说得这么完整。
牧飞拥抱他:“别哭了,你不是想住到我负责的社区里去吗?只要那边有房子卖,我一定通知你。”
相亲相爱的邻里之间,或许还需要这么一位年轻演员。
陈光拥抱他:“不要难过,演戏也危险。要记得保护好自己,生命是很珍贵重要的东西。”
听说余寻光要拍消防员题材的电视剧了,陈光相信他一定能演好的。
徐天乐拥抱了他:“记得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不要偷税漏税。”
这句话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是太煞风景了。
余寻光点头,又想笑,又要哭,呼吸之中,鼻孔里吹出来了一个鼻涕泡。
徐天乐、牧飞、陈光三人看得直笑,余寻光虽然觉得难为情,但也大大方方的笑。
最后,余寻光拥抱了余寻光。
“就这么一路向前吧。”
你的人生还很长。
至少,比他的跑道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