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炼狱
最开始那本书没几个老师看见,直到其中一个屏住呼吸后,其他人察觉不对,顺着视线看过去……
“那是什么?”安来睁大了眼睛。
贺景同顺着视线看过去的时候,沉默了一下。
其他人的心脏,也不由自主地被提了起来。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家里有要求过,小时候要学习绘画。”贺景同简单解释了一句后,又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书,“算是一些中二病之下的产物吧。”
安来不信,但他也不能因为自己的不信任而选择和他争辩,最后也只是说:“……我可以看看吗?”
但这一次,贺景同的沉默,却已经不再显得那么隐性。
所有人都能看见他低下了头。
安来顿时想收回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连忙说:“不方便给我看也没关系。”
“不是说方便或者不方便。”这本书在很早之前就被贺景同放在这里了。
他选择拿出来,就意味着早就料到了当下的这幅场面。
只是说,相比于把漫画书的画面,展现给某一个人而言,当下的老师数量,就着实有些太多。
美强惨是一个极漂亮的人设,但凄惨这部分,可以有,却又不能太多。
太多任谁都会感到腻味。
观众被刀久后,漫画无法给出疏解的情节,那该故事只会成为,让一个人哽在心口,连提都会觉得真的不爽的存在。
这可不是于意难平之后,所产生的念念不忘。
尤其是,作为反派的傅泽荀,目前所遭遇的打击,大多都是来自外界。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贺榆年是贺景同的爷爷,可他们真的就是百分百一方的吗?
这个问题,甚至在傅泽荀发疯之前,就已经在漫画里埋下了伏笔。
没有人会将贺榆年看作,贺景同与他等同。
来自对方的强度,如果无法表现在自己身上,那美强惨中的强,就彻底失了颜色。
“不是说方便或者不方便。”贺景同又重复了一遍,以简单的,在其他人看来,甚至有些不自然的态度,强调了想要说的话。
“只是一本无关紧要的漫画书而已。”
贺景同低着头,旁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视力再怎么好,也不会把这样能力对准学生的崔桐,更是只能看到贺景同微微颤抖的睫毛。
“剧情的设定也不怎么样,故事的情节也很一般。我在努力修改,我想把它画成一个,所有人都能接受,然后都能喜欢的故事。”贺景同最终还是抬起了头,笑了笑说。
“但是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所有人都会喜欢的故事,有人喜欢,就总有人讨厌。”直觉告诉蔺溪君,那本所谓的漫画,藏了太多东西。
其他人或许是不忍心,或许是本就和贺景同熟悉,而就算不是主观性的熟悉,也被动了解。
相比而言,唯独就只有蔺溪君和贺景同没怎么接触过。
这个坏人,由他来当,也就显得不那么突兀了。
蔺溪君心下明白,就接着说道:“而且你既然想画出一个所有人都喜欢的故事,那读者的意见,也可以参考一下,不是吗?”
最终,那本书还是被贺景同从床头柜上拿了出来,并亲手交到了安来的手里。
或许是动作过于郑重,迷糊之余,祁学一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看见,且不清楚底细的情景之中,被延伸展开。
“我、我能一起看看吗?”祁学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话语已经脱口而出,他也就没打算收回,“我也想看看,毕竟封面上画的人物真的很像是贺景同。作为队友,请一定给我一个嘲笑他中二病的机会。”
尽管他说得轻松调侃,但所有老师都能看清他脸上的郑重。
“先离开再说。”崔桐的直觉也告诉他,有些事情,不能在贺景同跟前展开。
尽管在这个孩子看来,也许他什么都知道。
安来或许是最清楚这一点的,所以才半推半就地同意,让他们一并来到这间宿舍。
贺景同到底能不能看见,安来将他是预言者的情报,告诉了其他老师?
安来自己的认知中是,能。
当下选择将漫画书交给他们,所预示着的含义,好像也有太多隐性潜台词。
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默认东西,却沉甸甸的,压在人心头。
只是令人感受到的却不是沉闷的重量,而是一种踏实,甚至感激的心思。
只因贺景同没有拒绝,也没有回避。
他选择直面自己能力的暴露,便也不认为所有人继续伪装不知,有什么必要。
无论是所谓勇气,还是什么别的东西,也都能从贺景同身上看见。
尽管隐性,尽管不再像是热血少年漫的主角一样,直白灿烈。
当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到跟前后,贺景同从不退缩。
崔桐最终留下了一句:“好好休息。”
之后,一行人包括祁学一在内,全都离开。
【把漫画书给他们看,而且还是那种已经被你改变了过去的漫画书,还有什么别的意义吗?】
贺景同将装着水的纸杯,扔到垃圾桶里,听着耳边传来的系统的疑问之声,少年平静回复:“与其说意义,不如说作用。”
“命运可以被改变,这已经是从结果论证的必然。”
“但预言的能力,却太过虚浮。如果这项能力一定需要一份指标,那么相比于我口述出来的东西,没有什么比实际展现出来的漫画,要更加真实。”
贺景同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经过理性思考需求过后的所言。
“也更加容易引动他人的欲望,令他人产生争夺之心。”
“否则,之后过完死亡实习,新《异灵》,又该怎么继续推动下去?”
【别告诉我说,你认为到了傅泽荀该死的时候。】系统整只系统都傻了。
至少在系统看来,距离傅泽荀死亡时间,应该还要过很久才对。
只是当系统听到这番话后,却并没有质疑贺景同的举动,而是瞬间联想到,当下的贺景同,就是在埋下,傅泽荀死亡以后的新剧情伏笔。
“系统大约是没有属于人类的情感,和准确认知的吧。”贺景同突然说起了让系统措手不及的话题。
【……为什么这么说?】被戳中了内心,系统却也庆幸,幸好自己只是个系统,没有人身,也不至于被贺景同观察到详细表情。
“如果你更认真一点,你就会知道,《异灵》的主角尽管是我,但核心,却是异灵。”
“故事的名字早已经展露。”
“相比于当下,宛若被封印一般的力量体系,贺榆年,我的爷爷,从他在整个国家,乃至于世界的层面上,被封为S级灵师以后,这个世界,才算是真的被展开,而不只是其中微小的一面。”
异灵,真的就只是人类灭亡以后的残影吗?
仍然保留着记忆的它们,真的该全部死去吗?
另一边,多位老师终于摆脱了,继续拿安来的办公室,当会议室的行为。
几人转而去了一间空置的大教室。
面对跟上来的祁学一,安来说道:“通知一下简紫芮,我认为,这是作为队友的你们,也应该知道的东西。”
祁学一呆愣愣地拿出了手机,最终拨通了,还在宿舍内翻箱倒柜的简紫芮的电话。
后者一听说和贺景同有关,尽管女生宿舍距离这间大教室很远,简紫芮也依然在个位数的分钟内,就已然赶来。
她气喘吁吁,看见几位老师的时候,不要对这个数量感到惊吓的同时,脸色一拧,慌忙说道:“贺景同怎么了?还是他的那个伤,真的没有办法治吗……?”
“你不要着急,我们要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此时,空置的教室里,几张桌子各自对齐,形成了一张长长的会议桌。
在所有人落座以后,安来展开了那本漫画书。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映入眼帘的画面,是一场爆炸后,电视台上的主持人,在电视机里,保持冷静且心怀痛楚地说着,死亡人数为106的商场事件时……
安来的心脏,在他的感受中,明确地漏了一拍。
之后的一切,便也都一点一滴地,展露在了众人的眼前。
宋鱼死亡,祁圆事件,谈冬离去。
宋鱼那个名字叫做宋元的弟弟,因为没有人支付医药费,医院无法继续拿那些贵得要命的药物,予以吊命治疗,遂,那个男孩被放弃救治。
异灵化,理所当然的到来。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命运形成的必然,解决宋元异灵的,是宋鱼的队友,也就是蘑菇头梁胜,和天然的黎远靖。
活人,难以从陌生人的死亡中,觅得成长。
但一旦遇见与自身相关者,即便还是学生的年纪,也依然会遭受折磨。
梁胜和黎远靖,前者终究是个心思活泛的人。
而过于活跃的内心,便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异灵……究竟是什么?
漫画中,梁胜去问了当时还未暴露的傅泽荀。
傅泽荀一手培育的,学生愿意在绝望时,听听老师意见的认知,在此时得到了最好的反馈。
漫画中的那人说:“是人类在面对无法接受的绝境时,选择将内心深处的另一个自己,置换到这个现实。”
“宋元不想死,也不愿意接受自己姐姐的死亡。”
“不想死,在于他活着期间遭受了太多痛苦。但那么痛苦都活下来,就证明他仍然想活。”
“而不愿意接受自己姐姐的死亡,则又在于自己太过弱小。可一旦他成为异灵,那么他就再也不需要昂贵的天价医药费,同样的,在下一次面对珍视之人遭遇危机时,也会拥有力量予以保护。”在这场谈话中,梁胜也说出了自己的观点:“可是异灵,又怎么可能会做出保护的行动呢?”
“那你又怎么能说,异灵想要杀死灵师的行为,不是出于自保?”
漫画中,傅泽荀说这番话时,正坐在医务室的校医办公桌旁。
窗户大开,绿化带里的花草风景,和不远处用于遮阳防噪的大树,全都那么自然。
“人类成为了异灵,只不过是一种陷入绝望深渊以后的,一种自保手段而已。”
“如果宋元没有因为自己姐姐的死亡而痛苦,如果他不为自己支付不起医药费,只能面临不愿接受的死亡而难过,那他,又凭什么变成异灵?”
这番话太过蛊惑,尤其是,宋元是队友总是挂在嘴边的弟弟。
即便形象变成了怪物,但在怪物死亡之前,那个“宋元”也依然在说:“凭什么?”
太过嫉恨,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好好活着,唯独他和他的姐姐不行?
那个时候的梁胜,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队友的死亡,由傅泽荀带来,甚至堪称刻意。
十月,傅泽荀彻底暴露以后,梁胜抛下了黎远靖,在后者一无所知的情况下,义无反顾地跟上了傅泽荀离开的身影。
像梁胜这样做的学生,不止一个。
仅仅是看到这里,下一页的漫画,就怎么都无法在安来的手中,被继续翻动下去。
简紫芮问出了一个关键性问题:“人造灵师,是什么完全不需要保密的信息吗?”
“不是。”荆云松向她解释,“这种事情,当然有人在做,但成功者却很少很少。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在面对绝境时,拥有抗争的勇气,绝境时的勇气和寻常的勇气,可不是同一个概念。”
“尽管不想去思考那些残酷的东西,但失败者,大都无法得到好的结局。”
简紫芮却面露惶恐。
她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理智下来,继续说道:“假设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之书,那这是不是意味着,原本的贺景同,即便会被傅泽荀在意,也不会在意到现在的这种程度?”
因为谁都能看懂,漫画里表现出来的东西。
漫画中的傅泽荀,就是在不断蛊惑他人,不断地扩大着自己的势力。
针对人造灵师,在确定自己永远都无法回头后,傅泽荀的认知,也就只是,“我要得到他。”而不是,“我一定要得到他。”
我可以为了得到他,做出一些行动,但我却不会为了得到他,而做出一些会影响到自己的行动。
因此才会有那么多的学生,跟着傅泽荀离开。
傅泽荀的目的始终清晰。
唯独遇见了觉醒预言能力的贺景同……
“贺景同,是不是在主动的,引起傅泽荀对他的关注,和在意? 某种程度上,有些呆,但又过分敏锐的荆云松,如是说道。
“因为只有这样,傅泽荀才能放过其他学生……
傅泽荀想要得到贺景同的欲望,是一点一点上涨的,尽管最开始,所有人只觉得,傅泽荀好像是个疯狗一样。
但如果这是贺景同主观去做的……
没有人会觉得贺景同有多可怕,他们想到的就只有,贺景同在一个又一个深夜里,想尽一切办法的让傅泽荀,将注意力只放在他的身上。
不然又会有多少学生死去?
命运,可笑到让人心脏发痛。
后续的漫画中,梁胜自被带走以后,做了很多错事,直到彻底无法回头。
但到了那个时候,梁胜才突然发现,原来宋鱼是死在了傅泽荀的手里。
他想发疯,但他的精神早已经被摧毁到七零八落,残存的理性,也根本不足以让他选择向傅泽荀报复回去。
当梁胜被洗脑被操纵以后,即便内心深处再怎么对傅泽荀深痛恶绝,可在面对他的时候,梁胜依然是最为忠诚的座下猎犬。
直到后来,他对上了黎远靖。
“我没有办法挥刀对敌,但可以选择不把攻击对准队友。
梁胜,在说着这句话的时候,任由黎远靖手中的武器,穿透了他的心脏。
人队伍,宋鱼早早的死去,梁胜被弄到不成样子以后,死在了黎远靖的手里,逼疯了这个一直天然,一直努力让自己坚强的孩子。
而如果说黎远靖所遭受的一切,足够痛苦,那贺景同在面对杀祁学一,救简紫芮和无数普通人以及众多老师中,选择做下前者……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之景。
即便是年纪最大,娶妻也有好几年的崔桐,也忍不住揉搓眼眶。
因为他们谁都知道,不久之前,祁学一将攻击对准了贺景同。
可祁学一才是最为深刻的。
因为他记得,贺景同带着呼吸机时,对他说……
他们一直都是队友。
后面的画面中,尽管祁学一并没有死在那里,但贺景同的动手之举,最终依然引来了无数人的疏离。
画面中的简紫芮告诉贺景同说:“没有办法啊,那些人想不起自己被救的幸运,只害怕,一个能把武器对准队友的人,总有一天也会选择将武器对准他们。
“蠢得可笑。
画面中,简紫芮说完后,黑色的代表心声的黑框里,写着一连串白字。
【所以,为什么贺景同的刀,对准的不是我?像我这样的人,因为道观出身,本来就和其他后天觉醒的同学不太一样,也不合群。如果他的刀对准的是我,那么那些同学,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因为祁学一曾经帮过他们,而自以为是地针对贺景同。】
另一个框框里则显示着:【不……那不过就只是既得利益者的怒火而已。】
【只因为,祁学一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办法使用治疗的能力。】
再后来,一次又一次,傅泽荀仿佛永远高高在上一般,慢条斯理地调动着所有人的情绪,任由那些学生,将贺景同逼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