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重嶂不移24
借助系统,星野望顺利地离开了“根源”。
一股冷风扑面而来,紧接着是某种大型机械急刹车的声音,熟悉的傲慢嗓音从头顶传来:“嚯,这不是钟离吗?”
“嚯”字还特地拉长了语调,颇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星野望:“……”
“看来你很有精神啊,吉尔,”他抬起头,又看向维摩那上的另外两人,“格蕾,韦伯,你们怎么样?”
师徒二人对视一眼。
“师父,钟离先生好像在转移话题。”
“把‘好像’去掉。”
星野望:“……”
格蕾:“真让人惊讶,原来钟离先生也会心虚啊。”
韦伯:“原来钟离先生也会心虚啊。”
吉尔伽美什:“原来你也会心虚啊!!!”
星野望:“……”
……求求你们不要再复读了……
“我可以解释,”星野望连忙道,“但我还需要处理费奥多尔的事,就先走……”
吉尔伽美什跳下维摩那,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先走一步?”英雄王冷哼一声,“那里用不着你了,别想跑。”
“是的,钟离先生进入根源后不久,异能特务科的人就到达现场,对费奥多尔展开了抓捕,”格蕾解释道,“有个叫坂口安吾的人说,如果出现意外,他们会联系我们。”
“所以,钟离先生还是乖乖地留在这里吧。”韦伯补上最后一句。
星野望:“……”
虽然他看不到他们的表情,但一定很恐怖吧……这次好像、大概、也许、可能……真的把他们惹生气了。
毕竟,就连一向对他温声细语的格蕾,此刻的语气都显得硬邦邦的。
在三人组成的包围圈中,星野望将自己当时的想法说了出来。
韦伯在此前就察觉出了端倪,如今想法被证实,他了然地点点头,心中的不满也随之消失了大半——与其说是不满,不如说是担忧和后怕混杂而成的复杂情绪。
从召唤出Rider的那一刻起,韦伯就做好了与征服王再次分别的准备,天下无不散的筵席,能再见一面已是莫大的幸运,更何况对Rider而言,死在战场上亦是一种荣耀。
可韦伯还没做好与钟离分别的准备。
看到钟离平安的瞬间,他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庆幸的同时,也感到了强烈的不真实感。
怀有同样心情的人不止他一个,也正因如此,他们三个才会聚在一起,半真半假地质问着,看钟离脸上浮现出各种不同于以往的苦恼表情。
这样鲜活的神情,让他们感到心安。
——太好了,他真的平安归来了。
韦伯深吸一口气,严肃道:“虽说中途猜出了一些,但我还是希望这种事不要再发生了。”
“时间不等人,”钟离笑了笑,试图说些好话混过去,“但即使如此,你们也和我配合得很好,不是吗?朋友们,我们果真是心有灵犀。”
说着,他摸了摸格蕾的头。
女孩立刻动摇了:“其实这也不能怪钟离先生,先生也是迫不得已。”
“你这小丫头太没有骨气了吧,区区这种程度就把你哄好了吗?!好歹犹豫一下啊!”吉尔伽美什怒道,“钟离,你的朋友论不管用了!”
他绝不会被同样的话术糊弄第二次!
*
一架直升机缓缓落地,舱门打开,露出里面的两个身影。
“瞧瞧这是谁!”太宰治一个箭步冲出直升机,跳到费奥多尔面前,“哇,这不是某位超——会——躲——的老鼠吗?怎么不继续躲了?”
说话间,他环顾四周,将惨状尽收眼底——数不清的树木被拦腰砍断,碎石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大地沟壑纵横,几乎没有几处完好的地方供人落脚。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将刀架在费奥多尔的脖子上。
——猎犬成员,末广铁肠。
不远处,他的队友条野采菊正默默地警惕四周,听到声音后,才冲这边点了点头。
太宰治回了句语调轻快的“辛苦了”,眼睛却一直死死盯着费奥多尔。
猎犬作为军警中最强的特殊部队,政府一般不会让他们去处理抓捕逃犯之类的小任务,但自从那件事发生后,政府对猎犬的信任可谓是跌到了谷底,没有让猎犬原地解散,就已经是政府最大的让步了。
毕竟,谁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远东英雄”福地樱痴,会是天人五衰的成员之一。
平心而论,这么多年来福地樱痴隐藏得很好,若不是雷电影现身东京的那段时间里,她提醒了江户川乱步和坂口安吾,只怕现在,福地樱痴还能安稳地留在政府,受人尊敬。
只可惜发现这件事后,碍于福地樱痴过高的名望,各方人马对他的处理方式吵个不停,反倒让他抓住机会提前跑了。
……那么,费奥多尔对这件事知道多少?他有没有为此制定出新的计划?天人五衰之后又将怎么行动?
太宰治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端倪,然而,面对他的挑衅,费奥多尔只是微笑道:“一直躲藏也是很累的,就算是老鼠,偶尔也会想要休息一下。”
“去默尔索监狱休息?”
“啊,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如果能给我提供书籍的话就更好了,”费奥多尔歪了歪头,看向太宰治身后,“安吾君,可以吗?”
“这不在我的职权范围内,你需要问默尔索的负责人,”坂口安吾冷漠地推了推眼镜,“我只负责将你押送过去。”
费奥多尔:“我会保持期待的。”
“很悠闲嘛,”条野采菊笑眯眯地插话,“或许你有所不知,我们副队长的审讯手段还是很厉害的。”
“有所耳闻,”费奥多尔回道,“我也会保持期待的。”
条野采菊的脸色顿时更差了。
太宰治在内心叹了口气。
条野采菊想恐吓费奥多尔,可魔人哪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明白,按猎犬如今在政府内的地位,上层绝不会让他们再插手费奥多尔的案子,就连今天的抓捕任务,都是在其他特务科成员的监督下才得以进行的。
费奥多尔的回应可以说是无懈可击,明面上,败局已定,他却依旧从容不迫,究竟是因为这一切还在他的掌握之中,还是说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太宰治不断思量着,发觉目前问不出什么后,便让开了路,让坂口安吾将费奥多尔押送上直升机,决定等以后有了头绪,再想些别的办法去质问魔人。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注意到费奥多尔的头有轻微的摆动,似乎是想要回头,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在想你的同伙吗?很遗憾,他恐怕不能前来搭救你了,还不如指望一下别人,”太宰治迅速反应过来,试探道,“比如,天人五衰的那几位。”
“太宰君说笑了,他们可未必会为了我闯进默尔索。”费奥多尔轻飘飘地把试探推了回去。
“咔嚓”一声,直升机的门被关上,螺旋桨的轰鸣声吵得人无法静心思考,太宰治耸耸肩,等直升机远去后,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
接通的瞬间,他立刻换了副语调,欢快道:“钟离先生,我来啦~”
回应他的是一阵吵嚷声,钟离的声音夹杂在其中,听不真切。
“欸?钟离先生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那边是打起来了吗?”
太宰治凑近手机,勉强听出了几句——
“你居然说本王无理取闹?区区人类的赝品还真是敢说啊。”
“好啦好啦,你不就是想要大哥哥哄你吗?大哥哥都变着法把你夸了一遍了,不要闹了。”
电话那端诡异地安静了几秒,下一刻——
“不敬!!!”
太宰治:“……”
这是在干什么?
吵闹声逐渐缩小,似乎是钟离暂时远离了纷争之地,太宰治问:“如果我过去的时候,他们正好打起来了,先生能保护我吗?”
“他们只是嘴上说着玩玩罢了,”钟离笑了笑,声音却显得莫名沧桑,“年轻人就是有活力。”
太宰治:“……嗯,确实很活泼呢。”
钟离:“如果方便的话,还请到柳洞寺来找我吧。”
太宰治:“好。”
话音刚落,钟离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太宰治收起手机,心想,根据最后听到的背景音,钟离可能是去劝架了。
……希望他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打完了。
十几分钟后,柳洞寺。
太宰治绕了好几圈,终于在深处的地下空洞里找到了钟离一行人。现场比电话里听到的还要热闹,足足七个人围在钟离身边,而且看上去每个人都有话要对钟离说。
……时钟塔的魔术师韦伯、格蕾,冬木本地的魔术师卫宫士郎、远坂凛、伊莉雅丝菲尔、间桐樱,以及古老的英雄王……
太宰治将情报与众人一一对应,最后把目光落到了钟离身上。
即使被众多出色的人物环绕,钟离依然夺目得像落入珍珠堆里的黄金,一举一动都尽显风度。
不过,这份突出,也可以被称作格格不入吧。太宰治心想,毕竟是异世的神明,某种程度上来说相当好认,就算没有提前收集情报,他恐怕也能从陌生人堆里一眼认出钟离。
就像当初的雷电影与温迪一样。
想起温迪,太宰治的眼眸暗了暗。他看了一眼时间,预计中原中也一时半刻赶不到冬木,便在几米外站定,准备悄悄地等一会。
然而他刚停下脚步,钟离的眼睛就望向了他——连带着身旁那七双眼睛一起。
太宰治:“……或许我该晚点来?”
钟离摇头:“不,你来的正好。”
太宰治:“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正好’的样子。”
钟离无奈地笑了笑。
他并非有意敷衍太宰治,事实上,在太宰治到来的前一分钟,几人就准备告别了,之所以留到现在,是因为间桐樱。
女孩本应随圣杯的显现死去,但在赤王的操作下,她的一部分灵魂被锁在了地下空洞内的圣杯系统中,得以幸免于难,又因为韦伯曾被赠与了一个可以承载灵魂、充当肉/体的魔术道具——某位时钟塔魔术师制作的人偶,她才能重新站在这里。
原本,她的复活应当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
但她与远坂凛、卫宫士郎的心结尚未解除,此前与众人也是敌对立场,而护住了她性命的赤王,更是直接被钟离杀了。
……总之,现场气氛非常尴尬,尴尬到让钟离心想幸好他看不见。
“谢谢您,钟离先生。”最后,间桐樱主动开口,让气氛出现了转折。
女孩深深鞠了一躬:“既然您还有事,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这话像是一个信号。间桐樱表现出离开的意思后,卫宫士郎和远坂凛立刻跟上,伊莉雅冲钟离招了招手,等钟离半蹲下后,她忽然搂住钟离的脖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大哥哥,我会记住你的,”伊莉雅松开手,“爱因兹贝伦城堡随时欢迎你——虽然它现在还是一片废墟,不过很快就会修好的。”
说完,她弯了弯眉眼,也跟上了卫宫士郎一行人。
空气又是一阵沉默。
钟离看着剩下的三人,疑惑道:“不告别吗?”
吉尔伽美什理直气壮地反问:“本王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格蕾和韦伯也点了点头。
钟离沉思。
好像确实没有说过。
但气氛都到这了,他们又不可能陪他一直走下去,星野望不明白他们究竟还有什么留下的理由。
大约是他脸上的疑惑太明显,吉尔伽美什难得好心地解释道:“这么潦草的收场像什么样子。”
哦……就是欢送会吧。星野望恍然大悟,之前离开高专的时候,五条悟也号召全体师生给他办了一场欢送会。
其实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把“告别”这件事搞得那么隆重,吉尔伽美什是这样,五条悟也是这样,就好像这段短暂的经历重要到必须配上一个盛大的结尾。但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距离第一个死域的爆发还有一段时间,倒也不必匆忙离开。
“费奥多尔之后会怎么样?”星野望问。
“他?审问一番后被关进监狱吧,”太宰治耸了耸肩,有些可惜地说道,“政府舍不得异能者,就算是危险分子,也不会干脆地判处死刑。”
星野望闻言,若有所思:“看来之后也不能放松警惕,聪明的敌人总是有数不尽的法子。”
“同意。”太宰治煞有其事地点头。
几分钟后,中原中也到了。
比起太宰治苦哈哈地绕圈找路,中原中也就方便多了。得到确切定位后,他的部下将直升机开到地下空洞上方,他则干脆利落地跳了下来,利用重力稳住了身体。
熟悉的黑色大衣牢牢地挂在肩上,衣摆随夜风飘动,扬起的灰尘中,他如高山般巍然屹立。
——如此拉风的出场让太宰治连连喝倒彩,并给他打了个0分。
中原中也怒道:“0你个头啊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比赛的裁判吗?!”
“真是不懂感恩的小矮子,我这不是在配合你的演出吗?”太宰治不甘示弱,“为了给神明大人留下深刻印象所以努力凹造型,真是辛苦了中也君。”
“哈?你这家伙又开始胡言乱语了,就算是神又如何——”中原中也倏地噤声,有些尴尬地看向钟离。
钟离完全没接收到他的尴尬,相反,他为中原中也极具反抗魅力的发言鼓了鼓掌,赞同道:“没错,神并不比人高贵,人也无需对神卑躬屈膝。”
被一本正经地夸了之后,中原中也更尴尬了。
他咳了一声,看向附近的三人,意思很明显——他们需要一个单独的空间。
吉尔伽美什毫无退避的意思,格蕾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胆子,拉着吉尔伽美什的袖子向外走。
“喂,杂种,擅自动手动脚可是对王的不敬,罪可致死。”
“那样钟离先生会不高兴的,”格蕾无动于衷,“快走吧,吉尔伽美什先生。”
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本王自己走。”
三人吵吵闹闹地走后,地下空洞恢复寂静,气氛却再也凝重不起来了。
中原中也靠在岩壁上,开门见山道:“你觉得温迪还活着吗?”
钟离:“这话从何说起?”
中原中也:“因为没人见过。”
从始至终,都没有人亲眼见到温迪死了,无论是当时在场的众人,还是后来与他通电话的雷电影。得知温迪是神后,中原中也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个念头:如果当时只是发生了某种意外,导致温迪失踪了呢?
他和太宰治产生了一样的想法,因此一拍即合,来到了钟离面前。太宰治觉得神明不应当死于人造特异点,但对中原中也而言,这仅仅只是其中一个促使他追寻真相的理由。
另一个更为重要的理由,是他觉得那个灵动狡黠的少年,不该落得这样潦草的结局。
他将猜疑说了出来,钟离没有立即回话。
中原中也忍不住催促了几句。与他相比,太宰治则沉稳得多,他轻唤了一声中原中也的名字,提醒他,当日钟离也不在场,大概率不知道内情。
思量片刻后,钟离说道:“我有一个疑问,还望解答。”
中原中也:“什么?”
钟离:“倘若温迪还活着,你想怎么做?”
“怎么做?这话说得真奇怪,”中原中也疑惑地挑眉,但还是老实回答,“我只要他活着就好,没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
只要温迪还活着,并且安全,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才不来见他,他都无所谓——眼睁睁看着朋友死在面前的事,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中原中也:“你这么问,难道是知道温迪的下落?”
钟离又沉默了,似乎在思量什么,见状,中原中也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另一边,星野望在脑海里问系统;【温迪的人物卡还能用吗?】
【不能,】系统道,【就算巴巴托斯大人再次回应您的祈祷,我也不能再变出第二张人物卡,这个想法违背了我的底层代码。】
不等星野望放弃,系统话锋一转:【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布耶尔大人拥有操纵梦境的权能,只要得到她的回应,您就可以在梦中扮演巴巴托斯大人。】
【不过,在您祈祷之前,我想请您先回答一个问题。】
星野望:【什么?】
系统:【您认为是否有必要这样做?我可以肯定地说,这个方法除了能了却中原中也的心结外,对您、对任务都没有一点好处。】
系统的提问一针见血,如它所说,星野望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他甚至不需要更换人物卡——与上次不同,[钟离]的人物卡不像[雷电影]的人物卡那样对幸运值有着极强的依赖性,同样是低幸运值,[钟离]的卡还能再用很长一段时间。
真的有必要吗……
“他还活着,对不对?!”中原中也急促道。
星野望:“对。”
系统:【……】
星野望:“……”
系统:【您……】
【有必要,】星野望绞尽脑汁地找补,【我可以用温迪的形象,让他协助我们今后的行动。】
这个说法其实立不住脚,且不说中原中也上头还有个森鸥外,就算是让他以私人名义行动,他也未必会答应。
理性告诉星野望,中原中也没有理由趟这趟浑水,他刚刚确实太冲动了,然而系统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批评他,反倒是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一时间脑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星野望:【你笑什么?】
系统:【宿主,只有AI能永远保持冷静、理性,这种无伤大雅的冲动,只会显得您更像个活生生的人类。】
……他本来就是人类好吧。星野望内心吐槽了一句,转念一想,系统的潜台词不就是说他不像个人类,或者说,以前的他不像人类。
没有求生欲、没有同理心、将人类的情感生搬硬套进一个个既定的模板、除了特定的扮演要求外,做事只会计算利弊得失……也因此,最初的他其实错过了很多和中原中也相处的机会。
他确实变了很多,起码以前的他只会冷眼旁观赤王的死,不会犹豫动手,更不会反问他为什么不想活下去。
肯定了“温迪还活着”这件事后,星野望不得不编理由来说服他们——主要是说服太宰治——在他的讲述下,特异点一战的真相逐渐变成了这样:温迪在战斗途中被失控的黑圣杯袭击,前后夹击下,他不得已将太宰治和坂口安吾先扔上直升机,自己负伤作战,并成功击退了黑圣杯和涩泽龙彦,而受了重伤的他则被世界意识救助,前往高纬度空间养伤。
这里面涉及的三个关键信息:世界意识、黑圣杯、涩泽龙彦,前者是人类接触不到的存在,后两者则已经被销毁了。换句话说,只要逻辑通顺,太宰治根本无法查证,不信也得信。
“那雷电影为什么也说温迪死了?”中原中也问。
钟离:“我想你们应该看出来了,我们彼此间的联系很少,何况温迪那时情况特殊,没能及时告诉雷电影,让她误会了。”
“但他特地告诉了您,”太宰治道,“难道您和他的关系很好?”
“是,在诸神之中,我们关系最好。”
“有点没办法想象呢。”
“有一次他喝醉了,把杯中剩下的酒倒到我头上,嘴里还说着‘喝啊怎么不喝了给我喝’之类的胡话,我都没有生气。”
“………………”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太宰治看着钟离嘴角的微笑,莫名打了个寒颤。
……真的没有生气吗……没有生气会记得这么清楚吗……总觉得钟离先生复述温迪的话的时候,语速都变快了呢……
钟离:“太宰先生,还有疑问吗?”
太宰治:“呃,没有了。”
其实早在钟离说出他和坂口安吾被扔上直升机的时候,他就信了十分,能说出当时的细节,只可能是温迪亲口告诉了钟离。他后来又多问了几句,只是在试探他们内部的情况。
中原中也对钟离和温迪“关系究竟好不好”一事没兴趣,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后,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露出了入夜以来的第一个轻松的微笑:“如果他愿意的话,希望他能再来见我一面。”
再见一面,让他彻底安心。
中原中也公务繁忙,原本就是抽空过来的,说完便又急匆匆地走了。太宰治留在原地,勾了勾嘴角:“钟离先生,您是不是还有话没说?”
费奥多尔的反应始终让他疑心,太宰治决定诈一诈:“比如,费奥多尔和他的同伙在这里留下了什么?”
他紧盯着钟离,力求不错过任何一点微表情,按照他的经验,钟离应当会不动声色地和他打太极,再不然就是警告他不要逾越,能不能得到更多信息,只能靠他自己——
“死域。”
太宰治:“?”
他是不是幻听了?难不成是昨天吃的毒蘑菇还在起效?
他谴责道:“钟离先生,您怎么不按流程走?”
钟离疑惑:“什么流程?”
“您应该先含糊其辞地忽悠我,等忽悠不下去之后,再严厉地警告我!”太宰治夸张地大呼小叫起来,“您这样显得我像个傻子!”
钟离:“……”
前两位神确实都是这样做的,但今时不同往日,死域一旦爆发,他不可能瞒住。不过,他也只打算告诉太宰治一部分。
“所以死域是什么?是你们一直寻找的‘那个东西’引起的吗?‘那个东西’又是什么?”太宰治发出一连串疑问。
“你可以将其理解成一种结界,死域会汲取内部所有生物体的能量,直到生物死亡,”钟离道,“死域爆发的范围很广,各地都有可能遭遇危机。”
太宰治:“嗯嗯。”
钟离:“不用太担心,我们会帮助你们。”
太宰治:“嗯嗯。”
钟离:“好,那我走了。”
太宰治:“嗯嗯……嗯?欸?不是,钟离先生,剩下的两个问题呢?”
钟离头也不回地说道:“年轻人不要太贪心。”
太宰治:“???”
所以刚才钟离虽然说得爽快,但并不是打算开诚布公地交流情报是吗?终究是错付了!
地下空洞外。
格蕾听到脚步声,连忙起身:“钟离先生,结束了吗?”
“结束了。”
“那位先生……”
“快走吧,”钟离叹息一声,“不然一会他就要追上来了。”
格蕾:“?”
虽然疑惑,但她还是乖乖地带钟离回到了维摩那上。金光灿烂的光辉之舟上,吉尔伽美什早已摆好了酒盏。
“浪费了本王不少时间啊。”
“如果那人值得,就不算浪费,”钟离微微一笑,“吉尔觉得呢?”
吉尔伽美什哼笑一声,默认了他的说法。
酒过三巡,话也逐渐多了。
韦伯猛地冲到钟离面前,晃着他的肩膀:“世界外侧的魔神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如果我能研究明白,时钟塔的那群老头子一定会痛哭流涕地给我冠位认证!!!”
格蕾慌忙地扒开韦伯的手,一边扒一边劝他冷静,钟离无奈地笑了笑,吉尔伽美什嗤笑着说了句“丑态百出”,在韦伯愤怒地冲向他之前,问道:“之后要去哪?”
“我要回去了。”
钟离话音刚落,就连趁着酒劲发泄对英雄王的不满的韦伯都安静了下来。
吉尔伽美什:“还会回来吗?”
“大概不会。”
“钟离先生……”格蕾攥住衣角的手紧了紧,一只手伸过来,轻柔地掰开她过分用力而泛白的指节。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钟离不愿让好好的酒宴变味,他想了想,安慰道,“想我的时候,你们可以拿出钱来看看。”
“酒精也把你的脑子烧坏了吗?”吉尔伽美什无语了一瞬,随即,他想起了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财富之神,你的钱呢?”
——“无处不在。”
——“莫非你是想说,全天下的财富都是你的?”
——“是,也不是。”
吉尔伽美什眯了眯眼,觉得自己领悟到了真相。
“你这家伙,不会是将自己的权能变成了人类所用的钱币吧?”
“没错,大陆上的一切银钱都是我的血肉。”
“呵,值得吗?”
“能以这样的方式为人类的未来作担保,自然值得。”
空气寂静片刻,唯有酒液摇晃的声音,提醒人们时间还在流逝。
吉尔伽美什忽然笑出声,难得带上了惋惜:“可惜,你若是能早点来到这个世界就好了。若是本王生前遇见你,必会把你介绍给恩奇都,再去看看诸神那滑稽的表情!”
简而言之,吉尔伽美什想搞一出苏美尔版的《大闹天宫》。
钟离附和了几句,笑着问:“现在,你还觉得这个收场潦草吗?”
“还不错。”
他们举杯,相碰。
“叮——”
让星光落满酒盏,让星辰见证相逢。
让风带走离别的愁苦,让酒铭记旅程的喜悦。
*
星野望照旧回到安全屋后,先在屋里转了一圈。
系统见他仿佛要把屋子翻个底朝天的样子,问道:【宿主,您在找什么?】
“温迪,”星野望走进厨房,站到冰箱面前,“他没来?”
说着,星野望一把拉开冰箱门——空空荡荡,原本储存在里面的酒不翼而飞,只剩一张便签孤独地躺在夹板上。
星野望:我就知道!
他拿起纸条,上面写着:嘿嘿,抱歉啦,这次有正经事要办,不能等你回来,只能下次再见啦。还有还有,下次见面的时候,把你的答案告诉我吧~
——温迪说:“希望旅途的最后,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那时系统问他,自认为看透生死的你,能否答出陌生女孩救他的原因?
现在的星野望已经有了些头绪,只是还需要时间整理。
他往下看,便签右下角画了一个Q版的温迪,示意他反过来看。
反面:老爷子让我转述一句话,他说,你的一切选择都有意义。这话可能有什么深意,你自己悟一下吧,比心.jpg
一切选择都有意义……
不等他询问系统的意见,脑海里忽然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几秒后,绵软如蛋糕的童声响起:【听得到吗?】
星野望一怔,回道:【系统,你升级了?】
更新了语音包?
【不,我不是系统,】对方轻声笑了,【我是须弥的草神,纳西妲。】
星野望一时没反应过来。
【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嗯……看来它没有解释太多关于自己的来历的事情,恐怕是认为不需要吧。】
星野望想起来,在根源时,系统曾说它是由布耶尔创造的。
在纳西妲的讲述下,星野望渐渐明白了来龙去脉——须弥国度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流行过名为“虚空”的系统,居民只要带上终端,便可以连接须弥的大型网络,汲取知识,而纳西妲认为它阻碍了思想进步,便将其取缔了。但她并没有销毁虚空系统,而是用神力改造出了一个全新的虚空系统,也就是系统000所属的主系统。
新的虚空系统,专门用来回收散落在各个世界的禁忌知识。
作为创造者的纳西妲,自然也有权越过子系统,直接与宿主对话。
【你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呢。即使这个发现引起了不小的麻烦,可我却不想怪罪任何人,】纳西妲轻声道,【虽然我已经查看过了系统的记录,但能请你再说一遍世界树里发生的事吗?】
星野望言简意赅地转述了经过,纳西妲听后,默默良久,感叹道:【命运啊……】
草神没有再多言,但任谁听了,都能从中品出一丝忧伤的苦涩。
毕竟,若是不在意,又怎会特地出现。
【好了,不谈这些了,】纳西妲很快又收敛好情绪,道,【我有一些小帮手,能帮助你清理死域。】
在她的指引下,星野望套上了新的人物卡,面板上的特殊技能一栏里,有一个【召唤眷属】的选项。
星野望按下了召唤键。
霎那间,房间被浅绿色光晕填满,等光渐渐散去,面前的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像树果一样的……小精灵?
怔愣间,小精灵开口了:“这是那菈住的屋子吗?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