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叶卿, 许正很惊讶。
无他,叶卿的状态太好了。
按照时间推算,叶卿此刻的情况不会太好。
正常情况下,她应该是日渐苍白、消瘦, 每日被疼痛折磨, 渐渐失明、丧失对肢体的控制权。最后, 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这个过程是非常残忍的。
以目前的医疗手段, 仅能做到些许延缓。完全不可逆。
许正作为重病医疗的工作者, 每天每天都要面对无数在绝望中挣扎的病人,说不痛苦是假的。但身为医疗人员的责任感让他始终坚持着,尽每一分力量去救治他的病患。
叶卿是个有些特别的病人。
放弃治疗的病人不是没有。
相反, 他们有很多。
但那些大多是因为经济条件, 又或是为了家人考量, 不得不。
叶卿是许正见过的,少有的,极度冷静的一类病人。
她平和的安排了自己所剩无几的时光,甚至是在享受余生。@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叶卿没有亲人, 似乎也没什么朋友,每次来医院复诊都是自己。
许正便忍不住对她多了几分关注和照顾。
他既希望叶卿能常来复诊, 方便照顾。又怕再见到时, 她状态又变得更差。
实际上,前几次复诊,叶卿的状况的确称的上一句每况愈下。
上一次, 叶卿的状况突然平稳住了,许正还很奇怪。
他甚至做好了再次见面, 叶卿会加速恶化的心里准备。
这还是叶卿改变之后第tຊ一次见许医生。
她看起状态非常好,健康的红润从脸上透出。皮肤白皙, 体态轻盈。
她现在这个样子,走出去说自己十八都没人怀疑。
当一直期待的东西突然出现时,人的第一反应往往是怀疑。
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怀疑自己的脑子出现了幻觉。
许医生现在就是这样的。
叶卿那份过于健康的报告拿在手中时,许正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在反复确认报告的准确性后,许正终于无法克制的激动起来:“你,这,这报告!”
难得看到“老成持重”的许医生结巴,叶卿坏笑道:“这事说来话长,传说中的老爷爷你知道吧?我有一次去山上玩儿,就遇到了一位。”
许正:“这么严肃的事情,不要开玩笑!”
叶卿:“好吧。但你要保证不骂人。”
许正:?
许正怀疑的看了叶卿一眼,求知的念头压过一切,最终还是说:“我保证。”
叶卿伸手摸了摸下巴:“我吧,这段时间一直有在做实验……”
许正抿紧嘴唇,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了。
“有一天我突发奇想,把某些对身体有益的东西混到一起,尝试了下……”叶卿一脸开朗:“然后,我就变成现在这样啦。”@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许正:!
你·说·什·么?!
…………
叶卿老实巴交地坐在桌子前,忍受着魔音穿耳。
面对暴怒的许医生,叶卿提都不敢提对方说话不算数的事——明明说好了不骂人的。
“你怎么敢的!自己上手做!……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吃错东西,加快恶化怎么办?胡乱吃药!三岁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你这个人,胆子大的很……当自己是神农转世吗?……”
叶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师傅别念了。
她后悔了,真的。
早知道就该直接把东西往故宫一扔,让那边的工作人员头疼去。
她为什么要念着许医生他们,巴巴的来送药呢?
这下好了,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因为叶卿前两次突袭险些吓到头秃的故宫管理员:我谢谢您。
不管这药来的多么离奇,许正还是第一时间把消息上报了。
叶卿在被“许师傅”念了半个多小时后,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本地一众医界大佬,终于拯救了她的耳朵。
这些人大多头发花白,仍然精神矍铄,在各自的岗位上发挥着余热。
为首的,赫然是许正的师傅、当初给叶卿确诊的老教授。
老教授年纪大了,并非每天坐镇,今天刚好在家中休息。
听到消息,他坐不住了,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检测的过程需要时间,叶卿把做好的魔药上缴了两份。
大佬们拿到样品,又一窝蜂赶去了老教授负责的医疗实验室。
京城方面,还有相关专家正打着飞的赶来。
也不怪他们激动,多少年了,无数医疗工作者前仆后继,从青春年华熬到了两鬓斑白。
人类对癌症的攻克进度始终缓慢到让人难以忍受。
我国每年因为癌症死亡的人数高达数百万。
这还是头一次,他们听到如此明确治愈案例。
大佬们走了,留下许正心不在焉的坐在办公室里,也没心思训人了,就看着一处桌角发呆。
叶卿:“许医生,你不跟去看看?”
许正:“我今天值班。”
叶卿:“行吧,那你忙,我先走了哈。”她怕许正再念叨,趁机溜之大吉。
许正:……
他在办公室原地转了几个圈圈,始终静不下心来工作,终于拿起电话:“喂,老王啊,你这会有时间吗?帮我替个班呗……”
…………
城郊,某实验室。
一众期待下,高倍显微镜里,泡着药水的癌细胞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收缩着。
及至实验用的那3滴药水消耗殆尽,经检测,癌细胞缩小了足有1微米。
众人不敢就此定论,连续实验了好几次,结果次次让人惊喜。
随着药物的不断给入,癌细胞的收缩速度甚至还在加快。
不久之后,京城方面的专家也赶到了,再次见证了这个奇迹。
一众专家大佬熬红了双眼,最终激动地得出结论:在持续给药的情况下,癌细胞先是收缩稳定,到中后期就会加速减少,直至完全消失。
只要这种特效药水足够多,彻底消灭癌细胞只是时间问题。
更神奇的是,经过实验,这种药水对正常的细胞没有任何伤害和副作用。
简直是最理想不过的抗癌药品。
经过整整两夜一天,得出结论的一瞬间,整个实验室都沸腾了。
老教授当场就想让人联系叶卿。
熬到眼角发红的许正连忙拉住老师:“现在是凌晨四点,叶小姐应该还在休息。老师们也稍微睡一会儿吧。有精神了才好继续工作啊。”
老教授本想说自己不累,但又觉得自家徒弟说的没错,总不能叫别人也跟着睡不好,这才勉强决定去休息室躺一会。
临走前,再三告知徒弟要记得叫醒自己。
其他人也是一样,被各自的助手、徒弟们劝着去休息了。
本来还精神奕奕的老人家,脑袋刚沾上枕头,瞬间便睡了过去。
留下心潮澎湃的许正在实验室空坐了一会。这才洗了把脸,去外面的茶水间炮制了杯浓茶喝下。
接着,许正出去散了会步、看了久违的日出、去小摊子上吃了早餐,又打电话请同事帮忙顶班,这才慢悠悠的晃回了实验室。
他实在是高兴。
以至于,根本不忍心睡过去啊。
…………
上午十点半,叶卿坐专车来到实验室。
老教授对叶卿熟悉一些,便由他来负责问询。
为了不让这位同志太过紧张,房间里此刻只有老教授、许正,和一个陌生的中年人。
其他人都留在了外面,正隔着玻璃关注这边。
老教授:“叶同志,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使用药的,大概用了多久?”
叶卿想了想蓝星版魔药的药效,给了个差不多的时间:“大概,一个月前吧。”
闻言,负责记录的许正抬起头,眼睛亮的惊人:“怪不得……所以你上次的检查结果才是那样的!”
这药一开始收缩速度慢,微米级别的变化普通机器根本检测不出来。
所以在片子上看,就是没有变化。
叶卿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老教授:“用量呢?”
叶卿:“一天100CC。”毕竟是魔药,普通人吃多了也消化不了。
老教授:“喝的时候有什么反应?”
叶卿偏头想了想,她还真喝过:“没什么反应,跟喝水差不多——就是味道不太好……得忍住别吐。”
老教授若有所思地点头,想到那近乎黑紫色的药水,心说这东西看着就不像是能喝的样子。
这小同志倒是胆子大,回头得让徒弟给她多讲讲食品安全。
老教授事无巨细的询问着叶卿这段时间的生活情况,叶卿有问必答。当然,大多都是编的。
许正坐在自家老师旁边,刷刷记录着。
老教授问了一圈,到最关键的地方迟疑了下:“这个配方……”
叶卿:“配方我早就写好了。我这就把资料传给许医生。”
她说着拿起手机,把早就整理好的配方传到了许正的个人邮箱里。
许正激动的拿出手机查看,外面等着的人忍不住了,呼啦一下都围了上来。
看着那份神奇的药方不停的惊呼:“竟然有扁豆,还有大蒜……利用离心力……天哪,这种搅拌方法是怎么想到的?!……”
其实,有系统的帮助,叶卿想要找到合适的药材很容易。
她在第一个月就已经成功做出了抗癌的魔药。
为了让这个药方最终能在蓝星顺利生产,无需依赖魔力,叶卿做了不少实验。
研磨的方式、火焰的温度、容器的材质、药材的分量、加入的时机,甚至是搅拌的方向……她都做了不少实验,经过无数次失败的搭配,最终才成功做出这一份特别的“魔药”。
专家们拿着叶卿给的药方实验去了。
老教授忍住想要同去的心,认真的看向叶卿:“叶同志,如果这个药方可用,你就是为了人类健康做出了巨大贡献啊。我们会第一时间帮你申请国家专利。你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提。”
在他身旁,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人微微点头。
叶卿早就看出来,这位应该是京城派过来的人。
此事干系重大,上面调人过来也属正常。
叶卿:“我没什tຊ么想要的。这份药方我可以无偿提供给国家。上面想怎么用都行,总归都是为了病人好。只一点,我希望能确保我的主治医师有参与权。”
老教授看了身旁的徒弟一眼,笑着点头:“那是自然。”
许正没吭声。
都是救人,他本不该有太多想法。
但要是能接触药品,就能先给他的病人安排上。
他的病人中有许多都是晚期,拖不了太久了。
早些拿到药,他就能多救活几个人。
这份大礼,他拒绝不了。
老教授旁边的人看到他们已经谈完,且叶卿的态度又如此倾向国家,心里也是高兴的。
他直接保证:“叶同志大义。不管怎样,你此次的功劳都是实打实的。国家不会辜负每一个有贡献的人。等事情告一段落,我定为叶同志争取到最高荣誉。”
叶卿笑道:“那就多谢您了。”
…………
这个世界是存在幸存者偏差的。
健康的人们每天享受生活、努力工作,谈恋爱、打游戏、和朋友逛街,为了加班太累或工资太少聚在一起抱怨老板的时候。
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每一间医院的病房里,其实挤满了被病痛折磨的人们。
每一分每一秒,有人欢欣雀跃的迎接新生,便有人哀悼死亡。
在重症病房里,这一情况尤为严重。
人们挣扎着,拼尽全力抓住生机。但最终的结果往往并不尽如人意。
人性是永不放弃的汲汲求生,却也是痛苦过后的麻木崩溃。
每一次,许正走在这条满布患者的走廊上,心里的压力都大到无以复加。
负责前十号病房的刘医生曾无意中提起过,这一层都是重症病人,大家每天死气沉沉的,时不时推出去一个。对病人心理很不好。
大家商量过后,把中间的几个病房换成了隔壁产科王医生负责的轻症病人。
有了眼中带着希望的病人加入,这里的情况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
起码,护士站的护士们脸上笑容变多了些。
一次清晨,许正刚值完大夜。
路过水房时,看到十七床那位光头的阿姨正眼露希望的问一个年轻的姑娘:“你头发怎么长的那么好的?”
那姑娘许正知道,是个玩摇滚的,剃了一头很酷的寸头。
听到这句问话,姑娘明显愣了愣,看着阿姨的光头,冒出一句:“啊?我没做过化疗哇。”
光头阿姨闻言当场脸色一沉,一言不发的转身走了。
留下一脸懵的姑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过了些日子,十七床换了位新的病人,那位阿姨的头发再也没长出来过……
那个时候,许正就知道,身处地狱之人,并非是几个笑脸就能拉他们出来的。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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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正稳稳地端着一整个托盘的药水瓶,怕车子不稳磕碰到瓶子,他甚至都不愿意用推车。就这么用手护着,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病房。
这一次,他带来了真正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