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南部档案 南派三叔 2605 2025-01-13 12:27:30

南疆卷百乐案 01 楔子

万里望,霹雳州的明珠。

那时候的张海盐还没有小张哥的名号,他在霹雳州被叫做AHMAD ZAPUWAN ISMAIL BIN PUASA,大家都叫他BIN。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词的发音在中文里是“病”。

张海盐是20年前来到霹雳州的,当时他的猪仔布上写着张海楼,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据说有个马来人看不懂盐和楼字。他于是就叫做了张海盐。

后来到了中国南部,又有人叫他霹雳张,大概是知道他去过霹雳州的原因,当时他有一个搭档,他叫做阿BIN,那个人叫做阿KUN,应该是做越南人生意时候用的名字。

不管是哪个名字,他都没有太多意见。

这里要讲的是阿BIN和阿KUN相识的故事。

在讲这个故事之前,要介绍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叫做阿里侃,是个满族人,汉名叫做何剪西,上了万里望大船从马六甲开往厦门,他是船上那件事情的见证人之一,张海盐去中国南部山区之前的短期挚友之一,何剪西是一个正白旗的满人,他带着眼镜,是一个清秀的账房先生。他和当时的张海盐住在一间铁皮仓里。那已经是非常昂贵的仓室。

对于张海盐他的第一个评价,是龌蹉。

万里望打船从马六甲开出之后遇到了大浪,开了三十天才到了厦门,前二十天时间,张海盐都没有洗澡,船上本来已经很肮脏,第二十天的时候,张海盐的头发油腻的结成了一缕一缕。整个二十天时间里,张海盐几乎没有下过床,在风浪中一直裹着被子大睡,似乎多久没有睡过。

二十天的时候,他犹如活走尸一样坐了起来,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何剪西:“你听到了没有?”

当时正在大风暴中,何剪西虽然已经大概习惯了风浪,不再晕眩呕吐,但状态也不是那么清醒和乐观。进过西风带的人感受会非常深,海浪拍在船上,船上所有的结构都会发出扭曲的声音,在船舱内是非常吵闹的。

所以何剪西当然没有听到。

张海盐却没有放下心来,他仔细的听着船上各处的声音,忽然开始拿出器具,给自己刮起了胡子。

在剧烈的颠簸中,他挂掉了胡子,把自己的头发很认真的洗了干净。何剪西回忆起说到第四盆水的时候,张海盐头上的油光才完全消去。然后张海盐背上自己的一只包,来到了甲板上。

虽然对于自己这个旅友,何剪西是不满意的,但如此奇怪的举动,他还是开始担心起来,何剪西是个善良的人,妈妈信奉佛教,耳濡目染,他开始担心张海盐是算准了日子去寻短见。于是也跟到了甲板上。

风浪巨大,风浪中张海盐抓住甲板边缘的栏杆,看向巨浪的缝隙,何剪西看到,那个地方有一艘更大的客轮的。灯光在浪和浪的缝隙中闪烁,同样和万里望大船一样被困在这里寸步难行。这艘大客轮,大概是在三里之外。后来被证实是金洲号客轮,是印度开往旧金山,归途从马六甲通过,在厦门停泊。

何剪西看到张海盐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大喊了一声,然后跳入了海中,他大惊失色,冲到船舷边,在大浪中完全看不到人。

何剪西立即向船主说明了这个情况,那惊心动魄的一跃,把他吓坏了,以至于整个晚上,他都看着那油腻的被子浑身打摆子。

第二天的半夜,他在极困之中恍惚睡去,在天亮之前忽然被奇怪的动静惊醒,他睁眼的时候,看到一条赤条条的男性裸体,站在他的床头,浑身赤裸,沾满了海水,似乎是刚从海中上来。

南疆卷百乐案 02 守箭之男

临邛道士鸿都客,能以精诚致魂魄。

为感君王展转思,遂教方士殷勤觅。

排空驭气奔如电,升天入地求之遍。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道士的自我修养

张千军万马进入群山之中的时候,只有四岁,师傅告诉他说,他这辈子唯一的任务就是等一支穿云箭,射出穿云箭之人,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要满足。

他的师父是一个道士,在深山中等到过两支穿云箭,他师父说起穿云箭的时候,眉飞色舞,一点也不似要死的样子,也不似一个极老的老人。

在他师父110岁的时候,张千军觉得他师父肯定熬不过当年,因为那个时候他师父不再下床,也不再喝酒,每天只是在道观的门口坐着,看着门外的皑皑白雪,似乎在等什么人来接他。那一年师父吃的很少,也很少说话。他们常常是沉默的过完每一个暮鼓晨钟。

到了115岁的时候,师父仍旧还是那个样子,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山中又冷又湿,张千军万马发了一个月的高烧,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师父了,因为他虚弱的没有饭吃,但师父似乎不用吃饭。

那天晚上他的床头多了一晚素面,里面还有几个苦菜头,那是师父的手艺,他意识到师父不仅能下床,而且还能下面。

他本来想师父为什么要这么生活,但仔细想来,他立即就理解了,人生到了这个时候,很是尴尬,死亡随时会到来,时间却不多了,大事想来是来不及干了,也没有力气,小事也不屑的去做,最可怕的是,到了这个年纪,无论是谁,包括自己和其他人,也难以给自己什么要求,能够不捣乱就很不错了。

115岁的经验还是老到,吃着师父的面,到了春天的时候,张千军奇迹般的痊愈了,但是他师父终于死了。死之前,他师父看着门外,对张千军说:原来,她不会回来了。

张千军知道这个她是谁,第一支穿云箭射上天空的时候,作为外家张家在山中的呼应,知道有本家的队伍在山中遇难求助,他师父只身一人前往,只救出了一人,是一个张姓的女孩子。女孩子在道观中养伤,四个月后离开,那个时候他师父五十岁,老房子着火,爱上了一个要命的姑娘。女孩子告诉他,她回来的时候,会用穿云箭告诉他。

那一年之后的五年时间,他师父在山中的每一块石头下,都放下了信号箭。每天犹如鹅一样,看着山谷的上空。

他的脖颈的皱纹都被这个动作拉平,眼神浑浊,之前那黄色的眼白犹如老痰,现在亮如琥珀。

每每被张千军发现异样,他总是自嘲一句:白修了,白修了。却没一丝可惜。

第二支穿云箭却不是那个姑娘射出的,那个人无关紧要,师父都不太提过。

张千军问过他师父,是如何能够在这深山中守上一辈子,只是为了一件虚无缥缈的可能会发生,可能不会发生的事情。

他师父告诉他说,能够守上一辈子的,从来就不是箭。

师父没有说太多。

张千军自己回忆被选中守箭,大概是因为从小就看的出的挫,张千军七岁还不会说话,他师父就说成了,蠢成这样,出去也没有饭吃,出家就是个机缘。

师父死后他忽然意识到不对,他师父当年收养他,难不成是已经准备跑路,准备养个替代品。然而在他要走没走的时候,遇到了那个女孩子。

这一辈子守的确实不是箭。

师父死了之后,张千军决定好好的思考自己要怎么度过自己的这一生,师父当年好像还得了本家很多的好处,他守箭之后,从未有过音讯,他慢慢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一个自娱自乐的故事,他每隔半个月,到山中各个大树之下,更换隐藏的箭簇,把张家标记外面的青苔刮掉。

然后幻想每天都有本家人的队伍在深山中穿行,如果他们遇到困难,就会召唤自己过去。

道观之外有两个世界,一个世界里,他是家族的守望者,深山中暗流涌动,穿行的人员络绎不绝,他们心中有一片安宁,因为张千军万马在暗中看着他们,随时等候召唤。另外一个世界里,山中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会路过这里,没有人会用这些穿云箭。

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

他慢慢的开始接受后一种解释,他花了十四年的时间,终于让自己背上了行李竹兜,准备离开这里。他决定不再等待别人召唤他的烟花,他要变成烟花本身。

那一天,他走到山下的时候,一支穿云箭射上半空,在烈日的天空中炸开,阳光剧烈,看不到任何的烟花火星。

他惊恐万分,但是身体却犹如猿猴一样,顺着竹林荡下悬崖,来到了穿云箭射起的地方。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小张哥和张海琪,张海琪看到千军万马,一脸嫌弃:怎么是你来,你师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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