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朔二年,长安秋来得很早。
往年这个时节还是暑蒸时,今年冷风忽至,叶已纁黄。上林苑昆明池畔有一棵奇桑,树干两人合抱,顶如羽盖。高壮是其次,奇的是桑叶密密连缀的羽盖一共有九重,每重叶椹各异,拔地直上云霄,也不知在此处生长了多少年。
一片枯萎桑叶像黄蝶之翼,在萧瑟北风中翩翩飞舞,忽上忽下,打着旋儿,一抹黄落入一双清水似的圆眸中,最终停留在孩童的鼻尖上。
在他出神之际,身边一道声音响起来,提醒他:“太子殿下,你又走神了”。
他垂下脸,桑叶落地。
孩童约莫五六岁的年纪,着水青色衣,束秋黄带,乌黑之发束作童子髻,粉妆玉琢,一眼望去容色娇艳如桃花,若不是有随侍一声“太子殿下”,直叫人以为是个女娃。
他手中还握着一把没有开刃的短剑,胳膊曲着,偏偏斜斜半停在身前,叫方才桑叶打岔,已忘了下一式当如何。
他不好意思叫武侍再教一遍,但搜肠刮肚,怎么都记不起,臊眉耷眼,僵着手臂,垂下浓密的眼睫。
打破僵局的是一阵临近的脚步声。
来者足音密密,在上林苑有里这个仪仗的,必是母后来看他了。
太子齐昱在心底松了一口气,顺理成章的放下剑,朝足音那边没看清就束手作揖礼,抬起头来,心又猛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来的不是母后,而是父皇。
秋节至,秋天署金,父皇穿着白底金纹的锦袍,玉带挂佩剑,十分端重。
齐昱忽想起方才沧池边上隐隐有呼喝之声,听说是为了准备秋天的豸区刘之礼,羽林郎在练兵,想必父皇刚刚也在那处,得闲就过来了。他忽然心里十分后悔,早知便不出来在这里练剑。
齐昱自记事以来,与父皇的关系就“十分生疏”,他是储君,开蒙以后就昼夜难歇,父皇就更别说了,忙极了会取消他的晨参暮省,大半月见不到人。
大多时候,他们不像父子,不过是母后殿里碰到的“点头之交”。
或者是年节欢宴的“捧场之交”。
或者是课业“训导之交”。
……
自然,最后一种关系,常常令五岁的小太子感到十分为难。
譬如此刻,父皇笑吟吟的,却令他寒毛直竖,因他双目盯着他手中的剑,说了一句让他肝胆俱颤的话。
“都开始习剑了?练一遍给我瞧瞧。”
“……”
当齐昱提着剑,咽了一下喉咙,对着对面好整以暇抱袖观剑的父皇和他身后密林一样的甲士时,几乎要哭出来。
汪着一滩泉水一样的圆眸,似山间小鹿一样。
满含求助之意望向东宫的武侍。
后者纵心软万般,岂敢在这等场合为他作弊,只得不观不闻。
齐昱硬着头皮举起了剑。
他其实舞得很好,挺刺扫拨,极是到位,堪堪盈尺的小剑划出道道清光浅虹,但观剑的皇帝眉头却皱了起来。
齐昱本就紧张,看到父亲神色不甚满意,步伐忽乱。
步伐一乱,手中的剑也衔接不上,几下手脚并用的挣扎式出剑后,自己把自己绊了一下,猛地跌入落满桑叶的草中。
脸向下着地,鼻尖戳到草里,爬起来时脸和草色衣衫都脏了。
他几乎是立刻爬起来收手足站稳,只觉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隐忍着没有发出声音,泪水却大滴大滴落下来,水迹在衣襟上滩开一朵一朵墨绿色的花,握剑垂手,等候父皇的训责。
但等来的只是轻轻放在额上的手掌。
他呆呆的抬起脸来。
父皇低着头看他,目光很温柔,大掌托半边脸,两只手指头给他揩去颊上的泪珠子:“错了有什么打紧,再来就是了。”
他本来感觉父亲没有发火,已放下心来,听到“再来”嘴又瘪了起来,泪滴再度冲下半干的泪痕,越来越大滴,大有九天悬河直垂不住之势。
齐凌被湿了一只手,直要被他的泪水冲得打湿袖袍,才意识到当务之急不是练剑,而是哄他停下来。
他满面忧色,与其湿漉漉泪眸相对,思忖半晌,道。
“莫哭了,父皇带你去……看狮子?”
……
上林苑的兽苑是整个园囿里郎将卫士戒备最森严的地方。不为防着人,而是防着野兽伤人。
自元徽二年以后,苑里再不养游兽,都豢在铁笼里。兽苑周遭繁林密布,藤萝垂覆,正午时分也日光稀薄,笼柱森森然次列,时闻异响,或是狮嚎虎啸、猛兽撞笼;或是嗞嗞嗤嗤,蟒蛇吐信。
网门打开时,冷风吹来,齐昱就打了个寒颤。
天家向来不兴父子亲昵,纵然周遭阴怖,窄道难行,太子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自己走。
他身高只到皇帝膝头,皇帝迈一步,就需紧走两三步。
齐凌放缓脚步,停下来,见齐昱手抓住了自己袖口,团缩在衣边。
伸出手,抓住了他踮起脚递高的手腕。
细小得像春风里一截瘦弱的笋。
今日正巧有从南越捕来的一头雄狮,被毛金黄柔软,鬃毛如烈火,双眸幽亮若含星,一头便有寻常两三头大小,咆哮一声,当真是四野生威,山林俱服。
皇帝献宝一样想给儿子看的,便是这只狮子。
渭阳台下,一巨笼巍然耸立,铁栅铜栏,这只雄狮傲立其中,尾根竖起。
齐昱初时极怕,半边身子都缩在齐凌衣后,只露出一只眼睛来。
渐渐,没有见它越栏伤人,才大起胆子,仰起脑袋,小心翼翼打量起来。
“父皇。”他看了一会儿,问:“为何它头上有马鬃?与别的不一样。”他说的别的,是才进门见的一头母狮。
齐凌道:“如男子之冠,加了冠,便要担起责任,固疆守土。”至于马鬃,都懒得纠正他了。
齐昱眼睛睁得溜圆,杏一样的眼,映着那鬃毛烈烈的金色庞然巨物。
“儿臣也会加冠吗?”
“自然,等你及冠,还会有加冠礼。”
齐昱望了半晌,小脸慢慢的皱成一团:
“父皇,儿臣可否天凉了加冠?大暑天恐怕会热。”
“……”
看过了狮子,齐凌又携他看了兽苑里虎、熊、豹、狼、蛇蛟、孔鸾等……小太子头一次见这些莽莽野物,只见铁笼里满目琳琅,忽动忽静,或走或栖,一双杏一样的眼睛越睁越大。
他驻足在一斑斓猛虎笼前,见一只老虎静静趴伏,阖眼打盹。
他看得入神,冷不丁那猛虎睁眼,伸身作捕猎之态,猛扑向前,轰的一声撞在铁笼上,动作就发生在瞬息之间。
铁笼猛摇,镔铁坚固纹丝不动,但太子受了一惊,只觉火辣辣腥风扫面门,呆怔一瞬,再度哭了出来。
齐凌听见响动立刻回转过身,手几乎在同时握住他衣裳后领,拎起来携走几步,放下来,见他已哭成了个泪人。
想起携他来此本意是哄他莫哭,此时望着一张愈发伤心涨红的小脸,他忽生出比处理朝事更复杂的头疼感。
他蹲下身,为齐昱整了一下乱糟糟的衣襟,又替他佩妥腰间的小剑,道:“猛虎是有利齿,但你也有剑,为什么如此畏惧它?”
齐昱垂下眼睫,打湿的睫毛十分浓密,像杂晕的浓墨,疯长的野草……与他母亲的一模一样。于是他目光更加温和,听他只顾哭泣,久久不答,也只是好脾气的催促:“嗯?”
齐昱抽抽噎噎道:“儿臣剑使得不好……父皇不喜欢。”
齐凌轻轻叹了口气:“你使得好,学的很用心,只是使得太慢,思虑过重。像方才,猛虎睁眼就过来,可会给你考虑的机会?不如不想。错了也不打紧,刺偏了也不打紧,先出剑。”
齐昱似懂非懂,抹了抹脸,怯生生分去半眼。兽苑喂侍野兽都用活物,那猛虎野性难驯,正冲他龇须咧嘴,獠牙煞白,两点金黄幽瞳缩紧。
还是难以想象自己拔出剑和这样可怖之物拼杀。
他还是更喜欢母后殿里养的狸奴。
嗫喏问:“……有利齿,父皇为何还要养育它?”
齐凌道:“猛兽从不认主,饱食时不动,饥饿时奔走。此日饱足,明日又饿,此念已足,又起他念。饲之不易,安之不易,用之更不易。用得好,如虎添翼,乘蛟化龙;用不好,养虎自啮,长虺成蛇……但勿论是饲、安,还是用,首先都要了解它。”
齐昱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那为何不养麋鹿?麋鹿也是兽,只需自己行走吃草,不废兔羊,还不会伤人。”
他说这话时,也看见郎官正在往铁笼里抛掷团团雪球一样的兔子,神情极是不忍。
齐凌笑道:“麋鹿不是养了么?上林苑里四处都是,你前几日不才射到一头?”
齐昱一下子破涕为笑,面上犹挂着泪痕,两只眼睛湿漉漉,却亮的好似落了星辰:“儿臣还以为父皇不知道。”
他生平第一次猎下鹿,本让人携鹿尸亲自去邀功,怎奈撞着大将军李延照忧心匆匆进宫面圣,父皇在建章宫烛南殿召见。他守着鹿尸,托着腮在台阶上坐到天黑,都没有等到面圣,为此失落了一晚上。
他不知道,每夜不管多晚,皇帝都会亲自过问太子当日起居行止。
第一次说话、第一次读书、第一次写字、第一次拉弓习剑、第一次猎到一头鹿……
齐凌只道:“下回再猎只狐,就把麟爪弓赏给你。”
那把弓极是威风凛凛,小太子习弓第一天被师父带着见了一眼便馋上了,当日趁着父皇在兰台殿心情好时撒娇求过,被无情拒绝,还训斥了一句“人还没弓高,心高眼大”。
如今旧事重提,还叫他得逞,齐昱自是喜笑颜开。
这时猛虎也不怕了,挺起胸膛,取下腰间的小剑,握在手里,另只手想要拉父皇的手,小小的手掌试探着挨到他掌边。
皇帝犹豫了一下,握住了。
一手牵着他,往渭阳台走。
……
渭阳台去地二十丈,风生户牖,云起梁栋。其下刻石为猛虎,睁睛作扑杀姿势,石凿巨目睥睨视前,背负渭阳台。渭阳台上有渭阳殿,极目可见渭水,正是衰草枯杨时节,满川历历,残阳瑟瑟。
台上设一巨笼,比方才锁那头南越国狮子的笼子还大数倍。
齐凌落座后不久,就有人抬了锁住的狮子上台来,放入巨笼中。俄顷,方才吓坏小太子的猛虎也放入了笼。
齐凌坐在上首,齐昱作为太子,被安排了皇帝右手边的位置。
太子虽小,但礼仪已全,陪宴并非第一遭。他小小身影落到桌后,上身身长不足,只得将背脊挺直,手肘在桌上撑了撑,才方便看铁笼子。
这一看,正看见雄狮伏下前爪,上身绷倾,一声狮吼,他脑中嗡嗡直响,转过头求助地望向父皇。
但他父皇神情凝重,双目紧盯铁笼,已看得入神,未分丝毫注意给他。
“父皇……”他轻轻喊了一句。
“嗯。”换来漫不经心的潦草应声。
齐昱只得又转过头去,这次看见猛虎的吊睛白额,虎睛猛睁,爪牙必现,游笼斑斓一道与雄狮对峙。
五岁的小太子紧张地捏紧膝头袍服,不敢多看,频频将目光向上首扫。
这下,他父亲好像有所察觉了,倾身过来,从桌上捉了几颗葡萄递给他。
还耐心解说:“瞧见了吗?君子先礼后兵,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以德服人为上,以威服人为下。临大敌,不动不躁,先示之以冠。”
齐昱手掌抓衣袍已经出汗,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摊开的手微微发抖,两三颗葡萄落入手掌,将他掌心柔软浅壑填满。
颤巍巍道:“听……听见了。”
话音刚落,余光里雄狮已猛地扑了过去,齐昱两肩一抖,只见笼中狂风骤起,铁链猛摇,震出山崩地裂之势,狮虎已呜吼着撕咬作一团,黄沙恶战,滚地起雾。
齐昱心惊胆战,不敢多看,但又忍不住好奇,脸向后歪了半边,仍将目光瞟过去。
不知何时五指握紧,将掌心葡萄捏破了,红澄澄汁水流下,落到本已跌污的衣上。
他渐渐被笼中斗兽吸引,小脸慢慢回转,渐渐紧绷,严肃前视。
他厌恶吓了自己的吊睛猛虎,心中暗暗期盼雄狮获胜,但猛虎攻势又疾又猛,爪牙尾肢同用,不住攀两爪缩雄狮咽喉,两堵墙一样的巨大兽躯互相攀杀,鬃扬毛散,杀的腥风四掠,险象环生。
他听见父皇解说道:“君子明眸击节,上戴冠,下提剑。示冠无用,便要示剑。一旦出剑,恒战不休,必置敌于死,敌一日不死,则一日不弃剑、不戴冠,记住了?”
齐昱所有注意都被场上恶战牵走,已然忘记惧怕,也不管听不听得懂,脆生生答道:“儿臣记住了。”
就在这时,雄狮绝地反击,猛朝前一扑,携千钧之力卷那猛虎撞在铁笼上。
轰隆一声,似半空骤起霹雳。
小太子脸色已煞白。
再见雄狮利齿如剑咬破猛虎喉管,鲜血汩汩流出,红染白牙,赤黏斑毛,任其四爪挣扎,抽搐直到停止,那雄狮也没将牙齿放开。一直拖咬尸首,在笼地拖出一条粗壮殷红的血迹。浓烈腥味隔得这么远也袭过来。
如此血腥残忍的一幕不加遮掩地暴露在五岁的小太子面前。
他虽猎过鹿,但射术尚属君子六艺之中,没有这般巨兽生死搏杀凶恶袒露……
张开手,掌心里三颗葡萄滚落,已被捏瘪。
只滚了两下,便停住了。
……
这些时日,皇后住在建章宫的兰台殿。事实上,自从二皇子会稽王齐晏出生以后,她大半年都在建章宫里,鲜少回未央宫。
建章宫临上林苑、昆明池,诸景开阔,博敞弘丽,夏日渰云断尘,凉荫夹道,秋节气爽,果木累累,连天一璧,观台可眺临晴川。冬日里更有她极爱的一池珠光兰汤,温雾蒸腾,雪来犹热。
故而每年五月长安热起来,她便会搬到建章宫,一直在此度过夏、秋、冬三季,直到年末岁节朝贡时才返回未央宫,主持对后宫诸夫人的分封赏罚、与皇帝一起在未央前殿“大朝受贺”,接受公卿将大夫百官、蛮貊羌胡使节的觐见和献礼。
光朔二年大散掖庭之后,未央宫需她分封赏罚的夫人不剩几人,品佚皆有定,无宠无罚,按年岁资历依次晋封即可,诸夫人或是家中有丧有喜、升迁贬责、抚恤褒赏,只需照掖庭旧例配给。此类庶务,一载积累,半月可决。
故而光朔二年,主持过亲蚕礼后,皇后就早早回到了建章宫,在此住了有半载。
虽皇帝在建章宫自有正殿、烛南殿可供使用,但除了彻夜议事时偏殿小憩之外,多半会“回”兰台殿。
但不知怎么,齐昱觉得今日父皇大异往常,脚步有些沉重,似乎并不想去。
但他很想,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阶,转过头,父皇还落后了好几级,最后甚至停了下来,巍巍立在阶陛上。
深深皱着眉,忽重重一拂袖,转身斥向身后黄门:“今日之事是谁说的?”
雷霆之威一发,身后立时跪了一片。
内侍战栗,颤惧无人言,就在这时,蓦然华灯一亮,两行宫人引照阶畔,皇后从门里走了出来。
“是我问的,陛下想要问罪,朝我问。”
“母后。”齐昱脆生生一叫,飞快跑了过去,衣袂翩然飞扬,像一只小小雀鸟。
朱晏亭低头看他,朱紫敷面,是葡萄汁水;碧衣脏污,间陈灰尘、汁水,凌乱不堪——东宫随侍宫人被提前皇帝遣走,只单独携了他走,必是中途他不嘱咐,帝侍也不敢逾越,竟就让太子这般狼狈归来。
这还不止,携一五岁心智未全孩童去兽苑,还观了场斗兽。
朱晏亭看看燎了毛的冻猫一样的太子,再看看无声立于阶下灯影里看不清表情的皇帝,只觉脑中血热,眼前阵阵发黑。
她一出来,齐凌就不说话了,方才鹰扬,立时敛羽。视线越过长阶,自下而上静悄悄地瞧着她。
其间无声之意,她自明了,深吸了几口气,转身走回光华盈槛的殿里。
“下去。”
齐凌匆匆跟上去,并屏退了侍从。
他硬着头皮迈进屋,朱晏亭就转过身来,盛怒之下步摇轻颤,裙裾微动,双眸凛凛,将要启口。
忽然听到一声奶声奶气的。
“父皇,先示之以冠!”
齐昱不知何时趁乱混了进来,豆子一样的身影在帷幕下,满脸担忧关切地看着他。
“……”
齐凌也深吸了口气,没来得及骂出口。
又听他说:“可示之以剑了!”
……
那夜,齐昱是在一声十分恼怒的“退下!”中被乳母抱走的,临走还十分委屈,不知哪里招惹了父皇。
他走之后,兰台殿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得而知。
只知道那夜兰台灯火明亮,将近天明才灭,宫人才得以出入。
还知道第二天,父皇后肩好像受伤了,考问他功课时,是斜着身用手肘靠的。
他冷面阴沉,专挑僻处,见他解答不出,又将他斥责了一顿。
他实不知错在何处,生平第一次,感受到天威易变,君恩难测。
小太子绞尽五岁孩童有限的认知,怯怯问:“父皇,是不是儿臣说错了,不当对母后示剑,也不当示冠?”
齐凌面色蓦地一黑,正欲责他退下。
但太子神色实在太纯挚,眼如昆明池水,明净澄澈,波光隐隐,满含期冀、好奇地望着他。
像一束明亮的光。
“父皇可不可以教我,当示什么?”
……
他深思驰走,沉思良久,悠悠启口,轻声答了四个字。
“示之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