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冰说完后, 仇大沉默了一会,说:“三爷发现阵法后,原本打算先离开,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后再和众人商议怎么解决。这么大的事情不是流沙城能消化的, 势必要集合各家之力,但是三爷没能走出涿山, 就被那些人发现了。那些人心狠手黑,兄弟们接连被杀,三爷也受伤了。三爷受伤后自知回天乏术, 索性也和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三爷准备了材料, 可以毁坏阵法线,命我寻找机会,毁了他们的阵法。”
言语冰问:“材料在哪里?”
仇大展示:“在我这里。”
材料只有一小瓶粉末, 仇大看出来言语冰的想法,说:“言姑娘, 你不要小看这些粉末, 这是用噬元蛊虫磨成的粉末, 传出去不知道要吓破多少修士的胆子。这些粉末只要拈一小点, 加入食物饮水里,便能立刻毁了一个修士的灵根。无论原本修为有多高,沾了噬元蛊后只能当普通人,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噬元蛊是一切灵物的克星,但培育极其艰难,流沙城积攒多年, 也不过这么一小瓶。”
阵法使用各种灵物布阵,噬元蛊能毁了修士,自然也能毁阵法。言语冰问:“你打算怎么做?”
归元宗又不是傻, 怎么会不在阵法边驻扎人手。霍礼带着那么多侍卫都敌不过归元宗,现在仅剩仇大一人,别说把粉末混入阵法线中,怕是连靠近阵法都做不到。仇大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说:“大不了豁出命去,杀他一条血路出来。反正我只剩贱命一条,死了不足为惜,若是成功,就能给三爷和弟兄们报仇,值得!”
言语冰说:“你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命,但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他做这么多,甚至赔上自己性命,就是为了阻止这场大难。他不应该死的毫无意义。”
仇大问:“你想做什么?”
言语冰没回答,而是问:“噬元蛊沾了血后,是否还生效?”
修仙界没人会给自己下噬元蛊,这种东西往往用于阴谋、暗算,谁会混了血后再端给别人?仇大还真不知道这个答案,他想了想,说:“没人试过,但蛊虫都是食血而生,应该不影响。”
言语冰点头:“好。把粉末全部给我吧。”
仇大握紧了手中的东西,警惕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我生来废物,灵根要与不要都没什么区别。若能以此躯为天下做些事,也算不枉此生。”言语冰坐在黑暗中,说,“你无法靠近阵法,但我想,我应该可以。”
仇大沉默了许久,最后极缓慢地,将粉末递给言语冰。言语冰将瓶子握在手中,并不急着收好,而是说,“归元宗的人不是傻子,不会轻易相信我。接下来,你还要配合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刺杀我。”言语冰说,“你本来也不喜欢我,按你的真实想法演就可以。你如果不信……”
“不必了。”仇大抬起头,说话时牵动脸上的刀疤,狰狞又阴沉,“我信三爷。”
之后的事情很简单,言语冰悄无声息回到阵营,睁眼躺了一晚上,第二天果然等来大乱。言语冰知道霍信绝不会放过她,她做了最坏的准备,幸好,她的运气没有那么糟糕,她成功等到了纪崤。
她是一只美丽却羸弱的金丝雀,她的饲养者死了,霍礼的弟弟却要迫害她,她依附另一个男人顺理成章。言语冰换了新笼子后没有展露丝毫异样,对霍礼的死也毫无探究的兴致,看起来就像一个一无所知的禁脔。但这还不够,她必须让纪崤更信任她。
大部分时候,男人都是一种既简单又好懂的生物,所思所想自古不变。他们在女人面前总是充满了表现欲,尤其是当那个女子美丽又柔弱的时候,他们立刻就会生出一种奇妙的怜惜和保护欲。
一个男人,怎么会怀疑自己保护的女人呢?
言语冰眼睁睁看着仇大倒下,两人视线相对,言语冰没有动,仇大也没有求救,依然做着明知道会死的抵抗。这不是刺杀,是一场伪装成反抗的自杀。
仇大万箭穿心,尸体被箭矢支在地面上,死状凄惨极了。即便死,他都大睁着眼睛,仿佛用力看着什么。
言语冰看到那双眼睛,往后跌了一步。纪崤看到美人脸色苍白,魂不附体,立即快步走过来,怜惜地握住言语冰的手:“语冰,你没事吧?别担心,恶徒已经被杀了,再没有人会威胁你了。”
言语冰轻轻点头,纪崤看到言语冰脸色不好,对那个刺客更没有好脸了。纪崤冷着脸,说:“把这个人拖出去,打散魂魄,用化尸水处理干净,断不能让他再投胎害人。”
纪崤想给言语冰出气,处置说得格外重。吩咐完后,他邀功般看向言语冰:“现在,你总该安心了吧。”
言语冰面无血色,唇角极浅勾了下,这时候天边传来一道金色的符光,纪崤看到那道光,立刻止住话,对言语冰说:“你先回去吧,我有事要处理。”
言语冰拽住纪崤的衣袖,眉尖微颦,双眸剪水,惶然无助。纪崤看了眼不远处的尸体,能明白言语冰的顾忌,说:“你放心,营地我派了弟子守着,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
言语冰依然摇头,贝齿咬了咬唇,无助道:“真君,霍礼这个人最恨背叛,他手下有不少亡命之徒,他们如果知道我在这里,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何况,这里还有霍信。”
言语冰目光凄惶无助,几乎要哭了。纪崤实在不忍心拒绝她,便说:“可是,我要去的地方很重要……”
言语冰立刻说:“真君你放心,我远远看着,绝不会打扰你们的。我只是害怕。”
没人能拒绝一个美貌又可怜的女子,尤其这是纪崤刚得到手的美人,他就越发做不到了。纪崤最终让了一步,说:“好,但你要安静,到了地方不要乱走乱看,不许给我添乱。”
言语冰转悲为喜,抿嘴轻轻笑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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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归知道詹倩兮的目标是自己,所以三天前她毫不犹豫离开。她根本打不过詹倩兮,留下来救人毫无意义,只会害北境护卫白白送命。只有她离开,将詹倩兮调走,慕思瑶才有时间撤离。
这次来昆仑,所有人都知道凶险,慕策给他们配备了最精良的护卫,北境能动用的人都动用了。慕策甚至想亲自出山,被牧云归和慕太后等人劝住了。
慕策是皇帝,不能离开帝御城。一旦发生什么变故,慕策留在后方好歹还能组织人手营救,如果慕策也离开,那北境群龙无首,才是真乱了。
何况,说句不吉利的,万一所有人都有去无回,那慕策就是最后的有生力量。他作为父亲可以自私,但作为皇帝,必须为国家考虑。他至少要给北境留下传承之火。
流沙城的城主没出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这几天牧云归用隐身衣和破妄瞳配合,惊险躲过好几次围攻。这也是江少辞和牧云归早就商量好的,等进入昆仑宗后,江少辞想办法各个击破,牧云归则去找霜玉堇,一旦得手就转攻为守,在森林里死藏。
江少辞和牧云归是一条心,而那三人相互猜忌,这就是他们的机会。牧云归身上能挂法器的地方都做了防护,对方一时半会杀不了她,但可以抓走她。詹倩兮解不开江少辞的禁制,宁清离可未必。
禁制阵法再精妙也是人想出来的,能出题,就有人能解题。牧云归不敢赌,一旦她落入宁清离手中,那他们就完全陷入被动了。
所以,牧云归奉行的策略便是藏。昆仑宗废弃多年,山林遍野,赶路不方便,但躲藏却很适宜。之前虽有意外,但始终有惊无险,可是不久前,牧云归的好运结束了。
詹倩兮的围堵突然有序起来,无论牧云归转移到哪里都能立马跟上,牧云归知道詹倩兮已经被高人指点过了,此刻再玩躲猫猫毫无意义,她立刻完全放弃躲避,用尽自己毕生所学,快速在林间穿行起来。
她不能被詹倩兮抓起来,她必须为自己争取时间,能逃多久逃多久。不知不觉,她跑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地方,四周空旷,脚下是整块白色巨石,如今已经爬满苔藓地藤,看起来原本是什么祭坛,后来昆仑宗撤离,这里也被废弃了。
牧云归心里突然生出种奇怪的感觉,她在昆仑宗内无头乱撞却恰巧碰到祭坛的概率有多大?她怎么觉得,像是有一双看不到的手在引导,逼她进入这里呢?
牧云归想法刚落,四周看似废弃的石雕嘴里突然吐出光,彼此飞快连成一个圈,逐渐上升,最后围成一个倒扣的阵法罩。牧云归心里一咯噔,她知道刚才的预感没错,她确实是被人“赶”到这里来的。幕后主使不作他想,只会是宁清离。
詹倩兮带着人不紧不慢从森林里走出来,牧云归握着剑,严阵以待。詹倩兮站在阵法罩外,心情似乎很好,问:“你知道,你背后是什么地方吗?”
牧云归站在白色石板上,后方是一个高大的圆形石台。牧云归没有回头看,詹倩兮不怀好心,她才不会按照詹倩兮的步调做事。不过,詹倩兮这样说……
詹倩兮看到牧云归的表情,咯咯笑了:“没错,正是屠魔台。当年江子谕就是在这里受刑、审判,当时修仙界大小门派都来了,都想看看名噪一时的天才为何会做这等自甘堕落之事。也在这里,他被剔除剑骨,废除修为,太虚道尊亲自动手,废了他的识海。”
牧云归出奇愤怒,她铮地抬起剑,直直指着詹倩兮,眼睛被怒火烧的晶亮:“你住嘴!你所谓的绝佳资质飞花脉,其实本是入星脉吧。你假借正义的名义满足私欲,将他的入星脉据为己有,竟还有脸说出来。你可知他刚醒来时伤势有多重,抬一下手都会经脉剧痛。他毕竟曾是你的未婚夫,那些年给了你多少资源,你怎么忍心做这种事!”
“你住嘴!”詹倩兮像是被这些话戳到痛点,她脸上游刃有余的微笑假面被撕破,露出下面真实的自卑、嫉妒、怨恨,“你以为你是谁,敢对我指手画脚?我们一起练剑游历时你还没出生呢,我和他的事,你怎么会理解?”
詹倩兮话中隐约有她和江子谕经历过许多,而牧云归只是个后来者的意思。但牧云归心中毫无波澜,她相信江少辞,也相信自己。詹倩兮已经过去了,江少辞早已大步向前,唯有詹倩兮停留在原地,拿不起,放不下,生生困了自己一万年。直到今日,詹倩兮还试图用一万年前的事吓退牧云归。
詹倩兮以为牧云归不清楚,其实,江少辞早就和牧云归说了。牧云归静静看着詹倩兮,说:“我确实不理解。他当时对待感情的确有不成熟的地方,可是,你不舒服就和他直说,他还不改那就退婚,解决问题的办法有那么多,你为何要背后捅刀?”
詹倩兮听到这些话,心里的嫉恨无比强烈起来。当着江子谕的面数落他不对,威胁他不改就退婚,詹倩兮想都不敢想,可是这个女子神态却很不以为意,仿佛这种事发生过无数次。
詹倩兮都没有办法想象那样的江子谕。原来他不止喜欢她,还愿意为她收敛爪牙,收起傲骨,任打任骂,过他以往最看不起的平凡日子。
詹倩兮心中怒火熊熊,有嫉妒,更多的是挫败感。然而越是如此,她表现的越高傲,不屑一顾道:“你不过是恰巧有几分姿色,他愿意忍着你罢了。你真以为他那样的人会为谁停留吗,等他新鲜感过去,你不过是另一个我。”
牧云归撇撇嘴,低声说:“他才不会。他并不是一个在意外相的人,他都没有正儿八经夸过我长得好看。”
牧云归忍不住低声抱怨,然而落到詹倩兮耳朵里,这是明晃晃的讽刺。詹倩兮刺耳至极,她不想再听牧云归秀恩爱,冷冷道:“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和他说吧。”
詹倩兮说着甩出一条捆仙索,想要将牧云归束住。牧云归当然不肯,她修为抵不过詹倩兮,便召出剑灵,让桓曼荼为她拦住捆仙索。詹倩兮见她请外援,冷嗤一声,倏忽穿过阵法屏,朝牧云归抓去。
“只能靠法器取胜,你也不过如此。”
桓曼荼察觉到牧云归有危险,立即要回援,却被捆仙索缠住。牧云归执剑阻挡詹倩兮,但再精妙的剑法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也无济于事,牧云归很快被詹倩兮欺近身。牧云归身上有保护禁制,一受到攻击就会反弹,詹倩兮便只抓不攻,绕开这个禁制。
眼看牧云归肩膀要被抓住,天上忽然降下一缕剑气。两人距离这么近,剑气却像长眼睛了一样,杀气腾腾奔向詹倩兮的手指,却一点都没波及到牧云归。詹倩兮吓了一跳,她为了保住手指,只能后撤。她刚让开空位,眼前便落下一片衣角,冷光飒飒,连他的声音都掺着冷感:“我怎么就没说过了?”
詹倩兮一瞬间茫然,而江少辞已经揽住牧云归肩膀,轻巧跃了一步,立即和詹倩兮拉开距离。詹倩兮这才明白,他并不是问她,而是在和牧云归说话。
江少辞在牧云归身上放了好些法器,刚才他感觉到牧云归被攻击,不顾即将获胜的战局,抽身就往回赶。远远的,他听到牧云归说,他不在意外相,从没夸过牧云归好看。
这简直冤枉,他怎么没说过?牧云归怔了下,没反应过来江少辞在说什么。而这时,一身狼藉的桓致远也落到祭坛外,说:“江子谕,在练剑中分心,你输了。”
刚才桓致远已经落于下风,江少辞再进攻一会,桓致远必会招架不住溃败。但是,江少辞感觉到牧云归有危险,竟然放弃形势大好的战局,宁愿拼着受伤也要撤。
剑修对战中,分心了就是失败。果然,江少辞刚进入祭坛,屠魔台便亮起阵纹。巨大的白色祭坛一层层亮起,光芒飞快在沟道中流动,点亮八卦图形,眨眼,一个繁复庞大的阵法便激活了。
牧云归这才意识到祭坛上的苔藓、藤蔓都是假的,她以为这是一个废弃的祭坛,其实,这只是障眼法。
阵法可以用阵旗、灵物等在地上勾画,但用整块石板雕刻无疑是效果最好的。他们为江少辞量身定制了阵法,故意做旧,逼牧云归进入这里,最后引江少辞回来。
这是一个明摆着的陷阱,江少辞奔来时也心知肚明,可是,他还是心甘情愿,自投罗网。
阵法生效,牧云归没什么感觉,但她猜测这个阵法是专门用来克魔的,江少辞恐怕不好受。牧云归心急,忙道:“这里危险,你快走!”
江少辞按住牧云归的手,眼睛扫过外面那两人,轻声道:“无妨。”
詹倩兮看到江少辞和牧云归的动作,只觉无比刺眼。她冷嗤一声,召出自己本命法器,道:“江子谕,你已落入屠魔阵,受死吧。”
桓致远经过短暂的调息,也拿起剑。他看着江少辞,目光似有可惜。刚才桓致远和江少辞单挑,看似是桓致远主动宣战,其实是江少辞有意促使的。一对一,江少辞需要忌惮的只有宁清离,但三对一,他必死无疑。
开战后,两人战场越打越远,逐渐远离宁清离和詹倩兮,也是江少辞有心控制。桓致远也明白江少辞在故意调走他,但剑修的骄傲不允许他退缩,所以桓致远还是拔剑迎上。没想到,江少辞潜心布局,却又自己一手捣毁。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个女人。
江少辞目光扫过,屠魔台,阵法,昔日朋友刀剑相向,一切都和当年一模一样。但这次,有一个人站在他身边。
江少辞没理会叫阵那几人,他回头,对牧云归说:“这个阵法对灵气没有限制,你先走。”
牧云归担忧地看着他,江少辞笑了笑,左手抚上她脸颊,像看什么珍宝般,仔细凝视着她的脸:“你长得很好看,身形好,性格好,品行也好。你在我眼中无可挑剔,好到让我惶恐,我凭什么拥有你。”
牧云归怔住,江少辞俯身,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说:“我爱你。等我回来。”
他右手握着剑,杀气凛然,但左手却捧着牧云归的脸,力道轻柔,小心翼翼,仿佛生怕惊动月亮的倒影。牧云归眼睛中涌上水光,她知道她在这里确实帮不到江少辞,还会连累他分心,便忍着泪点头:“好。你一定要回来,我等你回家。”
“好。”
江少辞背对着泱泱人群,目送牧云归穿过阵法,没入浩瀚森林。他毫不在意地将后背坦露给众人,那么多人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牧云归从另一边离开,却无人敢动弹分毫。
从上方看,这是一副非常奇异的画面。一个女子快速走在前方,后面站着一个挺拔少年,无声目送她远去,再后面,是严阵以待、蓄势待发的人群。众多弟子盯着女子的背影,表情十分不甘,却没一个人敢追。
江少辞仅一人便是千军万马,他说让牧云归走,便没有人能越线。
等再也看不清牧云归的身影后,江少辞才转身。江少辞将牧云归身上的追踪气息抹去了,现在就算宁清离也无法定位她在哪里了。自然,江少辞也不会让宁清离有这个机会。
江少辞挽剑,剑气凌然扫过,他的眼睛依然昂然明亮,一无所惧:“就凭你们?一万年前你们都杀不了我,何况现在。”
曾经他只有自己,生死都是自己的事,但现在,他背后有一个姑娘,他不能败,不能倒,他要活着出去,陪她回家。
江少辞话音刚落,猛然出剑,攻向阵法边缘。这个阵法是宁清离设计的,江少辞没浪费心思破解,直接以暴力破局。一力降十会,再精妙的阵法也经不住暴力攻击。只要力道够强,没什么迷局不可破解。
果然,被江少辞剑气攻击后,阵法光芒变弱,显然要破了。云水阁弟子惊慌,连忙问:“阁主,怎么办?”
詹倩兮也有些慌,这时候,地上的阵法线亮起,像溪流一样汇入能量,屠魔阵边缘缓慢增强。詹倩兮内心大定,说:“太虚仙尊早已预料到魔头会这样做,屠魔阵取道于天,能量源源不绝,不会破的。来人,所有人集中力量,击杀魔头。”
众人听到詹倩兮的话,壮着胆子攻击江少辞。他们不敢上前,便远远站着放法术,桓致远调息的差不多了,握剑,毫不避讳进入阵法,刺向江少辞。
这个阵法克制魔气,却对灵气无碍,詹倩兮也受到鼓舞,同样飞到屠魔阵内,趁江少辞和桓致远比剑腾不开手,不断偷袭。
江少辞力量被压制,而对手却以多对一,不要脸偷袭。此消彼长,局势对江少辞非常不利。江少辞甩开桓致远,再一次攻击在阵法上。阵法光芒明显黯淡,但地面沟渠也像是加快速度一般,迅速输送来能量,将削弱的部分补足。
江少辞这回看明白了。身后袭来剑气,他没有回头,微微侧身挡住桓致远的剑,手腕顺势转动,以柔化刚借力打力,将桓致远远远推开。这个动作超出詹倩兮和桓致远的预料,詹倩兮本想借机偷袭,没料到正撞到江少辞手上。江少辞毫不客气,魔气化形,重重一掌击在詹倩兮胸口。
詹倩兮被打飞,咣当一声摔到地上,立刻捂着胸口吐了血。詹倩兮赶紧往嘴里塞丹药,心中惊骇不已。江少辞的实力比她想象中可怕多了,这还是屠魔阵极大削弱了魔气,要不然,这一掌足以要了詹倩兮的命。
他现在的修为,竟然比万年前还要精纯高深。要知道当年仙门为了永绝后患,把他的修为毁得不能再毁,确保他成了一个废人才放心。换个人经历这种事,早就自暴自弃、一蹶不振了,他却能再一次站起来,用另一种体系重回巅峰,并且走到了比原来还高的位置。
怎么可能?詹倩兮等人知道魔气的来源,他们私底下也想过利用魔气,但没一个人成功。而江少辞一个废人,竟然短短五年就靠魔气从微末修炼到六星,这让詹倩兮这种研究了一万年、修炼了一万年的人,如何自处?
詹倩兮吃力从地上爬起来,沉浸在震撼中,一时不敢再上前。江少辞挽了个剑花,太阿剑在他手中清鸣,如虎啸龙吟,战意盎然。江少辞扫过后面那些傻乎乎扔法术的弟子,短促笑了声:“真是可笑。你们替他们卖命,他们却想让你们死。你们以为,整个阵法源源不断的能量补充来自哪里?”
弟子们愣住了,詹倩兮见势不对,连忙高声说:“不要听他蛊惑,这些是信仰之力,是前来讨伐魔兽的修士自愿贡献的。”
“哦?”江少辞眉眼挑着,似笑非笑,“那外面被你们骗来的修士,知不知道他们‘自愿’呢?”
詹倩兮大义凛然道:“为天下牺牲,乃我辈职责。”
江少辞之前一直不理解宁清离为什么要大费周折把他引入三生镜。用三生镜困住江少辞并在幻境中杀了他,成功率并不算高,更大概率江少辞会苏醒并挣脱。宁清离绝不是一个侥幸的人,他怎么会冒着让自己受反噬的风险,去赌虚无缥缈的运气呢?
现在,江少辞明白了。宁清离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一切,他把所有修士都集中在昆仑宗,用杀魔的名义将修士献祭。这些力量没有一点流入宁清离囊中,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祭天,和天道借力,以求诛杀魔头。
而三生镜中的一切便是在向天道证明,江少辞是个不可救赎的恶魔,无论给他多好的教育,多少改过自新的机会,他都会弃仙入魔,领导魔道,扰乱世间秩序。
至于詹倩兮和桓致远就是两个傀儡,宁清离和他们合作,真是为了共谋大业吗?可笑,他们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能和宁清离合作。
宁清离做这一切,杀了江少辞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甚至都不是主要原因。宁清离真正要做的是取信于天,让自己成为顺应天道、伸张正义的“圣人”,从而得到功德,突破力量极限,成为世间至尊。
宁清离在人间苦苦轮回万载,终于明白了天道的秘密。为什么万古以来从没有人修炼到瑶光,为什么宁清离、江少辞、桓致远、南宫玄所有人都卡在六星,无法再前一步。不是他们不努力、没机缘或者心境不够,而是天道只允许他们修炼到六星。
江少辞冥冥中感应到他的上限是六星,其实他的感觉没错,人的力量天花板就是六星,开阳便是满级。想要踏入瑶光境,得得到天道许可。
也就是说,需要功德。
宁清离痛苦了一万年,终于把游戏规则玩明白了。江少辞本来不懂,现在他踩着宁清离的肩膀,也明白了。
江少辞扫过詹倩兮和桓致远,这两人还口口声声牺牲光荣,显然并不懂江少辞在说什么。宁清离要布献祭阵法,想来阵仗非常大,不可能瞒过詹倩兮和桓致远,所以宁清离就骗他们说用其他修士做祭品,以维持屠魔阵。
其实也不能算骗,因为宁清离说的是实话。詹倩兮和桓致远果然信了,放心地让外面的修士送死。
总是要有人死的,反正死的又不是他们。
云水阁的弟子产生骚动,詹倩兮恩威并施,强行稳定人心。江少辞眉眼讥诮,蠢货却还心毒,那就没救了。
江少辞毫无预兆向桓致远击去,看样子想先杀一个,然后再解决其他。詹倩兮连忙提醒桓致远小心,没想到,江少辞刚才那些只是假动作,他突然转了方向,剑锋直朝詹倩兮而来。
詹倩兮愣住,这一剑江少辞丝毫没有保留,他是真的想杀了她。詹倩兮仓皇后退,根本不看手里是什么,符箓、法宝一股脑往江少辞身上砸,桓致远也赶紧攻击江少辞身后。但江少辞根本不躲,他的剑转眼逼近,眼看就要刺到詹倩兮喉咙时,面前忽然亮起一阵盾光,险险抵住了太阿剑的剑尖。
詹倩兮劫后余生,吓出一身冷汗,往后跌了两步,几乎无法站立。江少辞剑招受阻,背后桓致远已经来了。江少辞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避开致命一击,虽然保住命门,但手臂却被划伤了。江少辞用魔气炼过体,皮肤刀枪不入,他被划伤可不是小事。
江少辞没有管身上的血,他眯眼,神色不辨地看向后方。
“宁清离。”
阵法后,一个衣袂飘飘、仙姿玉骨的人影浮现在半空,他的白衣无风自动,似是叹了一声,说:“你还是这么聪明,从不等师父把话说完。”
江少辞冷笑一声,长眉如剑,眼含锋芒,冷冷道:“宁清离,你用这么多人命为自己垫脚,就不会心虚吗?”
“一将成,万骨枯,世间本就是如此。”宁清离步伐踩在半空,玄妙飘逸,一步步落到地面,“心中无道者,不配求长生。大道在前,岂能过而不入?别人不懂就算了,我以为你会懂。”
天才惜天才,这些话也只有他们两人能明白了。他们比世上绝大多数人聪明透彻,凡人勘不破的东西,他们一眼就能看到根源,修士苦苦索求的力量,他们轻而易举就能得到。可是看得太清楚未必是好事,因为这就意味着他们与快乐绝缘了。凡人庸庸碌碌,一代代重复相似而毫无意义的命运,修士争权夺利,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修炼什么,众生在泥沼中挣扎时,宁清离已经触摸到了天道。
现在,有一条没有任何人涉足过的道路铺陈在你面前,只要走上去,就能看到人类未知的风景,而代价是牺牲那些庸碌的、蝼蚁一样的、对世界毫无贡献的人,你会怎么做?
这些话宁清离不会问桓致远、詹倩兮,就算他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来,这两人也不明白宁清离在问什么,世上恐怕唯有江少辞,能听懂他的问题。
宁清离痛苦探索一万年,而江少辞顺着他的思维就能猜到,宁清离妒忌,但也觉得兴奋。
棋逢对手的感觉,远比独孤求败刺激多了。江少辞确实听懂了,但他冷笑一声,并不打算理解宁清离:“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用这么多人命才能求证你的‘道’,这道,未免太低劣了。”
宁清离叹了声,似乎觉得很遗憾:“可惜了。”
可惜什么呢?宁清离没说,屠魔阵内战斗突然爆发。詹倩兮呆愣在原地,宁清离和江少辞的对话她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合起来就觉得云里雾里,捉摸不透。詹倩兮还没想懂,江少辞和宁清离忽然交手,詹倩兮来不及再想,只能赶紧去帮忙。
他们三人对江少辞一个,不信这样还能让江少辞翻身。宁清离出手后,江少辞应对显而易见吃力起来,身上很快负了伤。法术、剑气不断撞击在屠魔阵上,屠魔阵消耗速度增快,地面纹路中的溪流越流越急,最后几乎是直接抽取。
供应压力陡然提升,原本的阵法已经不够用了,涿山外不断亮起光芒,巨大的光幕从各个方位升起,快速朝中心聚拢。
涿山内正在赶路的各修士看到这一幕都吃惊极了,他们停下脚步,来回张望,不解地问:“这是什么?”
牧云归正在赶路,她听到不寻常的声音,连忙抬头,看到山麓边缘升起半圆形阵法,像一个庞大的碗,想要将里面的人扣住。剑灵意识到不对,连忙提醒牧云归:“快走,这个阵法气息不对,被困在里面恐怕不妙。”
阴云堆积,天色暗沉,一座庞大惊人、光芒玄妙的阵法从森林深处升起,不断合围。这副场景奇异魔幻,剑灵催着牧云归走,牧云归却仰头望着天空,一动不动。
她忽然问:“容玠,你怕死吗?”
屠魔阵不利于魔气阴气,所以剑灵换成了容玠。容玠听到牧云归的话,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善天下,我辈能修仙已是上天恩赐,既然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便不该怕死。”
“好。”牧云归用力转身,义无反顾朝来处奔去,“那便不走了,我们回去。”
第136. [最新] 大结局 我们回家。
刚才, 牧云归盯着不断被阵法笼罩的天空,眼前忽然浮现出一段景象。
她想,她终于知道多年前, 言家族长为什么明知得罪皇帝, 也要催生出一朵伴生花了。
随着阵法逐渐合拢,体内灵力流逝得更快了。之前就有这种感觉, 只不过很细微,牧云归也无法分辨到底是赶路消耗灵力还是莫名被抽走灵力。如今外面的大阵显现,灵力和生命力都飞快外流, 众人才终于感觉到异样。
现在, 就算大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了。这个阵法诡异,若是等这个阵法完全合拢, 恐怕会把他们活活抽干。其他修士赶紧拿出法器,也顾不得会不会引人注目, 争先恐后朝上空不断缩小的缺口冲去, 森林上空现出各式各样的遁光, 但牧云归却逆着人流, 往阵法中心跑去。
她放弃了最后一次逃生机会,她转头时,就没打算活着离开。忽然身后传来惨叫声,牧云归抬头,发现半空落下火球,逃命的修士或是被魔兽袭击, 或者被火球射中,惨状纷纷,宛如炼狱。牧云归捏紧拳头, 用尽最大的速度往前飞。
牧云归赶到屠魔阵时,里面正打的不可开交,里面的人看到牧云归回来,都吃了一惊。牧云归凭着一股莽劲,闷头往里冲,竟然幸运躲过法术、战火,直接冲到了屠魔台上。
此刻涿山上空耸立着双层阵法,里面是屠魔阵,克制魔气,外面是血祭大阵,源源不断给中心输送能量。而两层阵法中间浩瀚的森林,数不清多少修士,就是屠魔阵的“养料”。
屠魔台是里外双层阵法的中心,算是镇阵之眼。牧云归原本以为里面被抽空的速度会更快,没想到屠魔阵内并不会吸收灵力,牧云归心想这些人可真是好算计,献祭别人却不献祭自己。她没有时间多想,飞快从储物空间中拿出伴生花。看到另一个玉盒时,她指尖抚过冰凉的玉,低声说:“对不起,没法带你回家了。”
霜玉堇静静沉睡在玉盒内,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她的话。黑色伴生花浮在空中,它个头还是小小的,此刻蜷缩着茎叶,看起来萎靡不振。牧云归割破自己血管,用灵气逼着鲜血,源源不断往伴生花根部涌去。
刚才,牧云归看到血祭大阵时,相似的情景一下子触发了破妄瞳。她看到天上黑云密布,万千青雷从云端降下,像牢笼一样锁着大地,对比之下,地上那个人影显得尤其渺小。
只有一个背影,但牧云归认出来是谁了。
牧云归一直在想,多年前言家族长,也就是言瑶的祖父,到底看到了什么,才会在明知道会触怒皇帝的前提下选择催生黑色伴生花?如果按照本来轨迹,北境会种出第二株霜玉堇,那时候已经入魔的江少辞为何要去北境?以牧云归对江少辞的了解,他去北境不会是为了旧仇,就算有,也只是一小方面。更大的原因,是不是霜玉堇?
道不问对错,只问因果。天道若要诛杀江少辞,并非因为他做了多少恶,而是为了天下安宁,需要杀他。如果世界能重归平衡,或许,天道就不会下死手。
霜玉堇生来圣洁,服用后可以让人进阶,而伴生花气息不祥,还会连累人修为倒退。这两株花像镜子里的虚实,同根同源却又相生相克,如果一个人服用霜玉堇后又服用伴生花,修为升了又降,按道理,是会完全抵消的。
牧云归想赌一把,最坏不过是赔上一条性命。天下若大乱,尸横遍野,生灵涂炭,死的又何止是一个人?如果她赌对了,霜玉堇和伴生花可以相互抵消,那产生魔气的源头消除,仙魔就像两极,总有一天会回到平衡位置。天道,也就没有非杀江少辞不可的理由了。
黑色伴生花是言家欺骗皇帝,用慕家人的血催生出来的,而她身负言慕两族血脉,带着伴生花来到昆仑,可能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末法时代已经持续太久了,该结束了。
伴生花吸收了牧云归的血,枝叶舒展起来,叶尖缓慢生长。宁清离原本还不知道牧云归想做什么,直到看到她拿出一株黑色的花,宁清离脸色骤变,立即对詹倩兮说:“去拦住她!”
再精巧的计划也无法预料意外,牧云归是意外,破妄瞳是另一个意外。宁清离再算无遗策也不会料到,千年前有人看到了未来,并且培育出霜玉堇的同根异型体,更不会料到牧云归会带着花回来,用自己的血浇灌伴生花。
宁清离比牧云归修为高得多,对道的感悟也更深。他有预感,这株黑色花朵会湮灭霜玉堇。霜玉堇毁灭并不是大事,但这样一来,霜玉堇上的因果就被抵消了。
魔气根源消除,天下哪还有魔头?
牧云归误打误撞,竟正好破了宁清离的局。詹倩兮原本在和宁清离围攻江少辞,听到这话她转变了方向,去找牧云归。牧云归手指控制着血,没时间应敌,喊道:“容玠。”
容玠从剑中现身,拦住詹倩兮。宁清离见状,冷静唤出了自己的剑灵:“红翘。”
江少辞听到宁清离唤出剑灵,心中一紧。桓致远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伤,体力灵力都跟不上,单独面对江少辞会很快落败,宁清离必须在这里帮衬桓致远。江少辞可以同时拖住宁清离和桓致远,容玠也勉强能拦住詹倩兮,但宁清离放出剑灵,这样一来,宁清离这方就多一个人。
照影剑其实有两个剑灵,但无法同时出现。容玠看到红翘奔着牧云归而去,赶紧去阻拦,如此又给了詹倩兮可乘之机。红翘是跟着宁清离修炼的,基本功比詹倩兮扎实多了,红翘缠住容玠,让他无法回援,只能眼睁睁看着詹倩兮走向牧云归。
牧云归不要命一样往外放自己的血,但伴生花长得很慢,如今刚长出一个花骨朵,远不到开花的时候。
牧云归着急,又在自己腕上划开一条口子,血液汩汩涌向黑花。江少辞看着又心疼又着急,而宁清离同样很急。
现在就是在争夺时间,看看到底是牧云归先湮灭因果,还是宁清离先替天行道。詹倩兮走到屠魔台前,牧云归算好了时间,一个接一个往外扔护身法宝。詹倩兮在宁清离这一拨人面前显得修为很次,但对上其他人,她也是全天下能排进前五的高手。
詹倩兮一一破除牧云归的法器,她冷嗤一声,缓慢拔出剑,说:“这回,你总算落在我手里了。”
牧云归身上有保护禁制,但这个禁制是死的,只能被动激发,没感受到威胁就不会起效。修仙界不见血却折磨人的方式有不少,不巧,詹倩兮便知道很多。
詹倩兮要出手时,忽然耳边传来嗡的一声,世界中一切都被放慢了,空气中能看到灰尘飞舞。詹倩兮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牧云归却知道。
这是域,江少辞的域。在域内,规则由他制定,他无异于这个小世界的神灵。以前江少辞的域只能笼罩牧云归一人,但这次扩大许多,竟然能将整个祭坛都罩住。
制定规则是造物主的特权,尤其江少辞还将域铺陈这么大,为天道不容,只出现一瞬间就消失了。但这一瞬间已经足够做许多事了,域降临的刹那,所有人都变慢了,唯独江少辞能自由行动。
桓致远睁大眼睛,看到江少辞霎间逼近,凌然一剑抹过了他的喉咙。一瞬过去,域消失,时间恢复正常,桓致远这时候才感觉到疼。
江少辞只出了一剑,得手后都没有看桓致远,转身就朝另一个方向奔去。他出剑太快,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伤口只有薄薄一线。
桓致远知道自己要死了,但心里并没有恐惧,反而十分平和。终于结束了,一万年前,他就等着这一天。
年轻时他总是不忿,凭什么江少辞每次都能赢他,后来他才知道,能遇到一个每次都能击败你的对手,是多么可贵。
江少辞这一剑时机、角度把握的都很巧妙,桓致远和宁清离飞快移动,某一瞬间达到一个合适位置,江少辞在这一秒当机立断发动域,趁机杀了桓致远,然后去解决最弱的詹倩兮。这两人死后,江少辞和宁清离的人数就拉平了。
很漂亮的一剑,很漂亮的战斗意识,死前能看到这样的战术,已无遗憾。桓致远闭上眼睛,朝后方摔去,他不配称为他的朋友,却一辈子是他的陪练,如今死在江少辞剑下,也算有始有终。
可惜,他终究还是没赢过。
域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詹倩兮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一袭剑气已逼近。詹倩兮慌忙回防,不用看,她已经知道桓致远凶多吉少了。她是宁清离最后一个帮手,詹倩兮以为宁清离无论如何都会救她,但是直到冰冷修长的太阿剑刺穿她的心脏,她都没有等来救援。
一剑穿心,詹倩兮怔然看着面前冰凉冷漠、毫无感情的眼睛,又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向后方。宁清离脱离域后,没有救詹倩兮,而是一掌袭向容玠。
容玠便是生前都远不及宁清离,成为剑灵后更无法和宁清离抗衡。他形体消散,回到剑中,再也没有动静了。牧云归知道容玠受了重伤,此后不休养个几百年,怕是无法化形了。
牧云归大概是全场唯一一个置身事外又目睹了全程的人,江少辞眨眼杀了两人,而宁清离废了牧云归的剑灵,算下来还是宁清离那边多一个人。牧云归心想这两人真是天生的师徒,应变之快,下手之狠,心肠之硬,如出一辙。
詹倩兮和桓致远两个大活人,好歹共同谋事,相识万年,宁清离竟然一个都不救。
江少辞出手快,拔剑也快。利剑入体又抽离,内脏受到两次重创,争先恐后爆发出痛意。詹倩兮捂着心口,缓慢倒地。
她躺在祭坛上,感受到体内灵力飞快流逝,汇入屠魔大阵。这个阵法是宁清离一手设计的,他动动手,就能改变沟渠流向。詹倩兮唇边划过一丝苦笑,是啊,外面那些散修修为不过一星二星,能有多少灵气,她和桓致远,才是真正的祭品。
可笑她目下无尘,心安理得践踏别人的生命,殊不知,在更高的人眼里,她也是尘埃。
践踏别人的人,终将被人践踏。
江少辞现在可没时间耽误,他解决詹倩兮后,立刻奔向牧云归。他看到牧云归手腕上斑斑血痕,心狠狠一抽:“云归,停下!”
“不要。”牧云归拿出慕策给她的最后一件法器,罩在身外,说,“你想报仇,我同样有我想做的事情。我们经历了多少巧合才终于走到这一步,言家已经为此付出举家流放的代价,三代破妄瞳的努力,不能毁在我这一步。”
江少辞不是打不破慕策的法器,但是,这是牧云归的态度,他怎么能去攻击她?江少辞试图说服牧云归:“我会击败他,阻止这一切。你不信我吗?”
“我信。”牧云归因为失血,嘴唇已经发白。她唇角勾起些笑意,声音虚弱低哑:“我信你,所以更要保护你。”
江少辞第一次知道牧云归也有这么倔的时候,怎么说都不听。江少辞看向无底洞一样的黑色伴生花,照这个趋势,牧云归抽干血都未必能催开此花。江少辞心知牧云归说不通,很果断放弃,去对付宁清离。
只有他及时杀了宁清离,毁了这个阵法,牧云归才会停下。她不能再流血了,再这样下去,她有生命危险。
宁清离垂袖站在另外一边,显然,已经准备好了。江少辞没有动手,而是先去了詹倩兮身边。
詹倩兮心脏破碎,已无活路,但并没有立刻死亡。她迷迷糊糊中感觉到有人停到她身边,还不等她明白为什么,经脉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江少辞拔剑划开詹倩兮的经脉,没有丝毫技巧,暴力抽离入星脉。詹倩兮痛苦大叫,她当初吸收入星脉时吃了很多苦,她以为那就是人世间痛的极致,没想到,真正的痛比那强烈百倍都不止。
詹倩兮痛得痉挛,她无法想象,江少辞当初是怎样做到一声不吭的?此时詹倩兮才知道,原来痛感太强烈,会引发窒息。
惨叫声回荡在祭坛,可是根本无人关注。屠魔阵外横七竖八倒着许多尸体,那是詹倩兮带来的弟子,如今詹倩兮都作为祭品,她的弟子如何能幸免。不会有弟子给她出头,江少辞下手没有丝毫犹豫,而宁清离漠然站在不远处,不说话也不阻止,就那样无动于衷地看着。
牧云归听到詹倩兮的惨叫声一阵阵心悸,但想到江少辞当初也经受了这些,又觉得她活该。牧云归撇开眼睛,不看不听,用尽全部力气逼出鲜血,催开伴生花。
伴生花的花苞已经长大了,花瓣将落未落,含苞欲放,开花近在咫尺。然而屠魔阵一连吸收了好几个祭品,庞大的灵力汇入阵法,法阵颜色不断加强,牧云归不修炼魔气都能感觉到威压沉沉地落下来。
她必须加快了。所有人都知道,谁抢夺到时间,谁就是赢家。
无声的战争打响,而詹倩兮躺在冰冷的祭坛上,无人搭理,无人营救,就这样失去了呼吸。
江少辞在詹倩兮断气之前抽出了入星脉,入星脉是灵物,通体玉白,晶莹剔透,散发着悠悠柔光,没有丝毫血痕。江少辞用法力将入星脉清洗了一遍,他专心看着眼前的经脉,没有抬头,冷冰冰说:“在你眼里,是不是谁都可以牺牲?”
詹倩兮、桓致远虽是江少辞动手,但却是宁清离想杀的。可能他被江少辞的域困住,都是顺势而为。
天下修士是祭品,詹倩兮和桓致远是储备粮,一旦遇到变故立刻舍弃,而江少辞又何尝不是他求道的踏脚石。
尸横遍野,血流满地,鲜血汇入阵法线,一层层加强着屠魔阵法。宁清离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仿佛无论死多少人,在他眼里,都是尘埃。
宁清离不想回答没意义的问题,他伸出手,感受到冥冥之中一种玄威应和,他的瓶颈微微松动,即将跨入新的境界。祭天是有效果的,他终于感受到天道的加成了。
而江少辞,同样摆出起手式,炼化入星脉。入星脉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回归本源后如鱼归水,没有丝毫抵抗就并入江少辞经脉。江少辞体内全是魔气,而入星脉却是灵物,按理魔气会疯狂撕扯,但事实上,魔气却十分温顺,远远躲在另一边。
因为有另一股气息,顺着入星脉,进入江少辞体内。
入星脉是至今已知的吸收灵气最快的途径,可以说这是一种资质,也可以说是一种法宝。魔气会吞噬灵气,灵气会排斥魔气,仙魔不得共存,算是如今修真界小儿皆知的常识。
但谁说,常识,就一定是对的?
宁清离率先出击,江少辞从外界吸收了魔气,但另一只手接招时,却打出一道灵气。
屠魔阵克制魔气却不限制灵气,这一次,江少辞的招式没有再大打折扣,而是发挥出原本威力。
宁清离脸色微变,仙魔同修?他竟然能同时操纵灵气和魔气,并且在体内自由转化?
宁清离错神的功夫便失去了先机,江少辞霎间逼近,夺回主导权,招招进攻:“师父,多谢你带我进入三生镜,给我解了一个困扰多年的疑惑。我一直想不通灵气魔气如何转化,但三生镜中我修了一千年魔气,犯下许多错误,倒一下子点醒我了。三生镜磨砺心境,名不虚传。”
宁清离很清楚,江少辞说这些话是一种心理战术,但攻心战强就强在你即便知道,也无法摆脱。宁清离沉着脸,二话不说,指示红翘去攻击牧云归。
攻心谁不会,看谁先受不住。
江少辞心中狠狠骂了一句,这个妖孽!他手中下了狠意,只攻不守,招招致命。
宁清离没机会观察牧云归身上的禁制,不知道如何解,不能直接一招打死牧云归。但没关系,抓住牧云归,让她停止浇灌黑花,就已经能达到目的了。红翘转瞬逼近,容玠已经被宁清离打得陷入沉睡,牧云归只能召出桓曼荼。但桓曼荼修为不及红翘,很快不敌,即便她极力阻挡,还是消散了。
红翘自己就是剑灵,对剑领悟极好。她接连几招打在结界上,没多久,慕策的法器便裂开了。这是牧云归最后一件法器,如今,法器报废,剑灵沉睡,她只剩下自己了。
牧云归横了心,反正她也不准备活着出去,索性不抵抗,一门心思催开伴生花。她的生命在十八岁那年就该结束了,她侥幸多活了几年,找到了亲生父亲,结识了至交好友,还遇到了今生所爱,她的人生已经圆满了。虽然没法陪他度过接下来的岁月很遗憾,但若她的死能保护江少辞,能挽救更多人命,便也值得。
红翘拔出鞭子,向伴生花甩去。鞭子缠上黑色花茎,牧云归不肯让她将伴生花带走,伸手,用力握住鞭尾。
鞭子上长出尖刺,将牧云归手扎的鲜血淋漓,牧云归依然不肯放手。红翘再用法术就要激活禁制了,她只能换个办法,握着鞭柄使力,打算靠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把伴生花抢走。
牧云归咬着牙,不肯松手。牧云归失血过多,身体里已经没力气了。她手臂发抖,很快被红翘拉动,牧云归咬着牙,放出长福,虚弱说:“长福,帮我。”
长福是傀儡人,不如器灵聪明,不如灵兽攻击力强,但有一个优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力气大。
长福不明白局势,但并不影响它听牧云归的话。它站在牧云归身前,用力握着鞭子,牧云归的颓势顿时止住,她也能空出手,全力浇灌伴生花。
红翘实在没料到竟然多出这么一个怪模样的蠢物,她无法攻击牧云归,还整治不了一个傀儡人吗?红翘手里凝了剑气,一掌下去便削断长福胳膊。傀儡人没有痛感,一条胳膊断了,那就换另一条,两条都断了,那就换牙咬。无论红翘如何攻击它的身体,就算把它的头踩扁了,它也不松口。
牧云归说了,让它帮她。
红翘是剑灵,没有善恶和情感,主人说什么她就听什么,在正常人看来已经是个怪物。然而此刻她面对长福,却觉得这才是一个怪物。
无论红翘如何打长福都不松口,她也气狠了,道:“一个死物,也敢学人恩义。我看没了机关,你还怎么办。”
红翘手心凝聚出火,投向长福,长福仅剩的躯壳被烈火炙烤,不断熔化。对一个傀儡人来说,身体毁灭不是死亡,只要保留核心机关,换一个身体,它们睁开眼就能重生。但脑部机关被熔化,却是“长福”永远的消亡。
对长福这种制作时出了岔子,和合格品相比太过油滑和废话的傀儡人来说,融化它的核心机关,应当是非常有威慑力的。但长福依然咬紧牙关,直到最后一刻,依然挡在牧云归面前。
它一直不懂人类的感情,不懂他们为什么为了另一个人而牺牲自己的利益。就比如牧云归现在的行为,就算其他人活下来,他们也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都不会记得牧云归是谁。她为什么要舍弃自己的命,换其他人活下来呢?
长福词库极为庞大,和同批伙伴相比它的废话实在太多了,但有几个词,长福一直没法区分。比如,牺牲和死亡,理想和愿望。
长福不懂,但它知道,牧云归和江少辞都是很好的人,虽然江少辞总是嫌弃它、打它,但它依然希望他们活下去。
牧云归给它取名,长福,意为长长久久有福气。长福也屡次从灾难中死里逃生,或许只要它保持原定程序,它确实可以活得很久。但这次,长福却不想。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福气,它希望能让给牧云归和江少辞。它不懂幸福是什么意思,却希望他们长长久久,幸福美满。
长福的脑袋被熔成铁水,眼睛里的光芒闪了闪,彻底熄灭了。即便最后它都执行着牧云归的命令,牙关紧紧闭合,哪怕它已经死亡。
牧云归眼睛里不断涌出泪,她不知道是眼泪模糊了视线,还是失血太多产生幻觉,她在眩晕中,仿佛看到黑色花的一枚花瓣打开了。
牧云归连仔细看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倒在冰凉的屠魔台上,手腕里的鲜血依然源源不断涌向黑色花。牧云归望着晦暗的天空,光芒闪烁的大阵,心想江少辞当初昏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吗?
霜玉堇中有他的血,而伴生花是她的血催开的,想来,她满腔鲜血注定要献给江少辞。前世,她死于十八岁,为了掩护南宫玄以血祭祀江少辞的剑骨;今生,她死于二十四岁,用自己的血,抵消他未来的罪恶。
他今生已经走上完全不同的道路,若前世的他欠下因果,那就让牧云归来消除。他前世受了那么多苦,这一世,上天不要再为难他了。
伴生花已经壮大,即便没有牧云归供养,它也可以自发吸收牧云归的血液。红翘终于解决了长福,朝她走来,牧云归倒在地上,不断祈祷,快一点,再快一点。
倒立的视线中,牧云归看到外层庞大的阵法忽然闪了闪,随后,西南那个方位的阵法熄灭了一块。阵法讲究的是天地五行,相生相克,一旦缺了一环,哪怕其他部分都完好无损,也无法运行了。
血祭大阵停止,牧云归终于感觉到体内灵气不再继续流逝了,屠魔阵也随之受到影响。牧云归现在已无力去想血祭大阵为什么会出现问题,她意识模糊,沉沉闭上眼睛,昏沉中,好像听到了“郡主”之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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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方,言语冰倒在地上,听到外面人气急败坏地争论:“阵法线为什么断了?快,想办法启动阵法!”
许多人走来走去,气愤咒骂,其中有不少话是骂她的。但言语冰已经不在意了,她放弃尊严,放弃人格,辗转到另一个男人身边,就是为了这一刻。为此,仇大赔上了自己的命,在不知道言语冰会不会反悔的情况下,明知死路依然义无反顾,最终连转世的资格都失去了。
他相信她,她越发不能失败。她不知道蛊虫提前服下会不会失效,所以一直等到被纪崤带来启动阵法的秘密基地后,她才趁人不备,吞下噬元蛊粉末,然后跳入阵法,用自己的血破坏阵法线。
这些天她曾无比痛恨,为什么她没有破妄瞳,为什么她不能预示危险?因为没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她必须时刻警惕,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行动。在成功跳入阵法的那一刻,言语冰忽然不怨了,没有破妄瞳又如何,只要她足够小心,靠人力,完全可以弥补破妄瞳的遗憾。
天空阴郁晦暗,没有一点光彩,可能这就是涿山的气候,地处腹部,湿润温暖,连阴天都是缠缠绵绵的。言语冰忽然有些怀念流沙城的风,她在流沙城时,十分讨厌没完没了的大风、干燥粗糙的空气,但现在,她倒有些喜欢那种来得轰轰烈烈,走也走得痛痛快快的天气了。
言语冰穿着白色嫁衣摔在地上,血将衣服浸染,一半猩红一半洁白。她连动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望着阴暗的天,心里默默念道,父亲,霍礼,她来了。
父亲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能再做傻事。所以她一直逼自己活着,今日,她终于能来找他们了。
言语冰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夏虫不可语冰,那就让她,死在夏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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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云归感觉自己好像睡过去了,她猛地从梦中惊醒,红翘还在,她怎么能昏迷过去?伴生花呢,开了吗?
牧云归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如有千钧之力,简简单单一个动作怎么都做不到。她感觉有人给她嘴里塞东西,牧云归下意识咬紧牙关,对方急切地在她耳边喊道:“帝女,快把丹药吞下去。”
这个声音似乎有些耳熟,随后,另一道声音插过来:“她还没醒吗?”
“郡主,帝女失血过多,昏迷了。您怎么样?”
“没事,这些血不算多。”
她说着没事,但语气低哑,看起来并不像她话语里那么轻松。牧云归心防卸下,牙关不知不觉放松,丹药沾到她唇舌后,自动化成一股暖流,汇入她四肢百骸。
冰冷的四肢渐渐温暖起来,牧云归借着这股力气睁开眼,看到黑色伴生花已经完全开放,亭亭玉立,花瓣高傲,和霜玉堇一模一样,唯独是黑色的。牧云归用仅剩的力气打开储物空间,拿出装霜玉堇的玉盒,说:“霜玉堇在这里。”
牧云归用尽力气,但发出的声音只有微弱的气音。好在慕思瑶会使用玉盒,无需牧云归解释,她便打开盒子,取出霜玉堇。
两朵花放在一起,像是镜像一般。根本不需要慕思瑶做什么,两朵花感应到彼此后自动靠近,根系纠缠在一起,神圣的白和纯粹的黑融合在一起,从根节开始,一点点向上蔓延,最后连花朵也变成半黑半白。霜玉堇和伴生花形态本就相似,现在连花朵颜色也变成一样的,彻底分不出来。慢慢的,花朵颜色越来越淡,最后化成一阵碎光,缓慢朝上空飘散。
霜玉堇和伴生花都消失了,罪恶也好,救赎也罢,此刻都归于虚空,因果消除。细碎的光点环绕着朝上方飞去,接触到屠魔阵法时,像是花瓣落在水面上,轻轻一点,阵法便泛起涟漪,从中心开始,慢慢向四周消融。
屠魔阵破了个洞后,外界的气息涌入,那股无形的压制终于消失了。江少辞出招再不受克制,行动范围也不必拘束,相对应的,宁清离那边却弱了下来。
江少辞两手伸展,摆出运功姿势。他一只手吸收魔气,另一只手却吸收灵气,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环绕在他身边,逐渐化成八卦模样。
他若成仙,天下无魔,他若成魔,神佛俱灭。是非善恶,皆在他一念之间。
大量气息朝江少辞涌来,平地卷起大风,散落在山间的众人抬头,就算没看到,也感觉到有大变局发生了。
天空响起闪电,青色的雷在阴云中环绕,正对着涿山下空。一股玄威的气息从中心扩散,微妙难言,深不可测,隐约有天威浩荡。
一个修士愣在原地,他在战场上几经生死,又差点在阵法中送了命,如今阵法消散,他本来该立即逃跑的,但他看着长空,却久久无法动弹。
他亲眼看着一截雷从云端划下,朝涿山中心劈去。他呆愣半晌,嘴里无意识喃喃:“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七星瑶光?”
牧云归亲眼看到霜玉堇消失后,心事了结,彻底昏迷过去。她虽然闭着眼睛,但并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感觉到众人似乎在惊呼什么,随后,侍卫带着她慌忙逃避。
接下来是一阵很大的噪音,轰隆隆的,牧云归的意识也随着这阵雷声时断时续。清醒间隙,她奇怪地想,今日虽然阴天,但云层高而淡,怎么突然下雨了呢?她不知道昏睡了多久,突然被一阵寂静吵醒。
说来奇怪,但她真的被吵醒,然后发现身周静悄悄的。一双手臂抱起她,看力道和温度,不像是刚才的侍卫。牧云归费力地睁开眼,没看清是谁,目光所及唯有一截冷淡白皙的下颌。
她问:“怎么了?”
江少辞抱紧她,说:“我回来了。我们回家。”
——《拯救黑化仙尊》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