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最好别哭 宝光相直 4013 2024-05-20 10:58:26

“也许夏婕的痛苦,不止家暴。”

在一同见过心理专家之后,

岑浪这样告诉她。

而心理专家通过那副「跪拜图」虽无法断定夏婕当下的精神状态,但可以做出的诊断是,非常不乐观。

时眉轻叹一口气,下了船,一路沉思着走到港岛大学校门口,抬头望了眼。

夏婕,

你到底在经历些什么。

通过熟人了解,时眉辗转打听到夏婕曾在12年前就读于港岛大学,美术系漫画专业。这就更加确切地证明,那幅「跪拜图」极有可能就是出自她笔下。

虽然对比江峭所在的港厦美术学院,港岛大学的美术系在艺术圈内并没有那样久负盛名,可针对一心想要留学深造的学生来说,港岛大是出了名的通往国外艺术大学的桥梁媒介。

来这里的学生基本分两种。

要么是家里非常有钱,可学生本身成绩不够国外艺术大学的录取门槛,因此先来港岛大过渡一下,再以学校内部的特有形式转出去。

要么,是学生成绩很好但家庭条件并不算十分富裕,依然可以先考入港岛大,再以优异成绩获得交换生资格,得到留学机会。

“不知道夏婕属于哪种情况。”

时眉小声嘀咕一句。

“时律师。”

身后忽然有人在叫她。

时眉转身看过去,一眼瞥见衣冠端正的男人,惊讶出声:“向阳教授?”

“您怎么…”她指了指学校。

向阳朝她走过来,温和解释:“今天时间空闲,来给学生们上半天课。”

向阳就是岑浪带她去见的那位心理学博士。岑浪在宾里弗大学读研时,每周定期会去旁听他的犯罪心理学讲座。

近期回国后,在港岛区经营一家私人心理诊所,随缘接客。

时眉这才恍悟:

“听岑浪说您回国后,全国各地有很多大学都向您发出邀请,特聘您为心理学教授,原来最后的幸运学校是港岛大。”

“我没他说的那么受欢迎,不过是就近原则。”向阳嘴角微弯,毫无任何前提的,忽而问她,

“来了解夏婕的事?”

时眉猛地怔愣。

所以心理医生的洞察力真的恐怖到这种地步吗,她甚至一句话都还没说呢。

这让她不由地紧张了下。

“别紧张,心理医生没那么神。”

她的微表情实在明显,不必费心,只一眼便足以轻易剖析内心活动,向阳唇角笑意渐深,低声安抚:

“是岑浪拜托我留意夏婕的学历。我调查了一下,发现她曾经是我们学校美术系的学生,你应该也是为这件事来的?”

时眉这才舒了口气,“是的,向阳教授是查到了什么吗?”

向阳下颌微含,转身领路说:“跟我来。”

“根据学校档案库的资料显示,夏婕当初以全校专业第一的优异成绩被港岛大提前录取。”

“入学后各科成绩非A则优,而且持续两年拿到奖学金。我特意去咨询过当年执教的前辈教师,他们对夏婕印象十分深刻,评价夏婕性格活泼外放,人缘很不错。”

时眉听到这里,忽然皱了眉尖,敏锐抓出向阳这番讲述中的一句重点,说:“一名成绩优异、性格活泼、人缘很好的学生的确可以令任课老师印象深刻,但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她抬头望着向阳,目光笃定:

“整整十一年,依然让当时的老教师‘印象十分深刻’,夏婕一定有她与众不同的特殊性,对么?”

向阳眼神温柔地赞赏点头:

“大一下学期,夏婕顺利获得交换生名额。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她可以在修满大一学年课程的学分后,成功交换去佛罗伦萨美术学院。”

时眉登时腾升起非常不好的预感:

“…什么样的意外?”

去佛罗伦萨深造一定是她的梦想。

到底是什么样的意外,

让她放弃这条路。

向阳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似乎也没有忍心说出口,只掰过电脑屏幕转到时眉面前,温声提醒:“你看这个。”

时眉凑近前一看,旋即被赫然出现在上面的标题大字狠狠刺痛。

那是一则校网论坛的发帖截图。

——《美术系一字女神祼照,想看私》

裸、裸照?!

怎么会……

“确定是夏婕吗?”她的声音紧绷起来。

向阳神情未变,沉吟片刻后,说:“由于帖子热度太高,导致校网网络延迟卡顿,没能第一时间撤帖,事情很快在校园大肆闹开。”

“她没有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吗?”

时眉感觉胸口堵闷到呼吸困难,她嘴唇轻动,发音微微干涩:

“哪怕是校方?”

向阳摇摇头,“据他们当时的教导员回忆,夏婕在第一天就申请退学了,自那以后再没有学校的人见过她。”

……

楼上蓦然传来一阵口哨声。

时眉从跟向阳上午的对话回忆里抽离出来,回过神,转身仰头循声望过去。

这才恍然惊觉别墅内一片黑暗。

一楼右侧徒然朝她亮起两道闪白,时眉本能地抬起手背遮挡视线,在稍稍适应光亮后,渐渐看清岑浪不知何时松散恹恹地站在那里。

“怎么不开灯,省电呢?”

岑浪轻嗤一声,单手撑住栏杆,借力纵身直接翻越下来,重新摁亮手中的电筒,说:“停电了。”

时眉刚想说什么,手机忽然响起极为刺耳的铃声。岑浪见到她看也没看来电显示,飞快接起电话喊了一声“院长”,熟练程度像是给那位“院长”设置的单独铃声一般。

她下意识走去一旁接电话。

岑浪并未跟过去,只是随手举起手中电筒给她照清周围视域。

然而别墅内过分安静,电话那端“院长”似乎情绪无比激动焦灼,导致就算岑浪没想留心听,也被迫清晰听清电话那端全部对话。

“小眉,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院长,您慢慢说。”

“孩子丢了……怎么办啊小眉,阿文和羽羽两个孩子丢了!”

时眉抓了两下头发,单手掐腰,努力强迫自己冷静询问:“院长您先别急,把话说清楚,孩子是什么时候、在哪不见的?”

电话那端的女人泣声哭诉道:

“熄灯睡觉那会儿还在的……十点多左右,我听到外面风大…担心后半夜有台风孩子们会感冒,就去给他们关窗…结果进去替他们盖被的时候就发现羽羽不见了……”

“一开始我以为她去洗手间了,可等了半天也没回来,接着刘老师就跑过来跟我说阿文也不见了……”

“报警了吗?”时眉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报了,警察那边已经立案了,可我们这前后找了两个多小时还是没见到人……”

时眉尽量放轻声音安抚:

“您先安排老师们继续在周围找,我现在赶去孩子学校附近看看。”

挂了电话,时眉低头想在手机上叫车,不料身侧蓦地传来一声喇叭响,她扭头看去,发现岑浪降下窗说了两个字:

“上车。”

……

台风来袭前,暴雨未至。

月色伛偻消隐厚层积云后,狂风骤起回旋撕扯行道树,无畏撞击,时而悬停耳边,时而似午夜出没的万鬼嚎啕呜咽,作孽人间,毁天灭地。

岑浪的车速却丝毫未减。

紫色超跑疾速驰骋在滨港大道上。

时眉在上车时报了地点后,便一路都没再出声。岑浪抿着唇,也没追问什么,只是偶尔掠一眼车窗倒影,可以清楚发觉女人回复消息时难以控制颤抖的指尖。

四十多分钟的车程,愣是被岑浪十几分钟赶到。两人从孩子学校附近一路开车搜寻,时间缓慢又快速地挪移过一个完整的圆周,依然不见两个孩子的踪影。

时眉看上去有些崩溃,“两个孩子不会……”

“不会。”岑浪嗓音低沉,“这附近中小学聚集,属于警方重点治安管理区域。何况小孩子体力有限,身上就算有零钱也不多,走不远的。”

他情绪平静,话语从容有力。

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给了时眉一个绝对平稳的心理支撑,令她得以很快跟着沉下情绪,打起精神,继续在手机群里跟孤儿院的老师保持实时联系。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当岑浪开车从某条辅路驶出时,车载蓝牙随之响起来电。

“找到了么?”岑浪按下蓝牙接通。

“找到了少爷。”年轻助理的声音在蓝牙另一侧温声传出,“两名少年儿童,一男一女,毫发无伤,需要我直接送他们回孤儿院吗?”

“不用,位置发过来。”岑浪掐断蓝牙,单手打转方向盘迅疾掉头,侧眸撩了眼时眉,告诉她,

“孩子没事。”

时眉下意识捉紧车内侧把手,深沉一口气,沉默两秒后,声音泛哑地跟他说了声:

“谢谢。”

“110”助理是在学校后山处找到两个孩子的。

岑浪刚驱车赶到,车都没来得及停稳,时眉便直接解了安全带准备冲下车,结果被身旁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扣住细腕,淡声道:“慌什么。”

时眉咬紧唇,努力稳下一点心神,等岑浪停好车,立刻开门跑向“110”身后的那辆黑色宾利。

年轻助理看到她来,很有礼节地替她打开后车门。大抵孩子透过车窗认出了时眉,车门刚一开,两个孩子当即从车里跳下来哭着扑向她。

“姐姐!!”

“姐姐呜呜呜……”

时眉因为担心而着急的火气在心里强压了一路,原本打算好好训他们一顿以免再有下次,可被两个孩子极具依赖性地又哭又抱,心头火顿时消了大半。

岑浪双手插兜站在身后,安静看了会儿,也没上前阻止打扰他们,朝助理打了个手势,助理会意,稍稍颔首后驱车先行离开。

“阿文,羽羽,姐姐知道你们一直很乖的。”时眉半蹲在两个小孩子面前,抬手替小女孩擦了擦眼泪,柔声问,“如果不是一定有原因,你们不会乱跑的对不对?”

小男孩年纪要比女孩稍大一点,听到时眉这样说,立马懂事地先跟她道歉:

“姐姐对不起,我跟妹妹不是故意乱跑的,害你担心了……”

“那阿文告诉姐姐,你今晚想带妹妹去哪里?”

小男孩低垂下头,欲言又止地支吾着:“我…我……”

“姐姐别骂哥哥呜呜呜……”羽羽以为哥哥要挨骂,忍不住又委屈地哭起来,“哥哥没有错,我们没有做错……”

时眉还想继续追问理由,岑浪这时看不下去了,走过来,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小脑袋,低声道:“先上车吧,待会儿台风要来了。”

时眉只好先放弃逼问,带两个孩子上了车。车上给院长那边打电话之前,时眉想到比起回孤儿院,其实这里距离岑浪家更近,而且孩子折腾大半夜明显都累坏了。

可毕竟这跟自己暂时借住情况不同,当时是因为跟岑浪有交换协议才能顺利住进他家,现在如果再带两个小孩住进去,恐怕很难吧……

何况她也不确定岑浪会不会讨厌小孩子。

她还是决定试探着跟岑浪开口:“那个,可以的话能不能…”

“可以。”岑浪应得爽快。

时眉几乎下意识以为他又有炸。

岑浪懒懒瞥她一眼,轻松窥探到她的想法,不屑嘁了声,说:“没必要把人想那么坏。住一个是住,住三个也是住,我只是今晚懒得再给你当司机而已。”

时眉扁扁嘴,忍着没出声呛回去。

总归是有求于人家,他又答应得还挺利落,那就让让他好了。

“姐姐……”

当时眉刚刚挂断打给院长的电话时,小男孩阿文突然开口,说:“姐姐,你别生我和妹妹的气好不好。”

时眉微喘了口气,放软声音:

“姐姐没有生气,只是担心你们。不止我,你们知不知道,今晚整个院里的老师们、警察叔叔包括我身边的这位哥哥,所有人整整找了你们两个一晚上。”

“对不起姐姐…我们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阿文歪头看了眼熟睡的妹妹,忍着泪眼,声音低落地告诉她,“我们没有不乖,我们只是…只是,只是想去爸爸妈妈的墓园看一看他们。”

时眉心腔猛烈震颤了下。

岑浪皱起眉,透过后视镜扫向小男孩,问他:“为什么突然想去?”

小男孩撅起嘴,头垂得很低很低,过了好半天,才哭着回答:

“因为…因为今天是他们的忌日……”

时眉鼻尖一酸,连忙扭头看向车窗外,眼底霎时泛红。

岑浪凝视的眼神掠过她脸上,眉峰缓下冷峭,没说话,腾出一只手连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后座压抑着声抽泣的小男孩,说:

“别把妹妹吵醒了,明天一早,我跟姐姐陪你们去。”

小男孩立马抬起头,猛眨几下挂着泪的睫毛,震惊问他:

“真的吗哥哥!”

岑浪轻轻挑眉,有点儿孩子气地跟他保证一句:“男子汉大丈夫。”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阿文赶紧接话。

岑浪笑了声,“小鬼,学习挺好啊。”

“我在班里回回都考第一哥哥。”

“这就骄傲了?”

“…那、那倒也没有。”

时眉放松身子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繁茂行道树,无声弯了弯唇。

到家以后,已经恢复供电了。

岑浪跟时眉一人带一个孩子洗澡洗漱,等到哄两个孩子睡下,俨然是后半夜了。

可能是困劲儿过了,时眉反而睡不着了,索性爬起来拿上岑浪给她的关于男模案的影像资料,来到三楼的家庭影院。

插上优盘,时眉才发现秦婵提供的视频非常多,她按照时间顺序找到第一个影频,坐回沙发上,点击播放。

然而,前几帧画面的刚一出,时眉就直觉不太对劲。

这…什么啊?

不会是什么很恐怖的视频吧??

她迅速按下暂停。

“看片儿呢?”

这时候,岑浪双手环胸,懒洋洋地倚着门口扯唇戏谑。

时眉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心里当即弹跳出一个想法。

她半趴在沙发背上注视着他,眯了眯眼,狡猾地弯起嘴角:

“岑律一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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