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人生是一部电影。”◎

瑞雯鼻翼微微翕动, 空调的冷气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拧成一股钻入她的鼻腔，又闯入她的胸腔, 让她有点想要咳嗽。

她又有些不适地动了动手腕，被绳索紧紧束缚住的腕部有点血液运输困难，这使她感到双手发麻。

被捆绑后丢进车厢里的滋味着实不太好受，这让她忍不住想要皱眉，最终撇撇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紧接着，她又习惯性将所有情绪隐忍下去，并低下头让头发遮挡住面孔, 不让监控看清她脸上的思索。

车轮滚动，车厢摇晃。在这样密闭安静的空间里，瑞雯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在胸腔中蹦得厉害。

她想起那个女人跟她说的话。

“你跟他们走。”

女人轻描淡写地抬了抬手, 她绑在大腿上的枪支挣扎着脱离了束缚, 自动从裙底飞出, 最后落在她的手上。

“我会跟着你一起, 找到并摧毁他们的整个基地。”

她抛了抛手中的枪, 又道：“枪我帮你保管。”

那一刻，瑞雯心跳得很快。

害怕吗？怀疑吗？

可能也有，但更多地还是兴奋。

她早已厌恶了躲躲藏藏, 想法设法逃避他们的追捕。莫名其妙被这些人盯上, 她心中怎么可能没有郁气？无非是清楚自己无法与他们抗衡, 才不得不走一步算一步，假装毫无察觉地混在人群中, 才勉强在他们手上坚持了三天。

但时间拖长了, 他们的耐心也会耗尽。于是在对方使用更为极端的手段之前, 她主动撞上了埃丽卡。

至于现在，瑞雯安静坐在车厢里，舔了舔有些干涩开裂的唇瓣。

距离她“自投罗网”已经是第二天了，漫长的车程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思考事情。她知道自己的决定太冒险，以身试险是非常愚蠢的行为，尤其是她对埃丽卡根本不熟悉，只除了知道她跟复仇者联盟应该有点关系。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深呼吸一口气，瑞雯闭上眼睛。

拜托，一定不要让她失望。

……

车停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车厢打开，午后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洒进。瑞雯抬起头，她看见埃丽卡站在她的面前，穿着一身制服，背对着阳光，紫红的披风随风飘扬着。倾斜的光线将她的身影投进车厢内，拉得很长，恰好覆盖在她的脸上。

而瑞雯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光彩。

一小截锋利的铁片从女人手中飞出，利落地切断了她身上的绳索。瑞雯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然后伸手接过对方丢给她的枪。

还是全新的款式，和她那把型号老旧的枪完全不一样，至少看上去就不是一个价位的。

埃丽卡淡淡说了一句：“我看他们的枪更好。”

瑞雯轻眨眼睛，毫不客气地收下了。她不再掩饰自己的锋芒，扮成可怜兮兮的弱者模样，表情有种扬眉吐气的张扬：“谢谢，我很喜欢这个。”

接着，她颇为期待地问：“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少女的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担忧恐慌，似乎完全不觉得她们两个人掀翻一整座基地有什么问题。

埃丽卡很喜欢她的锐气，带着一往无前又无所畏惧的朝气和傲慢，很有活力。

她欣慰又老气横秋地想着：年轻人嘛，就应该这样。

然后她说：“你什么都不用做。”

“？”

“已经结束了。”

瑞雯愣住了。

直到埃丽卡从车厢入口前离开，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从车里一跃而下，目光越过车辆投向她面前的实验基地。

从基地外面去看，瑞雯并没有发现什么端倪。但在定神仔细观察后，她注意到了那些本该持枪站在瞭望台警戒的人员，全都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

……怎么办到的？

埃丽卡没看那些昏迷不醒的守卫。

怎么说呢，她在如何用枪快速精准地把人敲晕这一方面已经越来越熟练了。而这种实验基地就没几个不配枪的，哪怕是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

她回头看了一眼表情震惊的瑞雯，也只有在这个时候，那双瞪圆的眼睛才有点同龄人的感觉，不至于那么老成。

瑞雯问她：“你做了什么？”

埃丽卡言简意赅：“打晕了而已。”

接着，她向基地的入口走去：“你要是想，也可以进来看看。”

就当是提前带她长长见识。

瑞雯眼睛四处转了转，最后小跑着来到她身边，道：“我跟着你走。”

早在之前用磁场覆盖这整座基地的时候，埃丽卡就已经摸清楚了这座基地的构造，此时也是目标明确地朝最核心的实验室走去。

这是一座涉及人体实验的违法基地——坦白说，埃丽卡甚至都不为此感到惊讶，毕竟这世界上就没几个藏着掖着的非法实验室，不去搞这些丧心病狂的事情的。

而在前往核心实验室的路中，她也看见了不少被关在牢笼里的实验体。她们清一色都是女性，一个两个全都是形容枯槁饱受折磨的模样。埃丽卡不由为此皱眉，但暂时并没有做什么。

倒是跟在她身后的瑞雯愈发沉默，步伐也不似之前那般轻快。

不多时，埃丽卡便到达了目的地。

她走到电脑面前查阅文件，最先映入眼中的名字便让她死死皱起眉头，唇瓣亦紧紧抿起，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魔形女计划”

埃丽卡目光冰冷地看着这行字，定定瞧了它半分钟后，才继续翻过页。而越是往后阅读，她眼底就越是深邃晦暗，各种复杂负面的情绪在她眼中翻滚聚集，如同暴风雨降临时波涛汹涌的海洋。

这座基地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找到瑞雯，找到魔形女。他们手上握有一批含有变种基因的药剂，注入到那些名为“瑞雯”的女性身体里，再外加一些折磨和刺激，用于激发她们的潜能。

他们想把“瑞雯”变成“魔形女”。

但该死的，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怎么知道瑞雯就是魔形女的！

在找到魔形女之后呢，他们又想做什么？重启真正的哨兵计划吗？！

……

冷静，埃丽卡，冷静。

她跟自己说。

但她根本无法做到真正冷静。

原本被她深埋的记忆阴影仿佛化为了张牙舞爪的怪物，嚣张至极地吞食着她的理智，再点燃她的情绪。

她感到毛骨悚然，她觉得如坠冰窟。她再也没有如此清晰地认识到，事情根本没有她想象中那般美好，这个世界也并非真正的重新开始。

……还有人记得，还有人想要重演历史。

埃丽卡深呼吸一口气。

她的目光彻底冷凝下来，胜似刮骨的寒风。

不管怎样，她绝对不会让变种人走上埃里克的那条老路，不会让他们重蹈覆辙。

从资料判断，这座基地的研究人员只是听命行事，真正操纵一切的人并没有直接插手这件事情。甚至由于这项实验本身没什么含金量，也不需要掌握什么特别的技术，整座基地都没一个能真正接触到魔形女计划核心的角色。

换言之，基地里的这些人并不能给出她想要的情报，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上层人员有意为之。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不遗余力地找到那个同样拥有记忆的人，然后杀了他。

她发誓。

……

“你还好吗，埃丽卡？”

瑞雯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埃丽卡定了定神，最后拍了拍手下的电脑。

眨眼间，这台电脑就从复杂完整的结构变成了一团扭曲的铁疙瘩。紧接着，自电脑为圆心一圈圈向外扩散开，所有的仪器设备全部都被看不见的力场扭曲了原本的模样，变成无用的废铁。

牢笼也被打开，那些饱受折磨的“瑞雯”们试探着从中走出，一双双绝望黯淡的眼睛重新亮起光芒，又被怒火点燃。

埃丽卡在这时收回手，转身离开。

“走吧，瑞雯。”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在这里停留了。

至于那些被放出来的实验体们，她们若是想要报复这些基地员工，自然是随她们的愿。她们理应拥有复仇的权利，而埃丽卡也并不在意这些。

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要去确认。

埃丽卡迅速将瑞雯带离了实验基地，丢给她一辆车，一个手机号码，以及一个地址，然后就直接离开了。

瑞雯下意识用目光追随着她，只看见紫红色的披风被飞行时的风吹鼓起，铺展成耀眼的色彩。

她张了张唇，终究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最后又默默闭上。直到视野里再也看不见那抹紫色，她才垂下眼眸，视线定格在写着一行地址的纸张上。

韦斯特切斯特郡，泽维尔庄园。

*

离开基地后，埃丽卡直奔哥谭。

而当她到达哥谭时，恰好赶上夜色。

埃丽卡准备去阿卡姆找一趟小丑——若不是因为这件事，她差点都要忘了这个疯子。

那些她之前认为的疯言疯语，现在想来更像是意有所指。从“金门大桥”到“查尔斯”，显然，小丑同样也知道部分埃里克的记忆，不过她个人更倾向于是有人告诉他的。

总之，她会弄清楚这一切，并为此不择手段。

埃丽卡没有通知蝙蝠侠，因为没有必要。

她直接闯入阿卡姆疯人院，废了它的监控和警报系统，随便抓了一个看守问清楚了小丑具体关押在哪个房间后，又打晕了看守随意扔在一边。

最后，当埃丽卡穿过重重禁制终于见到小丑时，他正在看电影。

他的形象与她记忆里的模样相去甚远，没了那头标志性的绿色蓬发。他也不再像是个多动症一样停不下来，双腿限制了他的很多行为。

他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微扬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屏幕，戴着镣铐的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腿上，一只手里还握着遥控器。

在听见牢房的门被打开后，小丑轻飘飘瞥了一眼埃丽卡，接着便又看向屏幕。

“晚上好，埃丽卡。我最近看了很多电影。”

他的语气难得没有那些抑扬顿挫的腔调，只是平淡地陈述。

“然后我就在想，如果我的人生也是一部电影，那么疯狂，笑脸，选择……这些会是贴在我身上的标签吗？”

“哦，还有蝙蝠侠。蝙蝠侠和小丑。”

小丑轻轻哼笑了一声，像是在讽刺，又像是不含任何情绪：“好吧，我的人生或许是蝙蝠的电影，毕竟这才算得上……让我想想该怎么说，哦对了，主流。”

“再瞧瞧我现在这个样子，一个因为意外失去了头发和双腿的小丑。”

“……意外，哈。”

他扯起唇角，笑容讥讽：“你说，这会是亲爱的观众们想要看见的剧情效果吗？”

埃丽卡：“……”

啧，一段时间没见，这家伙是不是更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既然小丑女能在牢里拥有咖啡机，那小丑一定也可以拥有电视机吧（）

以及，小丑最近想了很多，已经开始相信白兰所说的剧本真的只是剧本，世界也只是电影而已了。

毕竟是疯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