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蜜桃咬一口 九升君 6245 2024-04-28 16:27:33

一中的成人礼是每届高三生最盼望的日子, 除了能正装出席, 美滋滋地把自己打扮成大人模样外, 晚上的化装舞会几乎成了官方告白日。

这一晚,连老师都作壁上观,对着舞池里一对对的小情侣给出不同评价。

“什么?我们班的学委居然被你班的臭小子撬了?”

“哟, 班花换男友了?跟之前那个掰了?”

“呵!我就知道这两个有问题,上次碰见他俩一起吃饭, 还跟我狡辩!”

这是高考前最后的狂欢, 是每个一中学生, 对自己的青春画下圆满句点的时刻。

成人礼的前一天,严宝华拿了七八套礼服回家, 让明朗试穿,从衬衣到外套,从领带夹到袖扣,无一不穷奢极欲, 最终选定了D家一套深空蓝的秋季高定西服。

严宝华挑了一对黑钻袖扣,亲手帮明朗戴上,退后两步上上下下地打量。

“这套是从买手手里截下来的,本来是给某个参加戛纳电影节的明星准备的。你啊, 别的不让人省心, 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不会怕你输给别人。”

明朗低头理着衬衣袖口, 微微笑道:“怎么,被你儿子帅到了?”

“你要没长这身皮囊, 早被我打出家门多少回了!”

严宝华说归说,又从配饰里挑了几根领带,放在明朗脖子下来回对比着。

“明天的发言稿准备好了吗?到时你外公也会去看,得给我争气点!”

“你们到底要去多少人,连外公都去?”

明朗仰着头抱怨,“就是个毕业生代表发言而已,幼不幼稚啊你们。”

严宝华一边给明朗系领带,一边回到:“你爸不去,他临时有事走不开。”

有事、走不开,这几乎是明守鹤大半辈子的借口,自明朗有记忆起,他爸就没给自己开过一次家长会,就连每年的生日都不见得会回来陪他过。

这样的爸爸,他早习惯了。

明朗看了眼正专心给自己系领带的严宝华,保养得当让她看起来很年轻,只在眼尾有几道浅浅的细纹。

“妈,你还喜欢他吗?”

明朗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严宝华抬了抬眼睛,询问地看向他。

“我爸。你们分居多年,到现在他也常常不回来,你们还有感情吗?”

最近,明朗似乎对他父母的情感生活产生了极大兴趣,问了一个又一个。

这问题让严宝华笑了笑,好半天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也知道问的是感情而不是爱情。我跟你爸结婚二十年了,就算是养个宠物,二十年的感情也够深了吧?

“不是每对夫妻都要朝朝暮暮在一起的,我跟你爸经历得多,你不用担心什么。”

明朗盯住严宝华,认真谨慎地发问:“如果让你重来,你还会选当年那个穷小子吗?你那时肯定有很多别的选择,为什么单单看上我爸了?”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严宝华摇摇头,眼睛里多了些柔情,“我看上的是你爸这个人,至于他有钱没钱,我还真不在乎,反正都没我有钱。”

明朗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有些得意地咧了咧嘴,在严宝华发现前迅速隐去,对着落地镜调整了下领带结,侧头一笑:“明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帅翻全场!”

*

成人礼在一中的大礼堂举行,当大家打扮一新步入礼堂时,惊呼声活似海潮,一浪高过一浪。

男生一律西装革履,女生则百花齐放,什么颜色样式的礼服裙都有,头发高高挽起,带了淡妆的脸都红红的,一半是热的一半是羞的。

不断有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张望,想看看自己今晚的表白对象打扮成什么样,各种哗然、窃笑、低语充满了整个礼堂。

明朗坐在礼堂前排隔出来的嘉宾席上,微倾着身,双手放在膝上,无意识地把玩着手机,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方文正跟陈潇从侧门进来时,正好看见他,愉快地挥手打了个招呼:“哟,朗哥!今天帅哦!”

明朗转头看了他俩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嘿,毕业生代表摆谱了!朗哥你现在是不是特紧张?代表哦!哈哈哈哈!”

方文正这小子自从跟陈潇和好后,心情好得就差去大街上撒钱了,跟个只会傻乐的二百五一样。

陈潇见明朗神色不太对,找了个借口把方文正支开后,坐到明朗身边,起了个话头:“听说,谢长风会回来参加高考?”

“谁说的?”

明朗侧了侧头,眼神微动,“我不知道。”

有关谢长风的事,陈潇憋了一肚子话,又没法跟人说,前几天去办公室,似乎听到了这么一耳朵,跟老何确认,他也只会打官腔,她是真着急,思来想去,也只能从明朗身上套话了。

“那他人现在在哪儿?回老家了?”

陈潇瞥着明朗的表情,话里有话地说:“我挺担心她的,毕竟之前……方文正还闹了那么一场。”

提到这个明朗终于转过头来,看了看她,两人交换了个你知我知的眼神,明朗开口了。

“去了另一个封闭式学校,没耽误学习。”

“封闭式学校?”

陈潇倏地睁大眼睛,语气有些慌乱:“那他、他住校吗?他、他……”

“她恢复女身了。”

明朗好心地接了一句,省得陈潇把自己舌头咬到了。

这时陈潇才舒了一口气:“呼,你都知道了啊,吓死我了!”

既然话说开了,陈潇也没什么顾忌了,抓着明朗问个不停。

“你爸妈也知道了?有没有发脾气?会不会断了她的资助?不对,她上大学就可以申请助学贷款了,但她的性别又怎么办?你爸能偷偷改过来吗?她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她啊!!”

一连串的问题,明朗除了最后一个,别的都答不上来。

他给长风发了那两张照片后,没有等到回复,他脾气也上来了,不回就不回,看谁熬得过谁!

于是直到现在,他仍不敢确定,长风是否会来参加这个成人礼。

离上台的时间越近,明朗就越焦躁。

他跟长风,其实并没有任何承诺,连个像样的表白也不曾说过,两个人就这么含含混混、模模糊糊地打哑谜,一切都得靠明朗主动。

明朗倒不怕主动,他只是不能确定长风的心,不知道自己这一厢情愿的努力是否用对了地方。

一向把方文正当笑话看的明大少爷,自己栽进情网里,比谁都患得患失,还要死守着面子,手机快捏爆了,也不愿打个电话。

男人得有男人的样子!

很有男人样的明朗,再次瞥了眼没有任何信息提示的手机屏,叹气时声音都有些发抖。

“我跟她说今天有成人礼,不知道她会不会来。”

“今天?”

陈潇下意识地就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惊喜地问:“她要回来吗?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明朗硬邦邦地回到。

“你打个电话问问啊,她知道我们在大礼堂吗?要不要我去接她?”

“不打。”

明朗说着干脆把手机收进了裤兜里,“爱来不来!”

陈潇怔住了,这是怎样的小学生闹别扭现场?

进场的人越来越多,严宝华和严颐也到了,陈潇起身回到七班所在的区域,一边心不在焉地跟人讲话,一边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然而很快礼堂大门关闭,灯光暗了下来,成人礼开始了。

谢长风没来。

陈潇坐在黑暗里,心中微感失落。

刚才明朗咬牙死撑的样子,她全看在眼里,算是坐实了她先前的某些猜想,只是这两人,他们要想在一起,难啊!

主持人上台了,一一介绍起今天来参会的嘉宾,其中就有明朗的外公,严颐。

这位有钱外公三年里不知给学校捐了多少东西,图书馆、操场的塑胶跑道、实验室……

听别人说,就算是省长见了明朗外公,都会尊称一声严老。

严颐在掌声中站起来,转身冲学生们挥了挥手,精神矍铄,气度不凡。

“好帅!那是明朗的外公吧?一家子都是神仙颜值啊!”

“啊啊我突然好紧张!今晚我打算跟他告白的,现在觉得好怕!”

“谁?明朗?你胆子好大啊!”

周围有别班的女生在小声嘀咕,传到了陈潇耳朵里,她抬起头,往声音发出的方位看了看——是六班的班花,挺漂亮一小女生。

“反正简书瑶也走了,不试试我不甘心啊!”

“也是,毕竟你喜欢他三年了。”

“他等会儿还要上台发言,刚刚进来的时候我看到他一眼,天哪,被帅哭了!”

女生压抑不住的激动,听得陈潇也忍不住微笑,今晚明朗不知道要收到多少告白,他那身正装一亮相,底下怕是会晕倒好几个。

只是这些女孩子,都得失望了,谁能想到一中赫赫有名的公子哥儿,最后竟看上了得靠人资助才能上学的贫困少女呢!

想到谢长风,陈潇心里忽地涌上委屈,那么好的一个孩子,如果不是这样的家庭,不知有多少男生喜欢,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见不得光!

台上的校长开始发言了,陈潇没了心情,起身去洗手间冷静冷静。

今天这样的大日子,身为礼服店老板的孙女,陈潇自然得精心打扮,一身月白的滚边旗袍,衬得她170的身段婀娜多姿,就是她太贪心,把腰线收得太窄,坐久了呼吸困难,得找个地方透透风。

她在洗手间补完了妆,正准备洗手,突然听见窗户一阵响动,没等她回过神来,一个黑影就从外面翻了进来!

“啊——!”

陈潇的尖叫刚冒了个高音,在看清那黑影的面容后,陡然掐掉了尾巴。

“长风!”陈潇惊讶不已地张大嘴,把那位穿校服的爬窗女生上上下下打量个不停。

谢长风也没想到能撞见陈潇,面色微赧,一边薅着头上的蛛网,一边羞涩地冲她点了点头:“是我,陈潇姐。”

“我天,你怎么从这里进来?还搞得一身这么脏!”

陈潇赶紧上前,帮谢长风拍了拍衣服上的浮尘。

“我、我来晚了,门卫不放我进礼堂,还不停问我是哪个班的。没办法,我才……”

谢长风说到这里,突然看清了陈潇的穿着,不由自主地称赞道:“陈潇姐,你今天好漂亮!”

陈潇来不及高兴,侧耳听了听礼堂里的声音,拉着谢长风飞快往回跑:“快,明朗好像要上台了!”

长风脚下一顿,还在犹豫,陈潇立刻问她:“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看明朗的吗?”

的确是。

逃了一下午课,爬墙翻出学校,又爬墙翻进大礼堂,好一番狼狈,就是为了那个别扭的少年。

长风点点头,跟着陈潇快速蹿进了演讲厅的侧门。

大厅里光线微弱,所有的光源和目光,都聚焦在了舞台上——明朗穿一身深色西服,头发抓出纹路梳向脑后,一手扶着麦克风杆,一手插兜,语调铿锵地发表感言:“……从十八岁开始,我们的生命里除了琐碎的生活,还要有目标明确的梦想。家国天下,将不再是书本中冰冷的铅字,我们要用年轻人独有的冲劲、热血……”

他站姿笔直,扶着麦克风的手腕不时有亮光闪动,深色西服里埋了金丝银线,在聚光灯下,宛若披了一身星光,耀目至极。

谢长风站在侧门旁,伸手扶住前排座椅的靠背,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她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场合,庄严、盛大、富丽堂皇。晦暗的光线削减了视野,瞳孔唯一能见的,就是台上的一束追光,以及追光下星河灿烂的少年。

少年微仰着头,眉目清俊,神色从容,像林间的春竹,像崖上的兰草,干净、纯粹,带着蓬勃的风发意气,不容商量地,狠狠撞进她胸口,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抑扬顿挫的声音回荡在演讲厅里,声声入耳,却全然不知他说了什么。

她像是在暗夜里飘了许久的孤舟,猛地看见了灯火,看见了希望,她无法自已地逐光而行,想要尽可能的离那束光近点,再近点。

明朗发言结束后,深深一鞠躬,抬头扫了扫大厅,面色无波地走下台去。

长风在他转身时,甚至虚虚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他身上的光芒。

如潮的掌声响起,好些女生从座位上站起来鼓掌,甚至还有胆大的直接吹了声口哨,整个大厅人声嗡嗡,全是在讨论明朗的发言。

陈潇在一旁默默看了长风半天,趁台下鼓掌的间隙,一把抓着她的手,双眼晶亮地问道:“晚上的化妆舞会,你会参加吧?”

谢长风还没从明朗带给她的震撼里脱离出来,蓦地听到问话,茫然地眨了眨眼。

“会来的吧?”

陈潇晃了晃她的手,丢出炸|弹:“晚上可有好多女生等着跟明朗表白,你不来看看?”

表白?舞会?

谢长风回过神来,渐渐理解了陈潇的话。

有很多女生喜欢明朗啊……

这不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吗,他那么好,那么耀眼,谁能不喜欢,自己不也很喜欢吗。

可是自己的这点喜欢,多么渺小卑微,哪里敢像这厅里的女生那样,站在大庭广众之下,大声地说出来?

长风垂下头,浅浅一笑:“不参加了,我就是来、来看看他的发言,看到就满足了……”

“过了今晚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陈潇打断长风的话,盯着她的眼睛逼问道:“你喜欢他吗?如果喜欢,就留下来。他上台前一直握着手机,就是在等你的电话,你是不是没告诉他你来了?”

长风闪烁的眼神给了陈潇答案,她继续趁热打铁:“你们俩是个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明朗对你的特殊,瞎子都能看到。我们一中有个传说,在成人礼上告白成功的,能幸福一辈子,所以我们特别在乎今晚。”

为了留住人,陈潇已经信口开河了!

她见长风神色有松动的迹象,缓了口气,浮出一个亲切的微笑,缓声道:“如果你真的在乎他,就陪他过完今天吧。毕竟你也是一中人,这也是你的成人礼啊,长风。”

在强大的说客面前,谢长风的最后一道防线被突破了,她溃不成军地败下阵来,抖了抖嘴唇,艰难开口:“可、可我这身校服都被我弄脏了……”

“呵!校什么服!”

陈潇大喜过望地打了个响指,比中了彩票还要高兴。

“今天姐姐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神仙教母’!等着变身吧,我的灰姑娘!”

*

明朗下台后,把自己窝在座椅里,沉默不语。

长风没来。

没有电话,没有解释,没有来。

虽然她的确没说过要来,这也不是他俩约定好的内容,但明朗就是希望她能来,至少证明她心里是有他的。

然而现实冷冰冰地给了他一巴掌。

把他抽清醒了。

说不失望自然是假的,心高气傲的明大少,自出生以来就没受过什么委屈,在长风那里碰的壁,抵过以往十八年的总和了。

真是个臭丫头,无情无义,没心没肺的臭丫头!

还扯什么‘规则’、‘答题者’……

妈的,我就是规则,我就是出题者!你他妈怎么写答案,我都能给你满分!

想到这里,明朗忽地抬起头,他似乎总算能理解长风那天说的那番话了,她的顾虑担忧,她的踯躅不前,统统有了合理的解释!

艹,原来竟是这样的?

她一直都在担心这些??

明朗猛地翻身而起,急急忙忙地掏出手机,正想跟长风打电话,严颐从前排转过头来,冲他招了招手:“明朗,我跟张校长正谈到了你,过来吧。”

谈什么话,这十万火急的档口!

明朗急得跳脚,却又不得不把手机放回去,乖乖走到校长身边坐下。

这一场谈话,持续到了仪式结束。

散场后,校长又拉着严颐跟明朗去吃晚饭,明朗趁去洗手间的功夫,给长风发了条微信,等不到回复又坐回到了宴席上。

既然长风没来,他也不打算参加晚上的舞会了,便不再心焦暴躁,听话懂事地陪着大人吃了一顿宾主皆欢的晚餐。

等明朗从餐厅出来后,时间已经9点过了,手机上多了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陈潇打来的。

陈潇?她找自己有什么事?

明朗疑惑地打回过去。

“明朗你在哪儿?长风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长风?

明朗一怔,立刻回到:“我在学校外面吃饭,长风来了?”

“来了啊,好不容易才来的!我们在体育馆里等了你好久!舞会都快开完了……”

“你让她多等我五分钟!”

明朗急得大吼,“不,三分钟!我马上来,马上!”

他电话还没放下,就猛地向学校冲去,跑出去十来米,蓦地想到了什么,无头苍蝇似地原地转了两圈,又朝严宝华跑去:“车钥匙给我,我有东西落你车上了!”

*

化装舞会在一中的体育馆里举行。

说是化装,其实大部分人就戴个万圣节的半截面罩,或是一副夸张的大眼镜,女生在头上别个纱罩或者插根羽毛,就算化装了。

神仙教母陈潇,一个电话叫来了她家的化妆师,随车还带来了五条礼服裙。

在她的指挥下,谢长风把这五条裙子都试了个遍,最后敲定了一条短款抹胸裙。

陈潇上下一比划:“你的锁骨和长腿,这裙子你穿真是绝了!来,化妆师就位!”

一个小时后,谢长风踩着5厘米的细跟鞋,歪歪扭扭地站在镜子前,又不敢认里面那个人了。

这是跟运动会那天完全不同的妆容。

长风的头发不算太长,发型师用卷发棒卷了发尾,头顶一左一右扎了两个小丸子,配着她身上那条浅金的绉纱蓬蓬裙,跟动漫里走出来的小姐姐似的。

“完美!”

陈潇咬着唇欣赏着长风,眉头微皱,翻出一管口红重新给她涂上。

“Ok,现在才是真正的完美!你肤色健康,浅唇会显得气色不好,正红才是你的菜!”

她拉过长风的胳膊,昂首阔步地往体育馆走:“今晚不迷得明朗找不到北,我就不姓陈!”

然而在明朗找不到北之前,陈潇也找不到他人。

舞会7点开场,陈潇每隔十分钟就给明朗打一个电话,最后还是长风看不下去了,推着她去跟方文正跳舞。

“去玩吧,他会来的,别担心。”

“他跟你说过吗?你手机呢,给他打电话啊!”

“我手机掉在化妆的地方了,没关系,我等着就是。”

劝走了陈潇,谢长风站在舞池边,绞着手指不知该干嘛。

舞会这个词,她也就在书上见过,怎么玩怎么跳,根本一无所知。

加上她今天穿成这样,整个肩膀跟锁骨都暴露在外,脚上又是一双穿了就不会走路的高跟鞋,不可避免地佝偻起身子。

虽然化了妆,但还是担心老师同学认出她来,便找了个离舞池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远远地看着同学们狂欢。

告白真的一个接着一个。

大多是两人跳舞时,自然而然的一句话,女生羞涩地点点头,四周立刻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

那一对小情侣便在众人的笑闹声中,轻轻地拥抱一下,随即飞快弹开,各自回到各自的朋友堆里,接受大家善意的玩笑。

真好,这就是青春啊。

谢长风在一旁看得嘴角不断上翘,笑得脸都有些酸了。

舞会进行到一半,体育馆的大门突然被人砰地推开,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从门口飞速奔了进来,停在舞池边,不停地大口换气。

同学们都吓了一跳,再定睛一看,居然是跑得快岔气的明朗,纷纷笑开了。

“我擦,朗哥你是被人打劫了?你那身高定西服呢?”

“下午帅得人神共愤,晚上你就穿个校服过来?”

“什么意思,嘲笑我们这些精心打扮也没你帅的人吗?”

明朗抹了抹汗,顾不上搭理这些调笑,直起腰伸长脖子在舞池里四处逡巡。

陈潇从人群里挤了过来,指指他身后,笑了:“在那儿呢,一直等着你的。”

明朗转过头,眼神飘忽了好几下,才怔怔地落在那位慢慢站起来的少女身上。

长风的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踩着高跟鞋的腿颤得厉害,她把自己一步一步挪到座位外,等着明朗呆呆地朝自己走过来。

她注意到他换了身校服,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眼眶又不由自主地泛红,她使劲眨了几下,把一双杏眼搅得水光潋滟。

“别眨了,眼妆要花了。”

明朗走到她跟前,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他的目光滑过她羽扇般的长睫,秀挺的鼻头,在从细长的脖颈移至小巧的肩膀……

再往下,就不敢细看了。

地上一对俪人影。

一个刚脱下校服穿上了盛装,一个则脱下盛装换上了校服,这样的错位让长风有些想笑,却又不好意思地抿着唇,只让唇边明晃晃的梨涡透露出她的开心。

明朗咽了下口水,压着如雷心跳,轻声开口:“我仔细考虑了你之前说的话,觉得你的逻辑有问题。”

她疑惑地抬眼,就看到他眼中沉沉的笑意和浓得化不开的缱绻。

“你说‘这个世界的标准有很多’,我们只是答题者,必须遵守规则才能拿到分数。那你有没有想过,规则的制定人是谁?出题者又是谁?”

“我们才刚成年,未来有无限可能,你我以后都可能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这一点,我坚信不疑。”

他盯着她,敛了笑意,收了浮夸,沉淀出百分百的认真。

“在不久的将来,我会为你打造一个世界,没有任何规则的世界,你在里面做什么都能拿到满分,不管做什么,只要你高兴就好。”

“那个世界唯一的法则,就是你,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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