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天, 扒着手指算起来,应玲珑上次见到师父已经是四年前了。
这天,张崖兴冲冲的来到山海食堂找到应玲珑, 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你师父马上就回来了!”
应玲珑先是高兴, 随即又有一丝忐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开西图澜娅餐厅, 师父会不会不高兴。
其实这么多年她一直有种预感, 师父和师叔都有事情瞒着自己,后来遇到了张崖, 她越发确信,这个秘密好像只有自己不知道。
而师父这么多年一直在外面不回黎丘山, 好像也不是单纯的因为他身为龙子嘲风, 喜欢登高望险的缘故。应玲珑小时候也常问洞天镜,师父为什么总不在她身边,洞天镜吞吞吐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伯能告诉我了吗?”
张崖并不奇怪应玲珑发觉这件事, 他觉得自己这个侄女真是十分的有分寸,定力远胜常人, 知道他们不会说, 就真的一句也没问起过。
张崖含糊的说:“你师父其实是在找一样东西, 和你有关,不过具体的还是等他回来再跟你说吧。”
应玲珑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确实也不急在这一时。
等师父回来了, 她要带着他在山海食堂上下两层转一转, 一层是师父留给她的产业, 二层就是应玲珑自己打下的江山了。还有她这段时间认识的许多妖怪朋友、员工,也要介绍给师父认识。
对了!还有她拿到的三个奖杯和证书, 这可是妖管局对她的认可!
师父一定想不到,这么短的时间,自己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应玲珑心里窃喜道。
就像朝风道人每次留下一封书信就草率的匆匆离去,重逢也是那样的猝不及防。
这天应玲珑晚上打烊关了店门,一转身发现自己的师父背着一把剑站在身后不远处。
“师父!”应玲珑激动的扑到他怀里,朝风道人须发皆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看着比哥哥张崖都大上一辈,主要是他在外以道士的身份行走,不扮作这个模样,难以让人信服。
朝风道人轻拍了一下应玲珑的后背,正要说话,他背后的古剑抢先开口了:“你回来的倒是及时,这个应龙小丫头马上就要……”
“不要!”朝风道人和门内的师寂同时喊道。
然而已经晚了,应玲珑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重重的向后倒去,手腕上的狪狪珠串炸裂开来,如同金色的星屑消散在空气中。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妖怪宿舍的金乌猛然惊觉,朝着山海食堂方向飞奔而来。
“都是你干的好事!”朝风道人抱起晕厥的应玲珑,斥责那柄古剑。
名字叫天罂龙骨的古剑气恼道:“她身上的几种力量本来就处在失衡的边缘,我道不道破,又有多大的分别。你是请我来救她的命的,竟然还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
朝风道人冷冷道:“谁说我是“请”你来救命的,你要是画不出引魂阵来,我就把你融了做一套与伊尹鼎相配的刀具来给我徒弟用!”
这句话的震慑力很大,天罂龙骨宁可被折断,也不想变成厨刀,它畏缩道:“画,现在画也来得及,正好你材料都准备好了。”
朝风道人直接进门,直奔二楼找了个空旷的地方,拿出自己包袱里的各种天材地宝,天罂龙骨凌空飞出,开始绘制复杂诡谲的法阵。
法阵还未成形,金乌就率先赶到,他身后跟着一串气喘吁吁的山海食堂其他员工,张崖、箫韶也被朝风道人一起喊来。
金乌看到昏迷不醒的应玲珑,紧张的问道:“她怎么了?”他早就感受到应玲珑身上的力量十分复杂,还有朝风道人留下的禁制,但是应玲珑既没有仇家也不使用灵力,实在是搞不懂面前的状况。
朝风道人对山海食堂的员工并不完全陌生,最近一段日子他和张崖一直有联络,对应玲珑的这几个员工,也或多或少的有一些了解,知道他们同样紧张应玲珑的安危。
天罂龙骨在绘制引魂阵,朝风道人趁这个时间道出了应玲珑的身世。
在很多很多年以前,朝风道人还是那个喜欢探险和游玩的龙子嘲风,他在秘境里捡了一颗没有生气的应龙蛋,决定带回家煮了吃。
走到半路,他又有了个新主意。这颗应龙蛋灰扑扑的,看起来死去多时了,吃起来一定不好吃。于是他就挑了个无人的山头,画下聚集天地灵气的法阵,将这颗死蛋放在阵眼中滋养,就又到别处游山玩水了。
龙子的岁月何其漫长,朝风道人很快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几百年,就在他动身去收获这颗美味龙蛋的时候,他发现法阵里只有一个小女婴。
这就大大超过了朝风道人知识范畴,从这个女婴身上的气息来说,她就是原来那颗龙蛋。但是龙蛋里为什么会孵出女婴,而不是幼龙呢?更何况,朝风道人再三确定,当初捡的那颗,确实是死蛋啊!
他困惑不解,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件事弄明白。原来他当初找的虽然是无人的山头,但是沧海桑田,很快就有人类在这附近繁衍生息,他们看到法阵散发出的光华,认为是山神显灵,日夜祭拜。
人类的信仰是可以造神的,很多山神就是人类的信仰催生出的,那是一种堪称奇迹的力量。
朝风道人有点想明白了,蛋虽然是死的,但是谁说死物不能成灵?这世上有飞禽走兽修炼成妖,也有石头水缸变成的精怪,一颗死蛋,得到了来自人类的信仰之力,借此化形,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是他很快又头疼起来,他在兄弟几个龙子里不算是凶恶的,没有吃其他精怪的习惯,这颗蛋既然变成婴儿了,那他肯定是不会吃掉她的。可是要把她丢在这里不管吗?
朝风道人纠结了好几天,最后把应龙蛋变成的女婴带回了自己和弟弟师寂落脚的黎丘山。
接着他和师寂就开启了一段状况百出的养崽之旅。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这个不知道是该叫妖怪还是山神的小女娃,她居然要吃饭的!
她不吃饭不仅会饿的整夜啼哭,她还不懂得吸收灵气,换而言之,不吃东西根本就不长大!不长大就要一直哭!
朝风道人实在没有办法,只好下山化缘。
除了这一点,小女娃还是十分好养活的。等到她长大了一些,知道师父和师叔做饭难吃,竟然主动要求学习厨艺。
朝风道人大喜过望,自然是鼎力支持,专门给她铸了一套锅具,还到处搜罗菜谱,终于把应玲珑培养成了能够自给自足的独立女娃。
慢慢的,他又发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明明是有能力化形的精怪,本体还是一颗应龙蛋,应玲珑的灵力竟然少的可怜,几近于零。
于是朝风道人又寻来了功能和百科全书相似的洞天镜,这才知道了应玲珑身上的秘密。
应玲珑这颗应龙蛋其实并不是完全的死蛋,还有一线生机。朝风道人当时设下的阵法唤醒了这一丝生机,但这个时候又遇到了山民祭祀产生的信仰之力,这两种力量在应玲珑体内其实是相互冲突的。
可以说,应玲珑当时正处在成为山神和孵化成应龙的分岔路口上,但是她好像没有选择任何一条,她原地坐下了。
这就导致她身上的两种力量现在属于一种冲突而又制衡的关系,这才致使应玲珑一直没什么灵力。
但是很明显,山神这条路子是条死路。从樊迭的经历就能看出来了,大家迟早会失去香火。但应龙可以说是天道宠儿,力量无比强横,原来的一线生机现在正在不断膨胀,两种力量失去了原来平衡的关系,这才让应玲珑昏迷不醒。
重明听了一头雾水:“所以我的老板,她到底是应龙蛋成精?还是人类供奉出来的山神?还是应龙?”
金乌却已经了然了:“所以你在她身上下的禁制,其实是为了阻止我们这些能看出她与应龙有关系的人说出真相。”
应玲珑身上一直有禁制,普通妖怪看不出应玲珑身上有应龙的气息,也发现不了这道禁制。金乌对此有所察觉,就能感受到来自嘲风的警告,不要点破应玲珑就是应龙。
那是因为普通人尚且能产生信仰之力,他们这些上古神兽即便不是言出法随,言灵的力量也是十分强大的。
应玲珑体内应龙的力量本来就在逐渐占据上风,再有了其他妖怪的言灵加持,瞬间就能打破平衡。
这可不代表应玲珑从此就化身应龙,呼风唤雨,无所不能了。长久的平衡打破,她很可能丢掉性命。
这也是朝风道人这么多年一直在外寻找各种上古遗迹,久久不回宗门的原因,为的就是找出应玲珑身上这个问题的解决方法。
还好,他终于赶在应玲珑身上力量失衡之前,找到了懂得绘制引魂阵的天罂龙骨剑,它本身是一柄阵法法器,滋生出剑灵后,更是熟知各种已经失传的上古阵法。
朝风道人原计划找一个灵力丰沛的秘境,引大量的天地灵气助龙蛋孵化,然后把应玲珑的魂魄塞进孵化的龙蛋里。
谁知道现在出了意外,应玲珑的魂魄即将消散,应龙蛋也没积蓄到能够孵化的力量。
这话一出,在场的众人异口同声道:“那就用我的灵力孵化龙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