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落邢在深渊任务者里很受欢迎的事, 他自己清楚,但从没当过一回事。
因为慕强是人的天性,尤其是无限深渊这种可怕的生死游戏里, 所有任务者都会本能的追寻强者,哪怕是再歪瓜裂枣, 只有实力足够,身后都会有一批追随者、仰慕者。
这种爱慕显然是带有利益性的, 希冀于可以通过情感手段增加自己生存的可能性,并非心底真实的情感,谁知道其中几分真几分假, 真当真了, 反而会让自己陷落可悲的下场。
魏落邢深受其害,经常被人寄予此种希望,仿佛他不能救人就是罪大恶极。
久而久之的,他便开始不露声色,摆出冷硬的的面孔应对外界。
明明以前他每次帮人都是随手为之, 不是出于同情或者良善,也没有刻意带某种目的,但他们好像更加不放心, 一定跟他建议特别的感情联系才行。
不止是其他任务者,就是他的队友们平时也爱开玩笑,把他和一些大家有好感度的女性任务者配个对, 他通常只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对于他人的注视更是习以为常, 能够刻意无视。
这种事在高阶任务者中是一种常态,不止他有这样的待遇, 很多强者都有,所以他之前都没放在心里,
但魏落邢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栽在这种平时根本不在意的小事里。
“你听我说!”魏落邢艰难道:“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就只是机缘巧合之际,一块完成了两次副本任务而已。
高容所在的队伍恰恰好代表普遍任务者认为的善良的救世派阵营,魏落邢意外救过高容,高容对外有意无意的透露过对他几分意思,便有外人拿他们打趣,且高容本身是高阶任务者,外形尚可,同样有着一定量的爱慕者,那些人又莫名奇妙对他有敌意。
慢慢的传言就不对劲了,明明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事,大家偏偏要默认他们之间有点什么,甚至高容都会带着若有似无的让人误会的态度。
可魏落邢从未回应过。
他也没预料到方才高容看到他后第一反应会是那样!早知道,就不恢复本来面目了。
莫忘希根本不信,她身形同样灵敏迅捷,比邦妮还快,对魏落邢紧追不舍,发展到后来邦妮跟不上他们两的速度,眼睁睁看着这两人你追我逃。
邦妮:“……”略有点茫然。
这场战斗的主场不应该放在她身上吗?
同样茫然的还有赶过来帮忙的高容,她扭头看向单淇和包汐:“你们不是说这个NPC不伤人的吗?”
单淇和包汐还没来得及说话,邦妮注意到了她们,她愤怒的朝高容扑过去:“你和那个可恶的窃贼是一伙的!”
高容立时脸色大变,严阵以待。
那边莫忘希跟魏落邢一路追追打打从一楼跑到三楼又从三楼跳下二楼,魏落邢只能趁着疲于奔命的空隙解释道:“是真的,我发誓绝对没有背叛过你,你想想,我们的婚约不是被你奶奶亲手写下的吗?!”
因为婚事,他很长一段时间心脏处杵着一柄利剑,只要没按照约定时间内完婚,就是一个血溅三尺、不得好死,且这种婚约是持续到婚后制约的。
这么大的威胁,他怎么可能背叛。
出于对奶奶的信任,莫忘希停了一瞬间,魏落邢还没来得及放下心,就见莫忘希手一挥,长长的指甲在眼前划过,还好他躲得快,不然不是眼瞎就是毁容。
“婚前的背叛也是背叛。”莫忘希冷冷道。
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怎么还能管婚前有多少段感情呢?那会儿他们又不认识!
不对,婚前他也没有背叛!
但魏落邢哪里敢掰扯这个,只能一脸诚恳:“婚前昏后都没有,我真的清清白白一干二净!”
说着他伸手,递过去一张小小的卡片:“你看,全部家当了,全都给你!”
莫忘希本来攻击的手绕了个圈,一把就从魏落邢手上抽过卡,喜滋滋的收进口袋里:“这还差不多。”
魏落邢背后的冷汗微微收住。
莫忘希拿卡立刻收进口袋里,她左右看看,在魏落邢耳旁悄声道:“咱们俩的关系,我怎么可能真的帮她呢,刚才就是做做样子的,不会真伤到你,毕竟老板看着嘛,其实我一直都很相信你。”
她打从心底这么想,绝对不是因为卡临时改变主意。
魏落邢心累,扯着唇勉强笑笑:“呵呵,我知道。”个屁。
“你这还要多久啊。”莫忘希看着魏落邢手里的动作。
他手上抽出来的缕缕黑雾汇聚成一团,明明三个关键物品堆叠在一起也就那么点,但那团黑雾却越来越大,有点没完没了……
魏落邢仔细感应一番:“大概还剩最后5分钟。”
莫忘希看看底下:“那你可得小心了,邦妮小姐真生起气来是很可怕的。”
“只要能撑过这5分钟就好。”到时候所有关键物品净化完成,他们自然会被系统送走脱离副本,何必再担心邦妮·伊芙。
莫忘希微微一笑:“原来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魏落邢神色凝重来,他蓦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莫非脱离副本会出现变故?
眼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魏落邢就要从关键物品上抽出最后一缕从深渊侵染的黑色雾气时,邦妮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甩开高容,猛地从一楼大厅朝二楼奔去,她速度快了不止一倍,眨眼间便跑到魏落邢面前,伸手就是一抓,魏落邢险险避开后,愕然发现,方才他站的地方,墙体被邦妮抓过露出一个大洞。
显然,她力量也暴增了。
魏落邢翻身跳下一楼,邦妮却没有紧接着跟过去,而是跑上三楼,她伫立在三楼围栏上,冷冷道:“我,伊芙家的新任家主邦妮,以血脉诅咒你,你这个可恶的窃贼,将永远成为肮脏的、不见天日的、只能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
不好!莫忘希焦急道:“跑!跑出庄园的范围!”
只有跑出庄园,脱离邦妮的权利范围,才能躲过被邦妮诅咒转化的危机。
魏落邢闻言,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呵呵,跑不掉的!”邦妮说完话后,立刻手指插、进自己心脏,鲜血瞬时间喷涌而出,顺着裙摆一路流淌到围栏、到地面、到古堡的各处。
失去印章后的她,依然是伊芙家血缘的后人,如果付出一定代价,她仍然可以短暂获得古堡的权柄,掌控这里的一切。
只是之前,她认为用这个方法区对付昆特那个小人不值得而已。
但事到如今,也不得不如此了。
霎时间,古堡里一切所在,天花板、地面以及一路上的摆设装饰都成为拦路虎,自发自动的阻碍着魏落邢的行动。
而他在逃命的时候,也发现身上笼罩着一股强大的、不祥的诅咒之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压缩他的身躯,想把他按小、揉搓成另外的东西。
老鼠么?!他的骄傲决不允许自己变成一只老鼠挣扎求生。
但顶着这股庞大的诅咒之力,即使以他的实力也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从乱象丛生的庄园里跑出去。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BOSS级NPC,这是已经拥有领域级实力的、比鬼怪更近一步的‘诡异’!
魏落邢目光转向高容,只要把关键物品转移给其他任务者,只要任务者继续完成任务,他就有脱离副本的机会,只要脱离副本,有深渊系统做后盾,任何诅咒他都有办法解除。
他正要动作,结结实实碰上了另一个身影。
在高容还没反应过来前,莫忘希先察觉他的意动,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
莫忘希简直要气炸了:“你骗我!你还说你跟她没什么?!”此时此刻他最信任的居然是高容,这还能什么关系都没有么?!
魏落邢:“……”
来不及了!他手里的动作一停,就要把东西扔出去,却被莫忘希伸手一推,一个趔趄,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幸好他下盘稳,堪堪立住了。
只是关键物品没能送出去。
莫忘希双手握着胸前的挂坠:“猫猫神,我的守护灵!”
随着话音一落,她胸前同样蔓延出一股黑雾。
魏落邢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但很快注意到,这股雾气只是颜色浓郁漆黑,可气息并不像深渊那么邪恶、且具有极强侵染性。
黑雾没多久化为一只猛兽的形态,整个将魏落邢笼罩住。
魏落邢感觉身形一轻,那股庞大的诅咒之力不再压迫他,这种感觉有点熟悉,记忆的深处,仿佛曾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经历过。
趁着安全后,他赶紧收拢心神,继续手上的动作,终于,最后一丝深渊气息被抽离了。
【副本「迷雾中的古堡」所有关键物品净化成功,古堡停止朝深渊坠落,待迷雾散去后,回归本源世界。】
系统的声音响起,机械而冰冷的声线却带给所有任务者希望和暖意。
不论是躲在仆人房里等候的新人,还是身受重伤残存下来的资深者,身形慢慢变得浅淡。
〖喵~〗
在即将消失的时候,魏落邢忽然感觉到背后猛地刺痛,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挠了一把。
他扭头,却只看到莫忘希对着他欢快的挥手:“老公要加油工作啊,挣到的钱一定要按时上交哦~”
魏落邢:“……”
他嘴角抽搐,最后却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好的。”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待所有任务者离开,古堡里只剩下邦妮和莫忘希。
邦妮精心准备的宴会妆毁得彻底,佩戴在额上的宝石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一丝不苟诉梳好的头发凌乱披散,裙子上又是划痕又是血迹。
她胸口破了一个洞,鲜血依然流淌着。
邦妮不甘的怒吼,吼过发泄后就开始跟莫忘希算账!
“你放走了他们!你这个叛徒!”邦妮愤怒道:“身为古堡的管家帮助外来者对付我,我不会放过你!”
“你应该恢复理智了吧?!难道还是继续想同类相食?”莫忘希说:“清醒的活着总比疯狂的永生好吧!”
印章有深渊气息,邦妮也被影响了理智才会暴动,如今深渊被魏落邢彻底净化,邦妮应该恢复正常了才对。
说起来魏落邢的手段很特别呢,居然是能完全彻底的净化深渊气息。
不是拔除,让深渊气息暴露在阳光下自然消散,而是真正的在减少深渊气息的总量……如果给他时间,说不定他真的能把世界从深渊中解救出来呢。
不愧是奶奶给她选的丈夫,很有用呢。
莫忘希摸着口袋里刚刚收到的卡,内心不禁对魏落邢满意几分。
邦妮瞪她半响,咬牙道:“如果我的爱人还在,我宁可疯狂下去,也要跟他共存。”
她看看四周,虽然逐渐恢复理智,但她想到只差一点,就有可能复活爱人,怎么也不甘心。
莫忘希歪头想想,摇了摇头:“如果是我,任何原因我都不会选择陷入疯狂的活法。”
邦妮嗤之以鼻:“一定是因为你没有真正爱过一个人,我爱亚尔曼,他就如同我的另一半,失去他我痛不欲生。”几乎丧失一切生存欲望。
“我有很爱的人的。”莫忘希认真道:“我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死的时候,我也很难过,但即使如此,我仍不愿意让她以毫无理智的状态跟在我身边。”
“那怎么一样。”邦妮无语:“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
“恋爱脑!”莫忘希斜她一眼:“血脉相连的至亲,难道抵不过一个外人的存在么?”
邦妮想反驳,但又说不出口,她憎恨阻拦自己和爱人在一起的父亲,更痛恨父亲违背她意愿把她嫁给梅格·昆特,但她仍羡慕那些被至亲所爱护着的人。
如果父亲足够爱她,她不会是今天这个结果。
莫忘希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希望能够真正安息、长眠,而不是变成无知无觉、浑浑噩噩的东西。”
邦妮轻叹一口气,半响愤愤道:“好吧,你说的是对的。”
她无意中受关键物品上的深渊气息印象,失去理智,性情大变,但是又因为‘净化’而恢复,现在回想,只觉得当时的那个人不是自己,陌生到令人恐惧。
“不过如果是能保持理智的状态,我也不介意多活久一点啦,哪怕是用一些特别的方式。”紧接着就听莫忘希欢快道。
嗯?!邦妮觉得自己受到欺骗!
“你什么意思!”
莫忘希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的牌子:“我把奶奶的骨灰制作成灵牌,这样的话奶奶就一直一直陪伴在我身边啦。”
邦妮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可你不觉得,这种方式也没好到哪里去么?”不还是一样被禁锢住灵魂。
“当然不一样。”莫忘希认真反驳:“这是奶奶临终前亲口嘱咐,是我亲手制作,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这是主动的,而非被动,两者截然不同。
邦妮迷茫,怕被深渊侵染变成别的存在,于是提前自己解决后事么?
该说不说的,邦妮赞叹:“……从某种角度来说,真是绝妙的主意,至少掌握了主动权嘛!”因为要死,所以我主动死过去,只要是主动,就不存在被迫,呵呵!
莫忘希也觉得这个主意绝妙极了,出于某种愧疚心里,补偿道:“我帮你把你爱人的骨灰也做成灵牌的,这样你的爱人就能一直陪着你了。”
刚才还在心底吐槽这个法子脑残的邦妮立刻真香,眼睛都亮起来了:“好!”
但紧接着她眼神暗淡:“可我不知道他的尸首在哪里。”
“父亲把他的绝笔信交给我,让我死心,沃特告诉我他在外地病故了。”邦妮说着说着眼眶开始含泪:“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去他的家乡看一看。”
可惜,她看着城堡上方逐渐散去、但依然厚重的浓雾,而这种情况下,她没办法离开这里去寻找曾经的爱人。
不知道这些浓雾何时才能散去?可等到浓雾完全散去,这片领域真正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她应该也不在了吧,到那时候更加没希望了。
莫忘希挠挠头:“那个,亚尔曼·摩顿是吧?他不是就在外边么?”
邦妮:“!!!”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出去,走向庄园的大门口。
白骨精模样大变,原本灰白泛黑的骸骨似乎变成纯白,看起来真像成精了的白骨,骸骨依然保有活性,或者说活性更足动作更敏捷了。
她们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骸骨活蹦乱跳的跟沃特犬扭打做一团,骸骨身上好些骨头都散落在地面,肋骨、脚掌、臂弯等等,骨头上或多或少有咬痕和抓痕,但骸骨依然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抓向沃特犬。
而沃特身上伤痕累累,好些伤痕深可见骨,其中一只耳朵被撕扯下一半,尾巴直接断裂。
邦妮冲过去,把圈住骸骨的狗绳给取了,怒瞪莫忘希:“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亚尔曼!”
莫忘希反手指着沃特:“这不是被狗咬的么?怪我做什么!”
“如果不是你特意把他绑在这里,他需要跟狗互咬么?!”
可骸骨看起来跟沃特互咬的停开心啊!
“那……那不是他一直在外边捣乱么。”莫忘希有些心虚:“而且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的身份的啊。”
之前虽然东一耳朵西一耳朵从外来者那边听到了些消息,但跟她工作无关的事,她压根没走心,听了就放下,等邦妮说起曾经的爱人,她忽然想起什么,把过往信息一归纳总结,一融会贯通,才发现事情不妙。
她似乎对邦妮的爱人做了什么。
可那不是之前不知情么?而且她已经带邦妮过来看了,干嘛还发脾气。
“他捣乱又怎么样!”邦妮闻言更生气:“你要是早早告诉我,我早就能跟他相认了!”
“那……”莫忘希不服气道:“那你都拿到印章了,掌控整个庄园后竟然都没探一探庄园的底么?你之前不也没发现它的存在!”干嘛怪她。
“庄园里埋了那么多尸体,我难道还要一个个查么!”邦妮脱口而出,随后掩饰性的闭嘴。
莫忘希:“……噫~”
邦妮轻咳一声:“那不是,以前嘛,历代那么多家主,总是会处理一些小贼啊、不驯服的奴仆嘛,这种事每个庄园、城堡都会发生的。”又不是她的错。
“包括处理家中小姐的情人?”莫忘希冷不丁道。
邦妮:“……”这么说就过分了!
她抱着残破的骸骨:“亚尔曼,是我,邦妮,你还记得我吗?”
骸骨停下动作,邦妮感动道:“我就知道你还记得……”骸骨给了她一爪子,打断了她的话。
莫忘希说:“你看吧,宁可永久安眠,也不要失去理智的长存,这就是典型的例子。”
邦妮没好气的:“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么,你还不帮忙!”
莫忘希上前两把就制住骸骨,把骸骨折叠起来,邦妮又跳脚:“你别对他这么粗鲁!”
“那你自己搞定!”莫忘希一股脑把骸骨塞进邦妮怀里,骸骨再次反抗起来。
“随便你怎么做,快把他带去烧了!”一阵鸡飞狗跳后,邦妮尖叫道:“他又要攻击我了,快把他烧成骨灰。”
莫忘希便跟邦妮一块,把所有骸骨捡起来,搭火烧起来。
骸骨没有声带,但在烈火中被焚烧的时候似乎发出了某种哀嚎,特别凄惨的那种哀嚎,听的人悲凉不已。
莫忘希去厨房取了一块砧板……
待骸骨焚烧殆尽,她把骨灰拿到砧板上,用水和面似得揉吧揉吧,没多久把骨灰揉成一团,然后用手一点点捏成骨灰。
“等等。”邦妮出声喊道:“我不想要灵牌,我想要个和亚尔曼一样的陶瓷娃娃。”
说着她还不着痕迹的嫌弃的看了眼莫忘希珍宝似得收进怀里的灵牌。
莫忘希茫然:“可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我有。”邦妮立刻一溜烟跑回房间,拿着一个相框又一溜烟跑过来:“之前老是画不出他的样子,等后来画出来后,我就收在自己房间里了。”她怕别人看到,画会被勒令毁掉。
原来如此,莫忘希想起三楼的画室,没有一副完整的画像,了然点头。
待看清邦妮的相框后,木然道:“我觉得……这个也没办法参考。”
相框里,无他,这种两只眼睛一大一小且歪倒一侧,嘴巴跟鼻子差一点就能连接起来的极致夸张的艺术画风,莫忘希欣赏不来。
就说,以前邦妮一画室的画像,没一张完整的正脸,是有原因的啊。
她根本不会画五官。
邦妮不解:“我画的很写实啊。”
她指着画作:“你看,他有一双蔚蓝的双眼,眼神像猫一样迷人,琥珀色的头发,不长不短刚好及肩,鼻梁高挺,嘴唇略单薄……”
嘴里说着跟画上没有丝毫共同点的词汇,邦妮自顾自的沉浸着。
听着邦妮的的解说,莫忘希手里不断动作,慢慢捏出一个小人,“是这样吗?”
“对,就是这样。”邦妮惊喜不已。
除了纯白一色,这个小人简直跟她记忆中的亚尔曼·摩顿一模一样,“你手真灵巧。”
“那是当然。”她从小就是全村最灵巧的小丫头,比邦妮那只有感情毫无技巧的画技课强多了。
莫忘希得意的把捏出来的小人随手一扔,丢回火堆里。
邦妮:“???”干嘛!
莫忘希解释:“要再煅烧的嘛。”
“那也不能这么粗暴,好好放不行嘛。”邦妮嘀咕,万一把亚尔曼英俊的脸给压扁了呢。
不久后,火灭了,莫忘希不畏炙热,伸手就捏着小人递给邦妮:“要刻字吗?”
“要的。”邦妮指尖点了点胸前还没愈合的伤口,用血在小人身上写着「邦妮所有」!
“谢谢你莫茜。”这回她过去的戾气全都消散,终于了结生前的遗憾。
“不要叫我莫茜。”莫忘希早就想说了:“我叫莫忘希。”奶奶亲自取的名字。
那个名字太难念了,邦妮无视道:“其实我一直知道他并没有下定决心要跟我私奔,就算信真的寄出去,他也未必会赴约,但是没关系,以后他都逃不了,彻底属于我了。”
说着她宝爱的把小人拢在胸前:“亚尔曼,我去给你找件衣服穿。”
小人的脸是强行做出来的笑脸表情,但此刻一张笑脸上眼眶含泪,要哭不哭的,看着就充满矛盾感。
莫忘希看着邦妮雀跃的背影,头一次怀疑自我,这位古堡女主人真的恢复理智了么?怎么还是觉得她哪里不对呢?!
她赶忙跟了上去:“邦妮小姐,关于你答应增加的报酬,算下来我应该获得伊芙家五分之一的财产,现在你应该有时间算给我了吧。”
“没有了!”邦妮冷下脸:“你只帮了我一次,我只会给你之前承诺的十分之一!”
“你要毁约?!”莫忘希危险道:“我最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
邦妮质问:“那你呢,刚才你是真的真心帮我了吗?!”是帮她解决那个偷印章的小偷,才加价,但这位管家根本没有信守承诺。
“可……可我多少出了点力啊!”莫忘希心虚,难道真让她谋杀亲夫?那毕竟是奶奶亲自为她选的丈夫呢。
“但事实就是,你并没有真正的帮到忙!”邦妮冷哼一声,扭头:“总之,剩下的十分之一我不会给你。”
莫忘希讨好的跟过去:“别这样嘛,我才帮你做了小人偶呢。”
“你也说了,你已经做完小人偶了嘛!”做人偶的时候又没提条件,现在人偶都做完了,她已经不需要莫忘希了。
邦妮愉快的过河拆桥。
莫忘希气急败坏道:“那我不给你做管家了。”
邦妮嘴角上扬:“请便哟!”刚好,她现在也不需要管家了呢,连之后的工资都不用在发放了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