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龙旖凰天天带着凤宁澜往宫里跑,十分关切的去看皇后的情况,问这问那,最后从太医口中得知皇后一点也没有好转后,还得摆出一副失望的样子。
皇帝也经常陪伴在皇后的身边,据说连后宫都很少去了,龙旖凰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发现憔悴了不少,头发都有了些许的银白,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因为毒素传染的缘故,随着时间的推移,龙旖凰不难发现他很容易疲倦起来,气色也不比以往了。
这样下午,皇帝迟早枯竭而亡。
午膳在宫里用的,用完后,龙旖凰觉得有点闷,碰巧皇帝去处理政事了,便让凤宁澜陪自己在御花园走走。
她很想祁寒,虽然知道把祁寒托付给自己的大哥很安全,可是还是很想他。
但是,龙旖凰比谁都更加清楚,当下不铲除掉眼前的一切障碍,祁寒就无一天安生的日子。
如果让她和凤宁澜清闲不得,那不如就登上高处,俯瞰芸芸众生,掌握生杀大权。
虽然会寂寞,但是,至少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了。
走过一处荒僻的别院,凤宁澜竟然不住的停下脚步,从外面朝里看去,眼眸里浮现的情感千变万化,如同云烟。
那是一间很大的别院,却很冷清很落寞,里边有几栋大房子,院子里还陈列着不少习武的兵器和木桩。
“进去看看?”龙旖凰看他的样子,轻轻一笑。
凤宁澜低头看看她,愣了一会,点头:“好。”
院子十分整洁,一看就知道经常派人打扫,可是没有人住,给人感觉便十分荒凉冷清。
龙旖凰一走进院子,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她抖了一下,抬头看看,别院四周都种着巨大的树木,树干遮蔽去了院子大部分的天空,虽然骄阳似火,奇Qīsuu.сom书可是还是给人一种冷的感觉。
院子中央的木桩已经摆放了很久,木质都变成了深色,地步还生了青苔,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痕迹遍布在它身上,各种各样的武器都有,剑,刀,戟,棍……
龙旖凰不学武,却从小看着爹爹教两位哥哥使用各种武器,这些痕迹,她再熟悉不过。
凤宁澜走至木桩前,忍不住去摸了摸那些痕迹,龙旖凰第一次觉得他的眼神很深邃很伤感,似乎已经融化了太多的悲痛。
“这里是哪呢?”她笑着问。
“我住了十多年的地方,”凤宁澜的声音很低很低:“后来行了冠礼,我才从这里彻底的摆脱……再后来不久,你就嫁过来了。”
“住在这里,”
龙旖凰自然是想象不到的,她从小就生活在幸福和睦的家庭里,爹疼娘爱,叔叔关怀,哥哥宠溺,根本想象不到住在这种地方十多年的滋味。
她住在平心殿两个月,已经是破了记录了,可是现在看来,这出别院比平心殿那鬼屋好不到哪里去。
“自从母后当上皇后,把我推上太子之位,我也就被顺理成章的带到这里来,整日习武看书,也只有极其少的日子才能出去玩玩,”凤宁澜很认真的看着那木桩上的痕迹:“其实这里的木桩经常换的,这些痕迹,是我得知你要嫁给我的时候才添上去,如今,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
“祁寒都大了,多说无益,”龙旖凰走上前,把他的手移开:“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别在这里了,怪冷的。”
“我们到里屋去看看吧,旖凰,要不要看看我住了这么久的地方?”凤宁澜没有反驳,只是轻轻的问道。
龙旖凰不想答应的,她知道她现在如果摇头,凤宁澜也不会勉强——但是如果这样,拿自己岂不是错失了一次了解他的机会?他在之前……到底经历过了什么……
龙旖凰怔了一会,缓慢的点点头。
凤宁澜笑了,走过一处宫殿前,把门给推开。
门没有上锁,他轻轻一碰就开了,宫殿里,漆黑一片。
龙旖凰赶紧跟过去,却不敢跨过门槛,站在凤宁澜的身边探头,依稀看清楚了一些宫殿内的摆设。
宫殿里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品,只是一张简单的屏风隔着室内外,室外摆着很多的书架,书架上是让龙旖凰一看就头昏眼花的书籍,而里面呢?应该好不到哪里去,顶多就一张床和衣柜吧……
“现在没人,要不要进去看看?”凤宁澜笑得特别坦然,龙旖凰却感觉他撑在门框上的手在发抖。
“宁澜,怎么了?”她有些担心的挽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捂手背,发现他整只手都是凉的。
“母后把我送到这里,就再也没管过我……一年到头,她也很少来看我几次,又一次我和师傅比试,师傅错手把我误伤……那一次我以为我会死,在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太医吩咐侍女把母后请来,我就忍着等她,可好似侍女回来,说……母后在处理要事,没时间过来……”凤宁澜自言自语一样的喃喃,眼神空洞的看着宫殿深处。
如同深渊。
龙旖凰从背后紧紧的抱住凤宁澜,声音有些发抖:“宁澜,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不管你,宁澜,你有我呢。”
“恩,是啊,所以我现在不会再怕了,旖凰,我知道你在的……所以我现在一点也不担心了。”凤宁澜笑笑,轻轻掰开龙旖凰缠在自己腰上的手,转过身抱住她:“旖凰,这世上的人都不要我了,不也不会把我丢下的对不对?”
龙旖凰赶紧摇头:“不会不会。”
“恩,这里来看看就好,呆久了会生病,我们先出去吧。”凤宁澜的手指顺着她的长发滑下,停在腰上。
龙旖凰移开自己的身子,和凤宁澜一起走出了这个令人郁闷的别院,凤宁澜笑道:“旖凰,你在我身边,我真的感觉很安心。”
龙旖凰看了看前面的路,正想开口,另一侧的路上突然闯入实现的一队人马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看过去,那队伍转眼便来到她和凤宁澜的面前,领着几名宫女的不过是以为二十出头的美女,衣着俭朴,素雅大方,发饰也是极尽的典雅,一点都不奢侈,和她静美的素颜正好相衬。
是个会打扮的女子。
那女子就停在龙旖凰和凤宁澜的面前,微微一点头:“太子,太子妃。”
“你是……”龙旖凰顿了顿,心里不免疑惑,凤宁澜看她如此不解的模样,不紧不慢的解释道:“这位是新入宫不久的靖贵妃,旖凰应该没有见过吧。”
“原来是贵妃娘娘,也好有礼了。”龙旖凰赶紧恢复了笑颜,微微一屈膝,简单的行了见面礼,又站直了腰板。
“太子妃不必多礼,此处甚是偏僻,不知太子和太子妃为何来此?”靖贵妃笑了一笑,声音如同平静流淌的溪水一般,听似平凡,却越听越有味道。
“旖凰只是闲着无事,便和太子四处逛逛,无意间就来了此地……不知贵妃娘娘又怎会来此?”龙旖凰微笑道。
“无事,我也是随处看看,因为此地十分清净凉爽,便时常来此,”靖贵妃温柔的低了低头,又缓缓抬起,动作优雅到不行:“静雅阁就在这附近,太子和太子妃若是不嫌弃,可愿意到寒舍一会?”
看人家这么温柔又这么有礼貌,也不好拒绝,龙旖凰看看凤宁澜,凤宁澜用眼神示意她随便,她只好强笑道:“那甚好……劳烦靖贵妃娘娘带路了。”
靖贵妃点了点头,翩翩一转身,便沿着来时的小径走了去,龙旖凰紧紧抓着凤宁澜的手,跟在她的身侧。
凤宁澜小声道:“一会,你可知道你答应她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么?”
龙旖凰点点头:“基本猜得出,希望不要太难办。”
“你会答应她么?”
“不知道,不过……或许吧。”龙旖凰顿了一会又笑,语气先后不搭,听得凤宁澜一愣一愣的。
靖贵妃所住的地方离凤宁澜带龙旖凰去的别院很远很远,害的她跟着靖贵妃走了很久很久才到,脚都软了,眼看到静雅阁,她说什么也不相信靖贵妃是因为天气闷热才不惜辛苦大老远的跑去那么偏僻的地方乘凉了。
恐怕,是守株待兔呢。
进了靖贵妃的地盘,靖贵妃先安顿好凤宁澜在屋内的正厅里休息好,然后说什么女儿家的事情别人不宜旁听,以此借口把龙旖凰拉到了自己的闺房,弄得凤宁澜被一个人落在原地。
靖贵妃的房间看着素雅,多数是花草,可是她一打开珠宝箱,龙旖凰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冷气。
龙旖凰并不是缺少珠宝,也不是没见过珠宝,可是靖贵妃这里,她的珠宝不在多而在贵,及其的贵,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珠宝,价值连城。
而且,恐怕都是皇室的镇国之宝。
靖贵妃打点了会珠宝,然后看看龙旖凰有些错愕的模样,静雅一笑:“太子妃可喜欢?”
龙旖凰赶紧回神归来,道:“不,旖凰不敢……只是,靖贵妃怎么会有如此多的贵重珠宝?”
“实不相瞒,我的祖父曾经是开过元帅,当初陪着太祖皇帝东征西伐,征服了无数的国度,战功无数,太祖皇帝赏赐了祖父不少的战利品,祖父一直留着,如今我嫁入这深宫,家人听说这些珠宝有灵气,便让我带了来。”靖贵妃说着,拿起了一个盒子,打开,盒子里顿时散发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龙旖凰赶紧把头别过去,等适应了光芒,才缓缓转过去……那盒子里,赫然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紫色夜明珠!
靖贵妃把盒子又合上了,接着递到龙旖凰的手里:“若是太子妃喜欢,这就拿了去,算是见面礼。”
“这……”龙旖凰推脱着她的盒子,尴尬道:“这见面礼也太贵重了些。”
“不贵重不贵重……只要太子妃喜欢就好,”靖贵妃不由分说的把盒子塞到她怀里:“再说了,今后恐怕还得麻烦太子妃,区区一点薄利,怎么算是贵重?”
“旖凰不明白贵妃在说什么。”龙旖凰深呼吸一口气,小声道。
靖贵妃靠近了龙旖凰,故意在她耳边呢喃,朱唇红润得刺眼:“皇后病重,后权空悬,这后宫已经大乱了,难道太子妃就不觉得应该择个明主管理么?”
龙旖凰全身一震,人家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可是,可是贵妃娘娘应该去找父皇,又怎么会找旖凰?旖凰可是……”
“太子妃,你就别谦虚了,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到后宫来,再说了……”靖贵妃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分:“如今,还有谁不知道皇后是因为强行夺了皇太孙,伤了皇太子,才会被你……咳咳。”最后,靖贵妃故意轻咳几声,打断了接下来的话语,用神秘莫测的眼神看着龙旖凰,等着她的答案。
“……原来贵妃娘娘都知道?”龙旖凰愣了一会,笑得突然很冷。
“我哪里知道什么呢,只是也很气愤皇后,皇后眼里只有大权再无亲情,所以才会做出让太子妃如此伤心的事情,再说……以太子妃的身份地位,和皇上说说也好,应该不是难事。”靖贵妃用衣袖掩住朱唇,笑得十分含蓄。
接着,靖贵妃又对着龙旖凰说了什么,龙旖凰没注意去听,只是听到了重点。
那就是帮助她说服皇上把皇后的权势给她。
凤宁澜看到被靖贵妃轰炸完毕而缓缓出来的龙旖凰脚步十分飘忽,赶紧起身去扶住她,小心的询问。
靖贵妃笑道:“太子妃怕是累了。”
龙旖凰怀里还躺着被她强塞过来的盒子,她胡乱点头:“是啊,我累了,宁澜,我们回去吧。”
看她脸色不太对,凤宁澜连忙点头说好,然后回头去对靖贵妃说了些什么,便搀着龙旖凰走了。
一离开靖贵妃的地盘,龙旖凰一下就来了精神,不用凤宁澜扶了,一步一步走得特别有力。
凤宁澜扑哧一笑,看着她怀中的盒子,道:“在她那里捞了不少好处吧,答应什么了?”
“呵呵,她很聪明……知道找谁对她有利,可是,她的聪明反而会害了她。”龙旖凰看了看那盒子,目光突然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不屑,几次想丢到水池里,却又忍住了:“这么贵的珠宝啊,丢了还真可惜,先留着吧,回去给祁寒当玩具去。”
凤宁澜笑了笑:“靖贵妃进来很得宠的,而她入宫不到两个月,她自然有她的办法。”
“随便吧,与我们无关。”龙旖凰看了看盒子,接着一头扑到凤宁澜的怀里:“宁澜,我想祁寒了。”
“好,我们一会就回去看他。”凤宁澜答应道。
“……对了,云凤鸾现在情况如何了,都没多少时间关心她了。”龙旖凰呢喃道。
“还是那样,她现在还是被关在牢里,你一日不开口给她洗脱罪名,她一日不能出来。”凤宁澜想了想,说道。
“哦……这样,没事,她再忍一忍,等宫里的事情解决了,我就给她解脱。”龙旖凰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什么要问了么?”凤宁澜忍不住问道。
“还问什么?”
皇帝被逼无奈,一天后,只得把最受宠的靖贵妃一夜之间打入冷宫,而她的父亲家人直接发配边疆,不久,从冷宫传出靖贵妃疾病过世的消息。
原本因为皇后徘徊生死而大权落空,沸腾的后宫也因此安静下来。
没几天,被软禁的华贵妃也染了病身亡,皇宫更是死寂,似乎皇后的权势成了禁忌,再没有人敢出一声。
皇后被查明是被人毒害,而皇帝处置“真凶”又是这么的潦草,皇后的家族开始不满骚动,一部分宣告罢工,皇帝一时间被诸多政事压得喘不过气来,当下还得安抚人心惶惶的后宫,一时之间分身乏术,而且还有云凤鸾的事情没有解决,龙旖凰锋芒出现,准备一点点吞噬掉他。
当下……是不是先要解决好皇储的问题?
可是如今看来,凤离渊太过轻浮,容易激动,不要说皇后的人了,就连站在自己这边的元老院大臣们也不会赞同,相比之下,皇太子的凤宁澜的确更为出色……
皇帝被问题缠得不胜其烦,终于有一天夜里承受不住所有的压力,病倒了。
这一回不仅仅是后宫,连朝廷也乱了起来,大臣们分成两派,各执其说,吵得不可开交。
皇宫正乱得可以,龙旖凰却和凤宁澜躲在太子府里享受清闲,甜甜腻腻的黏在一起,商讨着该生女儿还生儿子的问题,龙烨羽每次都大呼肉麻受不了然后跑开。
皇宫内,御医们忙得不可开交,一方面照顾皇帝,另一方面还得观察皇后,所有人都把心悬到嗓子口,如果真出了什么意外,指不定现在所有的芒刺都会指向自己,敏感得不行。
后来龙旖凰抽空去了一趟刑部,去问重瑾云凤鸾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
重瑾一边翻着资料,一边无奈摇头,听说这几天他和凤义阳正闹不快,还是和凤暮紫有关,恐怕是力不从心。
龙旖凰正失望的准备离开,可是返回到门口,却意外看到一道许久不见的的人影。
她一看到那人影,错愕得连忙捂住嘴巴差点失声叫喊出来。
那人冷冷的没有笑容,只说了句:“许久不见了,太子妃。”
龙旖凰激动的声音发抖:“冥湮……冥湮,怎么会是你?”
“我来做证人的。”冥湮冷冷道:“受人之托,作为证人,帮助你早日把云凤鸾正法。”
龙旖凰顿了一下:“是谁?”
“你不必知道。”
“哦……那么,那么慕容呢……他……”
“他死了。”
“我知道……他埋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龙旖凰低头呢喃起来。
“不用去看,他也不想见你。”冥湮还是面无表情。
“我知道……他想见的,是未央,而我,只是龙旖凰。”龙旖凰一阵恍惚,神情痛苦的闭上眼:“是我对不起他……”
第一百三十七章证据
冥湮忽略过龙旖凰,踏入刑部,直接面见重瑾。
龙旖凰在原地愣发好一会,才反身走回去,冥湮负手立在案桌前,不知道和重瑾在说些什么,重瑾听了后脸色忽的大变,忙放下手中的资料直奔牢房。
“冥湮,当初和云凤鸾密谋杀害我的不是你,你有什么证据可以把她正法? ”龙旖凰有些急切,双手狠狠纠缠在一起,指甲在手背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迹。
“她和云凤鸾联络的书信,”冥湮仍然背着双手,声音冷若冰霜:“其他的都被毁了,只剩下这一封,附有她的信物和云凤鸾的笔迹。”
“你怎么会有?”龙旖凰诧然:“她们不是会在第一时间内就把书信都毁掉么。”
“紫渲留下来以防万一的,为的说法是今天,”冥湮突然冷笑:“她想保身,可是却被逼着把这封重要的书信给我了,为的就是帮你铲除云凤鸾。”
“她被逼?被谁所逼?冥湮,你是受谁之托来帮我的?”龙旖凰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怪异,便穷追不舍:“冥湮,你回答我!不要以为沉默就可以逃避!”
“是谁不重要了,但是希望太子妃记住,曾经有个人……原意不惜一切代价,为的就是你一辈子过得幸福。”冥湮的眼神有些闪烁,嘴角还是挂着冷冷的笑,龙旖凰却愣住了。
平复激动不已的心情,龙旖凰深呼吸,微微一笑:“冥湮,你觉得这么薄弱的证据有用么?”
冥湮白她一眼:“如今的情况,皇帝皇后双双卧病,朝野早就大乱,皇后的实力必定倾向你和凤宁澜,凤离渊和云凤鸾正处于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任何一点小证据都可以直接让她毙命。”
“你想的,还是那个人想的?”龙旖凰怔了一怔,原本想就借此从冥湮口中套话,没想到他竟然也考虑得如此周全,只好苦笑。
“我自然没有这么留心。”冥湮冷冷道,接着,重瑾又跑了回来,看看龙旖凰,又看看冥湮:“请随我一起前去审讯室,太子妃娘娘也请。”
冥湮直接就朝着重瑾所指的方向走去,根本没心思在龙旖凰身上浪费时间,看样子是轻车熟路,龙旖凰摇摇头,只得也跟着走下去。
审讯室在地牢的正中央,环境阴森非常,四处都挂有银闪闪明亮亮的各种刑具,火盆在铁架上,里面盛满了烧得通红的木炭,劈里啪啦的响。
龙旖凰走下去,全身都哆嗦了一下,第一直觉就像是进了当初埋着倾颜的冰窖,可是和冰窖的感觉又不太一样,这里的冷,可以直接冷到她的心底,给心情也笼罩上一层寒冰。
几乎有半个月没有见云凤鸾,看得出她过得不她也不坏,身上的囚服虽然有些脏,头发也有些乱,但是气色却不错,龙旖凰问了重瑾,重瑾回答,因为凤离渊每天都定时来看她,龙旖凰应了一声,只是笑着,事不关已。
审讯室里海摆放着一张桌子和几张椅子,重瑾先示意龙旖凰在一边坐下,然后请冥湮也坐下,自己则正坐在桌子后。
四周围了不少的狱卒和士兵,全部严阵以待,弄得气氛好不僵硬。
云凤鸾早就已经被带到几人面前,狱卒费尽心思要让她跪下,她抵死不从,结果眼看就要动粗了,龙旖凰叹口气:“别浪费时间了,直接开始吧。”
那两名狱卒只好下去了。
“云凤鸾,你还有什么话可说么。”重瑾显得十分老练和平静,龙旖凰一看云凤鸾正恶狠狠的盯碰上自己,不想和她争太多,只是低下头拨弄手指。
“我有什么好说的,”云凤鸾冷笑一声,把背挺得笔直,牙齿磨得吱吱响:“根本不是我做的,我凭什么要承认!”
“强词夺理。”这一次说话的,不是重瑾,而是面无表情的冥湮。
龙旖凰转头看他,只见他目光清冷依旧,坐在椅子上的姿势极端优雅,毫不支援的回视云凤鸾的眼神。
云凤鸾没见过他,错愕道:“你是谁?”
“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一个人,”冥湮缓缓站起来,把怀中的信物掏出放在桌面,一封信,还有一枚铁玉指环:“总该认识这些。”
“我没见过!”云凤鸾用力别过头去,气呼呼的不云看信和指环。
“这指环是武林盟特有的信物,临月肯给你,想必是有足够的信心,而你在还给她的时候,却没想过这封信被扣留了吧。”冥湮冷冷一笑:“因为你没想到后来出了意外,龙旖凰没死,临月却死了,你把信物经由紫渲还给她,却不想紫渲留了作为日后脱身可以用,更不曾想到,如今紫渲肯把这些信物都拿出来揭发你。”
“我不认识你所说的什么紫渲和临月!不认识!”云凤鸾怒吼,已经有些失态。
“你应该感谢紫渲的,”冥湮走到云风鸾的身边,故意放轻冰冷的声音,听得她汗毛直立:“如果不是她不辞辛苦一路跟着你和临月,把所有的证人都杀掉所有遗留的证据都处理掉,你怎么可能快活了这么久才落网?”
云凤鸾身体抖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
“紫渲不能死,所以死的,必须是你。”冥湮道,云凤鸾惊得面色惨白的瞬间,他又转身回到了位置。
“云凤鸾,”龙旖凰沉默了许久,这才开口道:“我真的真的不想伤害你,你当初不惜拿自己孩子的性命为赌注让我被关在平心殿两个月我都没有找你麻烦,可是现在,我不得让你永无翻身之地。”
“你!”云凤鸾气急败坏的朝着龙旖凰走了几步,被身边眼疾手快的狱卒拦住了,她气得话语急促:“我根本没有害你!根本没有!你凭什么要让我永无翻身之地?凭什么!”
“那一天你怪异的行为太多了,云凤鸾,如果你其他的借口都成立,我可以理解,可是为什么,从宫里带出来,训练有素的车夫不少,你却偏偏选择了宫外的车夫?这一点你作何解释?”龙旖凰敲了敲桌子,低笑:“那个时候记得可是停驻休息呢,怎么可能没有车夫有空闲?”
“这……”云凤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语塞。
“要不要传证人上来对证?”龙旖凰不去看她,她也不屑看云凤鸾:“那车夫虽然死了,可是他的儿子还活得好好的,不过你给的那些珠宝却害死他了,难道你不知道,那些珠宝都是我的嫁妆么?”
云凤鸾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直发抖,眼睛红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你认是不认?我没工夫陪你耗下去,这一次我来刑部完全是出于一时性起,宁澜和祁寒都还在家等我。”龙旖凰拍了拍袖子,漫不经心的说道。
“我不认!我没有杀害你!我没有!我也没有和别人勾结!没有!”云凤鸾力竭的喊着,凄厉的声音一遍遍回荡在地牢,如同鬼泣。
“传证人上来吧。”龙旖凰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惋惜的看看处于崩溃边沿的云凤鸾。
重瑾立刻命人把李桂甲带了上来,李桂甲一看云凤鸾,一口咬定就是她。
李桂甲认完了人,龙旖凰就冷眼看着重瑾,重瑾看看他的口供,再看看冥湮提供的物证,想了一会,道:“人证物证俱在,可以判刑了。”
“是什么刑罚?”龙旖凰她笑着看一脸惊恐的云凤鸾。
“谋害皇室储君……未成,秋后处决。”重瑾把信抖开来看,认真说道。
“现在才初夏,要等到秋后,”龙旖凰有些诧然:“太久了吧,重瑾。”她说到重瑾的名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非常。
“那太子妃娘娘……”重瑾忙看她,只见龙旖凰勾了勾嘴角,笑容冷酷:“就明天吧,她这么喜欢人,我也不要勉强她接受别的刑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一向是我的处事方法。”
“明天,这……”
“重瑾,现如今皇宫大乱,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少一桩算一桩,我还得进宫去看看父皇和母后,明天行刑,记得要来通知我。”说罢,龙旖凰忽的瞥到身边空空如也,忙转头一看,冥湮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地牢的门口。
也是,他的使命就是来送证据的,如今目的已经达成,他也不会久留。
本来,他身为武林盟的护法,来帮皇室的人,已经是十分为难了,不知道他回去的话,还要接受别人怎么样的眼光。
“冥湮!”顾不得吩咐重瑾要妥善处理后事,龙旖凰一下子就追了上去,出了地牢的门口,却见冥湮停在那里,目光直视着前方,似乎有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龙旖凰慢慢走过去,一时间,刚想对冥湮说的话完全被那个人塞回了肚子里--又是凤离渊!
他来干什么?来看自己的妻子的?
龙旖凰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凤离渊了,咋一看去,他似乎瘦了好多……眼光中的神采也不复存在,憔悴不少。
“冥湮。”他看了一眼龙旖凰,迟疑了一会,这才缓缓道。
冥湮没有丝毫的表情和动容,只是微微生颔首:“许久不见。”
“你来干什么?”凤离渊眼中闪过诧异。
“我只是来作证的,当初您的王妃杀害太子妃的事情。”冥湮不紧不慢的一一回答着。
“是……是真的?”凤离渊惊愕。
“是真的,如果不信,您还可以去问问紫渲,她是最明白不过了,而我,只是受了盟主最后的遗愿,前来帮助太子妃铲除异己。”冥湮垂下眼帘,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冰冷。
凤离渊猛地怔了一瞬,飞快的别过头去看龙旖凰,龙旖凰擦过他震惊不已的视线,侧过身去,缓缓道:“这没违背对你的承诺,我没有动她,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凤离渊微微动了动双唇,有些话,却始终没有说出口,龙旖凰朝他走了几步:“明天行刑。”
凤离渊握紧双拳,目光有些飘忽,龙旖凰停在他的身侧,斜眼看他:“而我和你的帐,也该准备做个了结。”
冥湮就这么站着看,突然觉得眼前这么近的两人中间却隔了一道万丈深渊,怎么都跨不过去的沟壑。
龙旖凰说完就走,不留半点情面,凤离渊有些急切的转过身云想要抓住她的手,却抓了个空。
甚至,他指尖还接触到空气都留着龙旖凰的余温,但是人,已经渐渐走远。
冥湮的嘴角动了一下,也缓步走到表情失落的凤离渊面前,微微一拱手:“告辞,再会。”
凤离渊空虚的把手收回,看着掌心,缓缓把五指并拢,冥湮欲要离去,他突然闭眼道:“冥湮!”
冥湮随着他的声音戛然停住脚步,黑色的衣摆缓缓垂落,他冷冷的飘出一句:“何事。”
“慕容……是真的死了么?”凤离渊把拳头握得很紧的关节似乎要断裂,一处惨白的悲哀,他缓缓睁开眼,眼眸深处,还是暗藏不住的锐利。
“死在你的面前,还能有假?”冥湮淡淡道。
“是谁杀的他?”凤离渊问道。
“这个问题,没人比您更清楚了不是么?”冥湮突然笑得十分诡异:“难道不是您么?睿王爷。”
“我什么都不知道!还有紫渲为什么要对我说那些话!”凤离渊把拳头狠狠甩在身边:“如果真的是我杀了慕容,那么为什么你现在不杀我!你应该杀了我复仇才是!”
“我曾经是您的旧属,念在往日的情分,我不动手,再说今日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要指证您的王妃勾结临月谋害太子妃的事情,事情已经办完,告辞了。”冥湮说话的语气有点急促,说完,匆忙转过身,片刻便不见了影。
他的轻功不错,凤离渊知道的。
最后,凤离渊的拳头还是狠狠的砸在一边的木柱上,带着愤恨交加,而云凤鸾,让他该怎么面对?
凤离渊逼迫自己冷静下来,站在牢门很久,才动身进去。
一步一个阶梯,随着他的心情一点点的沉重。
他抱着很多侥幸,对于云风鸾,多少也有些感情,虽然不能称之为爱,可是也不厌恶,现在又有了元启……
当初知道了一点端倪,凤离渊不愿意去多想,为了元启,他不想,为了元启的亲娘,他不想……但是同时,他也不接受龙旖凰死去的现实。
他是爱龙旖凰的,很爱很爱,可是这种爱……已经分给了太多的人。
皇室无情,母亲曾在被关入平心殿之前对自己语重心长的说过,在皇室中,所有人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都把自己锻炼得冷血无情,皇帝,还有凤宁澜的母亲就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例子,她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也变成这样,于是从小教导他,今后对身边的人,都要好好的。
他对身边的人太好了,也伤到了对他好的人。
他敢说自己是很爱龙旖凰的,有别于对其他人的爱,可是……却做不到为了她而伤害自己身边的人,就是因为太爱,所以放不下心,在她还在凤宁澜身边的一天,自己就不敢去相信她一次。
走入地牢,重瑾正在收证物的指环和信,感觉到有人走来,忙抬头看去:“王爷……”
“云凤鸾呢?”凤离渊目光冰冷异常,说话的声音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感情。
“刚刚让人把她带回牢房了。”重瑾迟疑了一会,还是老实答道。
“我去看她。”凤离渊点点头,转身走开,如同无声无息的鬼魂。
“大人,让他去看……犯人没事吧?”有一名狱卒充当帮手,帮助重瑾收拾东西,他很多话的问了一句。
重瑾愣了很久都没有回答,最后看了看手中的信:“如果他对太子妃还有感情,那就没事……反之,我就不敢保证了,但是,任凭他一人之力,也难逃法网,更何况是带着猎人逃跑?”
狱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重瑾又道:“传令下去,明日之前所有的人严加防范,加派兵马,牢房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是,属下遵命!”
又走回牢房之前,凤离渊站得远远的,就看到牢房里的云凤鸾正在焦虑不安的渡步着。
他靠近栏杆,云凤鸾一眼看到他来,不免欣喜,忙跑过去道:“王爷!你来看我了是么!”
凤离渊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云凤鸾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了,她双手抓紧栏杆:“王爷!我是被诬蔑的!龙旖凰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什么评价证物,想要置我于死地!那个人肯定是她请人来假冒的!他们要害死我!王爷,你一定有方法救我出去的是么!一定有的!”
凤离渊苦笑着摇摇头:“那个人不是假冒的,的的确确是武林盟最忠实的护法之一,他叫做冥湮,曾经是我的护法。”
云凤火锅的笑容僵了瞬,忙道:“那一定是龙旖凰和他串通好的!他们伪造了证据要陷害我!”
“冥湮不可能无缘无故的陷害你,他更不会帮助武林盟之外的人,除了盟主的命令,谁的话他都不听,”凤离渊的手越过栏杆,一下一下的抚着云凤鸾的长发:“而且他并不喜欢旖凰,我不信他会愿意为了旖凰而来陷害你……更不信,你是无辜的。”
云凤鸾全身抖了一下:“王爷,我是真的没有害龙旖凰!真的没有!您相信我的!”
凤离渊摇摇头,还是微笑着:“凤鸾,我什么证据都没看,什么证人都没问,我直接就来找你了,我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从头到尾的真相。”
“王爷……”云凤鸾全身战栗:“我,我想元启了……”她说着,声音开始哽咽,眼睛都红了:“我想元启了,我想元启了,广告完全,你把我带出去好不好?我想抱抱元启……元启一离开我就哭的,他会哭得很厉害的……”
“我也想元启,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告诉我真相,凤鸾,我心里有底,你直接告诉我吧,好么?”凤离渊笑得很温柔很温柔,一点点击破了云凤鸾心里的防线。
她,突然很想大哭。
“王爷……”沉默了很久,云凤鸾颤声道:“那么,我想问您个问题。”
“恩。”
“我一直不敢问的问题……您,爱我么?”云凤鸾几乎是用祈求的眼光看着凤离渊,希望他能告诉自己答案。
他一日不说,她就一日难受,对龙旖凰的怨念也就越深。
凤离渊笑了笑,终究只是摇了摇头:“凤鸾,你明白的,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那现在呢!”云凤鸾急切的抓住凤离渊的袖子,仿佛溺水的人正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过了这么久了,王爷,她和太子生了孩子,把您列入了仇恨的对象……而我,我也给您生了儿子,对您一直忠贞不二……”
“凤鸾,这是两回事,我是爱旖凰的,不论你怎么问,我都是这个答案,而我和你,只是一个错误,元启……更是一个错误。”凤离渊把手收回来,云凤鸾一下抓了个空,紧跟着,她的心也悬了个空。
再没了底。
“现在你能告诉我真相了么?我想知道……”
“是我做的……都是我做的,”云凤鸾狠狠咬住下唇,眼中泪光闪烁:“我和那个叫临月的人达成协议,我负责把龙旖凰带出来……她负责杀她,我就在第一时间逃跑,让别人找不到可以治我罪的证据,这就是真相。”
“为什么。”凤离渊目光又冷了几分,说话间似乎都会带着寒冰涌现。
“王爷,您曾经不也想对太子大打出手么?您那是什么感觉……我就是什么感觉,”云凤鸾无奈的苦笑着摇头:“王爷,谢谢你告诉了我答案。”
“你不该这么做的。”凤离渊喃喃。
“王爷……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去休息了,请记得,要好好照顾元启。”云凤鸾低下头,一片阴影遮蔽去她的表情:“我也该休息了,明天行刑,好歹也要走个干脆……龙旖凰的确是我和别人密谋杀害的,她之前被关入平心殿,也是我和柳千澄达成的协议……您还想知道什么呢?”
凤离渊嘴角抽动,一会,沉静道:“那我先走了,明天我会来看你。”
云凤鸾点点头,没有抬头去看他。
凤离渊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王爷!”云凤鸾突然在他身后喊道:“一切都是我自食其果,您恨我不要紧……只是,希望您记住,曾经有个叫灵言的女子爱过您,您只要记住这个就够了。”
“灵言?”凤离渊不解,转过身去,目光疑惑。
“是……我不叫做云凤鸾,我的本名,叫做灵言。”云凤鸾抬起头,绝美的一笑,似乎打乱了夏季的风。
龙旖凰回到太子府,已经是筋疲力尽,刚走到大厅,立刻看到凤祁寒朝着自己小跑而来,然后一下抱住她的腿,娘亲娘亲甜甜的叫着。
她诧然,朝前看去,凤宁澜温柔的笑道,正缓缓走到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