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二中校门口停了辆显眼的黑色大G。
从后座先跳下来的是一位短发少女,气质文静,下了车还扭头看着车厢内, 满脸关心:
“冬月, 我来给你拿衣服吧, 你下车小心点。”
“好。”车厢里的女声很轻。
很快, 短发女孩接过一个装着衣物的精致购物袋,袋子分量不轻,压得她往后退了几步。
顾冬月扶着车座一跃而下, 站稳后才松了口气:“今天谢谢你了, 应欣。”
为了这套礼服,她本想打车来学校的,但出门时正巧遇到应欣家的车,就蹭了一路。
“没事, ”应欣摆手,语气有点小郁闷, “你这段时间坐地铁, 我妈看得都心疼,说阿姨不该这么过分的。”
“我妈没有不许我坐车, 是我不想。”顾冬月抿唇, 小声给好友解释, “司机会跟我妈打小报告, 他以为我不知道,所以我才不理他。”
应欣恍然:“怪不得.那你为什么不答应跟我一起上学?”
“因为我妈发现的话会生气,连累你家。”顾冬月收紧书包背带, 三两步和应欣并肩,“叔叔阿姨也不容易, 走吧。”
应欣无话可说。
她家跟顾冬月家住得近,但父母都是顾父集团里的高管,严格意义上还要叫顾明扬老板,确实没有跟顾母作对的底气。
“顾阿姨怎么.”应欣望着好友的眼神有些复杂,“对你管控欲这么强?”
“她说管我是为我好。”这个问题顾冬月也想过,“她想要一个听话懂事的女儿,但她觉得我不是。”
这个世界上很多家长都会把自己的期望投射到子女身上,却不知道他们的期望未必是孩子喜欢的。
顾冬月知道顾母一心想让她施展天才的琴技,扬名世界,然后.带着光环嫁给一个能够带给父兄更多助力的“青年才俊”,拥有一段“幸福美满”的婚姻。
这很可笑,她明年才十八岁,可接下来几十年的人生似乎都被她母亲安排好了。
“这也太传统了吧,”应欣嘀咕,“我爸妈说你又乖又聪明,还让我多学学你,没想到你在家里也挨批。”
顾冬月抿了抿唇:“可能是他们需要体现一下自己‘家长的权威’吧。”
所以不听话就是逆女。
“算了,换个话题,”应欣不想一大早就聊得那么沉重,“还是说校运会的事吧,你们班确定是华尔兹了?”
“对。”
“那你的搭档是谁呀,帅不帅?”
“呃,”顾冬月被问得猝不及防,羞恼地瞪了一眼八卦的好友,“应欣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呀。”应欣努了努嘴,理所当然道,“以你的颜值不配个帅哥,绝对是你们班的损失。”
“你能单纯点吗,这只是交谊舞。”顾冬月垂头,耳根有点烫,“而且班里让我领舞,我又不好意思拒绝.”
“领舞?”应欣拧眉,思忖片刻,“咦,那你搭档是不是夏安?”
“你怎么知道?”顾冬月停下脚步,差点以为应欣有了读心术。
“很简单,”应欣耸了耸肩,“你们班男生最能拿得出手的不就是夏安吗?既然是领舞,肯定要看脸吧。而且我听说,教师节你跟他像小情侣一样给老师们送礼物,差点把年级主任炸出来,怀疑你们早恋了。”
“呃.”顾冬月身形一颤,感觉很震惊,“这也脑补得太离谱了。”
“虽然是造谣,”应欣努力想了个合理的解释,“但不无道理。夏安长得帅,你又那么漂亮.走在一起赏心悦目嘛,难免招人口舌。而且大家也不知道你跟夏安关系很差。”
顾冬月对此表示沉默。
应欣扭头看她,认真道:“你还讨厌他吗?讨厌的话就别委屈自己,换个舞伴。”
她还记得那天下午,好友丢了笔记,临走前忿然地瞪了一眼夏安。
而夏安回以无奈一笑,这两人充满故事的气氛让她很难不多想。
“我.我不讨厌了,”顾冬月压低嗓音,嗫嚅道,“而且只是跳舞,没必要那么麻烦。”
应欣也不是傻子,扭头看好友,果然见她已经从耳垂红到了脖颈,明显是在羞涩。
“冬月.你不会是喜欢他吧?”她冷不丁地问道。
顾冬月的大脑陡然炸开,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
但即使如此,少女不稳的呼吸和躲避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应欣张了张口,心底诸多疑惑似乎得到了答案。
所以食堂里夏安给她专门端汤,而那天好友丢掉笔记其实是吃醋了。
她深叹一口气,大脑迅速解析着当前的状况——
冬月之所以避而不谈,说明事情肯定还没成。
自己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追根究底,搞得她下不来台,徒增尴尬。
“好,不可能就不可能吧。”应欣最后笑眯眯地转移话题,“但我还是很期待你们的校园华尔兹哦,至少衣服比我们班漂亮多了。”
“你们不是迪士尼主题吗?”顾冬月放松了些,顺势道,“举牌的都是白雪公主了,其他公主呢?”
“别提了,”应欣说起这个就心累,“我们班不搞迪士尼公主,整了更尬的米奇妙妙屋,除了班服以外还订了好几套人偶服.”
“什么人偶服?”
“就米老鼠唐老鸭那些.”应欣苦笑,“天气很热,也亏他们想得出来。”
顾冬月想象了一下到时候艳阳当空,一群裹在闷热人偶服里的男男女女,不由叹气:
“现在改还来得及,退货吧。”
“没用的,我们米奇妙妙屋的舞蹈都练好了,”应欣语气沉重,“希望到时候别拍到我,我要围着米奇转圈圈,幼稚死了。”
顾冬月对好友的同情一直持续到了教室门口。
武菁婷杵在门边,一见到她就招手:“冬月过来,有件麻烦事。”
顾冬月拿起那袋礼裙,朝着她走去:“是店家不给换货吗?”
“不是,”武菁婷没敢在走廊上光明正大掏手机给她看聊天记录,只能言简意赅道,“昨晚我跟店家沟通,客服说仓库里没有同款了,要换只能换别的。”
“那就换别的。”顾冬月并不在意。
“问题就是,它家别的红色系礼裙都.”武菁婷拧眉,挤出一个形容词,“很暴露,跟我们的舞风格不搭。”
有的开叉大,有的露了半片胸,还有的除了关键部位几乎浑身镂空。
这些肯定不能让顾冬月穿,但别的颜色又很突兀,所以她从昨晚困扰到了现在。
“冬月,要不然去线下的影楼借吧?”这时武菁婷思索了一整晚的想法,“当场试,我和佳怡下午放学陪你一起。”
顾冬月轻轻摇头:“你们要晚自习,不方便.还是我来解决吧。”
“你自己去可以吗?”武菁婷作为订班服的负责人之一,有些愧疚。
“我不去影楼。”顾冬月抬眸确认道,“跟现在这条类似的红裙可以吗?”
“这样再好不过,可是你打算去哪里找?”武菁婷追问。
“我问一下再说。”少女微微一笑,“总之,先进去早读吧。”
*
十月下旬,二中学子们盼望已久的校运会终于迎来了开幕日。
天色熹微,不少学生已经赶到学校,有的还在检查后勤物资,有的则在走廊乱逛窥探其他班的“奇装异服”。
一班这边的教室里,为了避免打扰,窗帘都拉上了,教室门也关着。
男生们有的穿燕尾服、打领带、抹发胶,有的则围在一起打游戏吹水。
而女生们则早早地换好了酒红色的晚礼裙,忙着给彼此化妆做造型。
班里女生总共也就十一个,去掉负责全程跟拍的“摄影师”闫佳怡,剩下几位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女生里人气最高的是胡琪,她主动分享了自己的全套化妆品,还给其他人当起了化妆师。
闫佳怡则放下了她最爱的单反,掏出了小梳子和一盒黑色发筋,给长头发的女生们编各种漂亮的辫子。
“我会麻花辫鱼骨辫蜈蚣辫羊角辫.你们喜欢什么造型都跟我说啊。”她自己也把平日里的丸子头松开,扎了个高高的马尾麻花辫,看起来活力四射。
武菁婷难得没有戴她有点老土的椭圆眼镜,而是换成了隐形眼镜,一双没有遮挡的眼眸清澈秀丽:“佳怡,那帮我弄个跟你一样的呗。”
“你这就不懂了,咱们脸型不同。”闫佳怡认真端详朋友的脸,“你是方形脸,我给你弄个卷发公主头,可以修饰你的脸型,绝对好看。”
“公主头?我一直觉得冬月比较适合.”武菁婷想了想,“我真的可以吗?”
“相信我的审美!至于冬月,她什么发型都hold得住,没关系的。”闫佳怡一边感叹一遍扭头,“不过她人呢?”
“还没到。”武菁婷看了眼教室里的时钟,“现在七点四十五,我们八点半才开场,时间还够的。”
“可是要化妆啊,”闫佳怡开始给武菁婷弄头发了,“而且卷发棒是梦依带过来的,就一个很抢手,我怕来不及给她弄。”
“我给她发信息。”武菁婷拿出手机,打开扣扣狂戳。
【到哪了?我们班人快齐了。】
对面回复得很快:【马上。】
几分钟后,一班关紧的教室门被敲了敲。
“谁锁的门?”
“不知道,赶紧去开门。”
“女生这边腾不出手,男生去!”
正在和同桌吹水的胡言啧了一声,瞥了眼他姐的方向,发现班里的女孩子们确实都没空。
“算了我去开,”他推开还在往头顶抹发胶、准备搞个贝克汉姆造型的龚胖子,“滚滚滚。”
“嘶,你丫别动我,”龚世明不乐意了,“我这根头发差一点就被你毁了。”
“还是我去吧。”夏安收起厚实的物理资料,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他穿着冷灰色的燕尾服,优雅的冰蓝色领结点缀在颈间,白衬衫的领口扣紧到咽喉,禁欲十足,行走间看不出任何仓促,俨然一副朗月清风般的君子之姿。
正在给人涂口红的胡琪侧眸,余光掠过清雅少年,动作难免一顿。
被她上妆的罗梦依紧张地抿了抿唇,以为是出了什么问题:“口、口红涂出去了吗?”
“没有,”少女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的唇形很好看,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罗梦依弯了弯眸,正准备道谢,下一秒却听见教室里男生们发出齐刷刷倒吸气的声音。
“我去——”
“靠.”
“不愧是校花.”
抬头一看,只见一抹艳红的绝色跌入凡间。
进门的少女红裙似火,冰肌玉骨,红白相映,美得一击毙命,仿佛能瞬间夺走人的呼吸。
她走得并不快,但飘摇的红色波浪曳尾犹如美人鱼的尾鳍,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撩拨人心。
少女似乎还来不及整理发型,任由漆黑的乌丝如同黑夜般垂散到腰间,门外的光晕笼罩着她的周身,犹如镀光的金膜,让她就像童话般梦幻。
最可爱的还是她绷紧却掩不住羞红的脸,为她冲散了超越这个年纪的美艳,多了几分纯稚与天真。
教室里一片寂静。
如果只是远观就已经能让人屏息,那负责开门、直面少女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昳丽风情的夏安则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他那双温和的眼眸,此时也如同午后的骄阳,比以往更炙热。
顾冬月没敢和他正面对视,因为刚才一开门,西装革履、容色淡雅的美少年就让她心跳慢了半拍。
她怕再多看一眼,自己那点小心思就会暴露出来。
于是少女故意没跟自己这位舞伴交谈,只是匆匆点头说了声谢谢,就走向了朋友们所在的位置。
夏安看出她在紧张,不由莞尔。
胡言从后面走来,拍了拍他的肩:“班长,现在开始嫉妒你还来得及吗?”
夏安转眸瞥了他一眼,淡笑:“你说呢?”
胡言微怔,他还是第一次从夏安身上感受到这么直白的.宣示主权的感觉。
八点半,整个校园里飘荡着《运动员进行曲》的广播声,各年级各班开始排队前往操场。
下楼时,夏安已经和其他班委组织好两列队伍,男女各一列。
他负责举红旗,站在男生那列开头。
顾冬月负责举班牌,站在女生那列开头。
少女的头发此刻已经被精心盘起,发辫如同花苞般盘旋固定,微卷的空气刘海让她的脸庞看起来更显娇小。
最耀眼的是,她的头顶还多了一个精致小巧的钻石王冠,银白色的如同月辉般皎洁明亮。
他们一班离楼梯口最近,第一组下去。
被堵在另一侧的其他班在看到领头的顾冬月时,尤其是男生们,纷纷发出了怪叫和口哨声。
体育特长班的被挤在更后面,听见前边一阵鬼叫,纷纷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张望。
“吵死了,前面干嘛呢?”
“好像是一班的顾冬月来了.”
“叫那么大声,不行,我去前面看一眼.”
陈帆闻言,撞了撞身侧的友人:“老简,你女神今天什么打扮,这动静可真不小——”
简维星眯了眯眼,手撑着栏杆,侧身往前望去。
不过人太多,他视力再好也被人群堵住,看不清楚。
“一班的女生好像都穿了红色的裙子,”有个挤到前面去瞅了几眼的男生回来,分享了信息,“顾冬月是领头举牌的,据前面的兄弟说看一眼就爆炸,待会开幕式有眼福了——”
“真的假的?”
“准备好镜头吧,今年校运会说不定要火了。”
陈帆听得都期待起来了,他扭头看自家兄弟,果不其然,对方手肘的青筋都绷紧了,一看就是极度兴奋的前兆。
“老简,悠着点。”
开幕式还没来,可别憋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