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知襄踏入了界门,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前方,脚步很轻,不发出一点声响。
亚赫大陆也是深夜了,今天没有星星, 天上孤零零的一轮月亮。云层在月亮后面静谧地飘动。
明明月亮是蓝色的, 但照向大地的月光却和华夏一样皎洁。
周围很安静, 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秦知襄不敢掉以轻心, 她悄悄地沿着小路继续走去。月亮沉静地照亮她脚下的路, 通向一个未知。
秦知襄慢慢地移动,她一只手里抓着手电筒, 大拇指放在开关的位置上, 另一只手,她紧紧地握住闪着寒光的匕首。
由于周围的静谧和前方的未知, 她心中有很多情绪,有些怕。
怕什么?
她意识到自己确实冲动了, 如果当真遇到这边的人族, 难道他们真的要为敌吗?
最好能和平地聊一聊,但是如果只能动手的话,她的匕首真的能干脆地刺向这里的人族吗?
她一直都是个好市民,从未作为违法犯罪的事情。她的刀真的能刺向另一个人的身体吗?
无数的想法从她心中闪过, 如果不是她, 那就是祝绒。
她不可能看着祝绒去冒险。
秦知襄生来亲缘单薄,只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也去世了。
但这么浅薄的血缘, 并没有让她成为一个冷血的人。相反,她热情地接纳这个世上所有的相逢和相处。
那么,就算很怕, 但她并没有后悔。
她的脚步颤抖,而她目光坚定,这一刻的她,确实有些像祝绒了。
秦知襄终于走到了精灵族地的边缘,她伏下身子,向族地里张望。
空无一人,只有棚屋上的防雨布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秦知襄静静地倾听了片刻,她慢慢站起身来。
偌大的族地边缘,站了她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秦知襄身后有了动静,有人跑了过来。
秦知襄扭头,看到了路萍和祝绒的身影。
现在,是她们三个一起站在族地边缘了。月亮背后的云飘动很快,月亮的空洞有时候在云的映衬下,好像暂时被填补了一样。
路萍的声音很颤:“没……没人……”
秦知襄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中,祝绒警惕地张望着,将她们两个掩在身后。
确实没有人。
路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带着哭腔:“你骗人,下午你说我们不来的。”
秦知襄小声说:“我一直说的都是不让你们来,没说我不来,我可没骗人。”
路萍又哭又笑:“杜辛说得对,你就是个混蛋东西。”
秦知襄接受了这个表扬,等到路萍情绪稳定一些之后,她也批评了路萍:“你怎么能过来?我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
路萍摇摇头,赌气一样:“我也是个混蛋玩意。”
但低下头,她小声说:“我怎么可能看你一个人走。”
祝绒拍了拍秦知襄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她手里拿着匕首,在族地里检查了一遍。
路萍和秦知襄回去和精灵们说一声这里的情况。
回去的路上,路萍说:“杜辛也想来,他向界门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说,让我拦住精灵们,他自己来找你。”
“但我速度比他快。”路萍有些骄傲:“只能他留下了。”
杜辛和羚望留了下来,牢牢守住了界门,防止再有精灵跟着秦知襄跑过来。
他们的阻拦是必须的,天蓝蓝和羚翘几乎发了疯,非要跟过来。秦知襄和路萍走出去的时候,她们还在哭。
羚翘十分好看,金黄的头发,在夜色中也闪着光。而现在,她哭得像是一坨不成形的泥巴。
天蓝蓝也在哭,她总是在假装自己是个大人了,但这会儿彻底失态,哭出了一个小孩子的腔调。
其他精灵也在哭,果园里哭声一片。
杜辛和羚望红着一双眼,手拉在一起,坚定地守住了界门,谁都不能进去。
他们心里也难受,但是秦知襄为什么自己跑进去,他们都明白。
秦知襄的心意不能白费。
在这样的哭声中,秦知襄和路萍走了出来,她们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虽然在听到哭声的时候,她们心里也跟着一酸,但立刻调整好心态。
“好消息!”秦知襄兴高采烈地说:“很安全!”
被失而复得的心情激烈冲击着,精灵们傻愣愣地看着她们。
羚翘冲了过来,抱住了秦知襄和路萍,天蓝蓝也跑过来,抱住了她们的腿。她们的哭声让秦知襄心里难受。
她故作嫌弃地向外推了推羚翘:“哎呦哎呦,鼻涕抹我身上了啊。”
羚翘郑重地看向了秦知襄,她认真地说:“你才不会嫌弃我。”
她说起自己十分确认的一点:“你爱我们。”
秦知襄无法否认这一点,她只能戳了戳羚翘的脸:“傻话。”
精灵们挨个过来,拥抱了秦知襄。
精灵们很沉默,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之前,秦知襄给他们食物,他们还能勉强有回报,给她干活,给她挣钱。而现在,她大方地给出了最真诚的心。
他们没有办法回报她了。
羚翘悄悄找了羚望:“族长,我属于精灵族。”她严肃地说:“我是你和祭司的精灵,但我也是秦领主的精灵。”
羚望明白她的意思,他点点头:“好。”
其他精灵也是这个想法,在今晚,他们正式变成了秦知襄的精灵。
羚望没有任何不满,他心里只有“啊,果然如此的”想法。
她值得,他这样想着。
精灵们知道了族地安全,除了让小精灵们继续留在果园里睡觉,其他精灵都去了族地。
一些精灵留在族地里,整理由于逃跑太着急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祝绒带了一小队精灵,去了当时她看到人族的地方。
秦知襄坐在族地里等祝绒的情况汇报,她有了和羚望、老祭司一样的权力。
祝绒回来得不算快,将近天亮才回来,检查得十分仔细。
她进棚屋时,头发上沾了很多露水。
“应该是路过,”祝绒说:“当时我是在森林附近看到的人族,看他们的方向是朝着我们的族地,就立刻赶回来报告消息了。”
“但今天过去一看,”祝绒略顿了顿:“他们拐弯了。”
“他们去了山的方向,爬上了山,去了那个离我们最近的人族城邦。”
“怎么回事?”老祭司的眉头皱起来:“离我们最近的人族城邦是银辉城,不算大,和其他城邦交往不多,来往银辉城的人族路线比较固定,怎么会有人族从那里过?”
祝绒说:“这也是我想汇报的另一个情况。”
“我们搜寻了人族走过的路线,捡到了一些东西,也许是他们落下的,也许是故意丢弃的。”
祝绒将背上的小包拿下来,这个包是羚翘学习了双肩包的做法做成的,路萍提供了拉链。祝绒将拉链拉开,拿出了里面的东西。
秦知襄凑过去一看,是一块红色的花瓣一样的片片,但很大,她想象不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很明显,羚望也不知道,他们望向了老祭司。
老祭司将那个红色的大花瓣拿过去,闭上眼。
羚望小声告诉秦知襄:“祭司在传承中寻找这样的东西。”
片刻后,老祭司才睁开眼,她的瞳孔是散开的,然后慢慢汇集在一起,终于有了光芒。
“赤梦树,这是赤梦树的叶子。”老祭司说出了一个秦知襄不知道的名字。
她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们这里不会生长的果树,我们这里太冷了,这种树生长在一整年都不会下雪的地方。”
“它的叶子是这种红色的,像花瓣一样的。而它的果实是绿色的,很小,但是透明的,和石头一样,十分漂亮。”
“在有魔能的时候,赤梦树蕴含很浓厚的魔能。”
“现在没有魔能了,赤梦树也失去了魔法效果,但是它的果子可以治病,治疗很多病。有了它的帮助,很多病和伤都好得很快。”
“最重要的一点,”老祭司说:“这种树很少,很珍贵。一般人根本看不到它,只有人族的贵族才有可能欣赏,而只有皇族,才能拥有。”
“这不对,”羚望脱口而出:“银辉城没有皇族。”
银辉城是个很普通的城邦,领主也是身份一般的贵族。
没有人会专程给他送这么贵重的东西。
秦知襄的心重重一沉,她想到了两个可能性:“也许是这个城主生了重病。”
“应该不是,”祝绒摇摇头:“那天我见到人族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并不低落,并且那个队伍里,没有治疗师一样的人族。”
秦知襄沉默了一会儿,她问起了别的事情:“亚赫大陆的人族是有皇帝的吗?”
“对。但皇位不是固定家族继承的,当一个皇帝濒临死亡的时候,下一个皇帝会在某个贵族家族出现。”
“但具体他们是怎么选出来的,我也不知道。”
这个说法验证了秦知襄的猜测。
她说:“现在的皇帝……身体怎么样了?”
羚望悚然一惊,看向了 秦知襄。
老祭司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是的,这就是我所担心的最坏的情况。”
人族的皇帝即将去世,而新的皇帝在离他们最近的银辉城出现了。
皇帝所在的贵族,会成为皇族,而他们所在的城邦,会成为皇城。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话,那么上次出现的人族队伍只是开始。
以后会有更多的人族从亚赫大陆的各个地方,前来银辉城。那么,他们这个位置,也变得不再安全。
人族多了,那么他们的行动范围自然会扩大。也许在某一天,会有一个落单的人族,意外地发现这个精灵幸存地。
“不一定,”羚望有些失神:“不一定是这么坏的结果。”
然而,几天后,有新的情况出现,验证了秦知襄的这个可怕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