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找到袁训

侯门纪事 淼仔 22659 2026-05-07 09:2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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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通夫人也站起来,真是的,袁家的加寿,真的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每见到她一回,就想生个自己的孩子。

这给的,其实是中宫面子。

在这种心情中,有人进来回王妃:“安府老太太和寿姑娘到了。”梁山王妃喜气盈盈,和诸夫人全站起来:“有老太太在,我们去迎一迎吧。”

葛通的夫人也在这里,面色阴晴不定。她担心回来的人趾高气扬,她不能接受。又担心回来的人担惊受怕,她要对自己丈夫担足心。

梁山王府里人山人海,是梁山王不在家里最热闹的一回。梁山王妃和连夫人、尚夫人等坐着,高谈阔论:“已经下了船,这就要到了,都有了,去一趟倒是值得。”

英敏殿下气呼呼:“吃过别人的,以后别吃我的!”加寿早听不见,让抱着外宫坐车,和老太太喜滋滋的往梁山王府里去。

老太太在外面出现,和加寿一起出去。

加寿快快乐乐地让宫女抱起,披上挡雪的小披风,快快乐乐的挥手,啃成一半的糖葫芦落到一地:“等我回来带好吃的给你。”

她的未婚夫笑话她:“你要站到椅子上才够得着桌子,还敢出去吃酒席?”自己嘀咕:“这几天全是我分你吃的,又要到你分给我的时候。”

加寿知道吃酒席是喜欢事情。

加寿皱鼻子,已经开始啃吃糖葫芦,含糊又开心:“母亲给我送东西来,梁山王府接我去吃酒席。”

宫女扶住她,英敏殿下把糖葫芦送到她手上,带着不满:“我才让给你买回来的,你怎么就出宫?这个月的亲戚不是走完了,去多了,人家不给红包钱给你的。”

英敏殿下过去,见到加寿坐在椅子上,宫女正给她套一双小羊皮的靴子。见到糖葫芦过来,加寿急了:“快给你,”半个身子往前,就要摔到地上。

小殿下搔头,难道加寿这就不爱吃糖葫芦了?就听到加寿欢快地道:“我在换衣裳,我要出宫去。”

英敏用皮靴踩得冰雪格叽作响,举着一把子糖葫芦跑进中宫殿室。进去就叫:“加寿加寿,”却没有见到加寿跑出来,欣喜的接住。

冬日的京里,除去长街熙熙攘攘的人流,别处一样萧索飘零。

……

“回去!”半晌后,紧抿的嘴唇里迸出话来。

这里点的是抢来的蜡烛,烛光下,袁训唏嘘。人生许多历练,不是打仗才是历练。把自己的事情办好,才是最要紧的。

袁训摆摆手,说不出一个字。

看这里接近琳琅满目,可见他们收获颇丰。陈留郡王再道:“你们想的原也没错,一一把各部落击破,让他们自相攻击,确保几年之内无战事。现在就离开,你舍得?”

故意道:“不留在这里继续袭击人?”

袁训无话可说,深重的叹气,对陈留郡王老实认错:“多亏姐丈来找我,明儿我们就回去。”陈留郡王看过所有信件,没办法,梁山王让人把信传给他,他认出是稀奇宝贝的信,又寻找中希望渐少,以为小弟他们没了,就打开来看过,这就对袁训此时心情了如指掌。

钦差大人面上火一般发烧,脊背后面寒上来。眼前闪过太子的怒容,这件事情他回去京里,是不用指望太子殿下能谅解。

可见是人都有弱点,而龙四及时地把龙五带出京城,乡村里念书,也麻痹住搜查的人。又有福王有两个——这其实不能算推卸的理由,造成龙五放进苏赫,打开城门,大同遭受劫难。

华阳郡王萧仪事破,和萧仪会过的举子们无数,袁训看着辅国公——是个人都有亲情,有人要说冷血无情的人没有,那是他的亲情封闭,一定要说他没有,那就这种人例外——袁训就放过龙五,任由他回乡。

大同城破,最终承担责任的人,将是袁训和赵大人。赵大人在太子眼中的职责远比袁训为低,袁训才是城破的最终承担人。

袁训肩头的责任大起来。

五表兄是内奸?

他的地洞里住陈留郡王和夏直褚大沈渭,全是可靠的人。袁训看完,面色凝重,暗道,殿下总不放心我年青,这一回又让他说中。年青少历练,图军功去了,把另一件差使丢到脑后。

直到晚上,他才能仔细的看信。

握信的手停一停,袁训答应一声是,把本已拆开的信装模作样的眼前晃过,又塞进怀里。

一句话又飘过来:“慢慢的看!”陈留郡王很是郑重。

袁训敷衍了事的边拆信边哄他:“我儿子好好的不会打你,等我回去了,我教训他们给你出气,”

气呼呼的回去坐下,那脸上挂冰有霜的,昭示着现在是郡王生气时间。他总算等到这时候,把个容长俊脸儿拉得快像他的座骑。

一叠子信从陈留郡王衣甲里出来,塞到袁训手上。陈留郡王对他冷着脸:“他再打他,我就打他的爹!看你的信去吧!晕了头的,大雪天不回去,也不和王爷联络。我当你没了呢,信我就打开看了。再找不到你,我就一把火烧了祭你!”

袁训欢呼一声扑上来:“真的吗?我就知道我有本事,我一回去就要有孩子。宝珠好不好,母亲喜不喜欢,瑜哥儿打了你哪里,璞哥儿为什么不打你呢?”

……

“希望明年生出来的那个,没有这样讨人嫌!”

陈留郡王昂起下巴,底气十足以对袁训:“抱过了!大的那个没出息,对着我打!”袁训有点儿笑模样出来,夸道:“这小子真能耐!”

小王爷跟中间插话:“不是他儿子,他自然不喜欢!”

“一边儿去!太喜欢了出去啃几口雪,就能凉下来。”袁训呛过他,再对着陈留郡王发脾气:“你就关心别人家怎么样,丝毫没管我老婆吧?她好不好?母亲好不好?我儿子好不好?”越说越来气:“你又没抱我儿子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我的寿姐儿,我的孩子你没有一个喜欢!”

萧观耳朵尖,停下他的狂舞:“咦?这话好没道理,你姐丈为什么要喜欢你老婆?”

袁训黑沉面容:“你不喜欢我老婆,一直都对她不好。”

“作什么?”陈留郡王装着慌乱的回身:“小弟你不生气了?”

他的意思不言自明,我呢?我也是才从老婆身边离开的一个人。又萧观越是兴奋,袁训越是不忿。愤然:“姐丈!”

“我有儿子了!”他大叫着,偏偏没有人怀疑他这一胎不生儿子,都上来恭喜他。陈留郡王眼角瞟瞟,袁训不再发呆,频频对着自己看过来。

萧观乐得大叫一声,低沉心情一扫而空,他的性子是怒气来时地动山摇,开心来时也如山洪爆发。

“世子妃有了,您要当爹了!”

萧观深吸口气,像是让自己胸膛挺起来,也就能振奋起来。背原是塌着的,挺直了:“你说。”

“内奸是拿不完的,我这个喜事情远比那个好。”

萧观沮丧很难提起,他虽然劝袁训,也担心他的胖妞儿,心情低得像深谷幽暗,强笑道:“有什么好事儿?我爹他看过我的信,拿住内奸。”

大家都支起耳朵,袁训也随意的支了支。

“恭喜小王爷贺喜小王爷,有件喜事王爷让我带来。”

好在郡王还有安慰他的话,对袁训笑一笑,表示自己接下来的话会中听。袁训不客气直瞪过来,郡王更好笑,丢下袁训不理,望向萧观。

因为稀奇,所以小弟大作伤心。

这是陈留郡王以前的想法,现在他不会再这样的想,但对着袁训愁眉苦脸,稀奇宝贝四个字又浮上心头。

小弟亲事是自己挑的,后来陈留郡王才知道中宫为他选遍了京中名门,陈留郡王所以要骂稀奇宝贝,一堆儿的名门你不要,自己挑一个生怕别人说不好,所以自己先顶头上,把别人嘴全堵上。

关于袁训是个老婆奴,陈留郡王举双手赞成。

袁训带着面颊上五个手指印,一言不发呆呆对地,那神色,像是在伤心。

小王爷摸着脸,嘴里继续叽咕着骂。

“我喜欢!”袁训还没有骂完,反让小王爷指着骂出一通,悻悻然回了他,发热的脑袋清醒不少,走去一旁坐下。

“就是你的假惺惺上司!和你穿一条裤子那个!这又穿上了!”萧观骂着坐下,还不解气,手指袁训继续大骂:“姓袁的,你别装着你多疼老婆!你就是一个怕老婆的东西!在京里我一眼早看穿你!什么房里不纳妾,你个讨老婆还用迷香的坏东西,你是把柄让捏手里了,你不敢逞夫纲,你个窝囊废物,你家怎么不修严实!让苏赫想进也进不去!你非在城外面盖个家,你是怎么回事?”

沈渭从风中回话:“你啊?我和你才不成双对!”

小王爷冷笑得鄙夷:“我说,我就知道,你狐狸尾巴瞒不过我!装得跟个人似的,其实时,”阴阳怪气:“你和小沈那老婆奴隶没二样。”往外就呼:“怕老婆的,这里有个人和你成双成对了!”

袁训怒气冲冲:“我说我老婆能干,不行吗?”眼前没有苏赫,只能对着小王爷发脾气。

萧观冷笑:“你说的又是什么?”

同时转身,袁训瞪住小王爷:“你再说一遍?”

萧观嘟囔一句。

袁训嘟囔一句。

陈留郡王双手按住袁训,心疼地看着他面上五个手指印,眸色明亮:“听我说完,弟妹她们厉害着呢,把苏赫给打跑了,听到没有,她们一群女人把苏赫硬抗半夜,直到我过去。”

龙二揉着肩膀,龙三捂着脑袋,龙六呻吟:“小弟,你这报的是前仇!”

袁训让这一巴掌打醒,缓慢而又迟顿地坐起身子。

脸上一阵的痛上来,萧观抡圆了巴掌,劈面给了袁训一记,打得袁训脸也红了,骂骂咧咧站起身:“不许再动手,知道没?不然爷爷我再和你试试。”

“我老婆也是!”萧观吼回来。

袁训已红了眼睛,跟急红眼的公牛似的:“我老婆是表妹!”

小王爷硬是没让他打下去,恶狠狠的回:“那也是我老婆,我老婆肚子里也许有了儿子!”

萧观先跳起来,一翻身把袁训压住,面上就着了袁训狠狠一拳。袁训把他也骂进去:“滚一边儿去,那是我母亲,我老婆我儿子!”

袁训想也不想,一侧身子,从陈留郡王旁边掠过,一脑袋撞到萧观,两个人同时摔倒在地。

袁训扭过头来,用脑袋重重撞在龙三额头上。龙三一晕松开手,袁训一掌劈龙六倒在脚下,就见到人影一闪,陈留郡王出现在面前。

“咚咚!”

两个手臂一重,又让龙三和龙六抱住。龙三龙六一起大叫:“小弟你不要焦躁!”

又是一声大骂:“滚开!”

只出去一步,就让龙二抱住。袁训想也不想,横肘击在龙二肩膀,再身子一挺,就把龙二顶出去。

气势带得这里人面上全一滞,都有窒息感生出。

旋风在地屋里升起,是袁训腾的跳了起来,往外就冲,面色狰狞上来,大骂一声:“我要杀了他!”

“总有五千人在城外,五千人去了大同。大同城破,幸好我到的也及时,城的第二天我就到了。”

踌躇着不肯说出,却敌不过袁训萧观的灼灼目光。

袁训消化一下这消息,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他带去多少人?有没有攻打我城外的家?”陈留郡王对他苦笑:“打了。”

“弟妹没事,世子妃也没事,你们不用担心。”

袁训萧观全坐直身子,刚才的得意不复存在。

“你们走以后不久,苏赫就去了大同。”

这地方能呆十几个人,好在除去萧观袁训和褚大以外,全郡王后面带来的人。这就几个人夹住他们一个,陈留郡王才慢慢说出。

又给夏直龙氏兄弟、萧观的家将在这里的使个眼色。

揣摩一下,从袁训到萧观全吃吃问道:“什么仇?他们与我们又结下什么仇。”这话是一定会说,说出去后的反应,陈留郡王也早想过。此时信手掂起毫不费力,先安抚他们:“说来话长,坐下来慢慢的说。”

这里除去陈留郡王等人的目光,余下的全望过来。

他没有说当时怎么离开,但想来必然凶险。就是现在,小王爷脸上还有一道伤。陈留郡王没有细究袁训的伤和褚大的伤,由衷地道:“这样来说,你们也算是报了仇。”

在这里语声才放悄,萧观笑嘻嘻:“还顺手把这帐放到苏赫头上。后来盯着,见到他儿子带着人,应该是去打苏赫,我这一功怎么样?”

萧观大大咧咧随他们看,同时不忘记吹牛皮:“我扮成苏赫,就带三个人。”一指袁训,一指褚大:“我们就三个人过去,那家伙一看,就放松警惕。结果让我杀了,夺回东西来。”

“东瀛来的?”把手都放上来想抚摸。

“我呢,自然是这样!”小王爷解去外面的皮袄子,里面是一件黝黑却闪动寒光的精制盔甲。陈留郡王惊呼出声,夏直惊呼出声,龙氏兄弟惊呼出声。

这里坐不下许多的人,褚大从外面进来,脏兮兮老羊皮袄子里面,露出一抹紫金色的盔甲。陈留郡王失笑:“这个也是他的不假。”

小王爷眉飞色舞:“我啊,打发人去他送封信,说苏赫要去他那里商谈事情。把他吓的,什么好宝贝都往身上用,真是好货。大个儿,”喝一声:“把你的盔甲亮出来。”

“哈!”袁训才笑一声,陈留郡王大怒:“再笑我打你!”萧观见状,改成掩嘴偷笑。袁训手一指他:“那要问他,这事情离开这位苏赫将军就不成!”

陈留郡王忍不住了:“好吧,说说吧,我知道你们留在这儿办不少事情,但这主人,”脚尖点住马鞍:“和苏赫不和,怕他暗杀,近几年很少离开他的部落。”

回答他的,又是一大片笑声。

转为赞赏:“好东西,现在居然能归我?”

“我不相信!”陈留郡王屏住气,语气也快起来,真亏他憋住气也能说话:“这是苏赫的政敌,苏赫没压住他以前,赫舍德死了以后,一直是他称王称霸,我和他交手也有几回,这马鞍上的伤有一处就是我留的,”

袁训把马鞍送到他面前:“姐丈这个归你了,这东西是你说过的,你想要的那个。我用公主送我的短命试了试,也没怎么损伤。真是个护马的好东西,关键时候下马也能挡箭。”扬眉:“主人,我们杀了。”

陈留郡王面色大变,手指住不相信的道:“这是…。”萧观等人又笑起来。陈留郡王呼一口长气:“真不敢相信,你们在这儿做了多少事情。”

陈留郡王看过去,而袁训正从墙角搬动一个马鞍出来。小王爷说破,真的是破。上面打就的铜铁全变了颜色,磨损痕迹也重,像足一个大将的一生岁月。但马鞍却没有破损,只有磨损痕。

萧观紧紧腰带反驳,像随时要和袁训打架:“问到那个破马鞍子,你也不是一样的唠叨个没完!”用手指抹耳朵:“都听出茧子来。”

袁训撇着嘴:“是他杀的,姐丈你有事儿私下我告诉你,这里你也可以看,但不要乱问到别人的痒处,害得我们跟着又听一遍。”

“哈哈哈哈!”回答他的是萧观大笑。

猛然想起,陈留郡王睁圆眼睛:“你们把他杀了?”

“这个我眼熟,”陈留郡王眯起眼:“苏赫手下有员大将,我和他交过手,叫什么来着,他也用这个。”

陈留郡王也笑了:“像是问到你们的痒处,”又打量四周,还摆放着好些兵器。有一个青铜制成,一看就是古董,但主人使用时磨制得雪亮,雪光透进来,第一个闪人眼睛。

袁训等人一阵大笑。

他们过冬的住处在地下,挖好的地坑,铺着皮毛,上面是冻得坚硬的树枝和雪地,风雪不入。陈留郡王奇怪,坐到一块上好狐上去,手抚着:“这不是现打的,这是猱制过的,别说你在这里还学会制皮毛?”

袁训却是兴趣高涨,叫住萧观不要再打,带陈留郡王一行去往他们的安身处。

稀奇宝贝才让苏赫偷袭,小弟偷袭别人又跑得人影不见。给袁训整整头盔,陈留郡王无言的凝视着他。

真是让这对夫妻能吓出病。

姐丈会哭?这是袁训从不敢想的事。正要取笑,陈留郡王眸中又现红润,颤声道:“你不要家了吗?”

“哭了!”陈留郡王的回答让袁训惊住。强行挣开这怀抱,又见到围上来,离开一步数步的夏直等人嘿嘿笑的面庞。袁训咧咧嘴以为回应,再去认真看陈留郡王表情。

“姐丈,你有没有哭过?”袁训就淘气上来。

满得袁训直想翻白眼儿。

他没有说出来,但他连月里寻找的辛劳辛酸,心头泯灭又起又止不住的绝望,潮水沸腾般涌入袁训心头。

再次重重让按到那盔甲里面,耳边是陈留郡王的喟叹声:“是你就好。”

缓缓的,陈留郡王扶起袁训双肩,把他从怀里送到眼前看了看。袁训竭力的对他笑:“姐丈,是我啊。”

隆隆骂声,也没有惊动陈留郡王和袁训。

龙二傻了傻眼,拔腿就逃。萧观跟在后面骂声不停:“你敢压我,你又不是我老婆!…。”

一眼认出龙二,提拳就打:“龙怀武,你想谋杀我吗!”龙二跳起来就要迎上去,半中间让龙三按倒在地:“这是小王爷!”

“真的是小弟?”话才说到这里,身子下面一股大力涌出,把他们掀翻在地。萧观浑身是雪跳起来,骂道:“压死爷爷我了!”

陈留郡王的怀抱全是冰凉的,但袁训脸上的雪也冻掉一些,或蹭掉一些,露出他的脸,也是冻得青红有紫,但能看出是他本人。

龙氏兄弟在这会儿乐了。

陈留郡王在见到他后,原本想的痛揍他不翼而飞。郡王再次湿了面庞,仰面吞了声泪,又喝一口风雪下去,冰入咽喉,就让他内心澎湃而出的心情融化,郡王带上泣音:“你怎么不回去呢?”

“这里很远。”

只有这句话才能完全表示袁训的喜悦,他的满意,他的受到家人重视,他的纳闷。

陈留郡王一把抱住他,把他脑袋塞到自己胸前,冰凉的护心铜镜让袁训哆嗦一下,手臂上的盔甲铜片又贴上他的耳朵,这怀抱里没有丝毫的温暖,但袁训微微地笑了,还是问:“姐丈,你怎么来了?”

声音闷低下去。

袁训奔得近了,把弓箭一丢,到陈留郡王马上,陈留郡王找到他已下马,袁训抬手抹去陈留郡王面上冰雪,认了认那张有青有白的冻面庞,深吸一口气,放声大笑:“果然是你的姐丈,啊哈!”

“哈哈,姐丈,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还好你叫住我,不然我给你一箭,你能不能躲过去?你们穿成这样,走在这地界上,我们只能当你们是敌人……”

雪地里,全是袁训的嗓音。

这就大家愣住,龙氏兄弟倒在雪地里嘀咕:“真的是小弟?”声音是他的,弓箭也是他的。这种重弓,就是苏赫手下都难有,龙家的人一眼就能认出。

眉头结冰,面色冻得不是原样,有紫有白有青,活似变了一个人。

袁训的盔甲上全是雪,头盔上亦然。在雪中埋伏良久,眉目全有雪,就像龙氏兄弟没有被认出,小王爷也没有让认出来,是风雪中呆久的人,面目全是一团模糊。

袁训跟个孩子似的欢天喜地,如果不是他手中的弓箭,不是他的嗓音,也没有人认得出来是他。

寂静片刻,雪花重新呼啸飞舞。一个人提着黝黑的弓箭大跑小跑的过来,离得老远就喜极而呼:“姐丈,真的是你吗?”

“小弟!”陈留郡王怒喝:“不许放箭!”杀气汹涌,郡王最先得知。

陈留郡王正啼笑皆非,飞雪忽然凝上一凝,危险让北风迅急眨眼就在面前。

认准他是头儿,龙二龙三龙六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带着后面要绑他们手的人,飞扑上去把萧观压倒。

龙二龙三龙六受袭,还没有想起这人说的汉话,字正腔圆流利之极。他们拧身子骂着,见面前一个雪脸儿鬼吼,毫不犹豫就是一脚,身子前蹿,一脑袋顶在这爷爷鬼胸前,把萧观当时顶倒,摔在雪地里,又沾一脸的雪。

他们找了近两个月,内心希望所余无多,都抱定人不在,这又见到,内心震撼不亚于见鬼。见鬼的反应之一,就是原地犯呆。

小王爷的家将应该是欣喜的,但他们忽然见到,也全呆住。

“小王爷!”陈留郡王吃惊地道。

这一嗓子是他的标志,他的面目上全是雪,但听到这话再认不出他是谁,一定和他不熟悉。

陈留郡王来了精神,拍马喝命:“有敌情!”带人上前时,见雪地里龙二龙三龙六全落到马下,马匹雪中没走远,让人已握住马缰正在挣扎。雪地下面,站出几个披着雪衣看不清面目的人。有人大叫:“爷爷我抓了几个活的,回去大烤人肉吃!”

这时候,就听到前面龙二龙三龙六大骂起来:“挡住!”

大骂声中,气势热烈,人受情绪主导,也跟着暖和,热烘烘的一拥而上,累的人走在后面,往前面去搜索。

梁山王的忠心家将也跟来不少,这就破口大骂:“胡说!你家舅爷才是喊救命的那个!”陈留郡王的人反唇相击。

有个二愣子冲口而出:“小王爷!”

夏直高呼:“兄弟们,多用心多长耳朵,听仔细点儿,舅爷是不会喊救命的,别的人可就说不好。”

“呸!”别人不敢反驳他,夏直却敢。在陈留郡王话音落,对着地上就是一口:“呸!这话真晦气!”舅爷怎么会从雪地里翻出来。

陈留郡王眸中闪出一丝欣赏之色,但还是语气不定,往后吩咐:“除夏直将军在这里休息,余下的,咱们也去吧,唉,散开些,多听多看多翻地上,别让风声就乱了耳朵。”

带上他们的人策马前行。

见陈留郡王说过话后,态度是不明朗,不说答应三兄弟去找,也没说不答应,只眸子久久地对着雪地远处看。这三兄弟全是火爆性子,全忍不下去。不知哪一个当先拍马,吼道:“我们去了!”

你这是算关心我们,还是瞧不起我们?

一大盆凉水哗啦啦泼下来,陈留郡王淡淡:“小弟都丢了,你们有什么能耐夸口?”三兄弟全噎住。

把郡王的话咀嚼着,龙二龙三龙六一挺胸膛:“我们不会丢!”

因为龙氏兄弟不友爱袁训,陈留郡王对他们从不客气。一个人对着不客气,跟不关心生死也没区别。

龙二下意识地道:“你太不相信我们……”嘎然止住。和龙三龙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算是姐丈对自己兄弟说的最关切的一句话吧?

陈留郡王这才出声,眸扫远雪,悠悠地道:“小弟没有丢,我知道!但是,这地方再丢了你们,我怎么去见岳父呢?”

“姐丈,你信不过我们?”龙二大声道:“难道你怕我们还要和小弟打架不成?”龙六说话干脆,道:“他怕我们把小弟见面宰了,你放心吧!”龙三怒目于他:“胡扯什么!你既有这话,你留下,我和二哥去找!”

天气的恶劣,和差的环境,很容易累到人。这最后一个家将夏直将军也失望而回,龙氏兄弟又再次要求,陈留郡王还是犹豫。

已经跟出来寻找,龙二龙三龙六早就想出去探路,哪怕是找到袁训的死人……但陈留郡王一直阻止,只让自己的亲信家将前行。

这种情绪出现在龙氏兄弟心中时,他们还认为自己是恨袁训。这种恨,当时也是恨的。但经过后面的事情,就食言而肥有了转变,在这一回袁训丢失以后,龙氏兄弟们中的几个,都索然无味。

这是自己食言而肥,违背自己昨天说过的恨死他吗?不是,这是生活不复杂,也不算简单。

有时候,自己真的不知道是恨那个人,还是不想那个人永远离开。也就造成很多时候与人之间的误会,过段时间又自动解开,又能相处。

忽然这个人不在,总是怪怪的。

以前见天儿袁训和他们打架,都打恼上来了,他们不打袁训,袁训学点儿新招式,再就是瞅到他们中的人落了单,也要跟去揍他们。

死了心的人,在心里想到袁训还是觉得奇怪。

他的话一出来,龙氏兄弟就算想姑母的家产,还是有人要想着的,但也有一部分人小小死心。

辅国公是数十年不管儿子的,但不代表他的话在家里不起效果。他只是不管,和郡王们儿子们置上气,看你们能折腾到哪一步去?

当时觉得姑母和袁训走了,倒是不错,也许让狼叼了吧?但辅国公放出话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不见尸,袁夫人家产除分给郡王妃的以外,余下的尽数买纸钱化掉,为妹妹和外甥在黄泉下使用。

这感觉不是在袁训从京中回来,成为太子近臣后才生在龙氏兄弟心中。严格来说,是从袁训母子让中宫接走那一年,龙氏兄弟就有点儿不对劲的心思。

日子里没有小弟,像是少点儿什么。

龙三龙六一起道:“正是这样!”

他面上全是疲倦,眼睛里也红了一大片,陈留郡王不忍心,正要说让休息休息,龙二接过话:“我去吧,我们也前面跑跑去。”

夏直赶快安慰他:“也许还在前面,我这就回去,再往前走走。”

希冀如夏夜的流星,一闪而过,浮上来的就只有苦笑。陈留郡王不想叹气,却不由自主的带上轻叹。

也就是没有舅爷。

也不用下马了,下马也是身没雪地里,夏直在马上抖抖雪,对着面有希冀的陈留郡王陪个笑脸儿:“对不住,郡王,前面没动静。”

这要是不下雪,陈留郡王扫一眼过去,再扫第二眼,夏直基本就到了面前。但这是雪地里,等龙氏兄弟话出来好一会儿,夏直才过来。

手指前面来的人,齐声道:“姐丈,夏直将军回来了!”

这三个全是彪悍个性,在雪地里也不服输,呼一口长气,看眼前白雾飘动,就觉得自己比雪都精神。

与他同行的,还有龙家兄弟。龙家兄弟八兄弟出来六个,除去龙大是一定不会来找袁训,余下五个划拳留下两个服侍辅国公,跟出来龙二龙三和龙六。

辅国公骤然像老了十岁,对着岳父的愁眉,陈留郡王宁可出来找袁训他们。

这种一般来说,陈留郡王决不考虑。在梁山王都劝他不要寻找,这走失的人也有他的儿子,但陈留郡王营地里呆不安稳。

一般来说,失散在远路的人,也不会有人前往寻找。找的不好,把自己也能陷进去。

一般来说,冬天雪封住路,失散的人全会这样办理。没粮没路冒失的行走在风雪中,更是一层危险。

他坚持这样的想,小弟他们一定是受堵不能行路,艰苦地呆在什么地方,等熬过冬天才能回营。

他们是不是在回来的路上,遇到雪崩雪风暴,让压在哪处雪地里?这个念头才一出来,陈留郡王就把自己能否定。不会!

去探路的人是辛苦的,那小弟他们呢?

过来的急驶的人,就是深一脚浅一身子的在雪中如过河水般过来。

遇到从高处骤然到低洼地时,马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要费点儿功夫才把它自己拔出来,更别提能急行军。

他们深入腹地,这里的大雪有齐腰深。马一步下去,人虽然坐在马上,雪也掩没大腿,几乎是大半个马身子全在雪地里。

陈留郡王湿润了眼睛。

前方,有数匹快马驶回来。

他只知道的是,从那以后,小弟他们再就没有音讯,一封信一个人也没有回来过。

还有小王爷还有一堆的太子党们,从他们离开大同以后,就像就此失踪。中间只梁山王接到一封密信,信是由王爷的家将,跟小王爷去大同的其中一个送回。王爷看过信,在帐篷里骂了娘,消息由他的亲兵传出来,但信是什么内容,和梁山王一处行军的陈留郡王也不能得知。

这满眼的洁白,在诗人眼中的清妙境观,但小弟你在哪里?

盔甲外冻出冰,马匹也艰难地迈步,袁训这会儿要是出现在面前,陈留郡王会给他一顿狠的。但见不到袁训,陈留郡王的心再次凉掉。

四面茫茫,触目尽是寒凉。飞鸟野兽几乎不见,就是有几个印迹,也是昨天的让今天大雪盖住,上午的让下午大雪盖住。

…。

雪,更加的大,笼罩住千山万水,笼罩住下面明春的生机。这样的天寒地冻里,陈留郡王就没有暖轿的舒服,他带一队人行在雪地中,迤逦往前。

随着袁夫人陪嫁到袁家的忠婆,见到小爷有了儿子,夫人老了以后有人祭祀的人——这是古人心思,今人丁克不必理会——想夫人一场辛苦算成正果,忠婆就愈发的喜悦上来。

忠婆不错眼睛照看着他,也是笑得眼睛几乎没有。

袁怀璞和哥哥不一样,拿个手炉当脚暖,睡下来,小脚蹬着暖融融,喜欢了,咧开小嘴儿自己笑。

袁怀瑜正在敲打,“当当!”有一声,咧嘴对着祖母笑,再继续“当当当当”,袁夫人笑得见牙不见眼,这孩子多有力气。

没有炭火,就多放手炉,如袁怀瑜现在就抱着一个在玩耍。做工好的手炉,再烫也烫不到哪里去,但袁夫人还是自己抱在怀里半个时辰,才放心给孙子。

有孩子在,不用炭火。加上一个孩子,去了火盆重量,抬轿子的人又增加四个,变成八人抬轿,这就轻轻松松。

两个孩子一个在袁夫人轿子里,一个是忠婆单独坐轿带着。大轿本就宽阔,袁夫人让在半中间里加上一个孩子可坐可卧的地方,形似小木床,但受空间限制,远比木床要窄,只够一个孩子睡的。

红花的家人跟在后面车里,红花的娘早问过宝珠好几回,几时把女儿出嫁。这当娘的是粗人,想不到宝珠不想在红花的事情上有半点草草,不肯将就,就一拖再拖。

坐在大轿里看外面的大雪,宝珠喜盈盈。已经和红花说好,去到姐姐府上,就把红花风光嫁出去。

宝珠却是情愿的,隔壁府中有龙五的一七二七三七…。她就不能给红花大办喜事。不把死人放眼里,却要把还在的人重视。

看过信,袁夫人请来小贺医生同行,在国公府众人的不情愿中,包括龙四——赵大人却无所谓,这奶奶一天不生,一天别想指望她做事情。庄大人却说好,说龙五收条里有个银庄开在太原,袁将军夫人也一样不闲着——腊月里的一天,袁夫人婆媳离开大同,因有山路,皆是大轿,前往太原。

郡王妃在最后一次把袁夫人打动:“母亲久在京中,今年得相聚,明年如何还不能知?能相聚时不相聚,明年陪你的寿姐儿去了,又把我们空落下?又有弟妹身孕岂能轻视,到我府中总能让我放心。让我放心,母亲要体谅。”

娘家才出事情,她要留在这里陪着渡过难关。袁夫人不见得这就喜欢上国公夫人,但很愿意去说句劝解的话,在需要的时候。

十一月里,世子妃等人还在路上的时候,陈留郡王妃接连打发三拨人来接母亲和宝珠。袁夫人是不愿意走的,她的理由很简单。

龙五的事情一天没有了断,龙四的头上就悬一天的刀,四奶奶为自己丈夫没有怨言也有怨色,五奶奶又由宝珠话中推敲出她的丈夫有污点,见到全家人都不自在,并不单对四奶奶心怯。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亲妯娌四奶奶却总怪她,这对妯娌这就生分。

五奶奶在十一月里起床,来看过宝珠两回,开始料理家事。她总要起来不是吗?和四奶奶本是府中最好的妯娌,这就生出嫌隙。

孩子对殿下和中宫的重要性,宝珠不能说到今天还不知道,犯不着为一定要满足有些人,去装女英雄。她泰然养胎,并且又提笔给京里的女眷们去了一封信,劝她们明春到来。

自此宝珠、龙四和庄若宰,一起在等有人来取收条,赵大人也不时来看她。宝珠有孕,太子交待的事情赵大人说不急不急,宝珠也能安然。

……

患难之中固然有人心,但患难过后,还能一直保持不变的,那个更夺目些。

古语总是让人忘记,但古语一直存在。日久,才见人心。不是惊艳,能识人心。

在宝珠以后中,不会缺少惊涛骇浪,但能够获得别人的感激和信任的,就是一些平平凡凡的本心,平平淡淡的对待。

宝珠又得到一个妯娌的由衷感激,她说的是平常的话,做的平常的事。帮亲戚一把,这很正常。没有刻意隐瞒龙五是不是能敌,也没有美化龙五,她只表达自己的本心,龙五是什么样的,又怎么样?宝珠不会改变。

再惊涛骇浪,但占一生总天数的,还是家居平凡日子。

王侯也好,布衣也好,惊涛骇浪以后,更多的也是家居平凡日子。

做出什么让人惊艳的事情呢?

要说宝珠她做了什么惊涛骇浪的大事情呢?

“弟妹,只要你一心一意对我,别的人以后怎么看我们娘儿们,我全可以不放心上。”继大奶奶谢氏说过“弟妹你要是长在这里该多好”,五奶奶在今天也是这样的说。

还是虚弱的,还是进气儿都不想多,却坚实不少。

五奶奶闭了闭眼眸,任由泪水哗哗的流着,中气却理顺起来。

宝珠总是看到别人说话的本意,她为什么要这样的问,有些话直接打回,根本不必理会。有些话糊涂一下也就过去,不是别人不懂你的意思。有些话,却要认真的对待。

宝珠柔和起来:“所以呀,五嫂你要快好起来,五哥能回来,夫妻团聚。五哥要是不能回来,在我心里,和五哥在家时对你不变。”

“不!”五奶奶慢慢流下泪来。

宝珠再道:“要是五哥不通敌,又再也回不来,五嫂你打算倒在床上伤心他一辈子,不管孩子们了吗?”

“不!”五奶奶身子颤抖一下,才吐出话。

面对五奶奶孩子般信任的目光,像是宝珠说出的话就是她的依靠和希望。宝珠镇静地道:“五嫂,要是五哥通敌你会跟着吗?”

生活中的选择,无知无刻不摆在面前,有人浑浑噩噩地过,有人却只能清醒。

宝珠沉吟,如果说实话呢,有些人是不能对着说实话的,对她说实话,她还认为你不对。不说实话呢,龙五的案子一旦查明,五奶奶也不见得认为自己一切好心。

这火不见得把别人烧焦,却能把自己烧灼。

“弟妹,我只问一件事情,五爷他真的通了敌吗?”五奶奶所有的精神都在迫切里,不多的光聚在眸中,好似一簇火。

没几天龙五下葬,宝珠有身子留在家里,见一个丫头走来:“五奶奶请训大奶奶过去。”宝珠过去,见五奶奶瘦得脱了形,宝珠脱口道:“走了一个,你不能再跟着去。”说过后悔,床前坐下,握住五奶奶的手,更是只有一小把,宝珠叹气。

女眷们本想等着龙五下葬过再走,但宝珠想龙五当得起这些人祭吗?催着她们离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不懂。方明珠笑道:“母亲一看就懂。”宝珠就收起来,放到给加寿带的东西里面,这是会先送往袁家的,又代方明珠写了个封皮,免得别人不知道这是给方姨妈的家信。

小沈夫人吸口气,她也知道自己有个不遇事都要大惊小怪的毛病,惹过别人不喜欢,这次就忍住,小心看别人表情。

一张信笺,大圈套着小圈圈,最下面还是一个圈。

连夫人本想阻止小沈夫人好奇心大作的去看信,闻言也想看看。方明珠倒不怯这个场,打开信送给她们。

什么是信不是字?

方明珠羞答答:“字都忘光,这写的是信。”

女眷们舍不得宝珠,就要分开,不知几年再见,在这里坐着和宝珠说话,打发丫头传话家人收拾行李。见到,小沈夫人狐疑:“褚娘子你还会写字?”

接下来办土仪礼物,送京里各人的,托她们带去。给寿姐儿的东西,也托她们带回去。又打发人去草场上接回邵氏张氏,看她们有没有信要带给掌珠和玉珠,方明珠走进来,交出一封信给宝珠。

那府里办丧事,这边也要办送行宴才行。宝珠让请回袁夫人对她说过,袁夫人无话,让宝珠办起来,只是不请那府里的人。

这是在城里,小贺医生很快过来,说他送到船上去,女眷才满心里不高兴的答应,都是勉强的。

小沈夫人叫出来:“这是我的话,回京去不许跟我抢。”

卢夫人恼了:“再说我还杀过人呢。”

尚夫人也有了一句埋怨,把个脸儿一沉,眉毛一塌,道:“这里住着一堆的人呢,哪里有敌人就犯到我了。”

这句小沈夫人的口头语,关键时候到了连夫人嘴里。

小沈夫人反应最强烈:“不行!”死拧着不松口。连夫人颦眉头怪自己的娘家爹娘:“真是的,我好好的,我还杀人呢。”

很快收住泪,同去告诉各家女眷回京。

卫氏走上来劝,不许她们哭太久。

而世子妃,在忧愁母亲的病体流泪同时,又要去安慰宝珠:“他们是不知道你对我们有多好,等我回京去,就帮你分解开。”

宝珠的委屈,在泪水渲泄中出来,她还要同时安慰世子妃。

503 Service Temporarily Unavailable

葛通夫人站起来时,梁山王妃已经出去,带走一帮子人。

余下来不多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是认识的。

这十几个人,全是离京的太子党那一批人的妻子,有不曾往山西去的,有早回来的。

她们和葛通夫人一样犹豫又不安。有一个人轻声道:“不过就是安家的老太太,她的诰封和王妃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袁小姑娘又还是个孩子,至于王妃亲自出迎吗?”

葛通夫人淡淡,大家全淡淡,她们自己的心思浮上心头。

世子妃小沈夫人等人是遇敌,以女眷们的心思来推敲,她们的日子遇敌以后应该不好过,也就让人猜想她们在山西这一行是不好过的,因为有早回来的人在说不是吗?

但留在京里的人,也是一样的不痛快。

先说不愿意老远去看丈夫的那批人,她们中间没有一个是不想夫妻相聚的,但跋山涉水,边城苦寒,时遇敌情……让她们望而却步。

本来犹豫是任何人的正常事情,但她们这一回犹豫得很不痛快。

离京去的那批人,走的时候还受到皇帝亲自召见,说很多勉励的话,这难得的体面,又夹着公婆们的夸赞,让走的人更加光彩,留下的人就像是不要丈夫那种。

没过多久,大同城破的消息传到京中。没有去的女眷们你会我、我会你,就差拍手称快,大声疾呼自己们有远见之明。

还没开心几天,世子妃等人有孕的信入京中,又给她们狠狠一击。

这种打击完全是别人没有出招,自己心地上主动去承受的,但这一击着实的不小。让没有去山西的女眷们不顾羞愧,都愿意来梁山王府接世子妃等人,要亲眼看看是不是真的全都有了?

已经有人放出话不服:“山西能是什么好山水的地方?去的人个个都有?这是有意气我们的才是。”

这是这一拨人坐在这里的心思。

还有一拨儿是那几个去了山西,又让早吓回来的,她们是一拨儿的后悔心。

她们中间,也有两个人有了身子,行在路上小日子不来,现请当地医生看过说有,那时候吓得魂飞魄散,又怕坐车颠的不好,又转回袁家已经不能,就地趁船,花上一笔钱进京后,就听到梁山王妃命接回所有女眷的话。

都后悔肠子发青,都在想何不等待几天,也就能风风光光的是让父母接回来,而不是和世子妃她们生分,自己强回来的。

这两种回来全是回来,但面上一个有光,另一个逊色许多。

又她们因为是强回京的,怕世子妃等人回京瞧不上她们,在路上商议好,回京后把大同的凶险加上百倍地告诉家人,也就能表明自己们回京是多么的正确。

不赶紧的回来,难道死在那里吗?

但刚进家门还没有来得及说,先由家人告诉她们世子妃就要进京,这几位女眷惴惴不安,担心的守在这里,就算世子妃等人说她们不好,也能即刻得知。

又有当着自己们的面,世子妃她们也应该不会当面说人的不好才对。

她们的不安,是这种不安。

又有边城风水像真的不错,这不是有两位夫人有了身子?家人见到后,欢喜不尽,说她们去得值。

带着不安、带着不服、带着想看看世子妃等人是怎么说话,这十几位最后出去迎接安老太太和加寿。

王妃都出去了,又加寿是中宫面前的大红人儿,稍有见地的,哪怕避开到一旁装你来了我才知道,也不能还安坐在房里。

全都出去,房里瞬间空下来。

大门上,加寿姑娘这会儿刚进来,梁山王妃正在疼爱她。

小小的人儿,粉红绣各色缠枝花卉的宫衣,豆绿盘金的小裙子,朝天辫子今天没有扎,是个小小的发髻,虽然还带着婴儿肥,却秀气五官如荷尖初露,倾国倾城之色已出。

别人家的孩子们是不会在小小的年纪,就往绝色上去收拾。这还是公主的手笔,加寿姑娘进宫,背后总有消不下去的闲言。瑞庆殿下要证明加寿就是好,就给她打扮的好,要把全京里的孩子们全比下去。

安老太太满面皱纹是个鹤发,古铜色绣团花万字不到头的宫衣,手持沉香拐杖,日子过得顺心——在宫中自然有许多诡谲,但守着她的寿姐儿就是最得意的事情,只要不犯到眼前都可以不在乎。上有中宫和公主在,谁又敢犯到她面前呢?——老太太笑容可掬,一看就是心情舒爽,油然生出出尘之色,就带上一点儿仙风道骨出来。

她手挽加寿,更把加寿衬得明眸皑齿。

人都是颜值动物,梁山王妃和连夫人等围住加寿,争着和她说话。

“快拿钱来,给我们装钱。”梁山王妃一迭连声的叫着管事。加寿姑娘身上,还背着她的大红包儿呢。

大红包儿是红色有摇钱树,母亲宝珠绣的那一个。用上这两年,洗过,有不仔细看,就看不出的八成旧,但加寿最喜欢这个,出门儿总背着这个。

大红包儿,又是加寿姑娘的标志。但凡她出门去走亲戚,不背上红包儿亲戚都要怪老太太:“嫌我们给不起钱吗?”老太太就重新让加寿背起来,特别是每个月去一回南安侯府吃酒席,那是一定要背上,好让老侯破费几个。

京里无人不知请加寿姑娘,她是背着大红包儿来的,梁山王妃昨天往宫里请她,也是早知道的。

钱,也是早备下来的。

现从金银铺子里准备的金银锞子,拿来一大包子,真的有把加寿的大红包儿装满那架势。老太太含笑轻推加寿,加寿姑娘端端正正对着梁山王妃行个礼,稚嫩嗓音还带着奶味儿,笑嘻嘻:“只收一百两银子的,过了一百两,就不收了。要是少给些,就更好了。”

这是袁夫人和袁训宝珠没有离京的时候,就和中宫说过的。

寿姐儿的大红包儿,每一个不说装满,只装到三分之一,她就背不动。全装满,可以把亲戚们吓得不敢接她还是小事情,看上去活似出宫就讨钱,就定下这句话,每次只收一百两银子的东西,超出来的就是收了,也要退还。

自然老侯是个例外,中宫和公主是个例外,那就出家人不爱财,多多益善。

加寿养在中宫身边,中宫不会让她成为不讨喜的小姑娘,凡是讨喜的话,全是加寿姑娘自己说。早就说得熟练,娴熟的行个礼,标准的可以去当模板,摇着脑袋把这话说出来,以往听到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的。

梁山王妃也同样喜欢,蹲身抱住加寿,对着她清秀的眉眼儿笑:“我的孩子,看看我们倒有多伶俐,但到了我这里,可没有这句话,今天啊,是我准备多少,你就收多少。”

回手,管事的送上一个大盘子,里面装的总有一百来个金银锞子,满满当当的堆着尖。

一个锞子不止一两,又还有金的,这一盘子就早超过一百两。

抓上一大把,梁山王妃要往加寿姑娘背的红包儿里塞。加寿再对着她歪脑袋笑:“谢谢王妃,但不装这里,”

她应答如流,梁山王妃愈发觉得有趣,再想到自己就要有孙子,更是打心里要好好疼面前这个小小人儿,就和她有问有答:“那是装哪里呢?”

小手指自己身上,加寿笑眯眯:“这是母亲做的,用多了,就旧得早。塞钱的,是那个。”宫女们手上,早展出一个娇黄色大红包儿,比加寿姑娘身上背的这个可大得多。

但这大,不是提醒主人们要多给钱,加寿不是才说过,一次只收一百两。这是公主后来给加寿做的,因为宝珠做的那个,加寿现背着的,已经小了,以前小屁股都盖不住。

梁山王妃就往这个里面放钱,边放边笑:“和我说不上客气话,今儿要多收,可别嫌我备得少,我也不同你客气,要是少了,明儿你还来。”

遇到一定要多给的人,加寿也早学过。不收像看不起人,眨动她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声谢谢也就是了。

加寿今天收的可真不少,梁山王妃给过,连夫人等也准备的有,也放到大红包儿里去。加寿再学矜持,也是个小小孩子,还不到三周岁,这就喜欢得格格直笑,对老太太道:“回去给英敏哥哥看,他说得不对。”

英敏殿下不能像加寿这样时常出宫吃酒席,就总说:“人家下回再也不会给你钱了,全让你要光了。”

加寿在这里想到他,小心眼子里充满得意。等下回宫,又可以对着姑姑和小哥哥得瑟,让他们帮着数钱,再分几个给他们,大家一起欢笑,那才叫好玩儿呢。

她笑得豁牙闪动,跟着梁山王妃等人进去。

那些早回来,和没有去的女眷们瞧见,胸口都堵上,都有纳闷,王妃为什么肯破格的疼她呢?

重回正厅上坐着,梁山王妃又让人拿稀奇果子给加寿,又叫来几个小孩子,五到七岁不等,全是干净娟秀的小姑娘,是梁山王妃连家沈家找来的小姑娘,来前都交待过,今天只陪加寿小姑娘玩儿。

又派几个老成家人看着,还有加寿姑娘自己的宫女嬷嬷陪着,送到暖阁上赏梅花。

这一切安排好,梁山王妃和连尚沈卢四家夫人们相视而笑,把眼底的尴尬掩饰下去。

她们是尴尬的。

她们尴尬在收到大同城破的消息那天,兵部里一传出来,各家夫人的亲爹娘先慌了手脚,一起登上亲家的门,当娘的哭得如泪人儿般,说自己女儿让你们生生断送,我女儿要有个好歹,你们亏心不亏心?

有两家子亲家甚至因此不和。

因为当初走的时候,是征求过娘家答应,难道当时不知道边城是有战事的地方?现在要接人,可以,没问题,跑来闹却是不该。

十几家子女眷,当时还不知道有一部分人先回来,加上亲家就有二十家出去,齐集梁山王府,请梁山王妃安排这事。

都知道梁山王府有大船候在山西,预备着世子妃明年回来。

梁山王妃就答应下来。

不想没有几天,世子妃等人有孕的信先于回京的女眷到达京中,大家又齐集梁山王府后悔,掐指算算后悔也晚了,按日子算,世子妃等人应该在半路上。

这就连家怪亲家,尚家怪亲家,小沈夫人没出嫁前就是婆婆面前的娇外甥女儿,沈夫人没有亲家怪,就怪她自己。

梁山王妃不能怪病卧的镇南王妃,只怪别人来怂恿。

一起道:“才有过一场战事,哪能转天儿就有?又大雪冰寒的,这个年料来无事,应该让她们安养胎儿,不应该早接回来。”

这就齐齐对宝珠歉疚上来,想她总有一场招待,又战事中诸人无事,袁将军又不在家,袁将军夫人无功也要有功才是。

她们的歉意就全表现在这里,接出来加寿给她钱,单独收拾出看梅的地方,给加寿好好的玩耍。

还能讨好中宫,真是一箭好几雕。

但看在别人眼里,像那十几个没去和早回来的女眷眼中,心头就要一寒。

她们也是应该对宝珠有歉疚的,在大同城破以后,没去的人庆幸我早远见,公开说过:“袁将军夫人说好,我才不信她!”

言下之意,她一个人在那里苦闷,就是骗我们去陪她的。

早回来的女眷公开也说过:“走的时候就不说凶险,刀子剑全在脖子前面晃,想哄我们去死地上,真是个险恶用心的人。”

把宝珠的名声败坏一通不说,还要显摆自己早有见地,早回来的有见地。

这会儿对着加寿姑娘得众人之宠,无疑又给她们的一击。

小宋夫人悄悄告诉同来的人:“咱们回去吧,免得等下说话不好听,不是白听了话?”等下说话不好听的人,只能是指就要到家门的世子妃等人。

别的人硬着头皮不肯走:“我们做错哪里,要灰溜溜的走开,已经来了,见个面再走不迟。”约着互相陪伴,去厅上重新坐下。

世子妃等人进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一个时辰,梁山王妃酒宴开到一半。

没有人怪她们,全有了,车轿都不能快。又孕妇是不是要多吃,这就多餐,船到码头,先吃一顿再回来,可不就耽误功夫。

说一声到了的时候,凡是亲人的全有了泪光。女眷们取帕子,外面厅上坐的父亲公公兄弟等人,就伸长头颈。

见到一行软轿直接抬进来。

……

“爱姐儿!”颤颤巍巍的先站起一个老妇人,看年纪怕没有六十出去,得几个女眷扶着,才不让人担心风一吹就倒。

小沈夫人走到她怀里:“祖母,我回来了。”

连将军夫人的母亲接住她,尚卢两将军的夫人也让家人接住。梁山王妃接住自己儿媳,抱她到怀里,悄声地道:“稍坐一会儿,休息休息,你就去看你母亲,不用在这里陪着客人。”又现安排:“备轿子,这有了不是玩的,要处处当心。”

那边老妇人也泪眼花花的交待:“爱姐儿,有了,要当心。”

“我正要问呢,要我当心,怎么还接我回来?”小沈夫人开始发脾气。当着人收敛的多,但话中埋怨浓浓,好似大雨前乌云滚滚,不管这雨这会儿下不下得来,先乌云盖住人再说。

老妇人耐心的哄着她:“担心你,才接你回来。”

小沈夫人嘟起嘴,更是不悦:“我好着呢,我见天儿吃好东西,再说……我不能坐车,怎么就敢折腾我?”

她的父亲在外面听着不像话,这是在外面怕让人笑话,走进来道:“乖女儿,怎么这样对祖母说话?祖母自从知道那里战乱,哭了一宿又一……。”

下巴上一疼,一把好胡子让女儿揪住。

小沈夫人发娇嗔:“这一定是父亲闹的,是父亲的主意?当初是祖母心疼表哥,打发我去的,才住下来,还没有玩得好,表哥说野梅好,也没有细看,国公府里请客,还没有去过几回,祖母怎么会打断我玩?是父亲,一定是你!”

这是她的亲生父亲,赶紧救自己胡子:“好女儿,哎,你松手,不要玩为父的胡须,哎呀,你越发的淘气,你就要作娘,怎么还是不改憨跳?”

这个一向是家中娇宠,先发作也不奇怪。

那边小连夫人第二个跟上,对着自己公婆不好使性子,对着自己母亲正色:“既送我去了,为什么不疼我,大远的路,哪有当年去,当年就让人回的?给我做的是四季衣裳,我还没有和国公府里赛衣裳,就让我回来,路远,难道不知道吗?”

她的母亲张口结舌,见女儿一片认真,反倒陪笑脸儿:“听说有战乱!”

“什么战乱!”小尚夫人也对着父母兄弟不悦:“我好着呢!我还杀了人!”她的娘眼前一黑,说一声:“我的儿啊,不应该让你去……”

正和家人闹腾的小沈夫人翻了脸:“这是我的话,说过不许抢!”舞着父亲胡子对他得瑟:“是我杀的!”

小卢夫人在回来的路上,亲口答应过小沈夫人不和她抢这句,但这会儿也翻脸及时:“什么你杀的,你就记了个数儿,”

“我不记数儿,怎么知道杀了多少?”小沈夫人继续得瑟:“我还杀了人!”

这里面就世子妃不说话,如果不是家里有客人在,她下船就直接想去看母亲。按婆婆说的,稍陪客人就走,就对着闹腾的几个人笑,在旁边不住点头。

她的婆婆最知道什么是杀人,小心翼翼问媳妇:“这说的是真话?”

“自然是真的,我杀的最多!不过我不和她们抢话。”

梁山王妃这才深信不疑,兴致也就上来,笑容满面吩咐家人:“快开好席面来,为我们的女英雄们接风洗尘。”

席面安好,同坐的少不了宝珠的祖母老太太和宝珠的宝贝女儿加寿。

老太太和娇滴滴的小沈夫人搭上话:“可曾吃过我最爱用的那羊肉烧饼?”

“吃了吃了的。”

“吃了好多。”

连尚卢三位争着回话,把小沈夫人挤得没说上话,干瞪眼睛。

“那,有没有吃过我的野蜂蜜?”加寿问出来。

“吃了吃了的。”

“那是寿姐儿,我们吃了,这要感谢你做东家招待。”

小沈夫人又没抢到话,再次干瞪眼。

好在她的母亲的婆婆听不懂,又恰好坐在她后面那桌,一起来问:“什么是寿姐儿的蜂蜜?”小沈夫人打开话匣子:“这个我最知道!”

包括世子妃在内,都对她翻白眼儿。你又最知道了。

“那片林子是加寿的,所以那里出来的野蜂蜜,全是加寿的。”

加寿点小脑袋,证明这话属实。再问道:“有没有吃我的小鱼?”

镇外那条河,是寿姐儿常去抓鱼,也是加寿的。

“有有,”几个大人一起点头如捣蒜。

“有没有吃我种的菜?”寿姐儿是浇过水的。

“有没有吃城里的蜜饯点心?”寿姐儿常吃的。

“有没有吃……”

梁山王妃和连夫人等当婆婆和当母亲的人全放下心,在这一会儿长长的出口气,心想难怪她们进家门就埋怨不应该接,原来在那里玩的这样好。

南安老侯也在这里,听到里面说的热闹,也勾动馋虫。

今天梁山王府大摆酒席,老侯是连大人拉来。他仗着年老,又全是官眷们,总是多少会过面,走到厅口儿上侧着身子往里问:“有没有吃城里的黄河鲤鱼?那鱼一定要从陕西那段儿捕来的才叫好,要是破冰出来的鱼,更是鲜美。”

说得小沈夫人沉下脸,对着自己母亲又要闹:“全是你让我回来,下次我再去,不住上好几年,接我也不回来!”

老侯在外面乐了,这一位也太娇纵。重回席上,对着一干子男人去吹嘘,这时候吹就有了根据,女眷们帮作证不是?证明老侯说的那些好东西,他说吃过的全是真的。

先回京的女眷们,在这一刻无地自容。

其实她们也是发人之常情,遇到危险又都不是圣人,有几句怨言出来。但凡事儿不能太过,怨言过了头,这就收不回来。

她们各家的婆婆和母亲,凡是官眷的,也有几位在这里。当婆婆的就要冷笑。媳妇们走这一趟山西,回家里来好似公婆欠她无数钱。

更可笑的是她的娘,纠集家里的几个妯娌跑到当婆婆的面前来哭,好似当婆婆的和她有八世的仇,生生把人家的好女儿往火炕里送。

当婆婆的这就扬眉吐气,看在当母亲的眼里就让她们怒不可逷。凭什么扬眉吐气?听听这后一批人说的,杀了人?去的本就是个凶险地方。

当母亲的就要不屑,亏亲家还认为扳回理来?难道你耳朵不好,没听到这里句句说的全是杀人?

当母亲的可以不必买婆婆的帐,当媳妇的可就难做人。回家去是要和婆婆一处过日子的且不说,就是女眷们之间有个攀比的心来看,这一回她们大输特输。

看那一桌谈得十分热闹。

小加寿的尖嗓子。

老太太的笑容灿烂。

女眷们抢着话说。

当公婆和母亲的又争着附合。

活似她们立下大功。

不忿的心里并没有想到,这一回确是立下大功。这大功她们也有份儿,但功劳让她们的怨言坏了个干净。

人生许多事就是如此,走这一步看不到下一步,能劝解自己的也就过去。遇到不能劝解自己的,眸中迸出泪水,好似赏花会上掐的花让比下去,好似赛春衣料子不时新一样,这就丢人上来。

葛通夫人手在袖子里沁出汗水,这是大冬天不是吗?她只能嫌这厅上火盆太暖,生得太多。偷偷儿的看自己婆婆,好在她婆婆是个明理的人,并没有一丝儿面容沉下。但旁边坐的几位,全是儿子去边城的,脸色就沉得很鲜明。

同样让葛通夫人觉得是种威慑。

酒宴成了别人的欢乐,却成了自己没来由的羞辱。就盼着这场宴席早早结束,早早的逃离这里,外面又带进来一个人。

老太太脱口而道:“方姨太太你怎么来了?”

小沈夫人等就知道这是方明珠的母亲,全站了起来。方姨妈吓得腿一软,原地儿就趴下。这里衣香比鬓影,明饰暗香,又是王府里面,不用带她来的人说,也知道是个不能造次的地方。又见到因小沈夫人等人的离座,视线纷纷过来,方姨妈更跪下就叩头:“民妇见过王妃夫人们。”

小沈夫人嚷道:“快扶起来,你是我们的长辈,怎么敢受这样的大礼?”

不说还好,说过方姨妈更如坠梦里,以为自己走错地方听错了话。

有人强扶起她来,连尚卢夫人看出她害怕,安慰她道:“不要怕,我们和明珠好,她有家信托我们带来,所以请你来见上一见。”

和明珠是浇油泼出来的交情,本想还见个礼儿,见方姨妈十分害怕,也就只这席面上安个座儿,让她坐在加寿下面,和老太太一席之隔,方姨妈才战战兢兢坐下,又十分的恭维加寿和老太太。

说加寿生得仙女儿似的,说老太太是老寿星。

世子妃取出信给她,一起看过来,目光中都有猜测。小沈夫人屏气模样:“明珠说你看得懂这信,我们不信。”

一张信笺上三个圈,在路上无聊她们就猜,猜来猜去最佳答案是,糖葫芦!

明珠想吃京里的糖葫芦,又很少提笔,把三个糖葫芦分开了画,一定是这个!

方姨妈打开信,看上一眼,如雷轰顶般震惊。

那模样儿,活似白日见鬼的反应之一,惊呆!

“呜呜……”丢下信,掩面就哭。不顾这里是诸多贵夫人们,也不怕别人笑话她。方姨妈一刹时哭得看似伤心无比,哭得瞬间泪流满面。

厅上的人随着呆住。

这是怎么了?

梁山王妃小声问媳妇:“是不是她女儿有不测?”

世子妃纳闷:“没啊,明珠一顿吃三碗饭,好着呢。”

“那她哭什么?”梁山王妃和世子妃一同奇怪。

老太太问出来,方姨妈总是她家的人,不能让她在这大庭广众下丢人,免得沾到寿姐儿身上。自从加寿定下亲事,又有柳家出来闹上一场,老太太是步步惊心,步步谨慎,自己也言行诸多注意,也让老侯管住他自己,不能有半点儿行止差错,别人要说寿姐儿的长辈不好,以后给寿姐儿添几点不中看名声。

“姨太太,世子妃诸将军夫人们今日凯旋归来,”老太太也是念过书有文才的,一句凯旋归来,先让回来的人喜不自禁,回来人的婆婆母亲也都道:“到底年高的人见识比我们足,这话说得多得体。”

世子妃神往自己,我凯旋归来?

小沈夫人对着母亲婆婆祖母噘嘴儿,不好插进老太太话里面说,悄声道:“听见没有?我是凯旋归来。”

老祖母上了年纪,都有神思糊涂的时候,就怪小沈夫人的婆婆和母亲,是她的亲生女儿,瘪着嘴:“回去打你们,乱出主意,耽误她凯旋。”

小沈夫人就得了意,把下巴昂得跟加寿似的。

连尚卢三夫人全是满意的,看我凯旋归来,这话胜似美酒让人不喝也醉。连夫人的婆婆和亲家母开玩笑,低低道:“你看咱们是不是也摆个凯旋接风的家宴,这可是女英雄,”连夫人的母亲窃笑:“依你依你。”

她们说完,老太太也把方姨妈劝好:“大喜的日子,有话就说,不要哭泣。”

“给!”加寿又把自己的帕子举起,博得厅上喝彩声:“再没有见过这样懂事的孩子。”知道是夸她,加寿“稳重”地笑出一嘴小豁牙。

方姨妈是不哭了,但又有个惊人之举,起身离座,对着老太太就是重重一个头叩下去,叩过又给加寿叩头,加寿再次稳稳当当:“请起,是长辈,当不得!”

这小小的孩子养在宫里,并没有见过外面人几回,由刚才安席面,已能知道这中年妇人是长辈。

席面上不再是啧啧稀奇,啧啧有时候是假的,这一回是暗中稀奇。暗中谈论:“说她有福泽,我还不信,今天亲眼见到,”

“这么小,又这么有仪态,中宫娘娘慧眼过人,这亲事没有给皇太孙定错。”

再看加寿,伸手要后面的宫女抱她下来,这就不能再坐,依到老太太身边,安安静静看着这个长辈到处叩头。

方姨妈叩昏了头,对着世子妃王妃诸夫人们一起叩。

世子妃让人扶起她,诧异地问:“您怎么了?”

“信上写了什么?”小沈夫人急着问。

方姨妈又哭了:“明珠有了,”转向安老太太:“这是托老太太的福气,寿姐儿的福气,宝珠的大恩大德,亲家太太和小哥儿们的恩情,四姑爷……多亏有宝珠啊。”

她嘴里出来一大片,听得人人发晕,最后这一句才听清楚,世子妃等人都微笑应声:“是啊,这事儿全是有宝珠才能成。”

要说女眷们起意去山西,也是看上宝珠生的好孩子,梁山王妃头一个打发媳妇走,才引出一干女眷去边城。

方姨妈的下一句:“边城真是好风水啊。”

“这话说得对!”

“很对!”

凡是说话的人,都是媳妇有了身子的。葛通夫人这一行人都带出焦躁不安,那两个有身子的固然羞愧,更是难为情早回来,没有身子和没有去的,全遭当婆婆的一记白眼。

没忍住,就有人冷笑:“这有丈夫不能当没有丈夫的过,总要体贴一星半点的不是?”只这一句,又红了媳妇的面庞,也心中能生出不忿出来。

娘家母亲的怒容出来,又不好在这里争执,愤然忍下。

梁山王妃正要用话劝开,见她的丫头走上来,凑耳边说上一句话,王妃吃惊不已:“她竟然能出来吗?”对世子妃使个眼色,婆媳一起出厅,见大门外面停着轿子,里面人面上居然有一段精神,正是世子妃的生母镇南王妃。

镇南王妃瘦若枯柴,却面有微笑,对女儿伸出手:“听说你回来了,我等不及,就来见你。”对正厅上颔首,重病已久,说话居然不喘息:“不要惊动别人,我也没力气招待。”世子妃忙告诉她自己有了,镇南王妃格格还能笑出一声,说了一个好字。

她形容儿和正常人没有两样,世子妃是欣喜的,梁山王妃痛上来,强忍泪水。这是回光返照啊,这人…。真的就要去了。

回光返照一来,离去不远。

当下吩咐世子妃在这里陪母亲说话,王妃重新进来,更不后悔接世子妃回来,也就能体谅那几个亲家为女儿就要红眼。

进来要劝,却见得一片笑声。

小沈夫人带着不死心,追问方姨妈:“真的不是糖葫芦?”她的婆婆母亲一起帮着她说话:“是像糖葫芦。”这个娇女儿,得空儿就得哄着她。

加寿听到,就悄悄告诉老太太:“我还有糖葫芦没吃完呢,回去我可以接着吃吧。”老太太抚着她:“牙要漂亮,就要少吃。”

方姨妈陪笑:“这是明珠有了小明珠,不是糖葫芦。”转脸儿见到梁山王妃进来,上前请问:“我想借地方拜拜菩萨。”梁山王妃就让人带她去佛堂。

都说方姨妈喜欢是应当的,谢菩萨也是对的,这里继续说笑方明珠的信,方姨妈来到佛堂中。

她跪下来,默默的祷告:“菩萨在上神有灵,天可怜见如了我的愿,明珠这就可以不用回来,长留在宝珠身边,她若是回来,怎好母女两个大人留下来吃白饭。她若是回来,难为情的,只能回自家,那里屋小浅窄,没有半点儿体面,我女婿就要当官的人,我怎么不为他照管好我的女儿,天啊天,你总算如了我的愿,”

不会有人想到方姨妈真正喜欢的却是这个原因。

她总算肯去想一些事理,也肯生羞容。母女两个有手有脚,如果不是借着她病倒,袁夫人接回府,长住亲戚家中又不能帮有用的忙,这就认为不可以。

这就从方明珠随宝珠走以后,方姨妈日日祷告,保佑她的女儿随着宝珠吧,不要回来。

女婿虽然有薪俸送回,但有钱与有人照管又是两种日子。

有人肯管你,凡事儿带着你,总比自己梗着脖子说我不要的要温暖,硬这种头皮,不见得就叫好。

但有人是前面好后面骗了你的,那可不叫肯管你,那叫个套。

宝珠一直好性子,在安家三姐妹里,她没有掌珠的强,强少不了有盛气时候。盛气,不见得不对,但不见得全对。

也没有玉珠的清高,清高难免有目无下尘的时候,不是有意看不起人,但总给人这种感觉。

明珠能长跟着宝珠,方姨妈的心自女儿离开以后,这才稳稳落下,又哭了一会儿,抹干泪水重新来吃酒席。

见两边屋宇威严,就生出无限光辉。这可是王府的酒席,这是哪辈子里修来的体面?

今非昔比,肯推敲源头,还是因为有宝珠。

在心里把宝珠感激不尽,到客厅上去,听也在谈论宝珠。葛通夫人忍不下去,犹豫不决的心呼呼直跳,就当众问小沈夫人边城好不好?

拐弯抹角的是打听你们真的不怕打仗吗?

小沈夫人等人争着告诉她:“花儿好水儿好,加寿的诸般东西都可吃,好景致纯出天然,和府中大价钱运来的太湖石大不相同,完全不能相比。”

加寿可就开了心,寿姐儿的东西样样都好。

下午回宫,洋洋得意,得意洋洋,宫女抱着她,后面跟的人抱着她得的钱,去给中宫和公主看。

加寿说不全的,老太太来补充:“把宝珠的名声给正回来。”中宫嗤之以鼻,是对前面那一批回来的人而发:“人家费了心思招待,我就说呢,怎么就落个不好,”更要冷笑:“说我们不好,全是糊涂人!”

这完全是宝珠长辈的打抱不平口吻,老太太私下早听习惯,笑容满面奉承:“娘娘说得是。”

英敏殿下放了学就急急回来,加寿让他过来数钱分钱,又眉飞色舞告诉他:“母亲给我送好大一船的东西,明天全放到我的铺子里卖钱,你来买吗?”

“好吧,不过这个月要给我留一半儿的钱,上个月我全花在你铺子里了,害得我没钱用。”英敏殿下嘟囔。

加寿更委屈:“可我又给了你钱不是?”

“你拐走我所有的钱,最后落得你给我。小骗子!你是黑心大掌柜。”英敏殿下扮鬼脸儿。

加寿不觉得难听,回个鬼脸儿:“你又说我不好,以后你的钱,全要放在我铺子里!”又把瑞庆殿下拉来:“姑姑,明天你来买东西吗?”

瑞庆殿下亦是愁眉苦脸,装模作样的推托:“哎呀,加寿,你是黑心大掌柜的,你月月哄我们的钱。”

加寿要想上一想,就有对策:“姑姑,我送你东西呢。”

“哈,又是一块小鱼干!”英敏殿下哈哈大笑:“黑心大掌柜。”

黑心大掌柜举起两只小手,打小儿撵过鸡,对着未婚夫就轰:“不许说话!”转脸儿就来讨好瑞庆公主:“姑姑,这次送你两块小鱼干,好不好?”

瑞庆殿下装腔作势:“听上去,加寿是不赚我钱的?”

加寿回答得响亮:“不赚钱的!”

“那我就去吧,”瑞庆殿下嘻嘻。

……

“都说杀了人,都说不怕。”老太太正容严肃,把下午听到的话,又回到皇帝。

皇帝晚饭后回来,中宫告诉他:“回来几个女英雄,还敢杀人,我明儿想见见,赐宴宫中,请皇上旨意。”

皇帝本来是不当回儿事,这就来了精神:“哦?柔弱女眷也敢杀人,朕要听听。”把老太太叫来详细问过,皇帝眉头大展,对中宫道:“赐宴,明儿我也来听听,让太子也来听听。苏赫夸口是员猛将,真是可笑!这名声一定有假!几个女眷,一户家人,就把他挡住半夜,哼,还杀了他不少人。如果这事情属实,应该表彰!”

即命:“让昭勇将军夫人细细的写来我看!”

趁着他喜欢,中宫就把有人说宝珠不好的话回了一遍,皇帝面沉如水:“她们不要丈夫,不要往别人身上抹黑!昭勇将军夫人长呆几年,不是很好!这梁山王世妃她们,不也说很好!她们临行之前,朕为何勉励,勉励出糊涂人不成?”

正在不喜欢,外面有人急急来回:“镇南王妃已去!”

帝后皆惊,都问:“几时没的?”

“从梁山王府回来,路上晕厥,到家后一直不醒,才刚没的。”

中宫面容戚戚上来,说了一句:“瑞庆可怎么办啊?”这一停亲事就要三年,公主殿下要为天下表率才行,更不能少上一天。

皇帝却道:“我们可以多留女儿三年。”

中宫柔软的让触动心肠,眸子如星,深情地看过去,低低地道:“是啊。”

偏殿中争执声出来。

“为什么不送我东西?”

“你不是姑姑,所以不送!明儿来买,不买…。”

瑞庆殿下听着就前仰后合的笑声出来。

皇帝微微一笑,中宫颦眉头责怪:“不去骂她吗?还要陪着她笑?她可不能再这般嬉戏了。我叫她来吧,交待她这三年里,可是不能有玩乐的样子让人知道。”

皇帝在她身边坐下,幽幽状:“可怜生在皇家人。”

中宫扑哧一笑,才说过女儿不要笑,她自己笑得嫣然若花:“皇上几十年不变样儿,几十年前说过的话,再说一回,还是当年的滋味。”

皇帝扭头笑,虽是老人,又闪动年青时调皮的光芒:“是吗?还是变了的。几十年我为自己说,几十年后我为女儿说。”

中宫更要笑,偏殿中加寿尖嗓子更高:“不买不行!我是掌柜的,都要来买东西!”英敏殿下拖长嗓音:“赚了我的钱,赚了我的钱……”瑞庆殿下又笑个不停。

帝后相对叹气,皇帝道:“都叫过来交待吧,首先让加寿文静些,别人也就没有嬉戏。”中宫忍俊不禁:“可怜,加寿也要跟着不能玩了。”

让人叫过来,加寿小脸儿上气鼓鼓,过来就告状,扑到中宫怀里:“英敏哥哥不买我东西。”英敏殿下振振有词:“谁让你赚我的钱?”

加寿理直气壮:“开铺子就是要赚钱的!”

英敏殿下一脸的我天天上你当:“那你为什么只赚我的钱?”

加寿比他更有理:“我不能赚皇上的钱,不赚娘娘的钱,不赚姑姑的钱,不赚曾祖母的钱,不赚任公公的钱…。只赚你的!”

听来听去,只有她的未婚夫是那唯一倒霉蛋。

任保在旁边侍候,心花怒放。

皇帝和中宫全忍住笑,皇帝道:“小儿憨跳,不是能止住的。”只把公主交待,就打发孩子们再去玩。

中宫又答应加寿,明天去买她的东西,让她赚到钱。

…。

当晚,镇南王府举哀,这个年是不用过了。宫中为表敬重,也是尊重公主,这个年宫中也减宴乐。中宫请小沈夫人等人,就推了又推。

太子也表示重视,亲自来听上一听,回去就去信赵大人,说这工事好可以推广,赵大人接信不提。

……

宝珠的名声在京里大起大落,她自己并不知道。正月出了十六,宝珠就忙着要给红花办喜事。

陈留郡王很帮忙,说红花是弟妹得意的丫头,当初跟着到山西来的,在府中整理出两间房子当新房,宝珠一早就和红花呆在这里。

房子在二门外面,红花的家人都跟来看,早把眼睛看得缭乱。

那侄儿媳妇对着红花的堂哥眼睛可以杀人,红花分明听到他们在吵架。她的堂哥赌咒发誓:“这东西是奶奶给红花的,没有一件是我们给的,谁会瞒着你给东西!”

红花有时候很想让她们走,这种时候就大为出气。见宝珠又唤她,就过去。宝珠指着一个宝蓝色绘百花的面盆,又是一个牙雕的屏风道:“这个你若是相不中,就再去郡王妃库房里换过来。”

宝珠颦眉头:“我记得还有几个大红的,喜庆不是吗?”

“喜欢!”红花满口答应下来。

宝珠道:“不要怕麻烦,成亲就一回,是大事情。”又热心地道:“万掌柜的说他想自己置办房子,他有钱我不拦着,但是你们还是住家里方便,你说是不是?”

红花一听就瞪起眼:“我不让他买,他怎么敢买?”宝珠掩面笑话她:“你也算厉害的,怎么还没有管住他的钱。”

红花紧紧闭上嘴。

红花的堂哥把她的娘拉出去,低声道:“给这么多东西,不会白给?”

“不白给,谁还再有女儿给她吗?”红花的娘反问。

“依我看,是不是要把我们全留下,在这里当她的奴才?”

红花的娘犹豫起来:“我们留下来倒没什么,但你是家里的根,你可不能留下来?”亲眼见到是郡王府上,红花的娘还是有疑心,对侄子道:“你就在这里吃了玩了,让你打听的事情呢,至今还在天外面!这姑爷说是掌柜的,怎么不见有铺子?一个掌柜的,说跟着过来就过来,他的铺子不是丢下了?”

话才说这里,见一个青衣家人急步匆匆过来,认得是叫孔管家的那个。孔青面色不好,在门外请宝珠出去。红花扶着宝珠出来,孔青在红花面上一转,再次道:“有话单独和奶奶说。”

红花默然走开,面色也不定起来。

龙四公子和庄大人都有话过来,说有人上门取走收条,但有一张银票必须太原来取,宝珠就让万大同去盯着,走了好几天不见回来。

孔青那一眸,分明是有话不方便对自己说。

好在宝珠并不瞒她,宝珠听过,面无表情:“应该让红花知道。”就叫:“红花。”红花小跑着过去,焦急上来:“是万大同出事了吗?”

“去看看吧,让人在城外面找到的,才抬回来。”

红花的娘是没有听到这里说话,但看到红花的眼睛直了,就走过来。红花拔腿就跑,红花的娘在后面就跟,宝珠等人也过来。

来到万大同的住处,见梅英带着两个丫头正在照看。万大同面白如纸,静静在床上闭紧双目。

“唰!”红花的泪水落下来。

而宝珠勃然的怒起,沉声吩咐:“孔管家,随我去见郡王妃。”丫头们簇拥着出去。

“红花,你要挺得住才行。”梅英在旁劝着,红花的娘更加觉得不对。见红花的堂哥又去吃这屋里摆的果子,把他揪出去,也生气了:“别顾着吃,给你的有银子,去请这府里知道的人用饭,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让打成这模样,这不像掌柜的,这像劫道的!”

红花的堂哥乐了:“婶儿,那你是说这府里是强盗窝子不成?”正要再说几句俏皮话,让红花的娘推上一把:“打听去!就知道吃,就知道玩!”

她的侄儿媳妇见到,抱着个孩子把脸微沉:“婶儿,你就这一个侄子,打伤了敢是你赔得起?”红花的娘火了:“我赔不起!明天你们走吧,别在这儿住着!”侄儿媳妇撇撇嘴,见她正在气头上,走到一旁不理她。

红花的娘还是心里窝着,又去看红花哭得跟个泪人儿一样,红花的娘在肚子里骂,真是死了娘都不会这样的哭。

把女儿硬拽出来,红花才甩开她的手,怒道:“带你们来了,一边儿呆着去不好吗!”

“我为你好!”这是红花娘的口头语:“那房里那个,到底是什么人?他穿的又不好,也没见有铺子,这是让强盗打的,还是他做了强盗?”

红花正在担心上面,听到这几句,气噎在胸口上。干张着嘴,好似鱼儿出水不能喘息。

“打伤成这样,按老人的话说,脸上没了血色儿,万一不能好,你别往前面去凑着哭,还没有成亲呢,你是打算给他守寡吗?”

胸前让红花死命的一推,梅英闻声赶出来时,红花满面是泪,对着她的娘大吼大叫:“不要你管我!谁让你来的!赶紧走!那是我男人!不许你咒他!他要是好不了,我就爱给他守着,我爱守着,谁也管不了我!”

手指大门:“走,马上就走!”扭身回房。随即大哭声传出来:“万大同!你怎么了,赶快给我醒过来!”

红花的娘也哭了,想梅英应该是来劝的,泣道:“孔家嫂嫂你看看这丫头话说的,我句句全是为了她好,”

“您要是为了她好,当初就不应该卖她。卖到这个地方上,凡事儿是奶奶做主,由不得你们当面。”梅英也要说她几句:“当娘的,不是都知道女儿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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