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196 “我要做丧军!”……
李云闲看着来的这三位, 忍着伤痛带了一些吃食回来,野兔、野鸡、野菜、野果,满满的两背篓。
一群小孩看着这么多东西眼睛发亮, 围着这几人欢呼雀跃。
“哇, 这个东西可以吃吗?”
“我之前也见过,他看起来好可怕,这个应该怎么吃啊?”
“三李果, 我最喜欢的三李果!”
三个大汉哈哈笑着,很自然地安抚几个小孩子, 直接给他们安排了工作:“好了好了, 别闹了,该摘菜的摘菜,这些兔啊鸡啊的东西处理了。”
大大小小的孩子欢呼一声, 一个个领了自己的工作, 很勤快地干活去了。
都是村子里的孩子,没有谁是娇生惯养的。
哪怕三岁孩童都知道去打水,搬柴。
如此这般的场景看起来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样子,李云闲坐在屋檐之上安静地看着。
这一看就过了十来天。
三位来者需要养好自己身上的伤,村子里的这些孩童, 也需要年长者照顾。
而且这里人少, 连诡异都没有怎么出现, 时日过得十分安稳。
但不可能一直平稳下去。
在村子里孩童们念叨自己家人什么时候回来的声音里,三人伤势渐渐好了起来。
连最严重的那一位, 身上的伤口都在寻找的草药治疗之下结痂了。
至于其他的伤病, 十来天还没好,那么短时间内更不可能好了。
于是他们重新换上了来时的衣服,重新拿起了手里改装的柴刀。
踩到上板子的绳子重新加固了, 已经卷起来的边,也重新打磨了一遍。
吹毛断发。
三人咧嘴笑着,摸摸这个头,又摸摸那个的脑袋,然后对着付玲说道:“吓妹子,我们走了之后这些娃娃们你可看好了。”
“别忘了我们教你的刀法,杀鸡宰野兔什么的可好用了!”
付玲还没来得及应声,其他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把三人的腿给抱住,哭着喊着不让他们走。
三人咧嘴大笑着,把他们一个个都掰扯开:“俺们不走,你们的爹娘婶子们怎么回来。”
“俺们是去救他们的嘞!”
想起自己的家人,孩子们哭哭啼啼犹犹豫豫的,松开了手,但还是哭唧唧的说道:“那你们要和爹娘一起回来。”
三人又把这些孩子脑袋玩了一遍,乐呵呵的:“好好好,回来的,都回来的。”
“你们也要记住我教你们的东西。”
孩子们点了点头,对着三人磕磕巴巴的念了一下自己近期学到的,什么可以吃什么不能吃,草药救急之类的事。
三人认可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还有呢?”
孩子们皱着眉苦思冥想,不太确定的继续答道:“我无家而天下家?”
“我家丧天下皆丧?”
三人大笑起来,出声道:“对咯,谁让俺们死,俺们就让那些天潢贵胄一起死,哈哈哈哈。”
所有孩童们都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懵懵懂懂的看着这三位走出村子门口,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中。
李云闲此时才重新出现,降落在付玲面前,发出了吐槽的声音:“就这三个人,想要去打劫官衙,怕是回不来了。”
话音落下,李云闲发现付玲好像被吓了一跳一般,浑身震了一震,才好像感觉到李云闲这个人。
见付玲这反应,李云闲眉头一皱:“……你被过去同化了?”
付玲头疼的按了按额角。
刚进入过去的时候,付玲还记得自己是那个合体期的付玲,但随着在过去待的时间越来越久,她渐渐融入了其中。
好像有一种力量让她慢慢忘却了未来,只记得自己是付家吓妹。
作为偏远村子长大的孩子,付玲原本是没有自己名字的。
付玲这个名字,是后面遇到自己师傅之后,重新起的名。
“嗯。”付玲缓缓点头,感慨道,“这地方杀招太多了。”
若她真的忘记了自己,只把自己当做付吓妹,怕是会永远留在这标志物之中,慢慢毁灭掉自己。
“还好你也进来了。”付玲此时感觉到几分庆幸。
李云闲却没有认同这份观点,她思索了一下说道:“走捷径未必是好事。”
“如果沉浸其中是这个地方的要求,你若没有自行完成考验,只怕后面会出现问题。”李云闲以自身的经验对着付玲说道。
付玲愣了一愣,很快也认同了李云闲的想法。
是啊,这是她的考验,又怎么能依赖别人?
“我明白了。”付玲道,“若是我最终不得解脱,那时麻烦你再出手帮忙唤醒我。”
这个要求李云闲自然不会拒绝。
付玲做出选择之后,再次融入到整个村子的环境之中。
她渐渐的看不见李云闲,带着大大小小的孩子每天努力着吃食,让所有人都过上了饥一顿又饥一顿(……)的日子。
只跟着那三个人学了几天刀法的付玲,实在是有几分学艺不精。
——这倒也不能够怪付玲,她是体修,对旧身体的适应性实在是有些不良,她掌握不太好自己的力道。
好在这种日子并不需要坚持太久。
不到十天的时间,在某日黄昏的时候,一小队年龄各异,敝履阑珊的人缓缓地向着他们这小村落走了过来。
坐在村子口艰难处理着野菜的小孩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随即两眼放光:“啊麽!”
听到这一声欢呼,村子里其他地方忙活的孩子们纷纷冒了出来,脚步飞快的向着这些人奔了过去。
“啊耶!”
“啊姊!啊兄!”
大家伙呼唤着,跑近了之后才发现这些人身上的狼藉,以及……
“婶子,我家麽麽呢?”
“二伯,我兄呢?”
“大狗叔,蛋叔,还有菜叔呢?”
面对这一声声提问,没有人能回答的了。
“先回去,回去再说。”归来的人声音疲累。
只不过回去之后,这些人也没有回答孩子们的问题,反过来对着他们问道:“大狗叔,蛋叔,菜叔?他们是谁?”
孩子们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大家叽叽喳喳的告诉了家人,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回来的村民眼神复杂,但依旧没有回答孩子们的疑问。
不过李云闲已经从这些村民的反应,还有背着孩子们的窃窃私语里,拼凑出来了真相。
丧军之前路过了这座村所属的城镇,把城镇洗劫了一空。
等这些丧军走了之后,这些纯正的老爷们又回来了。
虽然已经不是原本城镇里的那些老爷,但是新老爷依旧是老爷。
他们也要豪华的府邸,也要金银财宝。
于是原本丧军压根没有光顾的边角位置,就被这些老爷们盯上了。
丧军没有时间精力管这些小地方,但是他们有啊!
于是镇城里边来了人,把村子里的财物粮食包括人,不管年纪大小全都掳走了。
只剩下这几个努力藏起来的小孩子。
付玲原本也是要被抓走的,只不过她病得厉害,连意识都没有了,那生病的样子,好像会传染人一样,她便被随便丢弃了。
付玲之所以会醒在村子中央,并不是她原本推断的什么自己出来找东西治病,只是被嫌弃了而已。
这些被掳走的村民,到了城里只能给打那些要命的徭役,做的不够勤快不够好,便会被毒打一番。
那些老爷们深深恨着他们。
虽然丧军就是由这些人组成的?
他们打不过丧军,还不能在这些人身上发泄吗?
于是乎,虽然只有十来天时间,也死伤惨重。
原本出去的三十多人,只回来这么二十来个。
回来的人身上个个带伤。
不过他们好歹回来了。
而他们之所以能回来……
村民们眼神复杂地,想起这些孩子们念的的三个名字。
那三个人或扛着刀,或是拿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竹竿,喊着丧军的口号冲进了城池之中。
“可恶的狗官,居然还敢欺辱我们同袍!大家一起杀了他们!!”那三人呼喊着。
然后……
他们的手好像不自觉动了起来。
结果是好的。
只是最开始冲在前头的三个,原本并不知道名字的家伙,倒下去了。
他们冲在了最前头。
红着眼和那些老爷们搏命。
那些不可一世的老爷们一开始看着只有三人,不屑一顾。
这三位搏命杀了个老爷,有人死了,他们也被带红了眼,剩下那些活着的老爷才带着他们的狗腿子,吓得屁滚尿流的跑了。
那个城又没人管了。
于是他们才这样活着回来。
“我无家而天下家,我家丧天下皆丧?”有人喃喃着从孩子们口中,传到他们耳里的声音。
当时那三位似乎也是喊着这样的口号。
只不过当时他们没有听清。
现在他们听清了。
但是……
看着这些孩子们,村子里的人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咽了下去。
他们只想好好过日子。
什么丧军不丧军的,他们不知道。
现在村里的老爷被赶走了,日子应该能重新过起来吧。
然而没有。
又过了一个月,村子又来人了。
这回来的人身上穿着整齐的布料,手里握着长枪长戟。
他们说自己是什么将军的部下,来讨伐逆贼。
他们要征兵。
他们要粮草。
他们要财物。
原本好不容易从城里带回来的那点东西,再次被搜刮一空。
孩子们回来的啊耶没有了,啊伯也没有了,甚至啊兄也被带走了。
村子里嚎啕声一片。
李云闲目光落在付玲那边。
她的父亲死在和上次被抓去给老爷修房子的时候。
这次她比较幸运,比她小两岁的弟弟在这个时候也算是青壮,上次被抓走了,这次学乖,藏得很好没被找到。
她妈妈在,奶奶在,弟弟在,还活着的家里人都还在。
日子又这么一天天的过了下去。
然后又来人了。
这回是找人建大桥的,说什么有大官要来。
村子里没有成年的男丁也无所谓,反正建桥嘛,有多大力气搬多大的木头加点人上呗。
他们又要把整个村子里的人全都抓走。
村子里的人再次回想起上一次被抓去修房子的事。
村里惨叫声一片。
然后……
付玲懵懵懂懂的看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起的菜刀。
菜刀上染着鲜血。
那是来抓人的官差的血。
看着倒地的同伴,其他官差都懵了,熟悉的场景又让他们回想起只过去了不到一年的恐惧。
而想起当时场景的,也并不只是官差。
气势的转变就在一瞬之间。
村子里染上了一片血色。
来抓捕他们的官差全都倒在地上,没有了生息。
等做完了之后,才有人颤抖着声音问道:“现在……现在可如何是好?”
付玲也在发抖也在茫然,但在她身边的母亲上前了一步。
“我们想活下去有错吗?”
“是他们不让我们活!”
“我无家而天下家,我家丧天下皆丧!!”
“我要做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