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言溪资本家, 大多时候都有司机,自己也开车,但开得不多。不巧今晚就是那不多的机会之一, 他听见手机响了,但因为正在开车, 没看。到下个路口红绿灯,拉了手刹停好车, 才慢条斯理拿起手机。
一看,整个人五雷轰顶, 疯了。
周淮琛这个畜生!
周淮琛正在浴室洗澡,温热的水从莲蓬头里出来,冲刷在他紧绷结实的肌理, 宽肩窄腰,一丝赘肉也没有。尤其是小腹的地方, 腹肌块垒分明, 硬邦邦地罗列着。
男人站在水下,掌心在立体的脸上胡乱搓了几下, 指腹又往上, 摩擦进头皮里。他头发短,寸头, 洗澡的时候顺手洗个头的事儿。
脑子里想的全是孟逐溪。
想小姑娘在马上明媚热烈的笑容, 想小姑娘在他身下给他亲得水光迷离,还有故意逗他的时候那股劲儿, 又气人又招人疼……一向冷漠的周队长洗个澡全程嘴角就没下去过,都快自己笑出声来了。
又忍不住想她看到那张照片得是什么反应。
最好别再像上次那么不知死活地扬言要来他床上约会, 否则他一定连夜过去,今晚这澡肯定不白洗!
不过那丫头困成那样, 肯定早睡了,看见也得明天。
刚好,他明天给她送手机过——
等等,手机?!
男人洗头的手倏地一僵。
她手机还在他这儿,那刚才跟他打电话那个“孟逐溪”是谁??
周淮琛脑子里电光火石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整个人如被雷劈中。
顾不得一身的水,男人迅速关了淋浴,长臂一伸拿过一条浴巾,胡乱往劲瘦的腰上一系遮住重点部位,像头求生的猛兽一样飞奔出浴室。
周队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回卧室,拿起扔在床头柜的手机,点开微信最上方那聊天对话框。
当看到顶上那斗大的“孟言溪”三字时,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死了。
孟言溪。
不是孟逐溪。
小姑娘的手机落他这儿了,用她哥的微信跟他打电话,而他眼瞎,愣是从头到尾把“孟言溪”三个大字儿看成了他心心念念的“孟逐溪”。
还亲手给她哥发了满柜子的安全套过去。
周淮琛:“……”
操!这辈子没这么蠢过!
更蠢的是,明知道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根本撤不回来了,周队长还在那里垂死挣扎。潮湿的手指用力摁着图片,上头一串选项接连冒出来好几次,就是没有“撤回”两个字。
周队长认命了,一巴掌盖住脸。
又忍不住闷笑了一声。
这都什么事儿啊!
趁着孟言溪应该还没看到,他现在赶过去抢他手机可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周队长根正苗红长大,这辈子破天荒头一回刚萌生出个违法念头,手机就响了起来。
着急忙慌的铃声在安静的卧室响起,像是恨不得破开屏幕杀了他似的。
周淮琛垂眼一看。
孟言溪。
得,抢手机已经来不及了,他现在只能杀人灭口。
孟言溪打电话之前还特地先在路边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稳当了,才杀气腾腾打的这电话。
他本来想打视频过去当面质问,又怕一会儿视频打过去看到那畜生衣衫不整的禽兽样子,自己会失控,当场开着车过去创死他,生忍了下来,改而打语音。
周淮琛一接通,孟言溪震天响的咆哮就穿破手机,像是恨不得顺便刺穿他的耳膜。
“周淮琛,你个畜生,你想干嘛?你买那么多套是想弄死我妹吗!”
周淮琛本来有点儿心虚的,一听这话,顿时无言。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要他怎么回?难不成说:没打算一次用完,但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孟言溪骂完自己也意识到不对,他骂周淮琛,怎么感觉把他妹也骂了?
“呸!”他又立马改口,“我的意思是,你别弄我妹,否则老子废了你!”
瞧瞧孟言溪气得这口不择言的样子,周淮琛忽然都觉得自己没那么蠢了。
蠢不蠢的,都是通过对比出来的。
周队长又镇定了下来,往床上一坐,上半身靠在床头,慢条斯理说:“把照片删了吧,发错了,不是发给你的。”
“操!老子还看不出来你是发错了?”孟言溪气得暴跳如雷,“老子倒宁愿你是发给我的!”
周淮琛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敬谢不敏:“……抱歉,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那你也别去糟蹋我妹啊!”
就是说这人一旦双标起来就丧心病狂吧。
孟言溪当年自己风流快活的时候,嘲笑周淮琛是个和尚,也不怕把自己憋出毛病,到时候那么好的体格多暴殄天物啊,多少次怂恿他赶紧找个女人。结果人现在真找了,找了他妹,他破防了,说他糟蹋他妹了。
周淮琛不想跟愚蠢的资本家废话。
不知道他嘴巴里每射出的一颗子弹都会无可避免地崩到他妹身上吗?
毕竟他妹是在跟谁谈恋爱?那一柜子安全套最后是要用在谁身上?
周队长轻咳一声,打断口不择言的孟言溪,速战速决说:“我那辆大G,你妹不喜欢,我答应她明天就卖了。”
然而孟言溪现在气头上,一听那畜生竟然还敢提车,立马就往黄色的方向想了。
“你跟我提车什么意思?你在车上对她干什么了她不喜欢?”
这畜生该不会是在车上就……溪溪还不喜欢,难不成他不仅那什么了溪溪,还没让她舒服?
操!
孟言溪真的要疯了,推开车门就杀气腾腾下车。
他刀呢?
周淮琛见孟言溪这炸毛狮子蠢蠢的模样真是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说:“冷静点,什么都没干,就是我开着那车跟乔绵绵相过亲,小姑娘记着仇,不乐意。”
这样啊……孟言溪暂停了找刀的动作。
周淮琛不耽搁时间,又赶紧继续说:“我的意思是,我卖给你怎么样?”
孟言溪给他逗乐了:“周淮琛,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老子如花似玉的妹妹都给你这畜生拱了,你还想赚老子的钱?你特么——”
周淮琛不紧不慢打断:“零元购。”
孟言溪立刻住口。
三秒后,他退回微信聊天窗口,长按周淮琛误发的那张图片,干净利落点下“删除”,删完又大方地把他配的那俩字儿也一并删掉。
“删干净了。”
情绪稳定的资本家,智商回来了,风度也回来了。身高腿长,往车门上一靠,又是一风度翩翩的衣冠禽兽。
周队长今晚办的这蠢事儿彻底被毁尸灭迹,从此人生再无黑历史。
“明天一早,来我家提车。”
*
孟逐溪这天真的是累坏了,洗完澡沾床就睡着,浑然不知就她睡觉的功夫,她哥已经跟周淮琛达成了“卖妹求荣”的勾当。
……不然她能开心死!
毕竟她那么喜欢周淮琛,她可不希望她那个哥哥给她拖后腿。
第二天一觉睡到早上十点,醒来一看时间晚了,赶紧爬起来洗漱,生怕慢了一会儿周淮琛过来,她还没有美美地打扮好。
洗漱完又在衣帽间里雀跃地挑衣服。
昨天他们去马场,她只能穿宽松的运动装,都不能好好给他看看他女朋友美丽的身材。今天在市区,视觉上要给他补回来,补回来!
孟逐溪咧着嘴笑,指尖在一排排裙子间挑来挑去,最后停在一条印花真丝长裙。
这条裙子她还是在他上次来学校做讲座那天穿的。v领略有点低胸,露出胸前白腻的肌肤,剪裁极好,胸线饱满,腰身更是剪得恰到好处,刚好能勾勒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上次周淮琛看她的时候,目光好几次流连在她的胸腰处,虽然控制着自己很快挪开视线,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她穿这条裙子。
就这条!
孟逐溪正要换上,门铃响了。
她不想让他等,穿着睡衣就开心地跑出去开门。结果门一打开,外面站着没半点儿自觉的孟言溪。
小姑娘脸上的笑立刻就收了,看他跟看电灯泡没什么两样。
“什么事?”
这要换成平时,孟言溪高低得教训她,不过他早上才从周淮琛那儿提完车,现在正是爱屋及乌的时候,没跟她计较,把手里拎着的包递给她:“跑腿。”
孟逐溪一看自己包在孟言溪手上,更加不能接受了:“怎么是你送过来?周淮琛呢?”
孟言溪径直从她身边走进屋,同时把包塞她怀里:“看手机。”
孟逐溪从里面拿出手机。
早上7点出头的时候,周淮琛给她发了一条语音。
孟逐溪回头看了眼孟言溪,点开语音,手机放到耳边,语音自动转为听筒模式。
“队里出了点儿事,我现在赶回去处理,你包我让你哥给你送过来,等我休假……去你家找你。”
孟逐溪:“……”
白瞎了她特地把手机放在耳边,还以为他会说点什么。那么正经,怎么不干脆让孟言溪那个电灯泡转达算了?
孟言溪已经十分自觉地在她家沙发坐下,双腿放在脚蹬上,看了眼他那个闷闷不乐的妹妹,主动替周淮琛说起好话:“知道你舍不得,哥哥也是过来人,热恋的小鸳鸯,谁不想天天黏在一块儿,恨不得一刻都不分开?但你也稍微体谅下周淮琛,人工作就那样,组织上一个电话,他分分钟就得归队。你喜欢他之前,不也有心理准备了吗?”
其实这道理孟逐溪也懂,但还是会忍不住失落。
他们一个星期没见,昨天才在一起呆了一天。本来那么期待今天的,现在一点都不期待了,裙子也不喜欢了。
孟言溪见不得她不开心:“要不哥陪你玩?你今天打算干嘛?”
孟逐溪瞅他一眼:“打算做答辩ppt,你要帮我做吗?要拿优秀毕业生那种程度。”
孟言溪:“……”
那还是算了吧,孟言溪站起来,拍拍自家妹妹的肩,从精神上鼓励她:“你好好努力。”
想想又补了一句:“也别生周淮琛的气,人也不容易。”
孟逐溪本来想说“我生你的气都不会生他的气”,转念一想,不对,警惕地看着她哥:“你今天怎么句句向着周淮琛说话?昨晚不还一口一个畜生喊他吗?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孟言溪沉默了两秒,深沉道:“真诚吧。”
他也不算说谎,毕竟舍得给钱封口,怎么不算是真诚呢?
但凡没点儿真诚都想不出拿车贿赂他这招。
早上他去提车,人跟他说话也真诚。
周淮琛:“我这职业,平时说走就走,出任务的时候一两个月见不着人都有,你妹要是生我气了,你帮我劝着点儿,替我说点儿好话。还有小姑娘招人喜欢,你没事儿也帮我盯着点儿,别让什么狂蜂浪蝶的把兄弟墙角给撬了。”
孟言溪一面绕着他那“新车”前后巡视,一面漫不经心说:“没有吧,小丫头眼光高,除了你,这么多年我也没见她对谁提过兴趣。”
“知道,就防患未然。比如说最近有个叫方知有的,一听名字就挺狂蜂浪蝶。”
孟言溪停下巡视的脚步。
“方知有?”
“怎么?认识啊?”
孟言溪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认识,怎么不认识?说起来我爸让我给溪溪介绍个好对象的时候,我头一个就想起过他。”
周淮琛:“……”
“不是,这么不讲究的名字,你到底怎么看出是个好对象的?”
孟言溪长指点点大G硬朗的车身,瞧着周淮琛着急那样,更是故意拿捏:“也没别的好吧,主要是这人性子跟溪溪像。不跟你似的,样样跟溪溪反着来。”
周淮琛不乐意了:“他像什么了?我怎么又跟你妹反着来了?”
“我妹,你也看到了,散漫,咸鱼,大学生嘛,虽然过几天就毕业了,还有点儿清澈的愚蠢。你呢,自律,英勇,仗义,智商嘛……也就看着直,其实八百个心眼子,城府深得没边儿。你俩没有一个地方像的,这缘分都来得让人摸不着头脑,实属老天放水。”
老天放水这话就过分了,谁知道老天今天放水了能不能一直放水?
周淮琛往孟言溪肩上揍了一拳,没好气说:“能不能说点儿好的?”
摸了摸鼻子,又说:“其实我跟你妹,我俩也挺像的。”
“哪儿像?”
周队长瞥了眼被他挥霍出去的大G,哼笑一声:“清澈愚蠢不就挺像?我但凡脑子不犯蠢,这车也到不了你手上。”
说着,车钥匙“啪”塞孟言溪手上。
零元购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