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对峙4

女帝游戏攻略 雪鸦 3506 2025-12-31 12:24:03

大军回朝,关于西边战事诸多细节,自是要细细上报朝廷,前几日暂且有时间休整,随后天子便会召几位将军一同进宫。

御前奏对,蔡古不善言辞,崔令之亦不放心他,担心他会说错话,所以,二人彻夜讨论,分析天子可能会关心什么问题,而他又如何作答,才算稳妥。

此外,翌日一大早,天才刚亮,便有官员进宫奏请皇帝,说金吾卫中郎将申超半夜在京城巡查的时候,发现有贼人宵禁时分在宣平坊鬼鬼祟祟,似乎有所图谋,请求加强宣平坊的巡逻。

姜青姝直接允了。

她复又问:“没抓到人?”

那人恭敬道:“回陛下,据申超所言,此人到了兴宁坊便消失了踪迹,那边都是官员府邸,申将军职权官阶不够,手上又无搜查文书,不敢贸然破门而入。”

姜青姝淡淡道:“事急从权,若是抓危害百姓的贼人,自然不得马虎,便是官员府邸又如何?只要有凭有据,该搜便搜,朕相信众爱卿们皆是正直清明之辈,为了百姓安危,不会妨碍金吾卫做事。”

“是。”

那人领命退下了。

那人退下之时,正好张瑾踏着丹墀来到殿外。

二人擦肩而过,那人连忙停下来,朝他施礼。

“司空。”

张瑾目不斜视,一路来到天子跟前,从袖中拿出整理好的尚书省案卷,淡淡道:“这是本月的一些事物,陛下过目。”

姜青姝示意邓漪去接,一边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他倒是神色如常。

她心里暗道:张瑾能料中霍凌的举动不稀奇,不过裴朔暗中调查濮阳钺的事极其隐蔽,几乎没有走漏风声,他连濮阳钺那边都未雨绸缪地防住了,真是太缜密了。

想抓他的把柄,极难。

本来张瑾也没什么把柄,这些事他虽暗中知情,但没有一件沾了他手,就算东窗事发,火也烧不到他的身上,都是别人在“背着他自作主张”罢了。

他可是清清白白、勤政为民的好宰相。

可笑的是,崔令之算计濮阳钺,让濮阳钺为他人做嫁衣,殊不知他自己也是,为杀子仇人铺路还浑然不知。

现在宣平坊加派人手了。

他们想捏住濮阳钺的软肋,就一定要控制濮阳钺的家人,事后说不定还会动手,但一定会有所准备。

霍凌再想从此处着手,只怕是有些难。

姜青姝心里想着,目光下移,落在张瑾腰间、她亲手赠送的香囊上。

他还戴在身上。

“臣已经细看了户部上报的近三个月税收,近期并州干旱,粮食收成较少,臣以为,此事应该……”

殿中的张瑾长身玉立,紫衣灼然,如清玉塑骨,正嗓音平淡地说着,不经意抬头,便看见上方端坐着的小皇帝已不知何时偏着脑袋,一手支着下巴,唇角翘起,心情甚好地瞧着他腰间那处。

他嗓音顿住。

“陛下可在听?”

“……”

“陛下!”

“嗯?”她回过神来,眼睛微微一弯,“爱卿方才说什么,劳烦再说一遍。”

那双眼睛清透如琉璃,焕发着吸引人的光彩,张瑾注视着她,忽然不再继续方才未说完之事,而是低头看了看腰间。

他忽然叹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一枚玉佩。

她惊讶:“做什么?”

张瑾宽大的手掌攥着玉佩,注视着她微笑道:“臣想了许久,金银珠宝不过俗物,作为礼物甚为庸俗,亦没什么意义,臣身上也无什么珍贵之物,唯有这玉佩,臣与阿奚各有一半,纹理相合,也是父母所留唯一之物。”

张家兄弟,长兄为瑾,弟弟名瑜。

瑾瑜皆为美玉,是当年他们的母亲在掖廷所取,一块家传玉佩一分为二,分别给了他们兄弟二人,希望他们纵使出身低贱,将来立身成人,品性上也是个正直仁义的君子。

正直仁义。

兄长没有做到。

只有弟弟长大后实现了,成了行侠仗义的侠客。

但此物对于张瑾而言,依然是最重要、最珍贵之物,人立于世,有了一次错,便只能步步错,直到彻底忘了最开始的自己,纵然未能成为那样的人,张瑾的内心深处,又何尝没有那样希望过。

男人摊开手掌,晶莹剔透的玉珏,在灯火下散发着温暖的光泽。

“礼尚往来,此物不若送给陛下,作为回礼。”

她赠他香囊,他便送她玉佩。

话本子里的有情人,也常常如此互换定情信物。

姜青姝一怔,望着男人认真又柔和的眸子,心里却暗道一声“别吧”,这礼物意义非凡,太过珍贵,一联想到香囊里被她下了毒,便忽然浑身不自在起来。

张瑾却不等她回答,兀自走上前来,在她跟前停下。

他敛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捉着她的手腕,亲手把此物塞到她掌心。

“拿好。”

她低头看向掌心,上面除了繁复漂亮的纹路,还刻着一个小小的瑾字。

“这么重要的东西……”

“若不重要,如何好赠予你。”

这已是他深思熟虑过的。

毕竟此生也不可能将此物送给别的女子了。

张瑾瞧着她别扭踌躇的样子,低笑一声,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让她捏紧玉佩,“并非让你日日佩在身上,收下来放着便是。倘若觉得此物太贵重,那陛下再多送臣一些香囊,倒也无妨。”

“你倒是想得美。”

她推脱不掉,只好收下,偏头笑嗔一声。

……

有了天子许可,金吾卫便顺理成章地加派人手保护濮阳钺的家人,既然是交易中的一环,濮阳钺的家人也许知道些什么,霍凌便想从他们这边入手,试试能不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证词。

但很难。

无论霍凌如何劝说,他们都不愿透露半个字。

这也是正常的,除非蔡古已经注定要被问罪,否则他们没必要供出背后的人,白白惹来杀身之祸。

“事到如今,那就只有赌一把,将计就计,看能不能引蛇出洞。”裴朔沉吟道。

霍凌问:“如何将计就计?”

“先放出风声,谎称他们已经主动供出暗中威胁自己之人,你再去把此事告到刑部,闹得越人尽皆知越好。”

如果是这样的话,背后的人一定会着急。

事实证明,的确是有效果。

两日后,带兵一直蹲守在暗处的申超,就看到有黑衣人踏着屋顶,极为迅速地靠近宣平坊。

来得正好。

“动手!”

【金吾卫中郎将申超连续很多天蹲守在宣平坊,终于看到有刺客前来,与其交手,刺客扭头遁逃,这一次申超准备得极为周全,一路没有追丢,直到带兵冲入兴宁坊,来到司空张瑾的府邸外。】

【金吾卫中郎将申超没想到刺客会进入张府,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直接带兵围住张府,要求入府搜查,冲撞了正在府中歇息的张瑾。】

当夜,刚更衣结束、准备就寝的姜青姝猛地一个激灵。

嗯?

什么情况???

刺客跑到张瑾府里?这剧情发展不对吧?张瑾出手了,还这么莽撞?

“陛下,怎么了?”

邓漪一边手持玉梳为她梳发,一边轻声问。

邓漪早已习惯陛下时常盯着虚空走神的样子,陛下时时刻刻记挂着朝政,一般露出这样的情态,必是想到了什么重大之事,在心里盘算着。

果然下一刻,眼前的少女骤然抬起双眸,透过铜镜望着身后的邓漪,沉吟道:“阿漪,你即刻出宫一趟,办一件事。”

邓漪附耳过去,片刻后含笑点头:“臣遵旨。”

与此同时。

张府外。

满月在乌云后时隐时现,照亮一片兵械寒甲。

深夜北风刺骨,府邸大门外两侧悬挂着的灯笼明亮,拉长一片乌泱泱的肃穆人影。

半开的张府大门外,站在最首的申超面色肃穆,姿态不卑不亢。

“在下今夜搜查贼人,此贼人方才进了司空府邸,还请知会你家大人,行个方便,让在下进去搜查。”

“行个方便?”

周管家堵在门口,看着这乌泱泱一群人,嘲讽道:“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里是何处,凭你们也敢搜?还是将军觉得,我们家大人会窝藏贼人?”

“那便以事实说话。”

申超面无表情道:“司空究竟有没有窝藏贼人,一搜便知。”

周管家冷笑更甚,猛一甩袖,“放肆!一品官员府邸,岂是你一个小小的中郎将说搜便能搜的?!将军难道是要硬闯不成?”

申超见这府上管家分寸不让,根本不好应付,眉头皱得越发紧。

眼下时间越拖延越抓不到刺客,他们布局这么久,万不能功亏一篑。

如果能在张司空府上抓到人,那庭州之事就和张司空就扯上关系了,这可是极为重大的收获。

断不能错过。

实在不行就硬闯。

申超右手猛然握紧腰侧佩剑,上前一步,沉声道:“来人,进——”

话未说完,一道冰冷的嗓音沿着夜风吹来。

“申将军当真是肆无忌惮。”

随着声音传来,申超动作微顿,挡在大门口的周管家也一改方才的气势,恭敬弯腰侧身。

月色洒满大理石铺就的路,一道修长凛冽的影子逐渐走来,踏着一地霜意,双袖随风微动,容颜清俊冷漠,没什么表情,便无端端令人敬畏。

不同于平时一贯穿着的穿着的一品紫色官袍,张瑾此刻只着玄色常服,外披鹤氅,姿态轻漫随意,似是就寝中途突然被这动静吵醒。

他的视线平静地落在申超脸上,申超不禁紧张起来,如临大敌。

申超后退一步,拱手道:“司空见谅,末将深夜打扰,是为缉拿贼人,事情紧迫,必须即刻搜查,还请司……”

他话未说完,便又被打断。

张瑾冷声说:“倘若我不配合呢。”

申超不由得抿紧唇,他一个小小武将,哪里敢真的对当朝一品宰相来硬的。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抬眼,大着胆子迎上对方的目光,一字一顿道:“此贼人身份特殊,先前末将已得到圣上口谕,若搜查正当合理,便是兴宁坊内的朝臣,便是司空您,也不可无故阻拦,还请司空配合末将!”

他搬出皇帝来,终于让张瑾微微凝目,眸底似淬了冰,盯着他。

申超顶着压力,巍然不动。

张司空在朝中一手遮天,就算是天子也要给他几分薄面,申超心里正打着鼓,不知搬出天子能不能让眼前这个权臣忌惮一二。

陛下是君,他权势再盛也只是臣子。

总不能连陛下的口谕都不顾吧?

四周一片诡异的死寂。

北风裹着雪沫,冰冷刺骨,握着剑柄的手也冻得渐渐失去知觉。

申超心里越发沉重,就在他想再度开口之时,眼前的宰相却淡淡笑了笑。

“搜查正当合理。”

他不紧不慢地重复地这六个字,清淡反问:“试问如何断定,申将军搜查正当合理,而非信口编造所谓贼人,意欲闯我府邸,给我难堪?此事一旦开了先例,往后申将军是不是想搜查任何一个朝臣府邸,都能进出自如了?”

申超猛然一惊:“末将断不敢在此事上撒谎!更绝无此意!”

“单凭你一句不敢,便可信么?”

申超一下子被他问住,不由得暗暗一咬牙,心里冒火,恨恨地想:这张司空可真难对付,三言两语就反客为主,把问题反抛到他身上来了。

要是裴朔在这里就好了。

那家伙伶牙利齿的,肯定知道怎么应付。

申超绞尽脑汁地想着,最终心底一横,干脆道:“既然如此,不如各退一步,今夜大人准许末将搜查,若稍后末将没有搜出那贼人,便当是末将无礼冒犯大人在先,末将自会向您赔礼道歉,您看如何?”

“赔礼道歉?”

张瑾轻笑一声,掀起眼皮子瞧着他,似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

“你是在说笑么。”

做错事的话,应该付出代价才对。

赔礼道歉可不够。

他会在乎区区一个金吾卫中郎将给自己赔礼道歉吗?

张瑾冷声道:“若搜查不出,便是你滥用职权、冒犯朝廷命官,申将军若当真有把握,那便搜罢。”

说罢,他甩袖转身,漠然离去。

申将军浑身冰凉地伫立在门口,默了许久,咬牙挥手。

“来人!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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