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希望,也无等待。”◎
从进入大门开始, 就经过层层道道的检查巡逻,全线戒严中,似乎都透露出不祥的气氛。
中原中也压着帽子, 大步穿过黑衣西装门的包围,穿过厚达十厘米的防弹门, 直到走到最后一道门前, 戒严的气氛, 才一下淡去, 这里只有一片沉寂。
最后一道门,就是鹤屋雪江的病房。
他与正站在门前的中岛敦对上视线,银白发的少年依旧用毛领遮住大半张脸, 在微微垂下的紫金色眼瞳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中原中也看了他两眼,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问。
漆黑的大衣在风中摇曳,中原中也压着帽子, 大步进入了病房。
病房内比外面更加寂静,一眼望去,犹如空白的雪野。
鹤屋雪江就躺在最中间的病床上,她的脸深深陷入雪白的床枕之中。
在她的病床边, 禅院甚尔安静无声的坐着。
他双手环胸,微微弓着背, 倚在椅背上。
听到中原中也进门的声音,禅院甚尔也没有抬眼,甚至连眼珠都没有动一下, 依旧沉静的注视着病床。
看起来像是在守着鹤屋雪江, 可是他的姿势又过于放松, 一点都不紧绷,甚至还有些散漫,中原中也忍不住又扫了他两眼,又隐蔽的收回视线。
凭借着过人的目力,他发现了一些异样。
禅院甚尔已经完全不顾外界的反应,所以即使盯着他看,他也不会做出任何反应,中原中也干脆光明正大的上下打量他,越看,心中越是疑惑。
这家伙,是不是,长胖了一点?
中原中也回忆了一番。
从鹤屋雪江病倒,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到现在,横滨的局势也已经渐渐稳定下来,最兵荒马乱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虽然鹤屋雪江把横滨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中原中也处理,但是中原中也是生性最诚恳老实的人,哪怕贝尔摩德向他转述了鹤屋雪江的意思,让他不用经常过来,只专注处理工作就行了,中原中也依旧处理完工作,就来探望鹤屋雪江。
三个月过去,中原中也能够感觉到,紧张的气氛已经过去,鹤屋雪江突然倒下所造成的混乱已经渐渐平息,他明显能够感觉到最近来的人变得多了,不远处床头的花瓶内,还插着紫色的鸢尾,深沉的紫与绿色,是空白房间内的唯一亮色。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是谁送来的?”
没有回应。
禅院甚尔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垂眼望着床。
中原中也感觉有些尴尬,捻了捻手指,抬脚走到床边,垂眼去看鹤屋雪江的面孔,她的面色苍白,长睫宁静的落在眼帘下,面容放松,嘴角甚至似乎隐约噙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如果不是苍白的犹如几层透明玻璃重叠而形成的透明之色,她看起来仅仅像是睡着了。
中原中也下意识的看向一边的监控仪,她的心跳微弱,仍在跳动,才蹙着眉毛,“她一直没有再醒来过吗?”
禅院甚尔仍旧垂着眼。
他就像是已经被透明的玻璃隔离,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中原中也忍不住皱眉,看向禅院甚尔。
“没有再醒过,从三个月前开始……”从医疗室内侧的隔间内,传来女人的声音,中原中也侧目,贝尔摩德靠着墙,正望着他们。
她金色的波浪长发披散在肩上,却不像以往那样明艳到妖异,似乎没有化妆,脸色异常苍白。
看到她,中原中也显而易见的停顿了下,沉默半晌,才开口,“你进去休息吧。”
贝尔摩德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也知情,但是他还是接受不了。
这也太异常了,一个女人,来生下一个女人的孩子?完全不在他所理解的人类常识范围之内,无论怎么想,都无法理解。
中原中也不留痕迹的拽手套边缘。
他并不知道鹤屋雪江东京那边的组织的研究目标是什么,但是,不顾濒死,也要优先实验……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他虽然能够猜测,却没有立场去说什么,而且,身为部下,只要按照首领的意思去做就行了。
不要再想那么多。
虽然这样想,中原中也的视线,还是忍不住在贝尔摩德的脸上扫过一圈,他们虽然不隶属同一组织,却同样为鹤屋雪江做事,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
中原中也就是这样的性格,只要是他认为属于自己一边的人,就忍不住关心。
此刻贝尔摩德的脸色也过于苍白了……垂落的眉毛以及睫毛,都透露出疲惫之色,显得格外憔悴。他是听说过这项实验是会很受罪,反应如此之大,也是寻常。
中原中也仔细的端详贝尔摩德的脸色一番后,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语气,“你还是多休息吧,这些事情原来也都不归你管?”
“中也,你这么啰嗦,会提早衰老的——”
一听到这个声音,中原中也就下意识的捏紧了拳头。
果不其然,一回头,穿着黑色洋装的一之濑都子正从房间内走出来,她的身后,还有拎着箱子,穿着白大褂,一脸苦笑的森鸥外。
一之濑都子歪着头凝视着中原中也,“中也,你最近很闲吗?”
“我很忙。”中原中也紧紧皱眉,“当然是处理完工作,才能抽空过来,喂,都子,你这身衣服怎么回事?”
在他的印象中,医疗室内,一之濑都子一向是白大褂。
“因为我准备出门了。”一之濑都子转头拍了拍森鸥外手中的箱子,又转头看向中原中也,“今天下午的飞机,去英国。”
中原中也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之后,捏紧了拳头,“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要离开?”
有什么原因,要让一直负责鹤屋雪江病情的一之濑都子也离开?难道鹤屋雪江还没有去世,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想要夺权了吗?
“没有什么原因,纯粹只是呆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了。”即使中原中也没有明说,看他的表情,也知道,他在想写什么了。
一之濑都子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额角,“让我在这里守着,也只是浪费时间,所以我准备离开了。这里有森医生照看,也是一样的。”
“这哪能一样”中原中也瞥了眼森鸥外,脱口而出,“他的医术比你差远了——”
森鸥外只有苦笑,站在一边,权当自己是透明人。
一之濑都子走到病床边,垂下眼去凝神注视,在她观察着鹤屋雪江的脸色时,中原中也仍旧执着的追问她,为什么一定要现在离开。
他不能理解。
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为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再等一等不好吗?还能守着鹤屋雪江最后后一程,正因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会离开,才不能离开啊。
一之濑都子过了好几秒,才转开视线,看向他,“无药可医,守着又有什么意义?”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冰冷,“我不明白。”
她能够理解中原中也的意思,却无法感同身受。
明明能够看到的结局,已经知道,也没有办法改变,为什么一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只是守在身边而已,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啊,仅仅只是等待?那又有什么意义——
中原中也震惊。
他发觉一之濑都子是真的这么想,才更加的惊愕。
中原中也环顾一周,满目都是白色的房间,纯白的病床以及墙壁,提着行李箱苦笑的森鸥外,墙角的泉镜花,靠在门边一脸苍白的贝尔摩德,以及守在门外的那些黑衣组织的成员。
全都是一副沉默,又在等待着什么的模样。
他的视线呆呆的落在床头柜玻璃瓶内的鸢尾花上,感觉眼眶干涩。
太奇怪了,他都能够理解的感情,为什么这些人类,反而仿佛都无法感受,这太奇怪了,让他顿时收紧了手指,心中惶惶的不安。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成为了人群中的那个异端。
为什么?明明是人类,明明即将死亡的是他们同样尊重的人——
对于生命的消逝,他们怎么能做到如此轻描淡写,如此不在意。
他不能理解。
鹤屋雪江明明还没有死亡,就还有希望……难道,此刻仍然盼望着有奇迹的,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吗?
中原中也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脏不停的在下坠,一之濑都子以及其他人这种无声的态度,让他觉得胸口都发沉起来。
他恍惚见,把视线转向禅院甚尔。
其他人就算了……难道,他也在等待着鹤屋雪江的死亡吗?
禅院甚尔靠在椅背上,微微弓着背,低着脸,凝视着病床。
他的视线停留在半空中,一动不动,黑发凌乱散落在眼前,漆黑微凉的眼睛冷淡又漠然,眼中没有任何的光。
点滴瓶内的药水,一滴一滴缓慢的滴落。
他凝视着,仿佛完全感受不到病房内异样的气氛,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
他的目光内,既无希望,也无等待。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死寂——
作者有话说:
【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杀人,一直杀到过年.jpg】(开玩笑的划掉划掉)
没多久,没多久就不虐了
【疯狂码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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