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十九世纪换嫁情缘 鲜肉豆沙粽 4901 2025-11-06 12:05:41

铁腕扼住咽喉, 呼吸越来越艰难!

伊莎贝尔用尽全力挣脱那只手,却无法撼动分毫!

失去理智的凶兽比平常的力气还要大,几乎瞬间要将人置于死地!

伊莎贝尔神智越发模糊, 但本能的求生欲逼迫自己保持冷静!

耳边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伴随阵阵惊呼。

“快!快拉开公爵!”

海因里希本就是战场上摸爬滚打的军人,体质与武力远不是普通男人能比的, 现在陷入狂态,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几个仆人仓促上前,简直像自投罗网的羚羊!不仅拉不开人, 还被公爵突然回眸的神情吓得啰嗦!

“啊!魔鬼!是……是魔鬼又回来了!”

被那双充血的红瞳盯上,男仆大叫着后退,跌倒在地。

另一个男仆来不及跑,被掐住脖子拎了起来:“不……”

他脸色涨红发不出声音, 脚离开地面, 不断挣扎, 死神拎着镰刀慢慢逼近……

维克托:“先生!先生!放开他!”

“海因!!醒醒!我是奶奶!”

薇奥莱特散乱着头发, 急匆匆带着人赶来。

“海因!快!你们过去拉开他!”

“公爵先生!醒醒!”

仆人们犹豫着不敢上前, 硬着头皮试探性地呼唤。

公爵这个模样太可怕了!比传说中的恶魔还要吓人!

他们都听说过斯宾塞家的传说, 现在亲眼所见,哪还有不信的?!只是仆人而已,又不是傻子!难道还要像那个牧师似的去送命吗?!

……

模糊视线里, 伊莎贝尔看见所有人在疾呼哭喊,那个仆人的挣扎渐渐微弱, 而掐住自己脖子的右手仍然没有移开……

什么魔鬼?什么诅咒?!

她才不信!她只知道, 自己不能就这么死了!绝不能!

极力保持镇静的头脑,敏锐地察觉海因里希右手力气松懈了一瞬!

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她毫不犹豫地拎起床柜边的摆件砸了过去——

“砰!!”

“啊!海因!”

“不!”

……

所有人瞪大眼睛, 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众目睽睽之下,鲜血顺着额头蜿蜒,流淌在海因里希的脸上。

满眼猩红,他的眼珠缓缓转动,似乎看了眼伊莎贝尔,才彻底昏了过去。

伊莎贝尔轻轻喘息,放下摆件。

她控制了力道,不会伤及性命,但能让凶兽安稳几个小时。

天边泛起鱼肚白,公爵府彻夜未眠。

二楼卧室临时改成病房,由专人看守。

医生神情凝重,从房间出来。

“公爵先生的情况很糟糕!老夫人,请你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薇奥莱特脸色苍白,厉声道:“伦纳德医生!请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海因的病一直是你医治……”

“我明白!请您冷静点,薇奥莱特夫人。”医生皱眉,摇头叹道,“这次真的太严重了,据我判断,公爵在发病前一个月的时间里,服用太多药物,以至于超过身体极限。我早就叮嘱过的,不能滥用,否则会有抗药性,一旦狂躁情绪再次产生,就无法压制!”

薇奥莱特立刻回头:“维克托!过来!海因的药一直由你看管,为什么他会服用过量药物?!你让人通报,说药出问题了,是什么问题?!”

维克托一夜没有合眼,镜片后的眼睛满是血丝,此刻却不敢懈怠,赶紧起身走了过去。

“老夫人,药丸没有问题,我怀疑是……”他正要说出自己的t猜测,伸手一摸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东西呢?!

在进入卧室时,他就看见桌面上的药瓶,当时场面混乱,为了保留证据,他暂时将瓶子塞进口袋,现在……没了?!

“你倒是说下去!”薇奥莱特皱眉。

维克托只觉得脑袋胀痛,根本分不出心神回答!

他开始只是猜测药瓶有问题,现在有人处心积虑偷盗,反而证实了这一点!

可是……医生难道没有诊断出来吗?他为什么说公爵是服用药物过量?!

伦纳德可是负责诊治海因里希很多年的专业医生,深受信任!

如果现在提出质疑,自己却没有证据!薇奥莱特夫人会相信谁?!

就算薇奥莱特相信了自己,公爵现在危在旦夕,他的病那么棘手,当年费了很多精力才请来伦纳德,现在要从哪里找一个新的来?!

他区区一个助手又有什么立场质疑伦纳德?

万千思绪混杂在一起,维克托说不出话。落在薇奥莱特的眼里,几乎等同于百口莫辩,承认是自己粗心大意!

“维克托!我把海因交给你,是看在你细心谨慎,你怎么……你怎么就……呜呜呜!”薇奥莱特陷入绝望,指着维克托嚎啕。

“老夫人!”埃莉诺扶住老太太,给她擦眼泪,“请您镇定,别这样……”

“要我怎么镇定!我怎么镇定?!海因如果有事……他如果出事……”烛火照耀着薇奥莱特的浑浊的眼睛,泪水滑过脸颊,向来整洁精致的老妇人,此刻仿佛苍老了十岁,“我们全完了……斯宾塞全完了……”

“伦纳德医生,我以斯宾塞和恩斯特两个家族的名义请托您,救救海因,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薇奥莱特激动地抓着医生的手。

“老夫人!”伦纳德深吸一口气,叹道,“公爵现在的情况,我已经毫无办法,只能看他自己。”

薇奥莱特愣住,颤抖着声音:“……什么意思?”

伦纳德:“您可以理解为,公爵的体内本就埋藏着火山,以前可以用药物来压制火焰。可是现在他的身体产生抗药性,无法进行人为降雨,以前被压制的岩浆全数反扑,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甚至……”

“甚至已经快要超过人体承受的极限。”伦纳德摇头,“如果上帝保佑,兴许会有千分之一苏醒的机会。剩下的概率,恐怕熬不过三天……请贵府尽早做决断。”

薇奥莱特发着抖,“三天……”

走廊上,所有人陷入沉寂。

突然,伦纳德蹙眉,抬眸看向卧室。

里面刚刚苏醒的海因里希被四根沉重的铁链绑在床上,正痛苦地嘶吼。巨大的力量使得金属床架不断摇晃,发出可怕的动静。

实习医生助手颤抖着靠近,想要换下敷伤口的药物,一时不察,被挣脱铁链的凶兽狠狠咬住胳膊:“啊啊啊啊啊!!”

“快!快!绑住他!!”伦纳德喝道。

“加上更粗的链子!”

……

伦纳德带来的医护鱼贯而入,五六个壮汉再次压制海因里希,手脚麻利地按住他。

剧烈搏斗的凶兽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四肢被沉重的铁链拉扯得血肉模糊,却仍然嘶吼着扑向医护。

薇奥莱特想上前,却被拦在卧室外,只能徒劳地喃喃:“轻一点,你们轻一点……”

室内的伦纳德仿佛没有听见老夫人的哀求,冷静指挥助手:“加大剂量,让他镇定!”

五六个壮汉压制着海因里希,将巨量药剂灌入他的喉咙。

那双嗜血的眼眸在黑夜里狼狈而可怖。

“咳咳咳……”

他似乎被呛到了,铁链被挣扎的动作牵动,发出叮呤咣啷的声响。可是围在身前的医护面孔冷漠,似乎谁也没有察觉。

被拦在室外的众人看不见里面的情形,却能听见困兽的挣扎。

维克托垂眸,身侧的手指攥紧。

所有仆人纷纷挪开视线,不忍心细想。

昔日高贵的公爵先生,现在就像断了爪子的猛虎,被人关在牢笼里折磨,奄奄一息。

“伦纳德先生!请您注意治疗手段!”维克托深呼吸,尽力保持冷静。

背对着门外的伦纳德不予理会,招手叫来助手换药。

额头的创口很小,纱布被粗鲁地撕扯开,血液又汩汩流下。

海因里希的喉咙发出嗬嗬声,却被壮汉医护捂住嘴。

维克托又听见铁链的动静:“伦纳德先生!”

他刚上前一步,就被两个壮汉拦住。

里面传来伦纳德的声音:“老夫人,我们需要安静的治疗环境,请带着闲杂人等都离开。否则,公爵恐怕连千分之一苏醒的机会都没有了!”

薇奥莱特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毫无办法,只能照做。

正要开口,突然有人擦肩而过,径直走向卧室。

她一怔:“奥黛丽?回来!海因现在情况不稳定!”

室内,伦纳德正吩咐助手调配更多的镇静药剂,刚刚海因里希挣扎得太剧烈,几乎没喝下多少。

忽然,一只手从后面伸了过来。

“哐当”一声,药碗被掀翻在地!

所有医护回头,看着出现在身后,被女仆搀扶的虚弱女人。

伊莎贝尔逆光站着,脖子上被勒出的红痕刺目显眼,她声音平静,一字一顿:“滚出去!”

伦纳德眸光微动:“公爵夫人,我理解您的心情,发病的公爵先生需要镇定,否则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您可以不信任我,但不能不信老夫人,上一次我也是用这样的方法……”

伊莎贝尔缓缓抬眸,冰蓝色的眼睛毫无感情:“我说滚!听见了吗?”

伦纳德怔住,回过头。

薇奥莱特此刻心如死灰,压根没有理会他的视线。

很显然,老夫人默认年轻的公爵夫人拥有决定自己去留的权力。

伦纳德冷哼一声,带着医护团队离开。

刚下楼,却见大门紧闭,女仆伊迪斯带着一众卫兵等候已久。

“伦纳德先生,我带您去休息。”

伦纳德:“让开!你知道我是谁吗?”

伊迪斯和她的主人一样镇定:“抱歉,无论是谁,没有公爵夫人的命令,都不能踏出斯宾塞家半步。”

伦纳德瞪大眼睛,看着高大的卫兵向自己走来。

楼上,伊莎贝尔挥退所有人,只留下维克托。

昨夜,海因里希昏迷后,伊莎贝尔去了隔壁房间休息,顺便治疗自己的伤。

但是这样的夜晚,没有人能睡着。

不久前,她吩咐艾米丽将门打开一条缝,默默听着走廊的对话。

她并不觉得维克托会粗心得放任海因里希服用过量药剂。

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蹊跷,她只能先在暗中了解形势,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把你的疑虑说出来。”

伊莎贝尔看向维克托,嗓音有些沙哑,艾米丽立刻将水杯递给她,喝了两口才好些。

维克托不再犹豫,一口气将疑点说清楚。

“嗯,我知道了。”伊莎贝尔回想那一缕药香,“你先回去吧,伊迪斯已经去找新的医生了。”

维克托抬眸:“您也怀疑伦纳德?”

“不只是他。”伊莎贝尔眼底讥诮,“忘了你的药瓶怎么消失的吗?现在这里的所有人,都不可信。”

维克托皱眉:“可是伦纳德怎么有这种本事?他的动机又是什么?上次公爵发病,的确是他救回来的。这一切都太矛盾了。”

铁链咣啷作响,伊莎贝尔看向再次发出痛苦嘶吼的海因里希,陷入思索。

“也许海因里希根本就没有病。”

维克托:“您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幕后真凶的安排?!”

一颗地雷,埋下的时候无声无息,等到合适的时机,引线被点燃,就会山崩海啸。

伊莎贝尔闭上眼,思绪飞转。

很快在短时间内想清楚了所有关窍!

来不及纠结小事,没空追究药瓶、伦纳德、以及海因里希生病的真相!

坏的结果已经产生,就像多米诺骨牌,一张倒塌,所有都不复存在!

幕后之人把水搅浑,就是想等他们自乱阵脚的这一刻!

没有时间跟维克托解释太多,伊莎贝尔飞速找到薇奥莱特,开门见山:“祖母,除了海因里希的亲卫,现在斯宾塞府还能召集多少士兵?”

薇奥莱特愣了片刻:“大约只有女王曾经给……给海因母亲留下的那些。”

“全都叫过来!”伊莎贝尔语速飞快。

“你想守住斯宾塞府?”薇奥莱特很快明白过来,“可是这没有用!瞒不住的!奥黛丽,你无法想象墨伦维克的消息有多么灵通!很快整个首都都会知道海因病危!只能活三天!”

伊莎贝尔脸色沉暗,冷笑:“薇奥莱特夫人,是还t能活三天!至少还有三天,是海因里希为我们争取了三天!”

薇奥莱特一怔。

伊莎贝尔盯着她,嗓音沙哑:“我没时间和您解释!仔细想想!海因里希死了,谁是最终受益者?!”

窗外,突然响起马车滚轮的动静,三四辆华贵的车架出现在街道外沿。

仆从的簇拥下,美艳的贵妇抬起头,朝窗内的人对视一眼,微笑颔首。

薇奥莱特呼吸急促:“索菲娅?!”

伊莎贝尔顺着她的眸光望去,面容冰冷。

脑海中闪过埃德蒙临走前的疯狂威胁。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从一开始,埃德蒙就是索菲娅制造的幌子。

看似在对付她,实际的目标是海因里希。

自从五年前海因里希继承爵位后,身边的防护提高许多,埃德蒙处心积虑也没法伤到他。

如果没猜错,索菲娅恐怕是在海因里希袭爵之前就埋下了钉子!

一位能真正治好病患的医生,当然深受信任,可如果海因里希的病本就是假的呢?

那么长期服用的、以为能治病的药,也许才是真正的病源!

海因里希前一个月减少了服药频率,幕后真凶为了确保他发病,于是偷换了放大药力的药瓶。

维克托的确认真仔细,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无解!

中间所有的细小环节都影响不了最终的结果!药瓶只是让发病时间精准提前,即便没有这一环,这一天也迟早到来!因为海因里希的病根早就埋下了!

除非有人在海因里希袭爵之前就意识到不对劲!

可那个时候帝国双壁刚死,乔伊斯还短暂地成为了斯宾塞家主人,那么混乱的情形谁能料到这一点!

所有人都认为海因里希深受重创才这样!谁会信一个疯子说自己没病?久而久之,他自己也信自己病了!

而唯一能够发现蹊跷的伊莎贝尔来得太晚,根本没有机会求证。

现在察觉,正是引线点燃的时候。

这才是索菲娅的高明之处!

她不赌概率!而是从一开始就算好结果!

公爵夫人死了不重要,因为后面还会有无数的公爵夫人。

可一旦公爵身死,刚刚恢复身份的索菲娅就将成为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好,很好。

索菲娅算准了时间,为的就是让最有威胁力的她,毫无准备的余地!

伊莎贝尔闭上眼。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得偿所愿吧,索菲娅。

缓缓睁开眼,她看向床上的男人——

伊迪斯请来的新医生已经帮海因里希重新上药包扎。

犹豫再三,他还是上前道:“夫人,公爵先生的病,我无能为力。看他的生命体征,恐怕熬不过这几天……能不能醒来,还是要看他自己,但愿上帝保佑。”

再次听到噩耗,伊莎贝尔和薇奥莱特已经镇静下来。

海因里希的“病根”,从五年前就种下了。索菲娅布了这么久的局,怎么可能让她们钻空子,随便找个医生就能治?

老太太忍了许久,还是哭了起来。

伊莎贝尔摆手让医生出去,缓缓走近床边。

——他的四肢仍然被铁链捆绑得血肉模糊,整个人被药物控制着昏睡,睫毛无意识地颤抖,似乎在梦里搏斗,努力想睁开眼。身上明明还是婚礼那套军装,却已经凌乱不堪。狼狈得像街边的流浪犬。

她找来钥匙,一个一个解开锁链。

薇奥莱特想起前车之鉴:“奥黛丽……别……”

“如果真的只剩三天……”伊莎贝尔垂眸,“至少让他舒服一点。”

薇奥莱特再次哽咽。

听着耳边的哭声,冰蓝色的眼睛似乎饱含复杂的情绪,又像是什么也没有。

“很疼吧。”微凉的双手盖住他颤抖的眼皮,顿了顿,“好好睡一觉。”

她不知道他的梦里有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治疗过程,他经历了几次。

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们并肩躺在草地上,这个人黝黑的眼眸和天边的星星一样纯净。

不聪明的小藏獒被托举成了家主,如果不装出凶悍聪明的模样,就会被啃食得一干二净。

可藏獒只适合在草原驰骋,终究不适合生活在城堡里。

他已经很努力了,可秃鹫和鬣狗们虎视眈眈,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伊莎贝尔静静看着他的脸。

——这样的人生,是你喜欢的吗?

在梦里挣扎的某一瞬间,是不是想过,就这么结束呢?

“我希望你醒过来,海因里希。”她闭上眼,轻声说。

“可是……如果你不愿意……”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也没关系。”

婚礼的誓言似乎还回响在耳畔——你是否愿意爱他、安慰他、尊敬他、保护他,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是否愿意舍弃其他一切,只忠于他,唯此一生?

伊莎贝尔轻吻他的额头:“我会替你走下去。”

门外传来通报:“公爵夫人、老夫人、索菲娅伯爵夫人求见。”

“该来的还是要来。”薇奥莱特深呼吸,压下悲伤,勉强恢复往日的趾高气昂的模样,向伊莎贝尔伸出胳膊,“走吧。”

最后看了眼海因里希,伊莎贝尔和薇奥莱特对视一眼,一齐走了出来。

门扉渐合,室内一片寂静。

海因里希的手指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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