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狼中转点的战事已经结束。
上三界战败的消息, 在星界传开了。
然而,大部分人都无法相信。
道无神王怎么可能失败?
他执掌着星界最强大的命运权柄,他还掌握着时之权柄, 更拥有了数不清的其他神之权柄……
道无神王是超越神尊境的存在,是真正的神明……
神怎么可能会被人击倒!
然而,迷空会已如一盘散沙, 乱成一团了。
为了拿到第一手消息, 也为了知道星界未来的走向, 几乎所有界域都派了高手前往恶域周遭探查。
他们不敢贸贸然接近华夏天宫, 而恶域周边无疑是最好的探听对象。
华夏天宫赢了吗?
时隔短短30多年,他们便一雪前耻, 彻底推翻了上三界的统治?
就在这一刻,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 所有埋伏在恶域周遭的人,都萌生了退意。
“是道无神王?”
“他果然不会失败!他来收复恶域了!”
“不……那不是道无神王……”
“怎么可能,我感受到了无数神之权柄的压迫……”
“那是, 黎明之光!”
这四个字在无数人的脑海中炸开,他们终于看清了那个身影。
她立于虚空之上, 手握一柄散发着耀眼光芒的朴实木剑。
无数的神之权柄环绕,使她通身气势惊人,让人不敢直视。
在她的正前方的,是星界至高无上的两枚神之权柄。
——命运和时间!
黎明之光夺走了道无神王的神之权柄,这意味……意味着……
上三界战败!
华夏天宫大获全胜!
无数人都屏住呼吸,看着眼前这神威凛然的黎明之光。
黎漾其实可以悄无声息地回到恶域, 只是她感应到了恶域周遭数不清的宗师境。
这些宗师境……每一位都代表了一个界域。
这正适合她即将要做的事,所以她十分高调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命运权柄,时之权柄……
还有让人朝思暮想的七大元素权柄。
那斑斓耀眼的光芒, 几乎要将虚空给照亮!
众人只觉难以直视,他们眼睛刺痛得很,心也在怦怦直跳,大脑被震慑的一片空白!
甚至无法思考,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黎漾静静地站在神之权柄面前,她垂眸看向潜伏在暗处各个界域的宗师境。
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甚至有种被她看穿的惶恐不安。
黎漾释放了万象元魂,她背后是犹如大日垂落般的绚烂光晕,而后,雪白色的花瓣如同至冬飘雪一般,轻盈却又沉重地落了下来。
冰冷的气息覆盖了所有人。
在场的界域高手们都屏住呼吸,满心敬畏地仰望着她。
黎漾平静说道:“道无陨落,上三界归于华夏。”
平平淡淡的几个字,如重石一般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间。
上三界真的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而华夏这位年轻的黎明之光,竟拿下了如此多、如此重要的神之权柄!
没人会质疑黎漾说的话。
因为这些神之权柄就是最好的佐证!
忽然一阵风划过,黎漾背后的梨花光影,像是雪花般缓慢落下,精准无误地飞向潜伏在恶域周遭的每一个执星者。
其中有九品至尊,有半步至尊,更多是宗师境,甚至是半步宗师……
此时这些人,全都感应到这一朵花瓣的恐怖力量,然后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强大的空间之力给扼住了喉咙。
紧接着一道道光影随之而来。
他们身处一个个半透明的空间里,如蚕蛹一般被吊了起来。
黎漾的身后出现了一个雪白色的身影。他长身而立,垂下的银发,似是连接到了下方的虚空。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是谁。
他是陪伴黎明之光征战至今的空之莲心!
此时黎漾抬眸,一一扫向所有人,道:“道无所掌握的神之权柄,如今全部属于我。你们如果想要这些神之权柄,就来挑战我吧。”
她用平静的语调,说这人让人疯狂的话语:“我会用对应的权柄与你们战斗,如果你们赢了,那这个权柄就属于你们!”
全场哗然。
所有被吊在空中的执星者们,都目露惊骇之色。
他们震惊于黎漾的力量,更震惊于她的自信。
只要赢了她,就能拿下神之权柄?
可……
可谁敢去挑战她!
然而,说出这番话的黎漾,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地生出了钦佩与向往之情。
她是真正的强者。
无论是战力和心力,都强大无比!
黎漾又道:“从今往后,星界没有神尊境。真正的神明是‘自然’,而‘自然’不可被战胜!”
她停顿了一下,才慢慢说道:“我等着你们来战胜我!”
无人出声,甚至他们连在心底想一想,都觉得可怕。
这位华夏的黎明之光,有资格定下这个“规则”。
说不清道不明的热血在心中沸腾。
明明那是遥不可及的幻想,却让人在钦佩之余,感觉到了汹涌而来的力量。
她持有着那样多的神之权柄,却没有高高在上的封闭自己,而是向全星界宣布……
谁都可以触及神之权柄。
只要能迈过她这座高山!
全星界都沸腾了。
黎明之光的声望,在此刻攀上顶峰。
“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找麻烦?万一真有人去挑战她……”
“她渴望被挑战!她并没有在获得胜利后便贪享果实……而是仍旧认为自己是人,仍旧认为自己可以成长!”
“什么……什么意思?”
“你们忘了吗?自然系的以战破境!”
“我相信她,她是真的渴望有人去挑战她,而她也一定会正视每一位挑战者,这是她的修行……这是她真正立于不败之地的‘不断’修行之道!”
无论是多么锋利的刀,太久不用都会钝掉。
只有时刻让自己处于被挑战的状态中,才能不断成长。
黎明之光执意将神尊境埋葬于历史长河。
神尊境并非真正的神明。
这种自封的“神尊”很容易让人因为傲慢而止步不前。
只有清晰定义自己身为人的身份,才会在不断修行中,走向没有终点的未来。
无数年后,人们称这一日为——
神之终幕。
“神”的落幕,恰恰是人治的开始。
而撕开这层阴霾的,是照耀全星界的黎明之光!
-
黎漾回到恶域,立刻去了李邀丸的研究室。
她将司葵的万象元魂带了回来,着急地想要让师尊恢复身体。
李邀丸看到她回来后,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也不多问,赶忙道:“别担心,丹曦侯状态很稳定!我这就帮她容纳元魂!”
黎漾点点头,又嘱咐道:“李老师,这万象元魂沾染了很多杂质……”
“放心放心,丹曦侯容纳后肯定要闭关一阵子,我早就给她准备好了丹药,以她的实力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康复。”
黎漾松口气,应了下来。
从李邀丸的研究室出来后,风亭侯等人立刻迎了上来。
他们当然听到了恶域外的动静,心中也有着很多的疑惑。
在场的人都了解黎漾的性子,她从不高调张扬……为什么这次……
难道是为了震惊值?
难道她受了很重的伤,需要这些震惊值来补给?
风亭侯总觉得不太对劲,因为收获震惊值的话,完全可以徐徐图之,而且后者收获的更多更持久。
黎漾似乎真的只是在向全星界宣布——谁都可以来挑战她,只要有足够的实力。
以风亭侯的保守,自然是理解不了的。
长夜侯则是兴奋地一拍大腿,道:“不愧是太阳的学生!太帅了!”
黎漾这样做,显然切合了好战的长夜侯的心思。
别说旁人,她都跃跃欲试地想要挑战黎漾。
不过,长夜侯对神之权柄没兴趣,她只是单纯地想打一架罢了。
如今的黎漾,是妥妥的星界第一人,是所有好战者梦寐以求的战斗对象!
风亭侯沉声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我听闻你去了一趟莲域……道无……”
黎漾道:“侯爵,我想等师尊醒了再说。”
风亭侯:“好!”
战事已经结束,短时间内……应该说很长时间内,没有人敢再挑衅华夏天宫。
那么,他们也就不着急了。
风亭侯猜不到黎漾要说什么,但她隐隐觉得,战争虽然结束,可隐患仍旧存在。
而这个隐患的拔除,大概需要漫长的岁月以及周密的安排。
黎漾心里有了草稿,但她需要更多人的建议,也需要更多人的帮助,拟定出更详尽的方案。
仅仅半个小时,李邀丸急匆匆地对黎漾说道:“丹曦侯醒了,唉呀,我留不住她,不过也不碍事,她已经服用了丹药,晚一点再闭关也行……”
李邀丸的话没说完,司葵便出现在黎漾面前。
她定定地看着黎漾,从上而下如同用X光扫射一般,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她安全无伤后,才淡淡道:“怎么心事重重的?”
黎漾也在查看着她的身体,虽说万象元魂的确有些损伤和残留的杂质,但的确无伤大雅,晚一点再闭关也没问题。
师徒二人恰好是一起检查完对方的身体。
所以在司葵开口时,黎漾已经扑进她怀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司葵:“……”都干翻神王了,还这么爱撒娇。
这一幕,让在场所有人都会心一笑。
黎漾感受到师尊的体温,也感受到师尊生机勃勃的气息后,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对于后面那些复杂繁琐的事,也更有力气面对了。
风亭侯率先开口,问道:“老阁主一直以来,也不主张晋升神尊境,莫非这神尊境有什么诅咒?”
黎漾摇摇头,道:“与这个无关,而是……”
在场的人都是黎漾绝对信任的人。
司葵、李邀丸、成瑞和沈秉华、四月、长夜侯、风亭侯,以及莲心和恶之花。
经此一战,大家早已接受了恶之花。
他也展现了对黎漾的忠诚。
黎漾对他们没有保留,她将自己看见的第一代人皇的记忆,直接用时光回溯的形式,展现给大家。
这比任何言语都要清晰,也不夹杂主观感受。
当然这记忆来自于人皇,毕竟是以她的视角来讲述的,所以很多地方仍是十分片面。
尤其是人皇当时的状态,在常年愧疚之下,她遗忘了自己的伟大,强化自己的脆弱与不堪。
也许用另一个人的视角来看,是截然不同的过去。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了,当年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客观事实,早已无处考究。
对于人性的复杂,自然系的人又何尝不是用鲜血体验过。
王戈肖为一己私欲,让自然系的幸存者们受了三十多年的折磨。
可同样是自己的同胞,黎漾这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同门,却又拼死救他们于水火。
在场的人陷入到长久的沉默之中。
他们回忆着第一代人皇在华夏天宫留下的信息。
很少很少,少到几不可察。
华夏界域一直以她为荣。
毕竟她创造了华夏天宫,她开启了华夏界域的辉煌时代,也是她真正意义上让华夏在星界登顶巅峰。
那是无比辉煌灿烂的时代,虽说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却始终是华夏人的心之所向。
李邀丸:“个人的记忆有偏差,我不觉得人皇是那样优柔寡断的……”
风亭侯:“但以人皇的天赋而言,她的确会忽视很多事。”
李邀丸:“可就算再怎么不懂人性,在成为人皇那么多年后,也早该深谙人心了!”
长夜侯嗤笑一声,道:“我虽不敢与人皇相比,但我也不敢说不会被人欺瞒。”
风亭侯点头道:“人皇太强了,一旦强大到她那种地步,会不自觉地轻视很多人,即便是我们……也需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才不至于忽视掉一些……”
司葵打断道:“我认为我们没资格评判人皇,她将这些记忆交给小梨花,是希望经验能够传承,是希望给后来者更多的思路。”
这话一出,在场人都是心脏一颤。
的确。
人皇所经历的所付出的,以及她给华夏天宫带来的,是数不清的荣耀与辉煌。
人皇为了自己的身后名,完全可以将自己的记忆永远尘封在历史中。
可她对着一个全然未知的继任者,却彻底剖开了自己。
单单是将这些讲述出来的勇气,便足以让人敬佩。
她本可以做高悬天边的明月,此时却不惜染上灰霾,也要将经验传承给继任者。
她并非在教导黎漾什么,也没有给黎漾一个所谓的答案。
她只是希望自己淌过的血与汗,能为黎漾排除掉一个错误答案。
而这点,在座的很多人就未必能做到。
黎漾看向司葵,满眼崇拜。
司葵:“……”幸亏隔着桌子,不然这小撒娇狂魔又要来摇她胳膊了。
不过,她也很喜欢就是了。
风亭侯的脑子转得最快,在了解了这些后……
她便明白,黎漾为什么要在恶域外那样高调地宣布华夏的胜利,以及接受所有人的挑战。
“所以……”风亭侯看向黎漾,问道,“你还是想成为标杆?”她的言外之意是,黎漾会不会成为第二个人皇。
“标杆本身没有错,只是得小心操作,随时调整。”黎漾说起了自己的考量:“人皇最后留给我的信息十分关键……清修之道是一定要推广的,但这不是一蹴而成的事,也不该掰着人的嘴去喂饭……”
李邀丸恍然:“有道理!就算这饭再好,被硬逼着吃下去,也是味同嚼蜡。”
风亭侯:“你的意思是,我们要限制清修之道,甚至是藏着掖着,然后等他们主动来修行?”
“也不是藏着掖着,只是不能强求。”黎漾道,“人皇已经向我们证明了,就算逼着所有人修行清修之道,他们最终也会因为自己心底的欲望,而滑向更加简单的吞噬之道。那,如果我们反其道而行呢?”
毫无疑问清修之道是正道,而且是长久之道。
不管是对整个星界,还是对每一个独立的执星者,选择清修之道都是最好的。
但这个最好的东西不能硬塞给任何人。
他们只能展现它的利与弊,等着人去挖掘。
这才顺应人性。
这个度需要好好拿捏,所以黎漾只能给出一个大体的轮廓,需要更有经验的风亭侯等人去拟出一个详细的章程。
李邀丸一拍大腿道:“如今黎明之光刚战胜了以吞噬之道问鼎星界的上三界,足以证明清修之道乃至自然系的强悍!”
这便是黎漾和人皇,在处境上的不同之处。
人皇当初并没有掀翻上三界这样的庞然大物,也没有清修之道和吞噬之道的鲜明对比。
可此时的星界,早已深刻见识过吞噬之道的弊端与残酷。
而黎漾又以清修之道拿下了绝对的胜利……
这不需要言语,便能让人清晰地了解到两者的差距。
黎漾之所以高调宣布接受所有人的挑战,也是在打开一条清晰的上升通道。
比起复杂的语言解释,黎漾直接地在每个人心底种下了一颗种子。
就算她不埋下这枚种子,也会有人想要挑战。
不如将挑战合理化,让可能在暗处滋养的龌龊,成为光明正大的更替迭代。
只要修行清修之道,便可以去向黎漾挑战。
赢了她,就能拿下宝贵的神之权柄。
这十分清晰,无比坦荡。
这也是一条他们主动走上去的道,而不是被哄着催着劝着走上去的。
那么这条路再怎么艰难坎坷,他们也没有任何可以抱怨的对象。
而且,这条路的终点有一个神之权柄悬在那里。
黎漾也会从中受益,她是在避免未来的自己,滑落进傲慢与懈怠。
时间是最恐怖的,它会让清澈的少年变成油腻的中年,也会让屠龙者变成恶龙。
所以黎漾主动给自己加了限制。
她接受挑战,是为了让自己时刻保持战斗的警觉;
她接受挑战,也是在督促自己不断进步,不断向上。
如果有一天她累了。
那么战胜她的人,可以接下神之权柄,成为新的标杆。
黎漾的方案并不复杂,也未必就能迎来好的结局……
但夏长生给她的最宝贵的经验便是——没有终点,只有过程。
一蹴而就是不现实的,他们要终其一生,乃至无数个继任者的一生,不断地传承、推广。
人皇做不到,黎漾当然也做不到……
但从人皇到黎漾,从黎漾又到未来无数个继任者,在所有人的努力下,便是做到了。
“做到”不是终点,因为他们要的是莲域的不断存续!
所以,净化莲域是无时无刻的修行。
这修行并非一时,而是一世!
长夜侯感慨道:“如果不是人皇的铺垫,又哪有现在。”
黎漾点头道:“是的,所以没有对错,都是必然经历的过程,而我们也只是在摸索的路上。”
历史在不断地兴亡交替,一个王朝的辉煌,必然伴随着最终的陨落。
但纵观历史,华夏文明终究是在螺旋上升!
黎漾如今的方案,如果放到人皇所处的年代,其实是无法推行的。
缺少了大量的铺垫,很多事便达不成共识。
每个时代,都有每个时代的处境。
每一代人,也都有每一代人的使命。
华夏会有如今的辉煌,不是一个人达成的,而是无数人的积累酝酿,才有此刻的灿烂夺目。
关于如何拿捏清修之道的推行力度,风亭侯主动接了过来,表示会拟一个详细的章程。
黎漾又说了一句惊动在场所有人的话,她说:“吞噬之道,不该消亡。”
众人:“!!!”
黎漾:“人性不只有善的一面,而恶的一面是无法被铲除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接纳和引导。”
司葵转眸看向她,目中是藏不住的欣赏。
李邀丸倒吸口气,道:“越是禁止,越是渴望,可如果能将吞噬之道给规范化,还真有希望约束住。”
莲域并非无法接纳污染,而是消化不了太多的污染。
这早在黎漾第一次接触莲域时就知道了。
少量的污染,莲域可以轻松消化掉。
只是后来的污染实在太多,超出了莲域的负荷。
这污染便是来自吞噬之道。
如果只是华夏界域的话,其实可以彻底封锁,让人们永远都不知道吞噬之道的存在。
但面对庞大的星界,面数不清甚至未知的各个种族,想要彻底封锁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人皇已经用血泪证明了这点。
所以黎漾想的是——接纳和引导。
她转头看向了恶之花,恶之花对漫长的会议早已失去耐心,正在打着哈欠。
冷不丁察觉黎漾的视线,他睡眼惺忪道:“干嘛?”
黎漾:“花花,我帮你成为吞噬之道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