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荷崎和白鸟泽之间的练习赛, 看起来正式又不正式。

说不正式，是因为这毕竟只是不对外公开的练习赛，没有观众和啦啦队, 也没有比赛开始前的正式热身。

说正式，是因为这场比赛是在非常高端且专业的场地里举行, 不仅使用了电子计分器，甚至还有对整个比赛场地进行全方位拍摄的超高速摄像头, 最大程度上保证了比赛的绝对公平性。

“虽然这话我之前已经说过一次了，但我还是想重复一下。先说明我不是复读机, 不过……”理石震惊地说道, “这已经不是一场练习赛该有的规模了吧？从设备上来讲。”

“这不是挺好的吗？”芽音冷静地说道, “我们不用去帮忙了。”

之前在稻荷崎的体育馆里打比赛的时候, 芽音都要给大见教练当助手，负责在队伍得分后给记分板翻页。

“诶？”理石向后扭头看向芽音，“你其实偶尔也会想偷懒吗？”

“不是偷懒, 是为了安全，”芽音伸手指了指场上，“现在在场上的可是阿兰和牛岛学长, 要是他们不小心把球砸偏了, 场边的人可是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觉得不至于这么夸张吧？”嘴上这么说着, 但理石在转回去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脑袋，并且摸得灵光一闪, 又再一次转回去, “所以你才站在我身后吗？！”

“没事的, 平介，这里的急救小组和医疗设备也是最专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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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啊你这样说我真的很慌！”

芽音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向场上。

现在场上的站位, 稻荷崎在前排负责拦网的是宫治、阿兰和角名。

——治平时吃得多身体也壮，阿兰更不用说，作为五大主攻手之一，力量自然毋庸置疑。只有角名学长……

芽音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开始祈祷——要活下来啊，角名学长！

比赛正式开始，宫侑发球。

看着宫侑单手持球转身向后走，找合适的位置准备发球，芽音觉得自己非常能理解山本茜会喜欢宫侑的理由。

抛开作为幼驯染的主观想法，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宫侑在球场上自信从容的姿态、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依然让人觉得游刃有余的风格，对喜欢排球的人来说，的确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

更何况他的球技的确不赖。

在宫侑以底线为起点向后走时，芽音也在心里默默数他的步数。数了六步，她就知道宫侑这次打算用强力跳发了。昨晚练发球的时候也是这种练的更多，估计今天手感会很不错。

站定后，宫侑也没有立刻发球，而是缓缓将右手举到半空中，做了一个握拳的姿势。

这个动作被芽音吐槽过“像早班车上死气沉沉的上班族”，但却是宫侑每次比赛都要做的手势。看到这个手势，原本还在场边喊“阿侑发个好球”的稻荷崎队员们立刻收声，场边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紧接着，宫侑便开始抛球、助跑、起跳、发球，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完成了一记漂亮的强力跳发。

这记发球又快又猛，并且精准地落在白鸟泽后排的五色和白布中间。而五色不知道为什么反应慢了一拍，没能接住这一球，稻荷崎先拿下一分发球得分。

稻荷崎场边立刻响起欢呼声：“阿侑阿侑发得好——”

就连北都在场边鼓掌。

而白鸟泽那边，鹫匠教练正在大声训斥五色：“喂，工，刚才那球应该能接到吧？你在发什么呆！”

天童双手背在脑后，语气轻松地说道：“他绝对是因为稻荷崎那边突然收声所以傻眼了，哈哈哈哈——”

白布神色冷淡地看他：“因为这种事就分心，你的定力还不足以宣称自己要当王牌。”

五色一脸惭愧地鞠躬道歉：“真是对不起！”

芽音若有所思：“我倒是挺能理解他的想法，毕竟第一次看到这个场景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反应。说到底也是学长们太配合侑了，你们就宠他吧。”

“没办法，侑能得分嘛。不过你也没资格说我们吧？”大耳指着芽音刚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正面写着“侑”反面写着“治”的应援扇吐槽道，“你就宠他们吧。”

“我还有这个。”芽音又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应援扇，上面写着“阿兰”。

“端水大师啊，”大耳向芽音竖起拇指，“你一个人就是一个应援团。”

“大耳学长，你也超会捧哏的。”

比赛继续，宫侑第二次发球。

这次五色集中精神，全神贯注地看着宫侑的动作，在球飞过来的时候接了起来，并且将球传给了白布。

白布毫不犹豫地将球传给牛岛：“牛岛学长！”

牛岛高高跃起，紧绷的身躯像拉到极限的弓弦，已经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在他挥动手臂扣球的时候尽数释放出来。

芽音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虽然阿兰和牛岛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两个人能对上的机会却少之又少。牛岛在力量上更胜一筹，但如果是三人拦网，未必拦不下来。

关键问题在于，牛岛是左撇子，而阿兰等人平时遇到的对手大多都是右撇子。拦网的时候要站在对方惯用手的正面，这中间起码会出现一个肩膀的差距。

好在阿兰有这个意识，起跳前还特意提醒了宫治和角名要拦牛岛的左手。

但即便如此，牛岛的扣杀还是以一种势如破竹的力量撞开了角名的手臂，笔直地向稻荷崎的后场飞过去。

球落在地板上时，芽音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黄蓝相间的排球都被挤压得变形，发出了“嘭”的一声巨响。

——地板，危！

在这一瞬间，芽音的脑海中冒出了很多想法。

——我的经费！

——不对，这是少爷家的体育馆，不用赔钱。

——那我怎么跟少爷交代？

——好像也不用，他早就习惯了。

脑海中的想法像弹幕一样“刷刷”地划过去，没等芽音再想出一个吐槽来，就看到那颗排球在经过反弹后，朝场边飞了过来。即便被地板减缓了施加在上面的力道，可看起来依旧极具震慑力。

这球显然是要砸到一个场边的倒霉蛋，就是不知道这个倒霉蛋会是谁了。虽然球不是飞向自己，但芽音还是下意识地用应援扇挡住了眼睛——我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的队友被砸的！

倒霉蛋的诞生只需要一瞬间，在听到“啪”的一声时，芽音感觉整个体育馆好像都陷入静止了。她缓缓地放下应援扇，就发现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北身上。

——倒霉蛋竟是北学长？！

怎么都没想到被球砸中的人会是北，芽音的大脑短暂了空白了片刻后，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给他做急救。

然而相比较其他人或震惊、或惶恐、或担忧的反应，北自己的反应却冷静得出人意料。芽音再仔细一看，才发现那颗排球被北用双手接住了。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球，又抬头看向打出这记扣杀的牛岛，颇有余裕地称赞了一句：“扣的漂亮。”

牛岛点头：“多谢。”

阿兰：“……你俩怎么还聊上了？！”

——阿兰，我的嘴替。芽音如是想到。

稻荷崎的其他人在反应过来之后，纷纷对北竖起拇指：“不愧是队长！”

而白鸟泽的人则是在想：面对我们王牌的扣杀还能这么淡定从容，稻荷崎的队长……真是深不可测啊！

短暂的小插曲结束后，比赛继续。

这个小小的意外在一定程度上给稻荷崎这边带来了正面的影响，因为队长差点儿被砸，场上的队员们，尤其是二年级的几个，瞬间谨慎了不少，注意力也变得越发集中起来，倒是接连拿下几分。

芽音和北之间原本还隔着理石和大耳，在意外发生后，她悄悄地挪到了北身边，小声问道：“北学长，你需要镇痛贴吗？”

北思考了片刻：“不需要，谢谢。”

“绷带呢？”

“我没有骨折。”

“那我带你去拍个全身的X光吧？”芽音面色严肃，“虽然你双手接住了球，但球的波动可能会震碎你的骨头和内脏，还是检查一下比较好。”

北已经有些哭笑不得了：“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他也能理解芽音的担心，毕竟她对“球打到人”这种事好像有点儿心理阴影。于是他也非常郑重地告诉芽音，“我暂时没有任何不适，如果有的话会告诉你。”

芽音仔细地观察着北的脸色，发现他神态自若，的确不像是有不舒服的样子，再加上北平时也很注意保养身体，如果真的有不适肯定不会隐瞒，芽音这才点点头：“那好吧。”

她相信北学长。

于是，芽音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比赛上，看着牛岛又一次将球重重地扣在地板上，她眨了眨眼：“地板没有裂开呢……”

北不由得侧目看她。

——怎么感觉她还挺失望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