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

中也微微一怔，

“你…要走吗？”

他内心突然涌上一丝不可名状的不安。

加入港口Mafia这么多年，经历了‘荒霸吐事件’‘魏尔伦事件’‘龙头抗争’等等危机与暴乱的大事件后，他好几次命悬一线，拼死一搏，按理说他不该对世界上的任何事情感到不安。

他通关过那么多地狱副本，全部是别人想象不到的难度，但从没有人能杀死他，没有人……所以心灵也变得愈加的坚定和从容———无论再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值得自己害怕了。

但比起危险，世界上有更多无法因人的意志而转移的无奈。

阿瑟觉得他语气有点奇怪，抬眼看他，但他脸色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对啊。”阿瑟说，然后把手上叠好的衣服也装进了箱子，因为有一件裙子的用料太多了，行李箱一侧的拉锁怎么也拽不上去，她又使劲塞了几下。

中也沉默片刻后开口：“你刚刚说的回去……是要去…那个伟大航路？”

“是，要去伟大航路，但在那之前我要先去枯枯戮山，”阿瑟自顾自的道，“我答应BigMom的事情就要到兑现的日子了，虽然是为了逃走，但也不能失信于人，毕竟我还要在大海上混呢……”

中也神情流露出一丝惊讶，加上一点点感慨：“……你居然还记得这件事。”

阿瑟差点跳了起来，大恼，“我在中也君你的心里是什么形象啊？一条金鱼吗？当然不可能忘记这件事！我们当时被BigMom追杀的那么狼狈———”

提到当时那件事，两人都想起曾经并肩作战的画面，谈话的气氛也因此多了几分温馨。

中也松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已带了几分轻松，“恩，虽说信守承诺是个好事，但是那个被你拿出来当挡箭牌的家伙，要是他发现自己千里迢迢奔现这么一个女人…未免也太惨了……”

“惨？不惨啊……”阿瑟干脆单腿跪在行李箱上，像锁喉压肋骨那样往下压箱子，一边嘴上解释，“他应该会对BigMom满意的，毕竟他们家也希望找个很强的妻子，没准还会给我一大笔介绍费……”

“介绍费？你还想着介绍费？？”

中也嘴角微抽，“能提出这种要求的家族所培养出的人肯定不会任人摆布的，他怎么可能同意？”

而她眼前的操作他也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走过去推她，“喂喂，别再用力拽了，你行李箱的拉锁马上就要扛不住了。”

阿瑟感动的让出了位置，站在一边继续之前的话题，道：“他会同意的，我有经验，毕竟他上次就什么都没问就同意了。”

中也接替了阿瑟的位置，蹲着歪头判断了一下，发现是毛巾的问题，它比较蓬松，也比较厚，每次叠好就回弹，

他把它从行李箱抽出来，卷成卷儿，顺嘴问：“上次？你还有经验？听起来你们很熟啊，如果是朋友的话可就不能这么干了…反正只是针对BigMom的权益之计，她有本事就隔着世界追杀过来呗。”

“不是朋友啦。”

“哦，那也正常，比如我就知道每一个为太宰痛哭的女人的名字……”中也说着，同时手掌向中心施加重力，把毛巾卷儿变成了压缩毛巾。

“我就是他上个相亲对象，他什么都没问就同意了。”阿瑟大大咧咧的说道。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令人惊讶的话。

毛巾变成一个硬邦邦的白色小圆饼掉了下来，落到地上还有结实的响声。

见到小圆饼滚了出去，阿瑟蹦过去捡起来，在手里捏了捏，惊喜道：“哇，好方便！好省地方！用的时候泡水就可以了是吗？”

中也深深吸气，又深深吸气，然后表情一下子跳出来似的：“好家伙！所以你果然是在故意坑他吧！关系好的时候怎么都好说，分手后反目成仇什么的。”

“？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呀？”

阿瑟把压缩毛巾塞进一个小空隙，不忘和他据理力争，“虽然我讨厌他，但不影响他是我的客户啊，我讨厌他是因为他欺负他弟弟，控制他不许他交朋友，但他实际上并没登上我的死仇榜……”

“……”

想想魏尔伦仗着是自己哥哥对自己做的事，中也没法理直气壮的再说些什么了，他认输般泄了气，转移话题的嘀咕道：“你还真有死仇榜这种东西啊……”

“当然有啊。”

“那第一名是谁？”

“松尾百福。”阿瑟不假思索的报出这个名字。

“？？居然是日本名字？”中也眉头紧皱，在记忆里搜索他所知道的日本几大黑I帮组织和国际异能犯I罪应对科中有名的日本刑警名字，然后发现……他好像没听说过。

纠结片刻，他还是忍不住问出口：“……那是谁啊？”

“河童麦片的创始人。”阿瑟食指挠了挠脸，语气带了点怨念。

“什——？卖零食的？卖零食的怎么得罪到你了？”

“因为他改了河童麦片的配方！”说起这桩遗憾，阿瑟眼睛都有些发热了，“你知道吗？麦片不够甜了，我也找不到代餐，我今生今世怕是再也吃不到那个味道了！”

“………”

中也不知道怎么评价了，只好假装认认真真的帮她整理行李箱，吐槽道：“你自己可以加点糖嘛，而且比麦片好吃的东西有很多啊，难道就因为这种事让别人登上死仇榜？好歹得是个真刀真枪伤害过你的人啊……”

“心灵的伤害怎么不叫伤害呢？”说着，阿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她看着中也的脸，问出她本该在第一面就问出口的问题：“话说中也君，你今天找我是干嘛来了？”

中也的神色闪过一瞬不自然，但他低着头摆弄着行李，一只手握拳放在嘴边，掩饰性的咳嗽一声，“那个，毕竟你是为了我才答应BiGMOM的条件的，所以这事儿我也有责任，我想我有义务陪你一起去。”

阿瑟再一次被感动了：“其实这件事本就和中也君你没关系，是我连累的你，能听到这样的心意我很感动，不过这次我打算带比丝姬去———她本来就是那儿的人，而且她很喜闻乐见的期待了很久，还有小夜……他刚刚电话拜托我了，说你们森首领交给他一个任务，让他联络北海的文斯莫克继续之前的交易什么的……”

小夜，就是改了名字的长川业。

中也心中一沉：果然……

阿瑟说到一半自己却疑惑了，“好像不对，中也君你来之前并不知道我要去伟大航路啊。” ！！！

她怎么总在该机灵的时候犯傻，在不该机灵的时候机灵？？！

空气安静下来，然后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装东西和拉锁的声音。

“…”装作很忙的中也很快装不下去了，他有些尴尬，但依旧理不直气也壮的道：“总之，你别管———先说你的事，你说长川业打电话拜托你，你知道他的能力吧？”

被阿瑟所救，又误打误撞吃下了她从伟大航路而来的恶魔果实————凡是戴上他用异能制造出的项圈的人，都会像狗一样绝对服从于他的命令，哪怕命令是砍断胳膊也会眉头都不皱的少年。

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就接管了A的生意和手下，连着开辟了好几条新的商业通道———给那些老奸巨猾的商人们戴上项圈并令他们签字，虽然手段粗暴，但格外好用，对外称已经晋升了干部———饶是中原中也这种战斗力，也是历经一年才成为干部候补，就算是太宰那种恐怖的头脑，也是两年后用极其出风头的指挥战绩才成为Mafia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干部。

———长川业如此的晋升速度，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因此遭到了很多人的质疑。

但是，过早被点燃，也意味着被当作一次性的燃料的危险。

七

年前，森鸥外并不敢让中原中也过快的晋升，因为担忧他未来的背叛，他用身世的秘密控制着中也，让其他几位干部候补监视着他，但如今他却放心放权给长川业，这意味着什么？

中也不想评判首领，因为首领甘愿套上枷锁，成为组织的奴隶，他已经做出了牺牲。

他也不能对阿瑟说‘首领交给他的任务，关你什么事？’因为这也是他的首领。

阿瑟自然的点头：“知道，就是可以让人像宠物一样听他的话的能力。”

“……”中也愈发烦躁了。

————你都知道那你还敢和他同行，你就那么信任他吗？

但这句话也不能说。

他的表情怪异而纠结，但还是努力镇定的假装不在意的口吻：

“哦，那侦探社也知道这件事吧？”

如果知道的话，那就算是两个组织的合作行动，她的同事会替她考虑所有可能的风险……

阿瑟却是诚实摇摇头，道：“我怕侦探社的大家不同意，所以没敢告诉他们……”说完还双手合十，“中也君，你也要帮我保密啊。”

我还帮你保密？

这还有保密的价值吗？！马上就会露馅吧？

中也语气带了点咬牙切齿，“你都猜到你同事们不会同意你还偏这么做———你…想赚外快也得看看有没有风险吧？”

你不怕有命赚没命花啊！

但，这句还是不能说，就快憋死他了。

阿瑟摇摇头，像做了什么好事一样眼睛亮亮的，自豪道：“不是为了赚外快，就是他单纯的拜托我，然后我答应了。”

中也的眉头死死皱起，他黑着脸，再也控制不住了，大声道：“你当自己许愿池的王八啊？！他拜托你就要去做？”

他简直想掰开阿瑟的脑壳看看里面几成新：

“理由呢？！！”

“额……顺道？”阿瑟挠挠头，话说出口立刻发现气氛不对，她赶紧在中也第二次深吸气前快速补救，“因为小夜他说，他一个朋友的肺坏了，这边怎么也治不好，急需那里的医疗……”

中也一下子沉默了。

“……”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