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不干净了。”

“哈, 想打架吗。”

硝子总结，总之就是，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变好了，嘴里也不说着“六个眼睛, 好恶心, 讨厌”而是变成“应该要离变态的男高中生远一点”。

听到这种话的五条悟往往都是拍桌子起来反驳“变态的是你才对吧，又强吻又乱摸的, 知不知道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对这些东西很敏感的哎！”

“你们两个在神圣的教室不要开车！还有悟你, 不要把女同学编排到你罪恶的梦里！”

“是真的啊, 不是做梦！”

忍无可忍的夏油杰举起拳头一人一锤, 新同学被捶得捂住脑袋，仰起脸看他，沉默的时间太久, 夏油杰开始思考是不是他的力气用的太大了。

“对不起。”

她乖乖道歉, 绕过夏油杰坐到自己的座位，将头埋进手臂里睡觉。

夏油杰不由看了眼自己的手。

五条悟嗤笑一声, “呦, 温柔的杰弄哭女孩子了。”

一块橡皮精准投掷五条悟, 其威力不亚于子弹，没开无下限的他瞬间被打中，疼得捂住脑袋, 呲牙咧嘴。

“你是大猩猩吗，力气这么大！”

新同学没有说话, 而是微微掀起眼皮, 紫色的瞳孔看向夏油杰, 这副样子，微妙的和他还在中学时期班上的御宅族同学有些像。

想到这一点, 他沉吟了一会儿，试探性放轻声音：“我打疼你了吗，抱歉。”

“……不是。”

“这孩子害羞了，杰你经常给她带礼物吃饭也会夹菜吧。”硝子看了眼就发现了，夏油这家伙真听进去夜蛾老师说的心思脆弱这一点，做什么都会照顾她，就随口说道，尾音一落发现自己说太快了。

果然，两个同期都愣住，怀疑的目光落在脸已经埋进手臂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少女身上。

“害羞，认真的，她亲我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害羞。”

硝子无语瞥了眼五条悟，想起什么扬起下巴懒懒地说：“五条，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啊？”

“越是强调什么，越是在意什么。”硝子抬起食指晃了晃，“你就这么在意你被强吻的事吗。”

硝子笑了一声。

“五条少爷，害羞了吗。”

五条悟：“……”

白发少年平静地开口：“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情害羞，更让人害羞的事情我也做过。”

硝子的笑容消失。

“都说了，不要把女同学编排到你邪恶的梦里。”

黑发少女同时抬起头，无表情瞥过去，视线落在五条悟身上，“你好讨厌，可以闭嘴吗。”

“说我讨厌，你在撒娇嘛。”

两人一句讨厌一句撒娇来回的说，直到夜蛾老师来上课才停止这种无味的对话，下课后黑发少女冷不丁地说：“解决掉烦人家伙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

“解决掉猫咪发情最好的办法就是绝育。”

硝子脸颊中的糖块鼓起又挪动，发出“啊”的一声，又听到她继续补充，“但我发现，对于五条同学来说两样都行不通，所以我打算躲着他。”

“咦，也要躲我吗？”

“不是，只是接下来两周有点事情做。”说到这时，她抬头望了眼天空又垂下来，平静地说：“两周后就会回来的，我发誓。”

“不用说这么严重的话吧。”硝子叹了口气揉搓着她的头，“我会等你的。”

真的是两周，整整两周都没有见到新同学，问夜蛾老师，只是说他自己也不知道。

刚开始某白毛还会兴致勃勃启动什么捉猫计划，什么都没查出来后就放弃了，看起来似乎放下了好奇的想法，当新同学是普通的同伴了，嘴上也没有再提他的梦。

两周过去了，新同学还是没有回来，星期一等了一天直到晚上，硝子看着自己发的消息，一个都没有回，站起来去找夜蛾。

什么也没问到，看到夜蛾老师眉间萦绕的焦虑和担忧，转身离开了，五条的电话出门瞬间响起来，一接通，听到他的话。

“硝子，反转术式能救猫吗。”

硝子：“？”

【二】

五条悟做任务回来，在山下捡到了一只猫。

被血糊得，隐约能看到是只白色的长毛猫，眼睛微妙的和失踪两周的新同学很像，看着他的眼神似乎有些嫌弃。

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躲到草丛。

“躲什么啊！”

毫不犹豫一把捞起猫，抓住猫要挥过来的肉垫揉了下，随意地说：“看你还挺可爱的，运气爆发遇到我，就让硝子帮帮忙吧。”

谁知道听到这句话，猫挣扎的更厉害了，腹部伤口的血留到他的手上，看着猫抗拒的样子，五条悟心底生出一抹烦躁。

“想死就挣扎的更厉害一点，在这里死了没人管你。”

他冷淡地说，垂下的蓝眼睛没有情绪，“听话，小猫咪。”

“……”

手上还是挨了一爪，但只是泛红，没有流血，硝子过来反转术式治疗的时候猫咪努力凑近贴贴她，摸一下就发出“咪呜”的声音，眯着眼睛很舒服的样子，然后被他拉住前腿，使劲揉搓了下猫猫头，弄得猫咪保持着懵懵的猫头默默望着他。

“你是我捡回来的吧，一直亲近硝子做什么。”

他不满的拉长尾音，将脸凑近把猫咪拉近，理所当然地说：“快点，亲老子一口。”

“……”

“啊。”硝子面无表情的看着猫咪张开嘴，一跃而起，准确咬住五条悟的脸蛋，还不撒嘴硬挂在上面。

五条悟动了下脑袋，猫咪晃了下，他刚伸出手要拽下来，猫咪警觉跳到他的头上，刨了几下，柔软蓬松的白发瞬间变得乱糟糟的。

五条悟：“……刷视频的时候可没有见过有猫会这样做。”

下一秒——

“这猫咪绝对喜欢我！”

猫咪都揉了下脸不想说话了，有气无力“咪呜”了一声。

“你开心就好。”硝子又看了几眼，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想把猫咪抢过来的冲动，她闭了闭眼平复冲动，挥手离开，“要养就好好养，不要一时兴起。”

“我是那种人吗。”

将猫咪报回宿舍，猫咪一眨眼就窜到柜子上面，晃着尾巴居高临下瞥着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脑袋一歪盘起自己就要睡觉。

这样可不行。

“要和我一起睡就要洗澡，你身上都是血和土。”

——“咪！”

五条悟就当同意了，废了好大的功夫围着宿舍抓猫，床铺弄得一团糟，脸上也被踩了好几脚，终于摁着变安静下来的猫咪走进浴室，拿起花洒直接浇头。

全身湿漉漉的猫咪似乎瞪了他一眼。

伸出手戳了下猫咪的头，五条悟半蹲下来捏了捏耳朵，低声抱怨，“也不知道那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奇怪的家伙，神秘兮兮的，遇到危险了不知道求助一下吗，我和杰是最强哎，有什么事情解决不了的。”

“要不是同学。”他嘟哝了几句，猫咪莫名的耳朵耷拉下来，也没有继续用警惕的目光看着他，而是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沉默的氛围直到他脱下衣服，顷刻间打破。

“咪！”

猫咪似崩溃叫了一声，满浴室跑试图找个能躲藏起来的地方，发现无处躲藏，跳起来试图打开门锁，被他抓着后颈捏着肉垫举起来。

“跑什么，看到我难道会害羞吗。”

月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斑驳地洒在浴室的地砖上，弥漫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着水蒸气，水流打湿了柔软的白发，软软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皮肤上，白发少年晃了晃脑袋，看到猫咪闭上眼的样子笑了。

“色猫。”

“……”这次连叫都不想叫了。

将猫洗的干干净净，吹风机吹得猫毛蓬松又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就是不怎么精神的样子，恹恹垂着脑袋，手伸过来也不挥爪，有气无力叼了下手指放下，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他。

关掉灯，用下巴蹭了下被他强行绑架过来陪着一起睡觉的猫咪，五条悟心里想明天就抱着猫咪去找杰炫耀一下，至于为什么今晚不去……

应付这只猫太废精力了，比咒灵还要难搞。

猫咪推了推他的嘴还想挣扎，五条悟抬了抬蓝色的眼瞳，不轻不重警告着：“不要乱跑，门和窗我已经锁起来了，乖乖的啊，不然我会生气的。”

月亮柔和的光线落在猫咪仿佛会说话一样的紫色瞳孔，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五条悟看着，倏地勾起唇角亲了下猫咪的眼睛。

“还算可爱，以后你就是我的猫了，亲近硝子可以，但必须更亲近我，听到了吗喵～”

“……”

猫猫哈了哈气，冷漠埋起脑袋，主打一个不搭理。

【三】

感受到身上的重量不对的时候，五条悟突然睁开眼睛，指尖的咒力瞬间溢出，在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凝结的咒力瞬间四散。

“……”

他猛地坐起来，六眼仔仔细细看了好几眼，身上的咒力确实是失踪两周的新同学，脸也是，只是头发从黑色变成了白色，头上也顶着毛茸茸的猫耳朵。

“手。”

五条悟猛地收回抱猫的时候紧紧搂着，现在捏住她手腕的手。

“腿。”

默默将搭在对方腿上的腿也收回来。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白发紫色眼睛的新同学将被子一抽裹在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五条悟沉默了两秒，“……怎么回事，诅咒？”

少女瞬间脸色冰冷，咬着牙骂：“被恶趣味的爸爸暗算了。”

“衣服。”

从床上下来，五条悟衣柜里拿出自己的衣服头也不回的扔过去，布料摩擦着，听到应该穿完了他转过身子，变成白发的新同学拧开门就要走，他向前垮了一步抓住手腕。

“你干什么？”

新同学无语瞥过来。

“……我的猫呢。”五条悟缓缓开口，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没有猫，你在做梦，睡一觉就醒来了。”

“是吗。”五条悟的口吻如水般平淡，突然伸手抓住那双毛茸茸的耳朵，自顾自的将人往床上拽，不顾对方睁圆的眼睛，“是梦的话，我的猫变成猫娘也很正常，猫娘和转学生长着一样的脸也很正常，猫娘穿着我的衣服大半夜要走也很正常，你说是吧。”

“……”

少女甩开手腕上的桎梏，蹙着眉叹气，用商量的口吻说，“那你想干什么。”

“赔我一只猫。”白发少年一字一顿，“不然我就告诉夜蛾老师你耍流氓，占我便宜，还要夜袭我！”

“闭嘴！”

“害羞什么，我都没有害羞啊！”

“要打架吗，混蛋。”

“杰就在对面，你确定要打起来吗，会吵醒他的。”五条悟扬起下巴，似是得意地吐了下舌，“态度好凶啊，小、猫、咪。”

——象征理智的弦再次崩断。

次日，硝子看到新同学坐在座位上，仿佛灵魂出窍一样撑着脑袋看天，两周不见她心情很好地挥手，“欧哈呦，达令。”

“任务完成的怎么样？”

“……差劲。”少女转过脑袋，紫色的眼瞳注视着硝子，声音透着郁气，“太差劲了。”

“……”关注点没在那一头白发上，硝子的目光落在新同学脖子上的咬痕上，目光诡异，“这里，怎么回事，真咲？”

少女冷笑一声，“被狗咬了。”

门口也传来两个男生的声音谈话声。

“悟，你的脸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一个牙印。”

——“被猫啃了。”白发少年“啧”了一声，冷淡地说。

硝子&夏油杰：“……”

不要当他们是傻子。

总之氛围更古怪了。

古怪到让硝子怀疑，如果她和夏油不在，这两个人说不定会打起来。

“你那两周，做了什么任务，总监会派给你的吗。”

硝子关心问了一句，新同学慢吞吞的眨眼，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似乎是蓝色的咒力球的东西，走到夏油杰的面前。

“这个给你。”

夏油杰愣了下，首先是道谢，“谢谢，不过这是什么。”

“咒灵球的味道很难吃吗。”她突然问。

“在见到你很困难的在吞咽，所以味道很难吃吧。”

“好像是，夏油你一直都背着我们吃。”硝子支着下巴说，“问你不喜欢什么东西，你说没有，是因为没有食物比咒灵球要难吃吗。”

“……”在同期面前暴露这点让夏油杰后仰了下脑袋，不解地问：“那这个是，将咒灵压缩成咒灵球了吗。”

“不算。”她摇了下头，打了个响指，平静无风的教室瞬间掀起狂风，一个四手恶魔双翼的怪物在身后悬停，闭着眼睛的部分，像是没有启动的人偶。

“我弄了好久，结合了你的咒力造出来的，吃下去吧，它会听你的话，还可以吞噬人的情绪，咒灵球的负面情绪被吞噬，就没有难吃的味道了”

“是感谢的礼物。”

“陌生咒灵进入结界会引起警报……”他的声音一顿，“没有警报。”

“因为这东西不属于咒灵。”五条悟翘着腿，勾着墨镜掀起一点，漫不经心地回：“收下吧，这可是这家伙花费两周时间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谢谢。”夏油杰复杂的接过，抿着唇问道：“很困难吧，受伤了吗。”

少女摇了摇头。

“没有，不用担心。”

白发少年笑了一声。

“悟，你笑什么。”

“想起高兴的事，我昨天捡到一只浑身是血的笨猫，好不容易让硝子治好，还让她跑了。”

硝子也想到那只漂亮的长毛猫，“跑了吗，还挺可爱的，要不去找找。”

“不用。”

五条大少爷扭过头冷漠地说：“丢了就丢了，又不是非她不可，笨蛋猫一个。”

夏油杰和硝子看了眼，用眼神交流。

‘又怎么了，悟生气了？’

‘问问真咲。’

他们扭过头又齐齐转回来。

‘算了不问了，没看到那孩子也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吗。’

【四】

“所以他们是冷战了吧，一起出任务不会打起来吗。”

看着一男一女走进夜蛾老师的办公室，硝子分析着：“五条很聪明，只是性格跳脱，该冷静的时候很冷静，应该不需要担心。”

“真咲也是，来这么久也没见过她打起来轰了哪栋楼，是个好孩子，没问题的。”

他们同时沉默。

夏油杰：“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硝子：“要跟上吗。”

夏油杰：“任务快结束的时候跟上去吧，我不放心。”

两人一拍即合，决定回去睡一觉，下午偷偷摸摸跟上去。

任务地点是在学校，医院，学校，一直都是咒灵滋生最多的地方，但即使出现诅咒的问题，学校也没有给学生放假，围着的人越多，就越难以解决。

五条悟双手插着兜，跟在白衣黑裙的少女身后，和他一样的白发垂在腰后，脸上的表情依旧寡淡。

“大概就是这样，森谷同学，五条同学，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听到和辅助监督对接情报的窗，大致了解了，是被压力击垮的学生夜深跳楼，死亡瞬间的负面情绪爆发，和这座学校长期积攒的弱小咒灵相结合，从胚胎进化丧尸暴龙兽。

“太弱了，没意思，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解决吧。”五条悟摆了下手，坐在学校长椅上懒懒散散的，“速度快一点，我还要去Honey Talk买限量的甜品，抢不到怪你哦。”

“不要偷懒。”

“今天根本用不上老子出场啊。”自称很狂妄的白发少年撑着下巴，笑意恶劣，“怕寂寞了吗，脆弱的转学生。”

少女一脸“这人好烦”，懒得应付，别过头扔下一句，“笨蛋。”

五条悟：“你才是笨蛋。”

帐同时设好，辅助监督看了眼撑着脸笑容淡了很多的白发少年，由衷地感叹，“没想到一转眼，五条同学你也交到了女朋友。”

而他仍是单身。

泪了。

白发少年将墨镜向上一推，露出一双漂亮剔透的蓝色眼瞳盯着辅助监督。

“……你刚刚说什么？”

辅助监督犹豫了下，“呃，五条同学恋爱了是这个样子的吗？”

白发少年捏着下巴皱眉：“……那家伙脾气怪死了，嘴里说出的话也不好听，莫名其妙对我又亲又摸的，坦诚相见之后态度更恶劣了，这怪我吗，我明明就是好心啊，还和硝子，杰那么亲近，抬起头看他们的时候眼睛像在发光，真的在发亮，闪闪发光的，是星空吗。”

辅助监督：“……”

“明明是我的猫啊，我的，弄丢了一只赔我一只很正常吧。”

辅助监督缓缓捂住脸，深吸了口气，控制着自己扭曲的面庞。

帐因为咒灵祓除结束消失，脸上沾着些许血迹的少女从天台落下，将手中的刀收起来，看了眼这边没有走过来的意思，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白发少年“唰”得站起来迈开腿跟上去，嘴里埋怨，“走那么快做什么，陪我一起去Honey Talk。”

“不去，我要回去。”

“不行，我不准，不去我就告诉夜蛾老师我们睡在一起了。”

安静的沉默。

“……你去哪里？”

“警察局，自首，与其被你拿捏，不如我主动去警察局自首，我讨厌被威胁。”

白发少年声音扬起，“我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我讨厌六个眼睛。”

“六眼不是六个眼睛，不行，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我不看。”

“必须看，不看不许走！”

刚揍完咒灵，心情明显不太好的少女瞬间毛了，抓着白发少年的下巴咬了上去。

“闭嘴，我不去！”

“……不去也不是不行。”白发少年勉为其难的答应了，随即开口，“罪加一等，你还准备自首几次。”

“……”

辅助监督闭上自己的眼睛。

正常的恋爱固然重要，但畸形的恋爱实在精彩。

【五】

夏油杰：“睡过了。”

硝子：“睡过了啊。”

夏油杰：“还去吗。”

硝子：“算了，不去了，我对真咲很放心。”

夏油杰：“……我对悟不放心，算了，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