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亲后, 洪玥着实忙了好几天。
忙完,她便继续画画。
为了画画,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钱夫人喊她去打麻雀,她也从来不去,总是找机会拒绝。
钱夫人对此颇有微词, 对跟自己一起打麻雀的朋友道:“我家那儿媳妇,跟孵蛋的母鸡似的不爱挪窝, 整日在家里待着。”
钱夫人的一个好友道:“这不挺好的,总比那些个整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外跑的要好。”
钱夫人一想也是。
她也没空多想,她的心思很快被桌上的麻将吸引,专心打起来,时不时跟人聊一聊东家长西家短的。
而跟这些相比,她儿媳妇也没什么好说的。
钱老爷对儿媳妇,则是没啥印象。
洪家这姑娘长得挺有福气, 但不爱出门也不爱说话, 他也就吃饭的时候见几次,他一个公爹也不会主动跟儿媳妇说话, 两人也就很生疏。
虽然生疏, 但他对儿媳妇没有意见。
洪玥每天安安分分地待在家里,也挺好的。
他现在就盼着这个儿媳妇, 能快点给自己生个孙子。
钱父钱母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没人盯着洪玥。
钱家又有许多下人,不需要洪玥一个新媳妇插手家里的事情, 洪玥的日子也就过得很安稳。
她甚至觉得, 在洪家画画的时间,比在自己家还多。
她出嫁前几个月, 她娘总是来找她,没少打扰她画画,她在钱家反而没有这些琐事。
不,她还是有些琐事要忙的,等晚上钱少爷回家,她肯定要停笔与钱少爷说说话。
只是她在家时,因家中没有电灯的缘故,晚上也是不会画画的,因此与钱少爷说话,倒也不影响她画画。
只是有时候,钱少爷的一些话着实不好听。
这日钱少爷提前回来,见洪玥在伏案画画,就道:“你整日画这些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儿能挣几个钱?依我看,还不如去逛逛街,听听戏。”
钱少爷觉得洪玥画画挺没意思的,反正他不喜欢这些玩意儿。
而且,他虽然没怎么读书,但也知道那些名贵的画,跟洪玥画的画是不一样的。
洪玥的这些画如同儿童涂鸦,肯定不值几个钱。
洪玥画多了之后,画画的时候愈发熟练。
她这些画只有线条不需要上色,因都是要拿来印刷的,到时会有画工照着重新拓印,因此线条不那么完美也无妨。
因此,她越画越快,若是专注画画,一天能画三十张图。
洪玥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要谦虚。
但她昨日收到桑景云的信,桑景云却在信里告诉她,人应该展示自己,才不会被人轻视。
洪玥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对自己的丈夫道:“我如今的稿费,是一角五一张图,而我若勤勉些,一天能画三十张图,能赚四元五角。”
钱少爷听到洪玥的话,震惊万分:“你所言当真?”
“自然是真的。”洪玥道。
钱少爷面露喜色。
桑景云让洪玥不要隐藏自己,是因为她分析了一下钱少爷的性格。
这世上有些男子,自尊心极强,见不得妻子比自己强。
但并非所有的男子都这样,钱少爷是个商人,利益为重,就不会有这样的念头。
因为她名气大,钱少爷在迎亲之时,专门过来跟她说话,给她红包……这样一个人,知道自己的妻子有本事,怕是只有高兴的份儿。
桑景云所料不差,钱少爷确实很高兴。
自己的妻子一天能赚四元五!
不算这么多,少算一些,他妻子一个月也能赚大几十元,一年下来,兴许能赚一千银元!
一千银元,这是什么概念?很多人娶个妻子,妻子带来的嫁妆,都是没有这么多的。
而他的妻子,每年都能赚到这么多!
而且他们做生意,并不稳定,一个不好就要赔本,他妻子画画,所需本钱却不过一些纸笔,相当于无本生意……
钱大少平日里在外做生意,都是笑脸迎人的,遇上有权势的人,更是谄媚无比。
现在自己妻子有这样的本事……他笑盈盈地将自己手上的热茶捧到洪玥面前。
洪玥道:“大晚上的,我不喝茶,喝了晚上会睡不着。”
“我去给你泡枸杞菊花茶,那对眼睛好,还甜滋滋的。”钱大少笑道,亲手给洪玥泡了菊花枸杞茶,第一次详细了解洪玥画画的事情。
想到之前有人给自己送了《西游记》的连环画,他还将之拿出来翻看。
看着看着,钱大少就想到了一件事,问洪玥:“阿玥,你画的这个连环画,能否像云景先生的书一样,给商家打广告?”
洪玥一愣。
钱大少又道:“这《西游记》的连环画必然是不行的,但你现在画的《大头菜流浪记》,里面完全可以插入一些广告!不如这样,我帮你们去联系商家,等插入广告,给我一份提成?”
洪玥没想到自己的丈夫竟然能想出这么一出,叹为观止。
不过此事,似乎确实可行?
洪玥道:“这是可以的,只是这需要你去跟南城书局谈。”
钱大少精神百倍:“这自然是要我去找南城书局谈的!”
钱大少虽然已经开始做生意,但他不到二十岁,还很年轻,因而只是在自己父亲身边打下手,平日里花钱,也是跟自己父亲要。
他的手头,还没有洪玥宽裕。
他倒是想自己做生意,但做生意需要本钱,他没有本钱。
现在可以做无本生意,钱大少喜不自胜。
洪玥看了看自己的丈夫,突然觉得自己的这个丈夫,跟自己的父亲,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之后一个月,钱大少跑了好几趟南城书局,又到处去找商家,还真找到了一些愿意在《大头菜流浪记》这本书里打广告的商家。
而他按照跟南城书局谈好的,十抽一收了不少钱。
这钱是靠着洪玥赚的,钱大少拿到钱之后,给洪玥买了个金镯子,剩下的,则拿来给自己做了新衣服,还买了一块手表。
钱老爷瞧见直皱眉,问自己儿子钱是哪里来的。
钱大少一脸得意:“这是我靠着我媳妇儿挣的钱,爹你知道不?我媳妇儿已经出了许多书,是上海赫赫有名的画家!”
自己娶的媳妇那么有本事,钱大少与有荣焉,他已经决定,以后出去做生意,要说一说这事情,好让别人知道他的妻子多么厉害。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将来生了孩子,老大继承钱家的产业,下面的那些孩子,就让他们跟着洪玥学画画。
有一门技术,将来也能养活自己!
就算学不会画画,他跟洪玥都能挣钱,也可以多给他们留些家产。
钱老爷不明所以,钱大少见状,就给钱老爷介绍起来。
钱老爷也很是惊喜。
他给儿子娶媳妇,竟然娶回来一只下金蛋的鸡!
这日,钱老爷特地让人去买了些柿饼桃酥之类的零嘴,给洪玥送去。
洪玥被钱老爷和钱大少看重,钱夫人便不怎么高兴,专门找了些活儿,想让洪玥去做。
洪玥自然是不愿意去做的,她直接找了钱大少,说自己要画画,没空干活。
钱大少当即找到自己的母亲:“娘,这些活儿让下人去干就行,找阿玥做什么?”
他媳妇儿一天就能赚四个银元,已经够他们家多雇一个下人。
让他媳妇儿去做饭做衣服,这不是浪费他媳妇儿的时间吗?
钱夫人无可奈何,没办法再给洪玥找麻烦,就只在遇到洪玥的时候,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
洪玥只当听不见。
这些小事,她也不跟钱大少告状,倒是跟钱大少说起一些别的事情:“相公,你看过《大头菜流浪记》的电影,知道这电影,是牡丹拍的吧?之前桑小姐来找我,跟我说了一些牡丹告诉她的事情……”
洪玥将花柳病往严重了说,说得特别可怕。
钱家管得严,钱大少年纪又不大,在与她成亲前,并未乱来过。
但如今跟他成了亲,钱老爷把儿子当大人,就不再拘束着,钱大少最近,还赚了一笔钱。
洪玥担心这人乱来。
“这么可怕?”钱大少不太相信。
洪玥拿出《全球瘟疫》这本书,这书里正好写了点花柳病,她专门读给钱大少听,还让钱大少看她划线的字。
她还将另外一些对传染病的可怕描写指出来,给钱大少看。
钱大少平日里不怎么看书,但觉得书上写的都是对的。
再加上在上海,因为花柳病去世的人着实不少,钱家的亲戚里也有,便被吓住,再不敢乱来。
这可是会要人命的!
洪玥看到了钱大少的反应,她将书放下,同时决定,将来若是看到报纸上有相关新闻,一定要给钱大少看一看,把人吓住。
她还要潜移默化,跟钱大少说一些男人出轨,女人离婚离开的事情,让钱大少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好管住自己。
《重生》这本书里写了,许多男子在外面拈花惹草,是因为他们不会为此付出任何代价。而女子不敢对丈夫不忠,是因为她们做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后果会非常严重。
她需要告诉钱大少,若是钱大少做了这些事情,同样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