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新年快乐!
桑慈醒来时, 唇角还带着笑,她睁开眼翻了个身,从芥子囊里找出在叶村时谢稹玉给她编的草编兔子。
小时候那次生辰的草编兔子当然是早就没有了, 但她还有这个。
原来很早前他就给她编过草兔子了。
已经离在叶村时过去很久了, 这小小的草兔子已经褪去鲜嫩的绿色,如今枯黄枯黄的, 稍微碰一碰就要碎裂。
桑慈小心翼翼摆在掌心看了会儿,心里很想谢稹玉。
这会儿睡不着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 提了灯去了舍馆最高处的一棵银杏树上。
树干粗壮, 她靠在树上看向问剑宗山门方向,手里小心拢着那只枯黄的草编兔子。
她心想, 等谢稹玉回来时, 让他再编一只草兔子。
正巧再过小半个月就是她生日了。
夜风吹过, 桑慈拢了拢衣服,总觉得这夜很漫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天亮,她不想回屋,索性在树干上躺了下来, 将灯笼往上方的枝丫上一挂。
她收起草编兔子, 想拿出玉简传文给谢稹玉,又想到这大半夜的, 他忙了一天应该已经很是疲乏地睡下了,便按耐住了。
桑慈无聊地看了一会儿月亮,正要从树上跳下来时, 视线里看到一抹人影正御剑朝舍馆这儿飞来。
今夜月明,月下御剑飞来的人玄衣金带, 他速度极快,衣角翻飞。
他从眼前快速飞过。
桑慈愣了一下,还没缓过神来,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偏过头透过枝丫朝庭院里看去。
只见那人收了剑,正低着头整理衣服,还给自己施了个清尘术,随后他推开了门。
桑慈这才真的反应过来,她一下从树干上坐起来就要跳下去,但看到屋里的人很快又跑了出来,心里又生出点逗逗他的心思。
她晃着双腿,看着谢稹玉拿出玉简传文。
果然,不一会儿她的玉简就亮了,桑慈低头看。
谢稹玉:【你在哪儿?】
桑慈没回他,再抬头去看他,果真看到他已经察觉到灵息波动,抬头望了过来。
她笑,也不从树上下来,歪着头看他。
谢稹玉放下玉简,缓步从庭院里走过来,走到树下,仰头看她,清隽的脸在月色下沉静如水,他盯着她看了会儿,眼底有笑意,“半夜不睡觉,怎么在树上?”
桑慈哦了一声,晃着腿答:“在看月亮。”
谢稹玉配合地也朝天看了一眼月亮,又问:“那你觉得今晚的月亮好看吗?”
桑慈靠在树上却是低头看他,拉长了语调嗯了一声,道:“好看啊,当然好看了。”
谢稹玉低声笑了一下,“那你还要在这里看月亮吗?”
桑慈哼了一声,道:“月亮都回家了,还看什么月亮啊!”
她闭上眼,往下倒去。
风吹过脸颊,转瞬之间,便落进一道带着夜露却又温暖的怀抱里,她睁开眼,看到谢稹玉的脸,忍不住笑着摸了一下。
谢稹玉摸出新买的簪子,是一根带流苏的金簪,戴进桑慈有些松散的发髻里。
桑慈摸了摸,靠在他肩头,问:“你怎么忽然回来了?”
谢稹玉稳稳地抱着她往屋子走回去,声音在夜色下低低的,“楚慎处理不了凡间的事,平定了一地战乱后,要我前去,他则是去管辖区接替我,我要先去一趟燕京。”
从大川州到燕京,会途经问剑宗。
桑慈明白了,一只手搭在他脖子里,另一只手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摸到衣襟处抓住,“那你只在这停留一晚?”
谢稹玉却低头问她:“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桑慈听了,心中蠢蠢欲动,她是筑基境弟子,原本过段时间也要下山去各管辖区了,问剑宗的筑基境弟子已经陆陆续续下山了的。
如今白湘已经醒了过来,在问剑宗生活不是问题,江珠溪也已经拜在祝风长老门下,在问剑宗潜心修炼。
再加上沈无妄的那封信,桑慈再不犹豫了。
但她抬眼看谢稹玉,却问:“你很想我跟你一起去吗?”
谢稹玉不动声色看着她:“你不跟我一起,会很久看不到我。”
桑慈哼了一声,瞥他一眼,“以前在流鸣山,你也经常几个月不见人影。”
谢稹玉败下阵来,“是我会想你,我想跟你一起去。”
桑慈鸡蛋里挑骨头:“那你以前在流鸣山时不想我吗?”
想啊,怎么不想呢。
每次他都拼命早点做完任务急着回流鸣山。
谢稹玉如实回答:“想。”
桑慈想听的话都听到了,心满意足,手捧着他的脸,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稹玉低头就要追着她吻,被桑慈伸手挡住。
他漆黑的眼睛近距离注视着她,桑慈哼了一声,嘀咕一句:“你急什么!”
谢稹玉:“……”
刚刚明明是她先亲他的。
但他没做声,抱着桑慈回了屋,用胳膊肘将门关上。
他再不忍耐,低头吻住桑慈。
桑慈抱着他脖子,仰起头来。
躺倒床上时,两人却是都平息了下来,没有继续厮混,桑慈滚进谢稹玉怀里,手摸着他结实又细的腰,往下轻轻按了按。
谢稹玉抽了口气,按住她,声音在夜色下有些喑哑,“别乱动了。”
桑慈把脸埋在他胸口笑。
谢稹玉很是无奈,身体有时候并不受自己控制,他的脸上有些臊。
可如今并不适宜做这些,一个月前问剑宗死了这么多人,那一日白色的招魂幡还在眼前。
桑慈也知道不好再逗他了,手乖乖放在他腰上,没再往下移。
谢稹玉侧过身来,将她拢进怀里。
桑慈这会儿兴奋着,没多少睡意,问他:“平福村现在怎么样?”
“有诸位师兄弟们守着,还能保持安稳。”谢稹玉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桑慈知道在他平静的声音下是刀光剑影的战斗。
她换了个话题:“我们明天早上什么时候出发?”
谢稹玉道:“辰时初。”
离现在大概就两个时辰了,桑慈抬头亲了一下谢稹玉的下巴:“睡吧。”
谢稹玉应了一声。
实际桑慈是没什么睡意的,但是她却很快听到了谢稹玉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他这段时间应该很累了。
她在他怀里深吸了口气,闭上眼睛。
第二日也一大早,谢稹玉在厨房忙时,桑慈则去了隔壁屋子,轻轻敲了门。
白湘从屋里出来,她依旧是柔弱美丽的样子,见到桑慈,眉眼慈和。
桑慈亲热地挽上她的手,与她说了要和谢稹玉下山一事。
白湘知道如今山下的情况,脸上立刻露出担忧来,桑慈忙道:“白姨有事可以找珠珠,不必担心我。”
桑慈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厨房方向,白湘自然也看到了,脸上露出了然,点了点头,“不必担心我,我会在这里等小春回来。”
离开舍馆时,谢稹玉已经做好一些容易储藏的饼子,桑慈又去了一趟江珠溪那儿,与她道别。
江珠溪极为不舍,拉着桑慈泫然若泣。
桑慈抬着下巴,在晨风与金光下,笑着说:“好好修炼,等你以后筑基后,也是要下山的。”
她拉着谢稹玉的手,摆摆手,跳上山聿,两人在晨光里化作一道光影消失。
江珠溪看了许久,提着剑也往剑馆去。
……
问剑宗修士的埋骨之地,当初那几位战死的弟子与长老的封印外,有几缕魔息在林间乱蹿。
远在九幽魔地的沈无妄仰头看着眼前墙壁上的一大张地图,地图上已经有了几处黑色的小旗子。
有魔息在指尖缭绕,他抬手捻了捻指尖,眯着眼轻笑一声。
“下山了啊。”
“尊上,杨姑娘化形成功了,尊上是否要见她?”身穿铠甲的魔将婪心进门后恭敬地单膝跪下。
婪心是九幽魔地内被封的一任魔王,如今却是甘愿臣服在沈无妄之下。
沈无妄应了一声,转过身来朝外走。
他依旧是一身洁净的白袍,光风霁月的温润模样,和九幽魔地内的悍勇魔将们截然不同。
魔宫内种了许多多肉魔花,一丛丛的五颜六色,像是宝石一样,在地上绽放,有人走过时,会释放魔息,似吟唱歌声,蛊惑着人弯腰看一看它们,一个不慎被迷惑就会被魔花吸食灵力或是魔息。
沈无妄走过时,衣摆轻轻摩擦过多肉魔花,却一片寂静,没有一朵花胆敢拦截他们的魔尊。
魔宫后院的一处偏殿,布置得和慕楼峰一模一样,院子里种了一棵桑树,桑树枝叶繁茂。
树下站着个少女,少女身形纤细,穿着一件嫩黄色的裙衫,头发上一半挽起,两边各用黄色发带绑起来,俏丽活泼。
沈无妄站在门口,上下打量着少女,浅褐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唇角却翘着,上下打量着她。
少女听到动静,转过身来。
精致的五官,明艳的笑容,一切好像是一样的。
但不对。
空气里是腐臭的灵魂味道,和这九幽魔地的淤泥没什么不同。
连他都骗不过,又怎么能去骗谢稹玉?
“尊主。”‘她’,或者说是杨姝笑容甜美中带着一丝讨好,在沈无妄面前转了一个圈,“如何?”
沈无妄脸上笑意依旧,开口的嗓音温柔又多情,“差了一点点。”
杨姝笑容顿住了,很快又讨好着说:“那尊主,我应当如何?”
她眨巴着眼睛,狗腿讨好的模样令沈无妄微微皱了一下眉,偏开了头。
他摘下一片桑叶,垂眸嗅了嗅,温声道:“魔灵珠里记载着她的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我想杨姑娘定能学会吧?”
杨姝点头应下了,接过魔灵珠,沈无妄抬头在她那张脸上稍作停留,便转身化作魔影消失了。
等他一走,杨姝就坐在了庭院里的石桌旁。
系统有一点迟疑:“宿主,我还是不赞同你与魔头的交易。”
杨姝拿着镜子照了照自己这张用深渊魔泥捏出来的脸,无一处不美丽,无一处不精致,笑起来的模样都极漂亮,听了系统的话,她嗤笑一声,“我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资料出错,但显然魔头喜欢桑慈,他想要桑慈,而我要攻略谢稹玉,如今不是正好吗?”
系统似乎觉得她的话有道理,没再反对。
杨姝又说:“啧,沈无妄捏出来的我,和桑慈完全一样。若不是你无能,没办法让我进入她的身体,我又怎么会落到和沈无妄与虎谋皮?”
她拿起魔灵珠,里面存储的都是桑慈在流鸣山生活时的过往。
……
“阿嚏——!”
桑慈打了个喷嚏,蔫蔫地从船舱内出来,一阵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腥气,她立刻胃中又翻涌起来,捂嘴又要吐。
“姑娘,吃点这个,能压一压。”
旁边伸出来一只略显苍老的手。
桑慈茫然地抬起头看过去,看到个头包着布巾的穿着褐色布袍的大娘,很是热心。
她接了过来,是一块陈皮,放进嘴里,酸得牙根都要软掉,但确实好受了许多。
现在是白天,这会儿船停在岸边,谢稹玉下船去买东西了,那大娘看起来也闲着,与她搭话,“姑娘看打扮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么身边也没个仆妇丫鬟的跟着?”
桑慈就说:“我是和我……夫君一起出来的。”
说出夫君两个字时,她神情有点不自然,心道还不如说是师兄。
那大娘却不知怎么瞪大了眼睛,“饶是跟你夫君出来,也不能没个仆妇啊……”话说到这,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忙压低了声音,拉着桑慈衣袖,道:“姑娘糊涂啊!好好的怎么能和人私奔呢!”
桑慈眨眨眼,还没说话,看到前面谢稹玉正抱着一盆开了花的盆栽回来。
她一本正经对着大娘道:“大娘,他会哄人开心。”
大娘很激动:“哦呦呦!姑娘你不懂,那种男人最是不可信,嘴里没个把门的,玩的花,以前我们那儿大户人家小姐跟人私奔,后来被那丧天良的卖去了花楼里,染了一身病死了!姑娘肚子里这个几个月了?”
桑慈一脸难办地摸了摸肚子:“三个月了,我家里没人了,爹娘都没了,我想跟着他能吃饱饭,如果没有他,我吃了上顿没下顿,还要被人欺负,族老还要把我卖给八十岁的老头做妾。”
谢稹玉听不下去了,在一旁无奈打断了她:“小慈……”
那大娘气势汹汹转过身来,看到了身后站了个一身玄袍,面容极俊,眉眼沉静的男子,一时说不出话。
桑慈上前,挽着谢稹玉胳膊,偏头对大娘笑着说:“大娘,你看他如何?”
谢稹玉默默和大娘对视了一眼。
大娘回过神来,讪讪笑了一声,“那肯定是比起做八十岁老头的妾好。”
说完,便借口走远了点,只是没走几步,就回头又看了一眼两人,小声嘀咕一句:“要知道长得这么俊,我年轻几十岁也愿意啊!”
谢稹玉正在剥橘子,桑慈将那盆盆栽抱在怀里低头嗅了嗅,很香,掩盖了江河水腥气。
“这是什么花?”
“忘忧花。”
谢稹玉剥完橘子,细心将经络都摘了,才递给桑慈。
桑慈低头就着他的手吃。
唇舌碰触到谢稹玉指尖时,他的手僵在那儿,桑慈抬头看他一眼,哼笑了一声。
谢稹玉也看她,低头再剥一个橘子。
这会儿他们靠在甲板栏杆旁,入眼望去就是江洋,等到天黑后再一晚上路,明日就到燕京了。
吃了橘子,桑慈就好受很多了,她看到谢稹玉第二个橘子也递了过来,一边吃,一边道:“我是第一次坐船才会这样。”
谢稹玉心道那可不一定,有些人就是只要坐船就会晕。
“这橘子没有小蛮给我的甜。”桑慈忽然冒出一句。
谢稹玉自然也想起了叶村小蛮送的橘子,他说:“等事了,我们再去一趟叶村看看。”
“那边会有妖魔作乱么?”
“应当不会,临走前,我和大师兄在那留下了几道剑意震慑。”
本以为船会一直平静地行驶在江上,但傍晚,太阳落山之后。
桑慈那时正坐在船舱里,谢稹玉将床上的东西收起来,船整个开始震荡起来。
“啊,船下面裂开了!”
“怎么办啊!”
“快叫人都出来!”
“有妖怪!啊——!妖怪吃人了!”
外面传来一声声尖叫,甲板上到处有跑动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的吼叫,女人的嘶喊,小孩的啼哭,外面火光荧荧。
桑慈和谢稹玉对视一眼,忙拿了剑出去。
到了外面,便看到甲板上跑来跑去的人群,因为船裂开,正在不断下沉,人群往船头处拥挤,又不停有人滑下来,跑到最前面的人抓着栏杆,后面的人又扒拉着他们。
有人往船头踉跄着跑时,在她面前跌倒,桑慈赶忙将她扶起来,“怎么了?”
“后面有妖!”女人脸色惨白,恐惧地指了指船尾处。
桑慈将人扶着站稳后,忙朝后看去。
天彻底被黑暗笼罩,船尾处是暗绿色的浓雾,不知道是什么妖,但出现在江河之中,应当是与水有关。
“我咒律好,我去船头救人!”
桑慈当机立断,不论如何,谢稹玉修为高,他能最快解决妖物。
谢稹玉足尖一点,往船尾去,江河下方,有水魔张开血盆大嘴,从下而上蹿上来,魔息渐渐笼罩过来。
水魔好对付,但数量太多了,他抬头扫去,江河下方不停在集聚。
小行剑出鞘,霸道强势的剑意向下斩去。
桑慈收回视线,拉住往下跌落的女人,又拦腰抱住两个小童,往船头去,在那里布下一道屏障法阵,隔绝魔息蹿入的可能。
小孩的啼哭声、男人女人的谩骂不绝于耳。
桑慈不停回身去船舱内检查还有没有人在里面,在最末尾的船舱里看到了先前的褐色衣衫的大娘。
船震荡,有架子掉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的腿被砸了,动弹不得。
“姑娘你怎么还在,快跑啊,大娘我跑不出去了!”大娘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将怀里包袱,拿给桑慈,“等姑娘进了燕京,去长春街找镇远将军府,我儿在里面做小厮,名唤二泉,这是我给他做的五双鞋,他常在外走动,费鞋……”
桑慈止不住这大娘的嘴,趁着她说话的功夫已经将架子从她身上挪开,背着她往外跑。
船尾下沉地块,桑慈脚下已经有水了,十分湿滑,她借用了一点灵力,足尖一点,往船头飞跃。
大娘惊呆了,讷讷道:“姑、姑娘……”
桑慈将大娘放到船头让她抓着栏杆,又把怀里包袱塞到她怀里,哼声道:“大娘还是自己把鞋子给你儿子吧,这种小事我才不做。”
说话间,船又震动了一下,水又漫上来一些。
桑慈看了一眼谢稹玉那边的战况,数量太多了,要对付还要把魔气魔息除干净,很费功夫。
“呜呜呜!怎么快到燕京了还有妖魔啊!”
“我今天要死在这儿了吗?呜呜呜!”
“小娘们不要说胡话!没看到有道君在!”
船下面也有妖物作祟,船摇晃着,眼看就要四分五裂。
布条从山聿剑上落下,桑慈一跃而上,一抹流光在暗夜里留下一道痕迹,她从高处看了一下下方的江河和船的位置,以及到最近的岸边的距离。
下面船上的人看到她忽然御剑飞起来,都抬起头来。
小孩子停下了哭声,指着她说:“姐姐会飞!”
桑慈心里想好了,往下喊:“都抓稳栏杆,互相抓着身边的人!”
所有人心头茫然,但性命攸关,都按照她的话互相抓住身边的人和栏杆。
此时船舱又一阵震动,甲板上的人又是一阵尖叫。
桑慈双手掐诀,乘风咒起,她抬手,山聿在空中划下一道,将整块甲板斩下,连带着整个甲板上的人都被山聿乘风咒托起。
甲板上的人还在尖叫。
桑慈带着人往岸边飞。
山聿划破夜空,留下一道金色的燕尾,恍若流星。
谢稹玉又一剑斩下水魔头,抽空往桑慈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看到这一幕。
夜在他眼里留下了动人的色彩。
甲板上的人渐渐止了哭,有胆子大的探头往下看,一辈子他们凡人都没有这样的经验,江洋都在眼底变得渺小。
再转头,看向前方双手掐诀御空飞的少女,夜色下,她蓝色的裙摆上似有银色的流光,在众人心底留下了一道痕迹。
桑慈很紧张,她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掐诀的双手没有一刻放松过。
这么多人命呢!
一直看到岸就在前面,她才稍稍定了定心神。
岸边有人围着看,桑慈的剑有流光,甲板上还有一两盏灯笼被小孩子抱着,所以能看到零星半点的半空情形,岸上的人一阵惊呼,慌忙退开。
桑慈带着人稳稳落地。
甲板上的人此时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静寂了没多久,又是一阵庆幸的哭声。
有人不忘对桑慈道谢:“感谢女道长!”
“什么道长!那是女道君!”那大娘纠正道。
“道君可有夫婿?小生自小读书,如今已是解元,愿常伴道君左右!”有读书人借机还对桑慈作揖,惹来周围一堆笑。
那大娘喊道:“道君已经有夫婿了,就在那江河上斩杀妖魔的道君,可俊了!”
那小生摇摆着脑袋直呼可惜!
山聿剑重新到了桑慈手里,人群里此起彼伏的道谢声,还有人抓着她袖子往她手里塞糖,桑慈低头一看,是之前说她会飞的小孩子。
“姐姐好厉害!”小孩子眼睛都在发光。
山聿:小慈最棒!我主人最棒!我主人的剑也是最棒的!比小行剑有用多了!
桑慈收下了糖,冲他笑了笑,从人群里出来,摆摆手,御剑又跳上剑。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着,踏上山聿剑重新往江河中心飞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岸上,那里的人们还举着火把朝她看。
她摸了摸心口,叶子正弥漫着功德的力量,充盈着她浑身。
谢稹玉已经将水魔斩得差不多了,正处理魔息魔气。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用春水剑术,剑术越发娴熟,如今净化魔气已经没有问题了,这些水魔尸体还要封印起来收进收妖塔中。
因为魔暂时是杀不死的,魔息能让他们生生不息,死了又重来。
桑慈帮着善后,等江河上重新恢复干净,已经是夜深时了。
“水魔是死在江河里的水鬼修成,原本应当很难修成,但如今凡间各处都有魔息,滋长了他们成长的速度。”谢稹玉收剑站在一朵莲上时,沉声说道。
桑慈在他身上施了一道清尘术,否则那江河水汽腥臭难闻。
“说明皇朝该覆灭了,帝王清气都震慑不住妖魔了。”桑慈哼声道,心里希望那皇帝赶紧换个人做。
谢稹玉无可辩驳,点点头,又垂首看桑慈,低声说:“我看到了。”
桑慈听得莫名,转头看他:“看到了什么?”
她眼睛微微瞪大,眼底清澈,唇角还因为好心情一直往上翘着。
谢稹玉低头笑,“看到你带着人往岸边飞。”
桑慈微抬着下巴看他,轻哼一声,也不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谢稹玉将她揽进怀里,也不说话了,脑子里回想着那一幕,蓝色的裙摆,银色的流光,月光与灯火交辉,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桑慈也不要听他说什么。
谁能指望一块木头说出什么醉人的甜言蜜语呢?
“很英武。”
半晌,谢稹玉在她耳边认真低声道。
桑慈笑出声来,越想越好笑。
谁会用英武两个字形容美丽大方明艳四射活泼俏丽的道侣啊!
到燕京城外时,天刚黑。
城外的官道上有许多沿街乞讨的流民,衣衫褴褛,骨瘦如柴,还有死在路边的尸体。
如今已经十二月寒冬,马上就要过年,这里却一片萧索。
城门那守卫很严,显然是不允许流民涌入的。
桑慈和谢稹玉到城门口时,拿出了皇朝令,守城卫士一看,立刻上报,有守城卫官急忙过来恭迎:“两位道君请。”
“他要带我们去哪里?”桑慈拽了拽谢稹玉袖子。
一入燕京,谢稹玉脸上的神色就很淡了,他皱了皱眉,“大概。”
桑慈还没去过皇宫,倒是有一点点好奇的,不过她厌恶那个抛弃谢稹玉又要在这么多年后让他来处理烂摊子的皇帝,所以兴致也淡了许多。
燕京城内和城外截然不同,城内还是有马上过春节的氛围,明日除夕,到处张贴着春联,屋檐挂着红灯笼,街上也很热闹。
穿行在街上,一路进入皇城,皇城外城就已经只有守卫了,十分肃穆。
到了内宫,有内监恭敬地带着他们一路去皇城最深处。
谢稹玉抬眼看了看四周,忽然冷着脸停了下来,“请告知皇帝,我们明日早上再来。”
内监大惊,小心翼翼地弯着腰道:“道君,皇上正等着您呢。”
谢稹玉却带着桑慈转身就走,有侍卫想拦,却又不敢拦,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桑慈一直到出了皇城才问他:“怎么了?”
谢稹玉眉宇间难得有些不耐,低头闷声道:“那里是后宫方向。”
“后宫?就都是皇帝的女人的地方,领你去那儿做什么?”桑慈也皱眉,仰头看他。
谢稹玉没做声,垂眼看她。
对视的一瞬间,桑慈忽然就明白了。
传闻皇帝现在染病在身,这个时候让谢稹玉去满是女人的后宫能做什么?
哼!
真是岂有此理!
她还在这儿喘着气呢!
“等明日把皇朝令交接,我们就去需要平乱的地方,远离燕京。”谢稹玉也不想再提刚才的事,低声道。
桑慈哼了一声,握紧他的手。
皇城守卫不敢拦两人,都知道他们是皇朝令请来的修士,所以两人顺利出宫。
“今晚找一间客栈休息。”
谢稹玉带着桑慈走在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他伸手揽住她。
桑慈嗯了一声,出了宫后,又有了些兴致,沿街走走停停,看了眼路边的小摊上的东西。
谢稹玉跟在后面付钱。
第十八次付钱后,他抬起脸来去找前面的桑慈,却看到她一个人站在前面的灯火处,不知在看什么。
他走上前,看到前面是个年轻的妇人牵着小女孩正轻声细语弯腰和她说着话。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娘,我还要吃糖。”
妇人:“小瓷不可以再吃了,再吃牙齿会坏掉。”
小女孩不高兴嘴巴一瘪,抱着妇人腿就要哭,“娘坏坏,我就要吃糖!”
妇人无奈弯腰将小女孩抱起来,轻声告诉她今日已经吃过太多糖,等明日再吃好不好?
小女孩哼哼着还是不高兴,妇人亲了亲她,夸她是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姑娘,小女孩就趴在妇人怀里不吭声了,乖乖巧巧地说好。
谢稹玉偏头看桑慈,她手里捏着一根糖人,正捻着竹签,明亮的眼睛有些黯淡。
他牵起她的手,低头也亲了亲她额头,“小慈长大了,每天都可以吃很多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