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具社长吃饭是真的很无趣，用餐礼仪永远是要一板一眼，从餐巾折放的角度、到刀叉摆放的位置……

这些都有固定的讲究，好几次她都差点拿错叉子。

宋玉妍紧紧地绷着小腹，努力让腰立地更加完美。一边让自己的礼仪不让人挑出错来，一边撇了撇嘴。糊弄谁呢？想贵族这样这么多讲究，当谁不知道具家一代目年轻时候，是在码头抗包的力工。

腿上的沙子都没有洗干净。

对面的男人年逾40，但金钱和权势保养出来的气度，让他看起来一如既往的意气风发。

具官烨解决完最后一口意面，用餐巾清理了嘴周的污渍后，开口道：“你也成年了，对于未来有什么打算？”

上面的会长身体不好，他在LG独断专权久了。这让他疑问的语气里，也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听起来不想是在寻求意见，宋玉妍讽刺地笑了笑。

“社长nim，是打算让我去联姻吗？”这老登最好不要，不然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具官烨要是敢让她去联姻，她不把两家的关系搅黄、闹个天翻地覆才怪。他前脚刚说联姻，后脚宋玉妍就敢拿林世龄做榜样。

“当然不会，你的身份……”他的眼光像是在评估一个商品。

言下之意就是，宋玉妍作为非婚生子，联姻还不够格。

“你觉得尹灿怎么样？”

“什么？”宋玉妍一下没有反应过来，她在心底觉得自己还小。“还行，对您挺忠诚的，是条好、是个好下属。”

“那你毕业之后就和他订婚，到时候给你分百分之三的股份。”

具官烨举手投足间，都是属于掌权者的专断。看向这个亏欠了的女儿，眼神虽然柔和，但自觉能为她找到这样优秀的一个青年才俊，对她也是仁至义尽了。

“我不要。”宋玉妍听到这话，不顾所谓的礼仪，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你想要掌控的我人生就算了，还想着后半辈子把我的枕边人换成你的监视器？”

“站住。”看着她准备离开的样子，具官烨只是沉声呵道。

“尹灿首尔大毕业，父母是律师和医生，相貌出挑，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听到这话的宋玉妍，转过身来对着他讽刺一笑。

“所以这就是，你放弃我母亲的原因吗？你可以找一位有钱有门第的小姐，也可以因为利益牺牲自己的爱情，可我和你不一样！”

提到逝去的爱人，具官烨有些维持不住面上的从容。但还是撑着身体，继续说道：“你所有的吃穿用度，都来源于我这个被你顶撞的父亲。等你失去这些才会知道，没钱是一件多么难捱的事情。”

过过有钱的生活，只会觉得贫穷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难过。他也曾勇敢过，拼死不去给伯父做儿子，可是呢？

他们这样家庭出来的，真的能够忍受地下室？吃着廉价的快餐？在高峰期熙熙攘攘的地铁里挤来挤去。

具官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想到那段和她母亲在一起的贫穷时光，记忆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灰色。

宋玉妍只是在心底冷笑一声，然后踩着自己的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门碰到尹灿时，怒瞪了他一眼，只觉得他不配。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路过吸烟室时，宋玉妍停住了脚步，还是选择顺从自己的心意，走了进去。

细巧的烟身把她纤细的手指，勾勒地更加修长。她倚在门框上，在包里摸索了半天，都没有找到打火机，只能又讪讪地把手放下。

“金秀闲xi，只是让你敬制片人一杯酒而已，圈内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

“这有什么好可是的，比起那些女演员所付出的代价，你要做的简直不值一提。裴永俊xi很看好你，不然也不会和jyp合作，让你出演男主。”

“我……”

“这个制片人和cj的关系很不错，你还想不想以后混忠武路了？我们是为了你好，公司总不会害你的！”

看来是攻略对象有难了，宋玉妍眼底闪过一丝兴味。

「宿主，你不去制止吗？」

「制止什么？」宋玉妍单手把玩着烟支，丝毫没有介入的想法。

「你现在进去制止，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可以提升攻略对象对你的好感度。」

她低头恶劣地笑了笑，不知道是在笑系统不懂人类的情感，还是在笑自己扭曲阴暗的心态。

知道感受到里面人被逼到临界点时，宋玉妍才屈起手指敲门。

笃、笃、笃。

听到敲门声响起，两人才嘘声。虽然知道这里是私密会所，客人的隐私有保障，但……这又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

她好像没有听到里面人的争执，宋玉妍第一眼看向的是，金秀闲旁边那位工作人员。

“打扰一下，你有带打火机吗？”她的语气的礼貌的，脸上带着笑意，但是用上目线看人，柔和的眼睛形状里带着股冷漠无情，脸上的笑意不达眼底。

面对这种熟悉的气质，理所当然的语气，这让金秀闲的经纪人联想到，他之前服务过的那些富家子弟。

这种被财富浸染过、供养出来的人物很好认。面对这样的宋玉妍，他的气势瞬间矮了一截，再也没有那种能够训斥、拿捏演艺圈新人的前辈姿态。

“抱歉、切宋汗米达。我这出来的急，没有带。”李恩泰摸遍了身上的口袋之后，只能道歉。

“阿西！”宋玉妍像是很烦躁，只能把烟往嘴里一塞。

像是才看到后面的金秀闲一般，她惊喜地打了个招呼。“金秀闲xi，你怎么在这里？”

有点怕被人窥破窘状的金秀闲，微微垂下了头，看着地板。“来这里谈工作。”

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刚刚经纪人训斥他，他的头垂地更低了，不想让宋玉

妍看到他脸上的狼狈。这无关乎情爱，只是单纯地想要保留作为男人的面子。

刚刚经纪人气急，在他脸上拍了很多下，留下的红印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这样啊！”

“具社长正好也在，要不陪我去打个招呼？”宋玉妍一边说一边瞟了眼他的经纪人，撑腰的意味不言而喻。

“莫？”金秀闲有些不明所以，他和宋玉妍也只有一面之缘。

“具社长？请问是哪位具社长？”李恩泰跟着自家老板，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了。但见财阀掌门人的话，他还不够格。

“当然是LG的那位了，”宋玉妍语气含糊不清，带着一股甜腻，目光看向金秀闲。

“金秀闲xi，可是很受我尊重的老师，我能不能活过这个学期就全看他了。”满满都是信任和依赖，灼热的视线像是要把人烫化。

“这样啊！”李恩泰也不计较什么敬酒不敬酒的事情了，把人往宋玉妍这边一推。

“那金秀闲xi你好好表现，制片人那边我去解释。”

看到这位严厉的执行经纪人离开，他在心底松了口气。金秀闲很感谢keyeast能够给他机会，让他在演艺圈有一席之地。

可是，有的时候公司的掌控欲让他喘不过气了。恍惚间让人有种，他是资本的提线木偶的感觉。有的时候金秀闲觉得，老板是在以欣赏之名，用老师的关系绑架着他的错觉。

“诶，我都帮了你，你怎么一句谢谢都没有啊。”宋玉妍不悦地皱了皱鼻头。

偌大的吸烟室里面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前人留下的烟草味，萦绕在封闭的空间里。

金秀闲性格慢热，一时无法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好意。但还是小声道谢：“康桑思密达，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到时候我一定义不容辞。”

听到他这样一说，宋玉妍得逞地笑了笑。“不用到时候，现在就可以，我们专业课老师要求小论文，你看有时间帮我看看嘛？”

她打开手机，给人看了具体的要求。

坐在吸烟室的沙发上，拿着宋玉妍从尹灿那里薅来的电脑，金秀闲帮她写着论文提纲，不由地沉思：这对嘛？

明明是她的作业，他为什么要这么上心？

“是不是太累了？老师nim也真是的，怎么能弄这么难的论文，把你累坏了吧！”

宋玉妍无辜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崇拜，仿佛他干成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还好！你按着目录继续写下去，交上去应该能拿个八十分。”金秀闲不自然地撇开目光。

从小到大，母亲对他都是严厉教育，什么都应该做到最好，很少听到夸赞。所以在宋玉妍口中听到夸奖，他的第一反应是无所适从。

屏幕的蓝光打在他的脸上，一闪一闪的。

“可是我有一些不太懂，我们去咖啡厅吧！你看着我弄？”宋玉妍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是像是吃定了他不会拒绝。

“我知道这很麻烦你，但是我也没有办法了。其他的同学你也知道，对我……”说完还难受地咬了咬下唇，仿佛受委屈的人是她而已。

像这种好脾气的pabo，就是用来蹬鼻子上脸的。

“这……”想到公司还有一堆事情，他的脸上浮现出纠结，刚刚是宋玉妍给他解的围，金秀闲又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

“好吧。”

等到了咖啡厅，金秀闲就后悔了，他严重怀疑宋玉妍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认真听过课。

“金秀闲xi，这个文献怎么搜索啊！”

“金秀闲xi，这个引用怎么贴上去？”

“金秀闲xi，你看看这份引用资料是不是有问题？”

……

他扶着额头不断地吸气，告诉自己要冷静。这一晚上他听到无数次自己的名字，一次比一次让人头大。

等金秀闲好不容易一点一点指导她弄完了，原本被逼着敬酒时的烦躁心情，居然诡异地好了不少。

要是知道指导宋玉妍写论文，是一件这么难的事。他宁愿老老实实去敬酒，哪怕喝死自己。

等宋玉妍敲击完回车键，看到教授接受邮件，不由地舒出了一口气。像是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抱着金秀闲的胳膊。

“我就知道学长你最好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当做是报答！”

金秀闲不太习惯和人凑这么近，胳膊上柔软温热的触感像是要把他融化。

他从抽出自己的手臂，扯了几张纸巾，胡乱叠在一起，然后又胡乱地擦拭着自己额角上的汗。

明明是秋天，但室内的温度依旧高。

对于宋玉妍的热情，有些敬谢不敏。“不用了，我家里做好了饭，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