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三十三章
阳枝绵一直知道, 组织在研究长生不老药。
她本来也觉得没什么,人嘛,总是喜欢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 在拥有了顶级的财力, 与顶级的权利之后, 开始追求永生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阳枝绵是真没想到在发现科学解决不了问题之后,Boss居然开始信奉鬼神之说了。
Boss!你可是全体组织研究员的头头,怎么能带头不相信科学呢?!(痛心疾首)
阳枝绵一边在心里转着组织这样下去迟早得完蛋的念头, 一边拆开琴酒扔过来的文件夹,打开第一页居然是自己的调职报告, 大头照位置贴着面无表情的自己, 看得阳枝绵一阵牙痛。
“不论什么时候都觉得好难看,”她□□着盖住自己的脸,“当时这个死人脸到底怎么想的,天哪,嘴居然都拍成青色了……”
琴酒忍无可忍地说:“没人看你长成什么样。”
“我自己要看啊,”阳枝绵突发奇想, “老板, 你证件照怎么拍的,不会还是戴个大帽子,只露出半个眼睛吧?”
琴酒:“……”
不但摸老虎尾巴,还在其背上疯狂跳舞的后果, 就是阳枝绵在离目的地还有十公里的路上被扔下了车,只能顶着太阳自己走。
她抱着文件袋装模作样地抹眼泪,结果吃了一嘴车尾气, 一抬头只能看见琴酒的车屁股。
“啧。”她在心里小声骂人。
阳枝绵把文件夹塞进包里,里面的内容她都已经看过了。一半都是她的个人资料, 详细记载了她的摸鱼历程,其中的一些项目成果看得她都有些咂舌。
就是那种毕业了很久之后突然翻到自己初中作文的感觉……有够社死。
想到琴酒估计也看过这份报告,她心里就更别扭,尤其甚至里面还有她没当研究员之前,在训练期间的成绩记录。一水的中等,能被训练官都无视的成绩。
不过这也让阳枝绵更觉得奇怪。
她的成绩并不是毫无起伏,而是上下起伏,时不时还会潜力爆发,比如射击突然连续打出五个八环以内,测试突然考出意想不到的高分……这些都是为了证明她不是个完全的废物,如果一直维持死水一般的平庸,她早就被“销毁”了。
但这些爆发都是在她的计算范围内,顶多是让人意外,而不会惹人怀疑,之后她为了能顺利的当上咸鱼,更是维持了近两年的低迷成绩,那些同期就差没指名道姓地骂她废物了。
这种成绩,到底是怎么被琴酒发现的?
靠一些“男人的直觉”吗?
文件夹里除了她的资料,就是项目组的大致介绍,这种介绍一般是敷衍外人用的,实际情况半点都不会有。阳枝绵扫了几眼,资料里写这个实验室的研究内容是“海岛上人民的宗教仪式活动及其历史溯源”。
……一个历史溯源研究项目怎么可能需要那么多人员和那么大的研究经费,编理由的这个人好歹也长点心吧。
资料中研究的海岛名称叫“日都岛”,阳枝绵往下扫了几眼,发现这是个面积不大的小岛,看上去游客不多,景色也还可以,夏天时阳光下蔚蓝的海水波光粼粼,很适合度假。
不过她是没什么机会去了。
等到阳枝绵拖着疲惫的脚步找到地方的时候,心里已经不知道骂了琴酒几万次。
她身上固然还有曾经训练留下来的体能,但也没剩多少了,身为身虚体弱的研究人员,每天除了躺着就是坐着,体力能好就怪,没吃胖二十斤都纯属她自制力够强。
这种情况下,琴酒这厮居然让她徒步十公里?是不是人?有没有心?
她的魂都快从嘴里悠悠升起了,接待她的人担忧地说道:“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
阳枝绵惨白着脸说:“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在组长办公室里的沙发躺了一会,小口喝着组长倒给她的茶。她也喝不出茶的好坏,咕咚咕咚往下咽,感觉简直起死回生。
“Gin把你送到半路丢下去了?”组长是个有着奶茶色长卷发的温柔大姐姐,她微笑着看阳枝绵跟快被累死的老牛一样疯狂喝水,说:“他倒还真是……”
她没再说下去。阳枝绵躺了十分钟,总算是缓过来了一点,她坐起身,听组长怎么说。
“我叫斯普莫尼,之前已经看过你的资料了。”组长轻声细语道,而阳枝绵就仿佛那份资料不是自己的,双手撑在膝盖上,一脸的“乖巧.jpg”,心里拐去了希望这家研究所起码饭比之前的要好吃……
“阳枝小姐之前的履历,跟我们的项目其实有一定的重合。”斯普莫尼话说得相当委婉,仿佛计算机真的能跟历史人文扯上关系似的。“既然是那位推荐的人,我们当然非常欢迎……”
“嗯嗯,”阳枝绵点着头,“所以我们的研究内容是什么?”
斯普莫尼没想到她这么直来直往,微微怔了一下。
阳枝绵知道“斯普莫尼”,这是一种鸡尾酒,是经典的日式调酒。由金巴利利口酒和葡萄柚汁、汤力水调制而成,酒精含量很低,入口清新爽口,整体是温暖绚丽的橙红色。阳枝绵对酒没多少兴趣,也对这个很受女孩子喜欢的鸡尾酒有点印象。
能拿到酒名,就意味着面前的组长跟琴酒一样,属于组织的核心成员。
……让咸鱼头痛的存在。
“既然以后要一同工作,虽然有些着急,提前看看也没什么……”斯普莫尼站了起来,伸出手,“需要搭把手吗?”
阳枝绵愣了一下,才笑着说好。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办公室,中间路过很多抱着文件匆匆路过的同事。他们有的头也不抬地匆匆离去,有的停下来跟组长打声招呼,总体上,氛围还算轻松。
阳枝绵有些意外。
这可比她预想中要好太多了,原本她以为尖端项目组的氛围都跟以前的训练基地一样,惨白色的大灯,每个人都拉着个脸,看上去人人都命不久矣。
两人进了电梯,没走几步,斯普莫尼输入虹膜和指纹打开了两扇门,进入了一个……很符合阳枝绵印象中的研究室。
一个非常大的培养室,和隔着屏幕,穿着白色袍子走来走去,时不时停下来调整参数的研究人员。
阳枝绵的目光理所当然地被培养室中的东西所吸引,“那就是我们的研究……锚点,或者说源头?”斯普莫尼在她身后说,“衍生出的东西有很多,但每一个都逃不开它,所以先带你来这里看看。”
阳枝绵看着培养室,里面趴伏着一个女孩,巨大的屏幕使她的一举一动都能被其他人看见。
那是个白色头发的女孩,她紧闭着眼睛,似乎在沉睡,身上穿着一件残破的红色和服。
“她叫波稻,”斯普莫尼说,“是一位神明。”
“哦……”阳枝绵答道,“——啊?”
她转过头,不可思议地问:“原来不是求仙问鬼,而是求神拜佛啊?”
斯普莫尼也是有点茫然的表情,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Gin提前跟你说了吗?”她有些意外:“这可是违反……不过也不碍事。”
“总之,让我来为你介绍关于波稻的一切吧,”她说,“为了抓住她,我们可是费了很大功夫呢。”
。。。。。。。。。。。。。
阳枝绵一直到回到宿舍时,还在修复自己被摧毁的世界观。
她还算接受速度快的,虽然活了二十几年才发现自己学的科学可能是一张废纸,不过也算是接受良好。据斯普莫尼说,他们有完全接受不了,认为这是无稽之谈的新人,他们……很快就被派往其他项目组了。
“希望他们在那过得愉快,”斯普莫尼微笑着说,而阳枝绵莫名觉得一阵寒意森森。
比起这些,她倒更好奇另一个问题,“琴酒了解波稻的这些消息吗?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好像把波稻当成了什么麻烦的武器呢。”
好吧,是琴酒的风格。
阳枝绵打开本子,开始梳理今天得知的信息。
根据斯普莫尼的介绍,波稻是“日都岛”上名为“蛏子神”的神明……没错,那个介绍单上旅游小岛上居民庆祝祭拜的对象,居然真的有这个实体存在,
她从外表上来看只是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羸弱的人类少女,但根据目前的研究判断,她的真实年纪无法估计,不知道已经在这座小岛上存在了几百年。
“其他的都无关紧要,我们能发现她,主要是因为岛上有位名为‘雁切’的男人。根据研究考证,他的面目在六十年前就曾经在组织的记录中出现过。如今他的相貌,”斯普莫尼说话的声音仿佛是纪录片在讲述一段漫长的历史,“居然跟记录中的没有丝毫改变。”
“就算是用基因、遗传学的角度,也很难解释完全跟相片中一模一样的父子是如何产生的。如果仅仅是这些倒也还好,但调查人员没能在岛上找到他的母亲。说是早年难产去世……但不论是相片还是名字,都没有留下。”
“‘雁切真砂人’供奉着岛上的‘日都神社’,事实上,雁切家世代都担任着日都神社的祭祀工作。但我们通过深度调查后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没人知道雁切家的‘母亲’是谁。她们或是生病,或是难产,总之都悄无声息的离世,没有留下丝毫姓名。”
“当然,如果只是前文所述,那只不过是封建家庭中的常见景象,古代的女人总是没有名字的,而他们家如果碰巧比较倒霉,的确有‘代代克妻’的可能。”
斯普莫尼仿佛在说一个并不好笑的冷笑话,她明明在说着讽刺类的话,语气却非常平淡。包括说接下来的故事时,也没有多少感情波动:“调查在这里一度进入终止,被调查对象对外来人员心怀警惕,而且因为岛的面积太小,岛上人都彼此认识、感情深厚,很难通过金钱等方式收买……”
“这位调查人员,我碰巧认识,也了解过这个事件。之后,我听到了这位调查人员失踪的消息。”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据说是在调查海底山洞的过程中不幸被淹死,但我了解这位调查人员,她不是这种人。”
“所以,我发动当时有的资源重启了调查,之后,我们找到了波稻。这个过程中牺牲了不少人……总之,我们的研究主题是调查波稻身上拥有的秘密,并将之为我们所用。”
“啊。”阳枝绵发出了干巴巴的语气词。
她意识到现在到自己的提问时间了,于是她问:“所以……那位叫雁切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他的‘长生不老’可以确定是切实存在的,并且这也是Boss最为关心的问题,所以此前项目组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这里。”
“波稻并不太配合,出于谨慎,也很难对她采取过激手段。不过我们还是想办法还是得出了一些结论。”
“雁切的长生是通过‘生育’,母亲是波稻。”
“……”阳枝绵觉得此刻闭嘴是免于暴露自己无知的最好方法。
她转头看了一眼培养仓中的少女,她的脸被头发掩盖了一大半,但也能从她娇小的身形和露出的小半张脸看出来,她应该没超过十四岁。
阳枝绵很快反应过来:“波稻有不同的体型……并且她是在动态变化的。”
“日都岛之前受到过战争的波及,目前猜测是她可能在这个过程中受到了重伤,此后一直没有恢复,所以越来越衰弱。”斯普莫尼微微摇头,“雁切通过某种手段,转生至波稻的子嗣中,不断作为自己的儿子‘重生’,这就是他长生的办法。”
“雁切本人现在被关押至另一个实验室中,目前他也是大量情报的最佳来源,总的来说,能有这样的成果,已经是无数个巧合相聚的结果,不过……Boss对这种长生方法不是很满意。”
这种长生,本身意味着对伦理与常规的蔑视,不过阳枝绵相信,不论是Boss还是斯普莫尼,没人在意那种东西。
在说起“雁切通过与波稻交好,之后不断转生到自己的儿子身上以永生”这种手段时,斯普莫尼的语气仿佛只是在介绍一只牙齿掉得太快的大马哈鱼。
但不断作为幼小的、没有缚鸡之力的孩童重生,Boss的确不会喜欢这种方式。
现在这个项目组较为轻松的氛围,估计也跟Boss在得知报告后丧失兴趣有关。
不过阳枝绵打开游戏的时候,心中还是满怀不解。她并没有完全接受世界观崩塌的事实,只是在强迫自己接受新的设定。
所以在跟npc贴贴的时候选交谈内容,她鬼使神差地打字道:“你觉得……世界上有神吗?”
“那不就是你吗?”npc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