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清坐到卡丽妲身边，傅泯撩起眼皮扫了眼她，谢弥倒是举手跟她打了个招呼。

这一节课C班学生没几个，A班学生占了大半。她前面坐着汝曦妮、谷语琳琅与荷鹿，右手是傅洛天。左前方隔得有些远的莎莎·伊斯尔看了她好几眼。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过一会走进来一个白色长发的男人，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蓝色的眼镜。

江云清的视线在那副眼镜上停顿一会，她直觉这眼镜不一般，应该有什么额外的功能。

“‘观测者眼镜’啊…”傅洛天沉吟，接着瞧见江云清的目光，解释了一下，“啊…就是能实时观测人体精神力起伏，只有中央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才有配备。”

课程表上的介绍只粗略地写了‘曾任职中央研究院研究员’这一句，现场一看才知道对方身份有多高。

原先有些沉寂与无精打采的气氛霎时变得活跃。

教室里杂乱的精神力波动让江云清觉得牙齿有点痒，刚摸出零食就被眼尖的卡丽妲一把摁住。

“上课不要吃零食。”

江云清和卡丽妲对视几秒…

“只能吃一个。”

帕特兰斯挽起袖子，他站在讲台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视线缓缓扫过面前的学生。

江云清咀嚼零食的动作一顿，感受到了观测的凝视，她‘咕咚’一声吞下嘴里的食物。

“各位对精神力应该都有一个大致的了解吧？”帕特兰斯没有用光屏介绍，而是像面对朋友一般亲昵的叙述。

“不过，你们比起繁杂的文字，更想知道的应该是精神力的运用…”他手臂微微抬起，在阳光下一只透明的蓝色口腕搭在白皙的手臂上。

江云清愣愣望着巨大的海蓝色水母，她觉得如果这只水母舒展开一定可以铺满整间教室。

“嗯，还有关于精神体，对吧？”

帕特兰斯没有收回精神体，水母就这么漂浮在他身后，像是一束扎染的阳光。

“你们所熟悉的精神力技能分为这么三种。”帕特兰斯展开自己的精神力，水母浸在熟悉的精神力中，舒服地舒展触须。

“第一种就是纯粹的精神力，大量溢出的精神力会形成精神力场，就像这样。”

江云清眼神微动，所有人都聚精会神，没人注意到她手背上鼓起的青筋，她在极力压制躁动的精神识海。

这么突兀的被包到别人的精神力场中，她的精神识海仿佛受到了挑衅，俗称一山不容二虎，精神力不自觉往外露，想要反向污染对方…

“第二种就是凝聚变体，简称塑造。”

好在帕特兰斯很快把他的精神力场关了，精神力尽数收回。江云清的精神力找不到目标，便重新卧回精神识海。

“你们与精神体的同步技能也属于‘塑造’范畴、‘拟态’分支，这是精神体给予的天然馈赠。”这一次帕特兰斯并没有示范，“有精神体与没精神体的最大区别在于对精神力的操控和塑造。”

“拥有精神体的人他们对于精神力的运用会更加轻松，纯精神力者反倒会更困难。”

江云清眨了下眼，她觉得挺轻松的，但是长子婷他们看起来挺困难。

“第三种也就是你们趋之若鹜的精神力模拟技能。”

帕特兰斯说到这时，江云清瞬间感觉周围的学生神情一振，暗暗挺直了腰。

“精神力模拟技能如字面意思，就是对物质的模拟，精神力作为宇宙最特殊的能量波，这是它独有的属性。”台上的白发男人手悬停在讲台桌上，一株碧绿色的植物蜿蜒生长，在光晕中舒展叶片，转眼间又被撤去。

帕特兰斯两手一摊，耸肩：“模拟技能看起来很炫酷很强吧，但是呢，也就看着炫酷，实际上既费精神力又费精力。”

他看向A班学生的目光带着戏谑，调侃道：“想来不少A班同学在军训期间主要练这个吧。演习怎么样？前期技能洗地，后期是不是特别乏力？甚至大脑难以集中精神？”

江云清瞥见大多数A班学生听到这段话都不由自主点头。

“所以，如果不是精神量大的人，不建议经常用模拟技能，况且在虚象图层你们每一点精神力都要精打细算，可经不起这种损耗。”帕特兰斯的话出乎所有A班学生的预料。

卡丽妲摩挲着手指，乌梢蛇绕在手腕上，她在家里也是主要练习模拟技能，现在被全盘否定的感觉不是很好。

“这么说来，C班走的路子才是正确的吗？”傅洛天问。

前方的汝曦妮回头道：“怎么可能存在完全正确的路？模拟技能自然有其存在的道理。你得承认，除去虚象图层这一要素，它作为洗地技能确实好用。”

“也是。”

“对于精神体你们又了解多少？”帕特兰斯问。

谷语琳琅举手道：“是精神力最特殊的凝聚变体，与我们存在一定联系。”

帕特兰斯点头，但没完全赞同这话，他纠正了谷语琳琅话中的漏洞。

“精神体既是精神力的延伸，也是我们自身的延伸，只要你够强，精神体就能成为你的耳目。”

巨大的蓝色水母挥动口腕触须游弋在教室中，层层叠叠的蓝色铺开就像海洋的缩影。

江云清好奇地戳了一下，便有触须卷上她的手腕。

帕特兰斯笑笑，水母便回到了他身后，江云清手腕上缠绕的触须消失。

“准确来说与精神体绑定的是精神识海，精神体不论怎么受伤，只要有精神力就能恢复。但本质上同样量级的精神力要同时修复精神体与精神识海。”

“一旦精神体受重创，那就会影响到精神识海。”帕特兰斯说完，打了个响指，身后光屏展开，“第二种精神体是虚象体，应该没有多少人了解过。”

“但是，埃尔家、伊斯尔家以及酆家的人应该有所耳闻。”

傅洛天侧头看向卡丽妲：“他是什么类型的虚象体？”

江云清开始疑惑，精神体怎么还分种类。结果瞥见光屏上显示的图像，整个人顿时呆住，教室里的讨论声离她远去，只剩一片嗡鸣声。

那不是动物形态，而是恍若拼接的怪异生物…

片刻的失神后她猛然转头，帕特兰斯正在解答学生的问题，从他脸上看不出蹊跷。

“虚象体与常规精神体的最大区别不是外在形态，而是在于他无法自由活动，与本体绑定在一起。”

江云清望着光屏上的人形生物以及一旁长着天使翅膀恶魔尾巴的怪异生物，脑海中浮现两个身披白大褂的男人。

前者不够明显，但后者与他的精神体身上连着虚幻的线。

面对傅洛天的问题，卡丽妲摇头：“不清楚，不过问他们的事是基本，你应该明白吧？”

“话是这么说，但只要对方不在意不就好了。”祝华光回头道，“不过祝柒黎是常规精神体，没什么好打听的。”

帕特兰斯扫了眼抑制不住交流欲望的学生，没有在意，接着说：“目前研究院的研究表明，虚象体的诞生与虚象图层向外的辐射有关。”

汝曦妮提出质疑：“然而一些拥有虚象体的人在这之前实际上并没有接触过虚象图层，大星区很少有入口。”

“所以只是目前的研究成果，虚象体本身就足够奇特。”帕特兰斯说着，身后光屏切换。出现一个长有无数肢体怪物，每一个肢体上都握着一把小刀，“每一个虚象体都具有自己独特的技能，就是所谓的‘唯一性’。”

这一节课的信息量很大，江云清直到下课脑子都还有些晕乎乎的。

听到她的上课内容，黄茵茵的双眼燃起了旺盛的求知欲。

她堪称激动地说：“姜上尉的精神体就是虚象体！难怪了，我说什么精神体才能那么强悍——”

“目前来说虚象体不是我们需要在意的存在，拥有虚象体的人，联邦里细数下来不超过十个。”霍淼岔开这个话题，“我在论坛里翻到一个关于精神力技能的帖子，你们可以注意一下。”

牧流瞧见霍淼转发的帖子，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精神网络？”长子婷先是疑惑，接着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错愕，以至于声音有些变调，“它能在虚象图层搭建队内交流网络？！”

在虚象图层里一切联络器都没法使用，就连当初入学考试时监控官也没办法自如交流，发信器时不时受图层能量影响，延迟掉线。

要知道入学考试那可不是天然形成的虚象图层，那是联邦花费百年，牺牲无数才建立的一个相对稳定的半图层，就是这几年，图层还在不断侵蚀另一半的人造空间！

“利用精神力彼此勾连搭建一个精神网络…说得轻松，我们连凝聚精神力的过程都在不断逸散精神力，搭建完我们怕是直接不用出图层了。”季暖双臂环绕，眉毛一扬，犀利指出问题。

她说得没错。

刚才还在激动的长子婷与牧流现在整个人顿时蔫了吧唧，像是两朵失去阳光的向日葵。

唐故想了下，“除此之外，隐患应该也有吧，像我这种精神识海有污染的，怎么确保不会影响到队友？”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众人火热的想法不禁冷却了大半。但霍淼依旧对精神网络抱有信心。

“这是课程内容。另外心网室的人造精神网络就是以它为模型建造的。”

…

洗完澡，长子婷坐到江云清身边开始翻课程表，“我看看你明天的课…”

“上午

第1节 就是精神力实践课？嘿，第二节的‘生物基因’我们是同一个老师。下午的话是…射击课与冷兵器使用课，我是其他课。”一天下来只有一节课与江云清重叠，长子婷的声音听着有些失望。

江云清对精神力实践课抱有一点兴趣，任课教师是张绵之，他们进学校时的领路人。

张绵之上课方式意外的干净利落…或者说粗暴。他一上来就让学生使用精神体同步技能开打。

“我去，怎么就开打了？”牧流甚至还没做好准备，脸上差点被一爪子招呼，还好江云清反应快，拽着他躲过一劫。

整个教室乱哄哄的，认识的人抱团一起攻击其他学生。A班塔库里眉头一蹙，翅膀拍动着悬浮在空中，与其他悬浮的学生拉开空战序幕。

江云清对这些打斗不感兴趣，拉着牧流到处逃窜，如果有不长眼的来针对，她直接一个拳头轰去，不死但晕厥。

张绵之瞥了眼人群中不和谐的两道身影，开口叫停。

“现在收起你们的精神力。”他的左前方立着一块光屏，上面是每个学生的精神力波动，“这一节课你们要做的事很简单，把精神力波动降到及格线上。”

“俗称收拢精神力。”

刚刚打完架的学生各个脸色煞白，让他们在这个时候把精神力收到及格线上实在是强人所难。

江云清盯着那面光屏，绿色区域是张绵之要求的及格线，红色区域则是高涨的精神力。

基本所有学生都在红色区域挣扎，少数几个人能降到绿色区，但能一直压在绿色区域的目前她只看到——科里斯一个人。

塔库里也时不时会弹回红色区域。

这一节课张绵之没有教学其他的东西，却让江云清感到无比舒服。每天环绕在耳边跟苍蝇叫一样烦人的精神力波动虽然没法做到彻底消失，但也减弱了不少。

当她神清气爽地走出教室时，被张绵之叫住了。

“你的精神力收敛得很好，以前一直这么做的吗？”他问。

江云清愣了下，点头。

身为杀手，精神力波动的强弱足以影响一次任务的成败。

“我真的不行了——”牧流一出教室就瘫在椅子上，萨卡班甲鱼卧在他脸上，看起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黄茵茵嘴里叼着营养液：“你们上的什么课，看起来跟废了半条命一样…”

“收拢精神力吧，我昨天也上过，确实很累人。”唐故深有同感，颇为同情地看了眼半死不活的牧流。

牧流缓了一会后，拨开精神体，一个鲤鱼打挺朝江云清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精神力波动那么低的，跟没有一样？”

江云清歪了下头，耿直道：“就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