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太极山庄(一)

神明笔录 纪闲 3069 2025-02-22 09:43:19

◎“小师妹,半年不见,你怎么又……弱了一些?”◎

薛缠醒来时, 发现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天色渐明,燃了一晚上的火也终于要灭了,只留下了些碎屑冒着丝丝缕缕的烟。

他坐起身来低头扫了一眼, 自己身上的伤显然是被人处理过,嘴里始终有一股酸涩而不散的味道,就像是吞了什么一样。

他的手撑着地面,手背忽而感知到一阵冰凉。少年敛起眸子, 望向地面, 盯着那物件思索了几秒后, 才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雪斩?”他双手捧着长剑,视线略过剑身上刻着的名字, 轻声念了一句。

随之话落,自打被送到这儿就像一个死剑一样动也不动弹的雪斩在被念出名字后, 剑身‘嗡’地一下,抖动起来。

它的身上忽地绽放出银白色的洁光,光芒虽闪耀,但并不刺眼,除此之外, 他竟还感觉到那道光芒十分温暖。

“嘶”

直到手上的刺痛感传来, 薛缠才回过神抬起手, 发现手掌被雪斩主动刺破了一道口子。

猩红的血液沾染在银白的长剑上,不消片刻便被吸的半点不剩。

“这是……认主?”

他愣了愣,眸光下垂, 定定地盯着雪斩看。

薛缠不是个愚笨之人。

虽然他在第一时间没有发现雪斩的古怪之处,但在见到长剑悬于空中, 身上能爆发出一阵纯粹的白光, 不仅如此, 能在吸入他的血后,自己消化抹除,甚至……还与自己多了一份奇特的感应。

这么多奇特之处下……他虽不知道此剑的名号,但见其这般也知其必定不是凡尘之物。

他举起雪斩,一双澄澈的黑眸倒映在剑身之下,朦胧之间,透过雪斩他似乎能看到一位少女的身影。

他看不清少女的脸,但他能看到少女跋山涉水走过雪山,斩尽冤魂,最后得到这把神剑,将它放到了自己的身边。

“她是谁?”

无人而应。

恍惚间,他隐隐想起自己昏睡时,耳畔那道清脆温柔的女声:

“你似乎总会将自己弄成这样呢!”

“下次再见的话,不要将自己弄成这样了。”

“乱七八糟的伤口,真得很难处理呀。”

她似乎在他耳边说了很多很多絮絮叨叨的话,他现在已记不清她说了什么,印象中只记住了少女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她说:“下次见。”

少年垂下眸子,不发一言。

漂亮的眉眼像是春寒料峭下的微寒,又像是墨卷上晕染出的人间,在严寒冰冷下夹杂着几分无人觉察的暖意。

泛着浅薄色彩的唇绷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青筋微凸,骨节锐利,低声道:“我一定会找到她的。”

话音刚落,再度安静的雪斩身上重新‘嗡’了一声,仿佛是在回应着他的话。

*

魔界,九重渊。

一个清隽俊美的男人躺在床上和衣而眠。

男子披散着尽数黑发,穿着一袭松松垮垮的白袍,衣领处开口拉大,清晰白嫩的锁骨被衣领盖了一半。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什么难以言喻的噩梦之中。

突然,他睁开双眼,猛地坐起身来。

那双漆黑的宛如淬着星辰的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浅浅波澜,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并不怎么亮堂,他倚着床头,面容隐在阴影当中,只能瞧见瘦削清晰的轮廓。

他微俯下眼,眸光微晃,回想起自己做的那个梦。

真是奇怪,以往几年不做一次梦的人,现在却时隔不久便开始做起梦来,而做的梦竟然是回忆从前。

他将雪斩召唤出来。

那把淬了几百年月华的圣剑一出来便发着欢快的声响,剑身嗡鸣不停。

他将长剑拿在手中,回忆起那个少女的身影,即便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可他心中总有一种莫名地预感。

那个少女他一定认识,或者说对方一定认识他。

会是谁呢?

他在脑中回忆起过去认识的人,可想来想去实在是没什么头绪。

男人支着脸颊,委实有些苦恼,正当他想要将雪斩收起来撂过这件事时,一个人影突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路之鱼。

少女穿着粉白长裙,扎着单螺髻,弯着眼朝他笑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美好。

她的身影与梦中那人的身影不断重合。

可方一有这个念头,他就将这个想法甩出了脑海中。

且不说是发生在一百年前的事,就照少女走两步就喘那个虚弱身体,根本不可能爬雪山击冤魂,受重伤为他拿来雪斩。

如果他看得没错的话,梦中那名少女使出的是符咒之术。

符咒啊……那看来是薛家的人。

薛家……

想到这里,薛缠眉眼立即闪过一丝恼怒,但仅仅只出现了一瞬间,下一秒男人又倚回在床头,抬抬手,轻声下令:“即日起,魔族之人全力搜索一位上清宗女修名为路之鱼的人,”男人恶劣一笑,带着几分玩味,“不准伤她,将她带回魔界,此为——追捕令。”

“是。”

殿外不知突然从哪儿出现那么多人,因陛下不喜有人靠近他的寝殿,他们都跪伏在殿外,沉声应下。

……

与此同时,路之鱼打了个喷嚏,“阿嚏。”

云别尘走过来,揉揉眼睛嘲讽道:“只是换了个季,你便又生病了?”

他才睡醒。

自打从月亮谷出来以后,他的身子似乎就出现了一些变化,好像陷入了停滞期,他无时无刻不想睡觉,好像只有睡觉这种方式才能让他身体进行生长。

不过这件事,他并没有和路之鱼说,他……不想给她添麻烦。

这个念头出来的那一刻,他有一瞬的怔愣,什么时候自己会有这种想法?竟然想着不给路之鱼添麻烦?

路之鱼揉揉鼻子,瓮声瓮气道:“我怀疑是有人在骂我。”她说着瞥了云别尘一眼。

云别尘道:“那一定不是我,我向来是当面骂,背地里骂人算什么呀。”

“……那你还挺有性格。”

路之鱼伸了伸腰,也从地上站起来,这一觉睡得自己是浑身不舒服。

虽说梦境里做了回英雄救美的家伙,可为何这腰酸背痛也随着她一并来了?

慕千里忧心忡忡地望着月亮谷的方向,“师姐,阿厌呢?”

“他?”路之鱼不以为然道,“他自然是回去了呀,他是魔,何故要一直跟着我们?”

慕千里愣了愣:“那他,不和我们告别吗?”

路之鱼歪着脑袋想了想,眨巴眨巴眼睛道:“自然不会,你有见过魔和修士互相道别说下次再见的吗?”

“没见过。”

“对啊……人与人的相遇都是讲究个缘分,倘若我们与他缘分到了,或许还会有个下次见!”

慕千里受教般的点点头,“原来如此,我懂了。”

路之鱼转过身四处张望了下,终于看见自己带出来的小徒弟,神色有些恍惚,她自己还是个不能摸透这世界门道的人,结果却因意外收了徒。

贺思明蜷膝而坐,头埋在膝盖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自打从月亮谷出来后,他便一直是这幅模样。

她耸了耸肩,也知心结难解,光靠别人的开导对他没什么用,他需得自己从名为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才行。这个过程或许会很慢很慢,但路之鱼觉得自己等的起,她对贺思明的期望很高,一如贺醉对他一样。

打定主意后,路之鱼索性不再去管,这时,东南方蓦然传来一道很熟悉的气息。

路之鱼拧起眉头,琢磨着:这道气息十分熟悉,对她也没有恶感,想必应是认识的人……会是谁的呢?

在场之人除了路之鱼外,也就慕千里对这道气息很是熟悉,几乎立即分辨出是谁,眼睛唰地一亮,“江师兄!”

啊,原来是他的。

暖洋洋的日光下,丛叶簌簌抖动,原本寂静无比的树林,在此间闹得喧腾,仿佛有人在其中闲闲散步。斜斜的树影被拉成各种扭曲的形状,来人脚步轻浅,没有踩碎树叶的声音,更没有树枝碰撞的吱呀声。

大约有半人高的丛叶被一只手掀开,接着,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先后从林中走来。

走在前端的青年大约十九岁,身着一袭上清宗月白道袍,头发高高挽起,清润的眉骨率先从丛叶中冒出来,他抬起手指,指尖稍弯用力便撩开丛叶,随后率着身后那名少女从丛叶中迈出来。

相较于青年的温和,他身后的那名少女便欢快多了。

她同样也是穿着月白道袍,毛茸茸的黑发扎了一半,一双圆润的眼珠在看到路之鱼的那一刻,微微弯起,冲着她招手道:“小师妹!”

旋即,绕过江遇风一把扑过来抱住路之鱼,她的动作倒是不大,双手张开,一个标准的环抱姿势,可能是过来力道略有冲击,再加上路之鱼没有站稳,两人双双倒地。

“师姐!”

“喂!路之鱼!”

慕千里和云别尘纷纷吓了一跳,忙跑过去一个搀扶江虞希,一个搀扶路之鱼。

“小师妹对不起,你没事吧。”少女在慕千里的搀扶下匆忙从路之鱼身上爬起来,忧心忡忡地望着路之鱼,脸上写满了诚挚的‘对不起,以及我也没想到小师妹会这么弱啊,我只是想抱抱她……’此种歉意和委屈。

路之鱼咬着牙关,挤出二字:“无碍……”

来人名叫江虞希,是江遇风的亲妹,亦是她的六师姐。

在上清十六子中更是个神奇的存在,不爱修炼,唯爱研制炮药。

众人皆知上清十六子里有两个筑基期。这里边除了林继云和江遇风突破元婴期,一个是元婴后期,一个是元婴初期,其余在金丹期徘徊这些之外,剩下的两个筑基期,一个是路之鱼,另一个就是面前这个总爱钻研那些奇奇怪怪东西的家伙。

江虞希拜师早,按理来说,她的修为应当也很高,熟料这家伙对修仙不感兴趣,爱研制丹药或者火筒,成天跟着长白仙尊学习种菜浇花,修身养性。

偏偏师徒俩都对此特别满意。

而此刻,路之鱼正一脸麻木的应对着眼前这位喋喋不休的师姐:“小师妹,半年不见,你怎么又弱了些,瞧瞧这身子骨……虚得都成什么样了,一压……就倒了,回头兄长瞧见又该说我顽劣了。”

仿佛是为了映证她这话,身后的青年踱步走来,轻声道:“阿虞,不许胡闹!”

江虞希吐了吐舌头,露出一个“看吧,果然如此”的表情。

于是,路之鱼扭过身子朝着江遇风见礼,乖巧道:“三师兄。”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不好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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