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雾杉越来越觉得,自己很难区分人类笑容表达出来的具体情绪。
大多时候,她都本着想不通就不想,看不透就不看的原则,把大多数笑容都当成友善的象征。
但此刻,她盯着范保心带笑的眼睛,听到那句“是,又如何”——
愤怒小球飚了上来。
雾杉没有模拟表达愤怒的表情,只是让电池区橙红的能量甩入情绪模拟区,开始燃烧眼眸深处的黑暗。
范保心浑身一震。
他看不见自己的脸,这张和人类别无二致的脸上,笑容开始物理性地融化。
好似蜡烛。
难以言喻的痛楚出现在身体表面,又像是来源于身体内部,他的人类寄生体,轮廓逐渐模糊。
他无法自控地进入了变异状态。
求生本能让他向后逃窜。
然而雾杉一抬脚就逼近身前,一拳捣在他肚子上。
“如何?”
范保心的身体蜷成虾米又被雾杉一拳砸到地上。
“你居然问我如何?!”
“你怎么敢问的呀!”
雾杉一把拎起他后背,甩上天空,双腿一曲,整个人如炮弹一样撞击到范保心的胸膛。
“你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第一,你骗我!你骗我你是木头先生!”
“第二,你不是冲着雪小姐来的吗,不是冲着我来的吗,为什么要伤害这么多无辜的人!”
“第三,你竟然还敢伤害雨晴,伤害十二!”
轰!
两道身影交叠落下,范保心再次被砸到地上,本就是个大坑的坑底,又多出了一个深坑。
“第四,你害死了范老师,你不知道范老师和奚琪老师是一对吗!你破坏了他们美好的爱情!”
“第五!”
雾杉再次拎起不成人形的范保心,抬起腿,将他狠狠砸在自己的膝盖上。
“你破坏了美好的纯净区!”
“死虫子,我不去找你,你竟然敢过来找事!”
喀啦——范保心的腰椎彻底粉碎。
随着雾杉两手一分,他的身体被撕成两半,终于,他进入了完全变异状态。
两团眼熟的、肉色芝士。
出于疑惑,*雾杉愣了一下。
是那只异虫?
它还没死?
怎么会呢,虫母不死,苗苗她们怎么会变成免疫者?
极短暂的愣神,让范保心抓住了逃生机会,利用变异体的特性滑出雾杉指缝,迅速合二为一。
芝士团再现,表面出现范保心的面部轮廓。
轮廓不清晰,依然能看清他咬牙切齿的模样:“我川村真代绝对不会放过……”
还没说完,芝士团像肥肉一样颤了一下,忙不叠钻入地底。
雾杉的拳头紧随而上,又把地面砸出一个凹陷,但没能抓住对方,只有手心里,扯出来一小块芝士。
那芝士滑不留手,蠕动着似乎想跑,被雾杉的目光一罩,立即躺平装死。
雾杉拧起眉毛。
这是她第三次使用「目解」,大致了解这项不科学能力的威力。按理说,假范保心应该没有反抗能力才对。
她很快明白了。
电量。
离开商场时,剩余电量就不到30%,回到家又强化肌体又使用「目解」和「神出鬼没」,此时电量即将跌破1%。
超低电量下,就连强化肌体都勉强,「目解」更是难以为继,这才让异虫获得喘息之机。
不过,即便如此,耗电速度也太快了吧,她回到小院也就几分钟。
在商场时耗电快,是因为「目解」使用范围太大,几乎包括了整个话剧现场。而现在……不合理,明显不合理。
雾杉知道轻重缓急,把疑问按下,脖子一仰,把手里的芝士团咽了下去。
小小一块芝士,让电量上涨5%,远超预期。
美妙的味道神奇地驱散了雾杉的愤怒,她舔舔嘴唇,自言自语:“你最好跑出这里了。”
随即闭上双眼。
视野中的废墟尽数消失,此前用肉眼看到的一切,全部化成黑色的虚无,从而,让雾杉一眼就找到了那团泛白的光影。
对一个目标使用「目解」之后,目解还附带了一项很不科学的能力:无视野追踪。
只要目标脱离视线不够久,都能被雾杉“看”到位置。
这种“看”,意味着「目解」的解构效果会继续施加到目标身上。譬如此刻的范保心,在雾杉的虚无世界里,那团光影开始剧烈颤抖。
雾杉走了过去。
坑底坑坑洼洼,雾杉却如履平地。此时此刻,随意检索记忆的能力和无视野追踪配合得天衣无缝。
雾杉脑海中,坑底的昏暗环境仿佛一幅立体的全息画面,为她在何处落脚,提供了完美指引。
她在一处断墙边停了下来,前方无路,但有一拳。
她迈入一条还算完好的地下通道。
这是没来过也没见过的地方,记忆无法提供指引,不过没事,这里距离那团白色光影已经很近了。
雾杉睁开眼,懒得绕着通道去找,确定好方向后,强化肌体,摆出冲刺的姿势。
如箭离弦。
轰轰轰!
通道内部,三堵墙壁被连续撞穿,从豁口望过去,正好连成一条直线。
雾杉出现在直线的尽头。
看着眼前出现的娇小人影,范保心吓得手机都掉了,连续后退,整个人化作芝士渗进墙壁。
雾杉早有准备,利用「神出鬼没」瞬间位移到墙边,用手刀砍下一团没来得及逃走的芝士。
电量上涨8%。
真的挺好吃的,这只异虫不光看着像芝士,味道和口感也很像。
雾杉又舔了舔嘴唇,再次闭眼。
墙壁后方,飞速移动的光影又被定格,剧烈颤抖。
事到如今,范保心哪里不明白,自己真的栽了,栽在融雪新研制的雪人手里。
凭他有限的记忆,一眼就能分辨出这是一种解构目标体的异能,并不算罕见,对于他而言,更不算难以对付。
然而,雾杉是个例外。
这种异能被她施展出来,破坏性远超A级。更何况,她展现出来的强悍□□和惊人的爆发力,足以说明她还有另外一种近战型异能。
一个拥有复合型异能的雪人,轻轻松松碾压同样拥有复合型异能的自己。
就算不是虫王,也差不了多少了。
理智告诉范保心,这种情况下他别无选择,只能跑。
可一股属于他,又不真正属于他的心气,让他对这种理智分析的结果倍觉羞辱。
没有完美融合寄生体时,他碰到白启枫只能装傻示弱,完美融合了,也能打败白启枫了,碰上另一个雪人,却只能用更狼狈的姿态逃跑。
这是他会做的事吗?
这是光雪盛景之后,从一片虫海中杀出一条血路,脚踏无数同类尸骸,在虫王之位屹立百年之久的川村真代,该有的反应吗?
不,不是,都不是!
他不是什么范保心,他是川村真代,是北亚分会团长,是最有可能完成族群使命的虫王!
于是,雾杉再次破墙而入时,蓦然听到一句:“我和你拼了!”
昏暗的地下房间里,那团沸腾的芝士没再选择逃跑,而是开始急速分裂。
一小团一小团芝士漂浮在空中,雨点般向她罩来。
雾杉眼睛一亮。
这不是给她送吃的么?
她向其中一团芝士伸手,然而芝士旁边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她手腕一翻,转而握住凭空出现的东西,用力一拧。
一根笔直的黑色虫须被生扯断。
范保心的反击自然不会这么简单。
短暂的一攻一防,让雾杉被芝士团团包围。
依然是「虚空索缚」最厉害的一招,在「流云」配合下,虚空里射出的黑蟒不仅数量更多,更密集,还填补了所有可能被目标逃生的死角。
雾杉避无可避。
她也不需要躲避,瞬间将肌体强化程度提升到100%。
所有黑蟒同时撞上铜墙铁壁。
雾杉有点惊讶,对方竟然又一次逃脱了「目解」的压制。和上次电量不足不同,这一次,她的电量是足够使用「目解」的。
难道是这些芝士太分散了,不能一眼看尽?
简单,只需闭上眼,从虚空去看。
她没管还抵在身上的黑蟒,垂落眼皮。
然而就在这时,漂浮的芝士团们同时发动,密密麻麻,糊了她一脸。
嘴巴,鼻子,耳朵,眼睛……七窍都被黏滑的东西塞满、渗透,带来丝丝缕缕的疼痛。
范保心的反击简单粗暴。
先用「虚空索缚」攻击,发现雾杉身体防御能力强悍到可怕。
马上转化为「流云」攻击,试图从雾杉身体内部着手。毕竟,外皮硬度越高的生物,内部通常越柔软。
何况,人类内脏器官本就是脆弱柔软的事物。
「流云」无孔不入,光他的变异体就能把五脏六腑搅得天翻地覆,再配合上「虚空索缚」,绝对能让雾杉变成一只真正的刺猬。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些许痛苦没给雾杉带来什么感觉,此时她唯一的感觉就是——撑。
雾杉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电量瞬间被充满的喜悦还没模拟,先模拟了一下疑惑。
“它在干嘛?”
拧起的眉头旋即松开,因为类似的情况并不陌生,只是隔了太长时间没有发生而已。
曾经一度,也总有虫子往她嘴里钻。
解除疑惑,开心和苦恼两种情绪交替出现在雾杉脸上。
开心的原因不用多说,苦恼……异虫是来找自己的,却把小院破坏成这副样子,自己总得负责任吧。要修好小院,得花多少钱啊?
许总经理为商场赚的钱,够修吗?
她原地打量了一圈,总觉得这个黑漆漆房间里的陈设有些熟悉,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一照——这不就是个正常卧室?!
床,衣柜,梳妆台,吸顶灯,木地板……
寻常卧室该有的一切,这个深埋在地下的房间里都有。
因为潮湿,许多地方都发霉了,墙壁黑乎乎的一片,脚下木地板随着走动,也发出咯吱声响。
为什么有房子埋在小院地下?
雾杉想不通,她摄取到的所有知识,只有地下避难所有点相似。可相似度很有限呀,避难所构造有点像太空舱的,眼前这个,却是个最普通最常见的房间。
她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一个更奇怪的地方。
这个卧室门口没有门板,整个门洞都被转头和水泥封死了。
雾杉拧起眉毛,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沾了一手锈迹。
柜子里衣服不多,颜色早就变了,只能根据款式判断,有男有女,散发出潮湿布料特有的陈腐味道。
看来是一对夫妻或者情侣的卧室?
雾杉心想着,见衣柜里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关上柜门,可柜门在吱呀声中即将合拢之际,又被拉住。
雾杉重新打开它。
柜门里侧,贴着一整排照片,不同程度上,都有霉斑腐蚀的痕迹。
最上面的照片尺寸最大,腐蚀最严重,不过依然能轻易辨认出,是一张合照——十有八九是这个卧室的主人夫妻。
男主人的五官被霉斑挡掉打扮,雾杉看他的面部轮廓和露出的一只眼睛,隐隐有点熟悉。
女主人的霉斑主要聚集在身上,面孔倒是完好的,手电筒照耀出她白皙的肤色和标志的五官,乍一看有点类似雨晴的长相。
不同之处是,这个女人留着和男人一样的短发,给人干练之感。
照片上方还有依稀的字迹。
雾杉凑过去,发现那几个字的颜色几乎掉完了,很勉强才认出来完整的笔画。
“吴……立。”
“云……霁,不对,雾?云雾?”
两个名字,位置和合照的站位一样,男左女右。
雾杉又看向照片里的女人:“你叫云雾吗?好巧呀,我名字里也有个雾字。”
看书从头到尾,看电影也从不快进,这是雾杉的习惯。
看完最上面的照片,她的视线挪到下方。
下面的照片尺寸小很多,还不到一个巴掌大,照片里是个皱巴巴的、缩在襁褓里的婴孩。
“……有点难看哦。”
雾杉点评了一句,看向照片旁边,那里也有几个黯淡的字迹。
“倾云新生?”她歪头想了想,“倾云是你的名字吗,新生……刚出生的意思?”
她的理解没错。
第三张照片依旧是这个名叫“倾云”的小孩,照片里的她坐在地板上,旁边是一些玩具,明显大了许多。
照片旁边的备注是:「倾云1岁」。
“看来是这对夫妻的小孩呢。”雾杉自语。
第四张、第五张……一直到柜门最底下的第十张照片,全是这个小女孩——是的,女孩,从变长的头发和衣着就能看出来。
每长大一岁,这里就记录了一张照片。
雾杉不再自言自语了。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越睁越大。
长大后的小女孩并不像出生时那么难看,相反,大眼翘鼻,可爱中透出一股子漂亮,和……莫名其妙的熟悉。
可照片只记录到了她八岁。
雾杉上下扫了几遍,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打开另一扇柜门。
后续的照片果然在这里。
她没再按照顺序一张一张观察,直接看向最下面的一张:「倾云16岁」。
照片里,是她每天都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的脸。
……
虫域消失后,小院里的空气反而凝重起来,异乎寻常地安静。
柴雨晴蹲在地上,扶住罗姿,罗姿捂着大腿的枪伤,不敢乱动。
她收回打量地下废墟的视线,望向天空。夜幕之中没有直升机的影子,也没有螺旋桨轰隆的飞行声。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直升机带着雾杉赶到,雾杉一拳击退黑色巨蟒。
紧接着便陷入精神污染,意识全无。
以她的经验,即便陷入污染也多少记得发生了什么,自己不受控制地做了什么。这次一点都回想不起来,说明污染浓度很高。
这只异虫的精神污染和异能一样厉害,难怪连十二都打不过。
那么雾杉呢?
没看到战斗的画面,甚至没听到一丁点战斗的动静……罗姿心中难免忐忑。
突然,旁边传来撕拉的声响。
她扭头看去,只见米途从外套上撕下布条,正在包扎腿伤。大腿是肌肉最发达的部位,只要避开动脉,吃一颗子弹没什么大不了。
可随着时间拉长,失血过多就另当别论了。
米途察觉两人视线,头也不抬,把外套扔过去。
柴雨晴接过外套,单薄又破旧,撕起来很容易。罗姿的腿伤有两处,她撕下两根,帮罗姿包扎。
身边有了点动静,罗姿的紧张感松弛不少,从腰侧摸出手电筒,照向地下废墟。
外行人看不出来,她一眼就认出来了,毕竟废墟里的许多设备都很熟悉。
——那是一间验尸房。
罗姿猛地看向米途。
米途却无视她的目光,咬着牙起身,挑了个比较缓的坡,一跛一跛走下废墟。
“站住!”罗姿低喝。
但她持枪的手被柴雨晴压下了。
“罗姿姐。”
柴雨晴握住她的手腕,摇头的动作缓慢而笃定,表达的意思很清楚:不要问,更不要管。
罗姿看看米途,看看废墟,又看看她。
“你……早就知道?”
柴雨晴松开手,没有回答,只是帮罗姿包扎的动作,慢了许多。
她当然不知道。
她去过的地方只有那间血淋淋的碎尸房,和那间空荡荡的摆放着无菌仓的实验室。
目睹整个小院地面全部塌陷时,柴雨晴就知道了,米途果然有很多事瞒着自己。如今,不管雾杉是否已经杀死异虫,都闯入了这个充满秘密的所在。
而柴雨晴没有忘记,这些秘密的缔造者和守护者,不只是雾杉的创造者,也是雾杉的——父亲。
……
都毁掉了。
停尸房,实验室,和他耗费无数个夜晚,秘密挖出来的三室一厅。
这些地方,都已封存数年。
如今全部毁于一旦。
然而,米途行走于残垣断壁之中,依旧轻车熟路。他甚至认得每一块砖,每一颗钉子。
因为在封闭之前,他在这片地下,藏了整整十六年。
他来到那间卧室,门洞依旧封堵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浮起一丝侥幸。
也许,雾杉并没有发现这个地方,没有进入这个他为自己准备好的、未来的坟墓。
可经过隔壁房间时,米途顿住了脚步。
里面的墙壁,破了。从等人高的豁口望进去,正好能看到一扇开启的柜门。
空荡荡的柜门。
米途愣了一下,焦急地大步走进去,竟一时忘记了腿上的伤,摔到地上。他没有任何停歇,甚至顾不上站起来,狼狈地往里爬。
照片,我的照片,我的倾云……
“你在找这个吗?”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米途动作一僵,扭过头,只见雾杉站在房间一角,晃了晃手里的照片。
光线太暗了,墙角处更黑,米途完全看不清雾杉脸上的表情,可光凭语气,平淡如白开水的、熟悉的语气……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撑着身体艰难站起,踉跄两步,坐到房间里唯一一把沙发椅上。
多年过去,椅子竟然没有腐坏,侧边的把手也能用,压下把手,椅背砰一声放平。米途靠上去,长长吐出一口气,竟有种舒适的惬意。
他闭上眼,在掀开半扇眼帘,视野正中,正是衣柜。
只是比起以前,柜门上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为什么不回答我?”
声音依然来自那个角落,然而刚说完,雾杉的身影便出现在米途面前,挡住了衣柜。
此刻,她一定关闭了情绪模拟吧。米途心想。
她的眼睛比房间里的光线还要黑,让米途第一时间注意到那对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橙光。
那是电量转化成的能量,意味着雾杉施展了某种异能。
米途有点好奇,她对自己使用了什么异能呢?
额头、脸颊、脖子上刺痒的感觉,回答了他的好奇心。
他摸了把脸,沾血的手指间满是干枯的断发。再摸摸鬓角和下巴,光秃秃的。
他情不自禁笑了起来:“我想过很多别人做不到,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唯独没想到你还有帮人剃头刮胡子的能力。”
乱糟糟的鸡窝头没了,络腮胡也没了,雾杉捏起一张照片,和眼前略显陌生的酒鬼大叔对比了一下。
“果然是你。”她没有理会米途的玩笑,“你不叫米途,你叫吴立。”
除此外,有一层身份还没得到确认。
雾杉平静地注视米途的眼睛:“你是我的创造者吗?”
“或者换个问法,我是你的作品,还是你的女儿?”
“我……到底是不是人?”
米途的笑容消失了。
核心指令悖论。
若是人,为什么要「像人一样」?这是一个前置性的、根源性的问题。
米途皱起眉:“你是我的女儿,也不是我的女儿,从意识上看,你和倾云完全是两个个体。”
“你是人,也不是人。因为在你觉醒之前,你是一具人类尸体。”
“这个解释,能解答你的疑惑么?”
雾杉也没给出明确的回答,再次提问:“第二个问题,为什么要创造我,为什么要藏起来?”
“因为我爱我的女儿,但她从出生起就罹患绝症,我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延续她的生命。”
米途的回答有些冷酷,“我成功了,但我错了,你和她根本不是一个人。”
“所以你选择隐藏,抛弃我?”
情绪模拟区,一大片情绪小球开始沸腾,可雾杉的脸上没有丝毫变化,语气淡漠如冰。
“你明明还有一个选择,毁掉我。”
米途一怔,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我是你的创造者,我让你生,让你死,都是我的选择。无论什么结果,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接受。”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被雾杉揪住领口,举到空中。
“你是创造者。”
“但你给我的指令里,没有禁止我杀掉创造者。”
“这一点,你考虑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