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周昌手中,血淋淋脐带不断震颤痉挛着,蓄满了活气的血浆,抖落得周昌满身都是!
那些鲜血溅落在周昌皮肤上,不过顷刻间,就为周昌所吸收。
他自身的活气,并未因为吸收这些活气血液而发生任何变化,未曾增长一丝!
可在他视野里,‘三尖两刃刀’的灵魂拼图愈来愈亮,愈来愈亮,直至某一刻,陡然化作了一道流光,从周昌眉心里如彗星般拖曳而出——
在场众人,不曾看到周昌眼中有流星迸出,他们只觉得在这个瞬间,周昌好似变了一个人!
一种杀气腾腾,令人胆寒的气质,从周昌身上散发了出来!
似利刃出鞘!
这种气息刹那显现,又转瞬隐去!
于周昌的感知中,即是三尖两刃刀所化的流星从自己眼眶中迸射出,紧跟着就往身外飘坠,但那颗星辰,尚未飘坠出身外很远,他头顶那个不存在的‘窟窿’里,就爆发出了绝强吸力,将星辰骤然吸摄了过来!
星辰坠入周昌头顶天灵之中,定在了那个‘窟窿眼’里!
星辰转动不休,恐怖奇诡的吸引力从其上散发,被那种吸引力影响着,周昌忍不住,又伸手抓向那颗星辰——但他的手掌再度抓了一个空,他另一只手也用上,直接放开了攥在掌心里的脐带,双手并用在头顶抓挠,依旧甚么都不曾抓住!
饶是如此,周昌仍然不肯放弃!
那种吸引力影响着他,让他抓耳挠腮,犹如年幼的孩童看到天上闪闪发光的星星,亦或飘在远空中的斑斓泡沫——于常人而言,天上星、五彩泡沫,终归是虚幻泡影。
但于孩童而言,那片刻的虚幻,亦是凝滞于生命中的真实!
他不能放下攥住那颗星的想法——
然后,他体内就生出了‘第三只手’。
他的神魂,也在周昌奋力鼓催之下,伸展开,凝聚出一道手臂,奋力一抓——
抓住了那颗星辰!
“嘭!”
周昌好似听到了星辰被自己神魂手掌握碎的声音。
那颗星辰被他握碎的一瞬间,所有灼灼星光,便化作了一场星云旋涡!
五色绚烂,美不胜收!
而在众人视野里,分明是周昌头顶,长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由五色斑斓的光铸就!
光之手中,似乎紧攥着甚么东西。
那件东西在众人的视野里,尽管不可被查见,但在众人的心神里,他们分明感觉到,那是一件寒光闪闪的兵器!
那件兵器,并不能针对于人。
不能杀死任何活物。
不能毁灭世间任何正常的存在。
但是,它能绞杀恶鬼!
“主观意识宇宙,打开了……”
众人看着周昌头顶那只由斑斓星光铸就的手臂,各都眼神迷惘,不知所措之际,周昌却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头顶那只手臂,根出于他的神魂,打破了肉身的界限,掺和进了鬼神的领域之内!
那从虚空间飞快抽离的透明丝线,此时一端正缠绕在周昌头顶那只斑斓手掌之上!
这是周昌的主观意识宇宙,对透明蛛丝牵连的那头魔胎的‘侵染’。
在此以前,鬼神的力量不断侵染人类,以人类作为自身的培养土壤。
而周昌打开主观意识宇宙之后,终于有了力量,开始反向侵染鬼神,以鬼神作为自身‘主观意识宇宙’的培养土壤!
他头顶那只光之手,打破鬼神与生灵之间的界限,参合自身神魂根底,亦可以称作是‘本我手印’!
这只手,即是灵魂拼图‘三尖两刃刀’彻底长成之后的模样!
众人的感知里,周昌头顶手臂中,似乎握着一柄可以杀伤鬼神的武器——这种感觉,也并非错觉,周昌的本我手印,今下确能对鬼神造成直接杀伤,乃至是割裂鬼神立下的规则与禁忌。
同时,它已经锚定接连透明丝线的那头魔胎,将那头魔胎,选作了第一个拼图目标!
“嗡……”
周昌头顶那只斑斓手臂,忽然震碎作斑斓星光,一瞬间自他头顶天灵贯冲而下,消失不见。
毕竟这副头顶长条胳膊的模样,看起来也确实挺鬼畜的。
好在这条手臂也并不是非得以手臂模样出现,周昌想到此后或许可以把它变作一只独角什么的——这么一思量,周昌反而觉得头顶长条胳膊也没那么鬼畜了。
他勾起唇角,笑容和煦地向尤自发愣的众人问道:“你们看到了什么?”
“……”
“看到了……很多很多……”
“你刚才好像变成了鬼?”
众人犹犹豫豫着,实在不知该如何描述方才的种种情形。
宋佳这时直言道:“组长,你头顶长出来了一只手!
“很漂亮的一只手。
“好像还能闻到一种让人很舒服,精神很放松的气味,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反正很好闻。”
周昌闻声,吃惊地看着宋佳。
他头顶的本我手印,虽然跨越了肉身,但毕竟源出于神魂,怎么会有甚么味道?
宋佳是不是鼻子出了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周昌却见到其他人都跟着点头。
“刚才我还很难受,那只手出来以后,被手上放出的光照到,忽然就没那么难受了——好像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的感觉。”钱克仁首先道。
王庆也道:“也不定是闻到了味道,就跟大夏天的夜里,忽然有阵凉风吹进屋子里头一样。”
几个人的脸色也不似先前那般苍白,目光炯炯有神,诡韵冲刷之下的‘灵魂漂浮症’都暂得缓解。
当下这间废弃房内,甚至不再有诡韵流转。
周昌开通‘主观意识宇宙’,凝练出的本我手印,甚至一瞬间清空了废弃房内的诡韵!
没有诡韵侵染,暂时间,众人也就免去了被偷脸狐子盯上的可能!
毕竟偷脸狐子皆是乘游诡韵而来。
“我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周昌笑着,看向晕倒在地的袁冰云,向宋佳说道,“把袁研究员扶起来吧,她体内那道偷脸狐子的根器,已经被我拔除了。”
那尊魔胎,今下已经与周昌的主观意识宇宙产生牵连。
只要周昌稍一转念,就能隐约探知到那头魔胎今下所在的方位。
他与魔胎相互牵连的情况下,对方留在袁冰云体内的根脉,自然是被周昌移转到了自己身上来。
宋佳去将袁冰云扶了起来。
周昌化为凶傩,吞吃袁冰云,亦是为了根绝偷脸狐子对她的侵袭。
不过,此般行径虽然杜绝了偷脸狐子对她的伤害,但她又不得不承受凶傩飨念的侵染,也是当时一种不得已境况下的以毒攻毒之法。
如在今下再出现这种情况,周昌完全可以运用本我手印来直接切断偷脸狐子与活人之间的牵连。
周昌把话说了一半,又转去做别的事情,令杨远威有些按捺不住。
其看着袁冰云被搀扶起来,便又向周昌询问出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大概率和灵魂拼图有关。
“等到袁研究员苏醒以后,我们再做详细探讨。”
周昌如是回道。
“灵魂拼图……”杨远威将周昌话语中的关键信息重复了一遍。
何炬先前倏而化作恶鬼,那恶鬼的恐怖程度,让他印象深刻。
但在方才,何炬头顶出现的那只斑斓星光之手,一下子扫空了房间里的诡韵,令他顿觉身魂为之一轻的情形,比何炬化为恶鬼的情形,更叫杨远威无法忽视,深深铭记!
现下何炬却称,他身上的变化,源自于那个一直被杨远威忽略的‘灵魂拼图’。
灵魂拼图,难道真是一条人类拯救自我的光明前路?
杨远威垂下眼帘,心绪翻腾,长久不能平静。
“我本来以为,解决你们各自体内根器带来的‘偷脸狐子’必定会很麻烦。
“倒没想到这件事一次就能做成。”周昌随后向众人说道,“现在我已经打开‘主观意识宇宙’,解决你们各自的偷脸狐子,只会更加简单。
“既然如此,就趁着当下这个时机,由我来一并把你们体内的偷脸狐子解决了吧。
“我们到房间外面去。”
“一个一个去吗?”王魉迟疑着问。
“全都来。”周昌答道。
这间废弃房内,暂时没有诡韵流通。
此般情况下,偷脸狐子也不会现身。
周昌只能将众人聚集到房子外,众人受诡韵侵袭时间一长,偷脸狐子亦会闻着味追过来。
“刚才袁冰云身上的偷脸狐子,你解决得看起来很吃力啊……”王庆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说道,“现在我们全都出去,偷脸狐子要是一股脑全出来了——”
“那就正好,可以一股脑全解决,省得浪费时间。”周昌笑道。
他的第一块灵魂拼图‘三尖两刃刀’,如今正式被启用。
鬼神禁忌规律,都会被此刀短暂破坏。
哪怕是置身于这片诡韵流杂的鸦鸣国地域里,周昌运用三尖两刃刀,都能为自己清扫出一块没有鸦鸣国的规矩与诡韵笼罩的区域。
由此也能窥见灵魂拼图之强横,比之‘诡仙道’有过之而无不及。
诡仙道修行还是太过艰难了。
周昌至今都未能踏出第一重绝九阴之境。
诡仙修行,终须不断行险,稍有不慎,就可能断送性命。
如今周昌灭绝身内六阳之后,已到了洞开身外三阴的关口。
所谓洞开身外三阴,即是引鬼神将自身的‘三把火’吹得近乎熄灭,仅保留一线火种维系自身,在这种情况下,令自己蓄满鬼神骨灰的影子彻底吸取骨灰,再塑鬼骨,凝就诡影。
可是哪家鬼神会这么听话,会将三把火吹得近乎于熄灭,又始终不灭?
鬼神一撞见三把火,必然会一口气将之完全吹灭,它们却不懂甚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倒是周昌如今的干儿子阿西,也算是一尊神灵。
可它一口气又不可能影响到周昌这样人的三把火了。
斟酌来去,周昌现下只能暂时放缓诡仙道的修行。
他今下本就是在不断行险,这种情况下试图洞开身外三阴,纯粹是在给自己开炼狱难度,这却是大可不必了。
说话间,众人跟着周昌走出了废弃房,在房子前的水泥地坪上站定。
不远处,阿西静静站在角落里,帮着周昌观测四周情形。
时下关槛临近,众人都没心思交谈甚么。
他们沉默地站立在地坪上,各自在诡韵冲刷下,灵魂逐渐虚浮,脸色跟着苍白起来。
不时有心悸之感从几人心底乍然浮现。
有人频频转头,看向特定的方位,他总是感觉,彼处好似有一双眼睛在暗暗观察着自己;
有人嘴唇蠕动着,开始念叨一些莫名的言语。
这时候,王庆的身体忽然打起了摆子。
他像是中了风一样,变得嘴歪眼斜的,嘴里喷着唾沫,发出含混不清的言语:“赫熊仙呀了——赫熊仙啦了——”
王庆的灵异能力,即是引‘黑熊仙’附体。
眼下,他嘴里喊出的含混言语,其实是‘黑熊仙来了’。
他渐变得青白的眼睛看向前头那片黑漆漆的槐树林。
与此同时,钱克仁脚下的影子,忽然间裂解成了两道!
一道影子里,生出紫色血管纹络,顺着钱克仁双脚与黑影连接着,蔓延过钱克仁全身!
那道影子里,开始生出无数留着脓血的孔洞。
一个个长着人头的虫子,啃噬着脓血,在孔洞里扭动着蛆虫般的身体。
另一道影子则陡然竖立在钱克仁面前——这道影子的头部,浮出一张和简东川有些相似的惨白面庞,面庞大张着嘴,猛力一吸,钱克仁眼耳口鼻中就流淌出了滚滚血气,尽数投向那张惨白面庞的嘴中!
钱克仁,竟有两道根器,两个偷脸狐子盯上了他!
“有人要杀我!”
王魉在这时猛然大叫了一声,满面震恐地看向自己身后!
他的目光越过了身后废弃房的房顶,看向房顶后那片黑黢黢的槐树林。
林影婆娑间,似乎真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盯住了王魉!
紧跟着,一股腥臭无比的血浆,就真地从那片槐树林间漫淹而出,朝着周昌、王魉等人所在的方向淹没而来!
“叮叮当当!”
那滚滚血流中,不断响起的,分明是金铁相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