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伴随着两声枪响，两颗银色的猎魔子弹飞了出去，一前一后扎入了天花板上的那颗头颅。

熟悉的面容上，四只怪异的眼睛中流露出绝望之色，老尼尔的头盖骨就这么被掀了开来，血色与乳白色的液体混合着向着四周飞溅。

克莱恩微微张开嘴巴，怔怔地望着这一幕，但最终也只能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那些布满毛毯、墙壁与天花板的血色粘稠聚合物开始收缩。

不多时，老尼尔的尸体汇聚成一滩糜烂的血肉。

一对充满痛苦之色的暗红色晶莹眼珠静静地放置在血肉之中。

克莱恩木然地立在原地，看着队长邓恩上前两步，身形略显佝偻地站在血肉前，像是告诫克莱恩，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和疯狂的可怜虫……”

邓恩沉静的话语回荡在老尼尔的房间中，不断冲击着克莱恩的心灵。

望着前方老尼尔尸体化作的血肉，他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无法忘却这种感受……

不！

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尼尔的失控，固然有他复活死去未婚妻的执念，以及自己的心态失衡，但归根结底，是我亲手放上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到这里，克莱恩不由得回想起了前两天的事情。

他在林中天与聊天群的帮助下，提前喝下魔药，成为了序列8的小丑，但这种行为，很明显是违反了值夜者的规章制度。

克莱恩暂时还不打算抛弃掉官面上的身份。

为了能光明正大地使用小丑能力，他用积分从亚牧那里换来了隐藏真实序列的方法，然后向队长邓恩提出了晋升序列的特别申请。

队长和值夜者小队的同伴们都对他的消化速度感到异常惊讶。

为了掩盖自己还有其他的情报获取渠道，克莱恩将自己掌握的‘扮演法’，当成在占卜俱乐部时总结的经验分享了出去。

正是这一举动，间接导致了年迈的老尼尔失魂落魄，心态失衡，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过去的一生似乎都在虚度光阴……

对，就是这样，这是我的错，我有责任去弥补！

克莱恩沉重而又充满自责地进行着自我说服，那双沉痛压抑的眼眸渐渐坚定。

他缓慢而又坚定地抬起手，在邓恩队长与其他对眼看不到的地方，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紫色符箓。

“嗤——”

灵性灌入，紫色符箓顿时绽放出莹莹的光华。

只一瞬间，克莱恩怔然地发现，整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门外的风声，室内的轻响，邓恩从风衣口袋中掏出白色手帕时的细碎摩擦，所有队员沉重而又压抑的呼吸与心跳……

一切细碎的杂音在这一刻悉数消失不见。

仿佛空气被某种力量凝固，变得无法传播声响。

克莱恩怔怔地望着前方，只见毛毯上那一滩血肉好似艺术雕塑般凝固在那里，俯身弯腰的邓恩也牢牢地保持着这一动作。

他手中的白色手帕，俯身时从帽檐处垂落的发丝，身后扬起的风衣衣角，一切最细微的细节都反物理地死死地定在空中，既不上扬，也不下落，就好像一副全息油画。

克莱恩默默地回过头，发现此行同往的洛耀也都是如此。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般，保持着上一秒的表情与动作，死死地凝固在此刻。

“嗒……嗒……”

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洛耀身后的大门外传来。

克莱恩微微转动目光，越过定格的洛耀望向后方，只见一名身穿西装的俊美青年走了进来，望了眼门厅中到处都是的血色，又望了眼神色默然的克莱恩，不禁面露了然。

“原来如此……”

林中天走到克莱恩身边，望着前方的那摊血肉，以及血肉中晶莹的暗红色眼珠，轻声道：“老尼尔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

克莱恩神色默然，片刻后才轻声问道：“我还是不理解，正神教会究竟为何要隐瞒扮演法？”

林中天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当然是为了控制非凡者的数量。”

克莱恩微微一怔，紧接着便听到林中天继续说道：“在知道扮演法的情况下，只要精神稍微正常，就能迅速晋升序列，而且风险会大大降低。”

“这样一来，中阶序列的非凡者数量定会大大增加，由此产生的治安管理风险暂且不提，就说非凡特性聚合和非凡特性守恒这两条定律吧！”

“你仔细想想，既然非凡特性是定量的，若是非凡者的数量骤增至饱和，那么中低序列的非凡者想要晋升高序列，他们会怎么做呢？”

克莱恩沉默下来，终于明白了正神教会隐瞒扮演法的原因。

在不公布扮演法的情况下，失控非凡者与野生非凡者都属于定时炸弹，若是普及扮演法，这个世界的局势必定会变得更加混乱，更加血腥。

就算将来演变成人吃人的大逃杀末日游戏，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虽然明白了正神教会的真实意图，但看到身边人因不知扮演法而导致失控风险大增，甚至像老尼尔这样年近花甲仍旧苦苦不得而入，克莱恩心中还是有些发堵。

林中天瞥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道：“以非凡特性为基石的魔药序列体系，本身就是一种争夺造物主遗产的畸形力量体系，如果你觉得正神教会做得不对，又不知道该如何用更好的办法取代的话，我可以给你点建议……”

克莱恩精神一振，猛地抬起头来，望向林中天。

“什么建议？”

林中天微微一笑：“很简单，容纳所有源质和特性，取代最初造物主，消除魔药序列体系，让这个世界重新变成它该有的样子！”

“……”

此言一出，克莱恩顿时神色呆滞。

待回过神来，他不由得脸色古怪，心中忍不住发出吐槽，琢磨着林中天道出的这三个目标，到底哪一个能跟简单这两个字挂钩？

林中天没有在意克莱恩的反应，转而将目光投向毛毯上老尼尔的尸首，微微停顿后，他又将目光投向了门厅中的那架钢琴。

在钢琴的旁边，隐约站着两道朦胧的灵体。

林中天望了那灵体一眼，稍加思索，转头问道：“既然你为了老尼尔，不惜浪费了我前些天才送给的紫微诰，那我自然要帮你达成愿望。”

“说吧，你叫我来，到底想做什么？”

身为林中天以紫微大帝身份赐下的符箓，紫微诰的表现形式其实是多种多样的。

而克莱恩所在的诡秘世界，本身就有林中天的分身存在，故而使用紫微诰时，直接变成了由林中天亲自回应的召唤仪式。

所以林中天才会亲自赶来，为克莱恩排忧解难。

听到林中天的话语，克莱恩张了张嘴，但却什么也说不出。

是啊，他动用紫微诰，到底是想做什么？

是想复活老尼尔吗？

可复活之后，老尼尔还是年近花甲，饱含遗憾的低序列窥秘人，为了复活过世的未婚妻，他或许还会冒险布置生命炼成仪式……

克莱恩沉默下来，心中不断自我剖析，最终发现，他动用紫微诰，其实只是想自我满足，弥补自己那不知存不存在的过错而已。

至于具体要怎么做，他完全没有想过……

望着沉默下来的克莱恩，林中天淡淡道：“想不出来吗？”

“……”克莱恩面露惭愧。

林中天点点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交给我吧！”

说完，林中天转头望向钢琴旁的那两道模糊的灵体。

其中一道是刚刚死去的老尼尔，另一道是老尼尔从冥界召唤来的亡妻。

林中天神色淡然，语气淡淡地说道：“尼尔，莎莉丝特，以汝等过去的所有记忆，以及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作为交换，念诵吾名，吾将赐予你新生！”

话音未落，两道模糊的灵体顿时一震，原本混沌的神智迅速清明，大量记忆涌现而出，令其再次成为了名为‘老尼尔’与‘莎莉丝特’的存在。

也就是这一刻，一个三段式的尊名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

“高居紫色星辰之上的北方帝王。”

“周天星辰的命运共主。”

“执掌万法的中央神圣……”

老尼尔灵体剧震，精神世界中涌现出一股激动、狂喜、颤栗、敬畏的复杂情绪。

此时，克莱恩也注意到了钢琴旁边显现的灵体。

他怔怔地望着对方，心中同样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之后，克莱恩沉默下来，静静地旁观一切，他不知道老尼尔与林中天之间交流了什么，只看到林中天沉默片刻，而后轻轻点点头，大手一挥，璀璨的银光顿时迸现而出，笼罩了他的全部视野。

这银光过于耀眼，以至于克莱恩只能被迫闭上眼睛，暂避锋芒。

待银光敛去，克莱恩缓缓睁开眼，茫然地望着四周熟悉的场景，发现他不知何时回到了家中，而且看窗外那颗刚刚升起的太阳，似乎还是七八点左右的早晨……

等等，早晨？！

克莱恩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掏出怀表，果然看到了在七点上停留的时针。

“七点零一分……”

“这是……时间倒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