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这条小鱼在乎

每一条小鱼都在乎!

答案是:基本只能看到点颜色和形状。

到这种程度, 他和睁眼瞎也没什么区别了。

医生忙再次给兰沉仔仔细细做了一遍全面视力检查,惊讶于他的眼睛居然会留下这么严重的后遗症——他的左眼只能看到一些光线和影子,可右眼的视力却仍完好如初。

厉擎罕见地朝他们发火:“不是说不会有后遗症?”

医生战战兢兢:“按照我们的前期检测, 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厉擎脸色很不好看:“给他做手术。”

医生道:“等我们找出详细病因之后,就可以安排手术了, 目前还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有可能是视神经的问题。”

厉擎仍黑着脸,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同意这个方案。

可人鱼却死活不肯戴上医生给他准备的临时眼镜, 而他的眼睛目前又没办法佩戴内置角膜,所以只能带着一只等同于高度近视的左眼离开医疗中心。

他两只眼睛现在不止颜色不同,连视力也天差地别了。

这导致了他看东西总有些分不清远近——按照医生的说法,这叫做“屈光参差”——还差点一脚从楼梯上踩空。

厉擎一看到他迈出那只脚,便手急眼快地拎住他的后衣领, 直接把他夹在胳膊底下:“你想滚下去?”

人鱼尴尬极了,还有点懵:“——啊?”

厉擎无奈叹息, 把他抱进怀里,一路送回房间, 然后对他展开严肃的心理咨询:“为什么不肯戴眼镜?”

人鱼坐在椅子上,两腿并拢, 腰背挺直, 坐得像个被检阅的小学生:“不想戴不是很正常吗?谁想戴那么丑的眼镜啊!他们给的眼镜很难看啊!”

厉擎蹲在他身前, 闻言拧起眉头, 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难看?你还在乎这个?”

“……为、为什么不能在乎。”

人鱼的声音低了下去,他挠了挠脸, 想起那天看到的那双清澈无暇的漂亮蓝眼睛。

他有点自卑。

和那条人鱼相比, 自己的这双蓝金异瞳本来就很奇怪, 要是再戴上一副玻璃瓶底一样的单片眼镜,那不就更奇怪了吗?

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条漂亮的小人鱼了。

厉擎哑然失笑,就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他托住兰沉的脸,掌心与人鱼细嫩的皮肤相触,说:“你是觉得自己还不够好看吗,皇后殿下?”

人鱼眨眨眼睛,不解地看向厉擎。

厉擎轻柔地用手指帮他摘开一绺碎发,眼前浮现出人鱼刚遇到他时,在他面前扬起的那张艳丽又张扬的脸。

那时他以为自己已听到了报丧女妖的尖叫。

因为只有在故事里,你才能看到这样一张美艳、无畏、又生机勃勃的脸。

厉擎说:“你在我心里从来都最好看。”

人鱼脸上慢慢憋出红晕。

他被这厉擎这老土得要命的情话给肉麻到了,有点无措又害羞地眨巴眼睛,扭头四顾,不想和厉擎对视。

厉擎含笑凑过去,在人鱼眼帘上轻轻印下一吻。

男人呼吸温热,声音低沉性感,宛如深渊海底的隆隆回响:“让我亲一下,世界上最好看的宝贝。”

人鱼脸都红透了,他抓住厉擎衣襟,逞强道:“——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老土!”

厉擎咀嚼了一下他的用词,沉吟道:“……我小子?没大没小,你才几个月大,就敢这么叫我了,嗯?”

他圈住人鱼的两条手腕,装作生气地低声反问。更多资源可加微信Jun6Y6进小说群。

人鱼连连甩手,却被男人拉过去抱进怀里,坐在了对方的腹肌上,双手按住男人胸口。

那双蓝金异瞳水光潋滟,明亮得像皎洁月光,宛转生辉。

他用这双湿漉漉的眼睛瞪视厉擎,眼下皮肤红成一片,还在嘴硬:“有、有什么关系……几个月大也很厉害了!你少在这倚老卖老!”

厉擎低笑出声,为他心动到无法自持。

他把人鱼抱在胸口,说道:“再过几天就是你半岁生日了,小宝宝,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呢?”

人鱼大惊:“你居然知道我生日!你从哪儿查的?隐私,送我的个人隐私权在哪里!”

厉擎道:“……你觉得我会不记得你的生日吗?你两辈子的生日我都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陪你去一趟矿产星球,给你挑几颗钻石……”

人鱼的睫毛轻颤,微微垂落眼帘,在厉擎胸口道:“你这叫侵犯隐私权……”

厉擎轻笑不止。

他们亲昵笑闹,黏黏糊糊地亲来亲去,总是能在抬眼间,看到对方饱含爱意的眼神。

……像用爱意撬开礁石,露出柔软多情的心脏,任海水流过,汹涌的爱意浪潮扑满他们相爱的每个瞬间。

爱像观望火山爆发前的那一刻,时间就在那里凝结。

它带来火焰、炽热的真心、悸动的心跳,和无言的……风中香气。

人鱼在他怀中发出小声啜泣:“……好了没……有完没完……”

随即又是一声压抑而羞耻破碎的尖叫。

他实在受不了,就用手腕挡住眼睛,可厉擎却非要把他的手腕移开,低声哄他:“看着我。”

人鱼只能微微眯起眼睛,用他看不清的双眼,认真描摹着男人的轮廓。

他满眼噙泪,鼻尖和下巴都泛着粉色,可爱到要人命,却偏偏将眼神落在厉擎身上,就好像他正专注、深切地与他陷入一场爱情。

厉擎忍不住靠近吻他,干燥温柔的吻印在他面颊的每个角落。

像生命中注定遇到的那一只蝴蝶,翩翩飞向他的胸膛。

他们的相遇早已被写在宇宙间星辰运行的轨道上,从宇宙诞生之初、暴胀子场发生熵增爆炸的那一刻,就已经为他们的相遇,安排好了剧本。

世间再也不会有两个如此相似的灵魂,在冥冥中已注定,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爱来得太晚了,可也是如此来势汹汹。

像是一场迟来的潮热雨季风暴——

将要摧毁一切。

……

兰沉一直睡到下午才醒。

他一爬起来就忙检查后台剧情进度,果然美滋滋看见剧情进度已经涨到了接近85%。

哈哈哈,连不可描述剧情,都差不多走完啦!

厉擎,是一款最新型号的勤勤恳恳钢筋铁骨型doi工具人:

每天凌晨五点爬起来上班,白天不仅要兼顾开作战会议、实地视察、处理联邦公务等多重任务,还要兼职偶尔亲身上战场打仗应付宗霆,往往忙到深夜才有空休息,还要坚持不懈帮他完成不可描述剧情KPI!

兰沉对厉擎只有敬佩两个字可言。

而且,自从索拉出现,他的剧情点就涨得飞快,这难道就是剧情大纲中重要角色的力量?

兰沉忍不住在心中恭恭敬敬地朝索拉磕了三个响头,恨不得狠狠往索拉小脸上啵叽几口。

然后他才有空去完成他的每日例行流程——给布布喂粮,再去轨道仓库找那一班同学鬼混。

没办法,基地实在无聊,没有娱乐设施就算了,信号频道的带宽常年被优先提供给军用通讯,他们基本上处于断网状态,只能在每天的特定时间段才能登入联邦的公域星网,稍微冲一会儿浪。

所以兰沉只能选择和他们一起厮混——至少还有人陪和他说话。

但今天他过去的时候,发现他们没有和往常一样在机甲四周忙碌,而是正聚在一起,似乎正要离开。

他好奇问:“你们要去哪?”

塞西娅走过来对他道:“殿下来了,我们刚准备去给查尔斯送行,查尔斯要回新厄斯了。”

她回头,看向身后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男生。

人鱼的目光也顺着她看过去。

查尔斯是个比较内向的棕发男生,平常不怎么爱说话,但兰沉知道他是这群人里黑客技术最好的,他手上那支被破解的光脑就是出自查尔斯手笔。

男生已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脸上的表情看不见有多少能回家的欣喜,反而显得心事重重。

他惊讶说:“你们不是要在这里多呆一个月?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

塞西娅有些纠结,压低声音:“殿下,查尔斯是……要送他的堂兄的尸骨回家。他堂兄在昨天牺牲了。”

人鱼心下一沉,马上意识到了查尔斯脸上的那股低落从何而来。

他抿了抿嘴唇,双手无措地摸向身体两侧,看向查尔斯:“抱歉,我不知道……我也送你一程吧,我和你们一起去。”

查尔斯从人群中向兰沉走来,在兰沉身边站定,对他点了点头:“谢谢您来送我,殿下。”

人鱼有些无力地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们将查尔斯送至那艘开往新厄斯的准星级星舰上。

因为兰沉的关系,他们获准登上甲板,在船艏处观看完一整场送行典礼。

他们送行的……是无数战死沙场的将士的骨灰。

这是联邦从建立之初,就保存下来的传统军礼。联邦的每一个将士,都将在牺牲后,由他的战友们,为他举行这场将尸骨送回故乡的庄严仪式。

典礼在两艘星舰上开展,一艘星舰悬停在上方,一艘星舰在下。

上方星舰的甲板上,一支二百九十九人的士兵队伍将会背着将士们的骨灰筒,通过跳帮战术,从上方星舰降落到下方星舰上,同时将联邦的旗帜挥舞向天空。

整整齐齐的士兵队伍动作几乎重合,在悠扬的乌苏尔笛声响起后,他们同时从星舰上跳下,传来一阵轰鸣的雷声震响。

每个人的肩膀上,都系着一根金色的缎带,缎带尖端以血浸染,缠绕至他们背后,紧紧缚住一个圆柱状的高耐度金属骨灰筒。

他们在下方这艘回航的星舰上,整齐划一地踏出脚步,同时将背后骨灰筒解下交给星舰上的护航士兵,队伍前方联邦的旗帜在风中飘扬宛如波涛。

这景象庄严肃穆,宏伟难言,使人不禁心神震颤、沉默难言。

连天空都为此低沉倾诉,云天沉沉压下,四下只能听到士兵们踏下的脚步声,乌苏尔笛奏鸣的挽歌呜咽悠扬。

骨灰筒在战士们的手中交接。

这艘回航的星舰,将会带着这些阵亡将士们的尸骨,顺着银河回到他们的家乡,让他们的灵魂,能够安息于自己所热爱的故土。

在那里,他们将带着荣耀与遗憾,获得永恒安宁的长眠。

甲板上的风很大,他们一群人站在船艏,都被风吹得衣衫紧裹,发丝飞舞。

人鱼的睫毛在风中轻颤,他默默地看完这场仪式,神情有些低落。

查尔斯也垂首不语,直到起航的鸣笛拉响,他才被众人提醒着该进入星舰内。

他回首往所有人身上环顾一圈,愣愣地说:“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保重。”

“你也一路小心。”马洛站在最前面,对他郑重说道。

在基地的这些时日,时刻听闻着前方无数的惨烈战事,还要投身于繁忙的后勤工作,让他们每个人都有所成长。

马洛明显比以前看上去稳重了许多,他站在查尔斯身前,肩宽背阔,四肢颀长有力,退去身上的少年气,看上去已经完全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他和查尔斯拥抱了一下,很快,每个人都走过去抱了下查尔斯,人鱼也不例外。

他轻轻抱住这个悲伤的少年,拍了拍他单薄的背。

人鱼仰起面庞,小心地看着这个垂泪的少年。

对那些高高在上的发号施令者来说,战争不过是他们沙盘上的几个标志,那些伤亡人数也不过是一行行冰冷的数字。

他们或许还会为了一场战斗中,仅有十余名士兵阵亡而感到满意,可是谁又会在乎,这十几个阵亡的士兵,他们的命也是活生生的性命?

可在那些冠冕堂皇的所谓使命之下,那些宏大的愿景之下,对于真正活着的人来说,是“这条小鱼在乎”。

这条小鱼在乎,那条小鱼也在乎。

每一条小鱼,都在乎啊。

作者有话说:

太困了写不完了先睡了8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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