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慢慢IV

分手后, 陆之默开始了一场漫漫无期的孤独旅行,她每天都会在白清让的公司附近喝一杯咖啡。

咖啡馆的视野不错,斜对着写字楼的正门。

有时会看见白清让带着秘书雷厉风行的离开, 大概是外出拜访客户。

有时会遇上追求她的那个男人,握着新鲜的玫瑰出入写字楼。

不过大部分的时间, 耗上一整天也无法见到想见的人,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待在角落, 虚度着窥探的时光。

白天的咖啡会在深夜作祟, 整晚整晚的难以入眠,就算睡着也会被繁杂的梦或是风吹草动惊厥。

想想都觉得好笑,提出分手的人是自己,念念不忘守着一丝希望的还是自己, 也许这就是梦里派·洛蒙先生所谓的矛盾吧。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矛盾会交织世间的一切, 缘分在也在其中。

只是, 她们自此再也没有好好见上一面。

陆之默在这个除了白清让以外, 所有人都以为她死掉的世界,反反复复的折磨着自己。

谈不上自我救赎,或许这样的折腾只是为了让自己明白, 她还活着她还爱着罢了。

在一个平淡又孤寂的深夜, 她瘫在沙发里数着每一秒,据说这就叫煎熬, 直到空际泛出了鱼肚白, 她才捂着脸颊疲惫的沉沉睡去。

再当睁开眼已是黄昏,这么多天, 她终于漏掉了饮咖啡守爱人的节奏。

她看见夕阳日落的光辉映衬在墙上, 将时间刻画出了形状, 一点一点的挪移,直到窗户的倒影随着金灿的光芒消失殆尽。

在孤独的时候,看什么都是萧条绝望的,没人关怀在意的时刻,好像全世界都忘记了她的存在,似乎死在这冷清又空荡的房子里也不会有谁记起。

生命嘛,本就是沧海一粟。

于是天又黑了,漫长的夜又来了。

她翻身坐起,将放在桌上的隔夜凉白开一饮而尽,总算清醒了些。

颓靡了整整一周,再这么消极的活着就实在不像话了,陆之默就是陆之默,在做决定时从来不拖沓。

她卸下了那本就不适合自己的义肢,跳着左脚慢慢朝卧室挪去,如今她可以保持平衡屹立不倒,重新驾驭着这副身躯的感觉是带着成就感的。



收拾的行李并不多,很快便打包好,她靠在床头思考片刻,与其碌碌无为的活着,不如把自己闯下的烂摊子收拾干净,起码这也算一种赎罪

陆之默逃离了渲城,只身一人来到了多布尔。

派·洛蒙那座不为人知的谷底庄园,是他留给这位忘年挚友的礼物,只是常年无人打理,落的灰尘掩盖了曾经的光鲜亮丽。

只是在陆之默的眼里,这没人打扰的偏僻一隅是休养生息的好地方。

白天她会搬着一把破旧的桃木椅,在爬满藤蔓的城堡外沐浴阳光,无人倾诉也没关系,她会对着疯长的杂草和偶尔飞过的鸟聊起往事,当然也会充满仪式的忏悔祷告。

夜里,漆黑的山谷沦落成了地狱,她缩在还算干净的房间里竖着耳朵聆听。

总是会传来诡谲又阴森的穿堂风,吹得破败的木窗吱呀作响,但并不影响她的睡眠,反倒能让她更安心,起码是活着的,她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也许心中无鬼,活得便更加坦然。

主动走进荒芜人烟的世界,与世隔绝的感觉除了孤独,更多的是自在。

没人会看到她残缺的肢体,没人会在意她一不小心的摔倒,她甚至将草坪修正了一番,躺在上面,会想起濒死的感觉,这是一种不错的警醒。

白清让还是成了她的梦魇,大多数的梦都与她息息相关。

相拥时不顾一切的亲吻;一碗蒸汽腾腾的面条;玻璃窗上呵出一口热气,在她倒映的脸上画下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我爱你,所以你才会在我的梦里,肆无忌惮的让我幸福,所以每一个梦都是别样的甜,偶尔还会从梦中笑醒。

只是醒来时怅然情绪过于浓烈,就像是淋了一头的冰水,让人清醒又绝望。

她从来不敢往深处想,恐惧白清让忘记了自己吻向了别人。

当然,平淡朴素的日子里,也有好消息。

在恰当的时机,陆之默用匿名的手段联系上了纪南岑。

如她所料,叛变发生前引诱的林洛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事态依然在发酵。

她的残局未破,力挽狂澜的机会便还在,只是又一次伤害了纪南岑,她的内疚伴随着期盼,数着日月轮换。

在守候了如一个世纪漫长的深冬后,迎来了初春。

在春风里,南岑带着谜面翩翩而来.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孤儿院的未来,这确实值得赞颂,但也无法掩盖你图谋叛变的事实。

我遇到过那么多人,他们总是好坏分明,你是最特别的一个,我实在难以界定你的品质。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你将拥有全新的身份,可以继续热衷你的事业,最重要的是曾经爱你的亲朋好友会依然爱着你。

躲在这里苦修并不能起到赎罪的效果。

派·洛蒙先生留给你的礼物,不就是为了了却你的心愿么?他赠予的一切都应该由你亲手带去孤儿院,你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所以,和我们一起回渲城吧。”

乔波尔坐在神明信仰的雕像前,她作为财富权势的高位者,这样的判词很中肯,给予的宽容与认可能为这个坏的好人,带来无限的前途光明。

再次回到渲城,陆之默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城市里空气,这里既陌生又熟悉。

她自始至终只字未提白清让,甚至不去主动了解这小半年,那个夜夜出现在梦里的人,到底过得好不好?

也许心爱的人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打扰也是一种温柔,孤勇的陆之默成了爱情里的胆小鬼。

直到

庄园里的神明信仰放下了手中剑

躺在草坪上的我被风吹向了山崖

你抱着支离破碎的我拼拼又凑凑

于是恬不知耻的又闯进了你生活

瘸了腿的我该怎么面对你的温柔

陆之默缓缓的睁开眼,枕在头下的柔软伴随着熟悉又久违的馨香,彻底醒神后才发觉自己躺在白清让的腿上,那覆在脸上的手是如此的温暖,轻易驱散了春寒。

当四目相对,还是会像第一次为之悸动时那般怦然心跳。

她咽着唾沫哑然,该说些什么呢?你最近还好吗,还是我怎么会在这里,或者你是不是依然在生我不辞而别的气?

白清让站在久违相逢的故人视角,牵起一抹难耐的微笑,轻描淡写的解释着:“你怎么会倒在我的花园里?我总不能不管不顾吧”

距离感依旧,但能听得出,她清冷的语气附着了温度,心满意足了。

陆之默吃力的坐起身,盯着量身定制的假肢出神,又傻傻的回头看向注视自己的白清让,咧嘴一笑,“我被南岑敲晕了,是她的恶作剧。”

“原来你们已经和好如初,这是好事”白清让的感叹像极了一个信息差过时的局外人。

“你”

“我过的很好,不用担心。”白清让早就看穿了她心思,不问自答了却了她的烦恼。

“那就好我”陆之默说话磕磕绊绊,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却又挤不出几句像样的连贯,她在害羞,羞于自己的逃避。

“差不多饭点了,你饿么,饿的话我随便做点应付一下?”白清让永远是挂在夜空里的那一轮银白明月,安静的不离不弃的温柔。

其实,她完全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肆意指责陆之默的离开,那简短到不可理喻的分手,甚至没有留下一个能说服人心的理由。

可白清让就是白清让,从来不吝给予温暖,从来不计回报,不然那便不是她。

陆之默窘迫的扶着后颈,只需要回答留或者不留,甚至连C选项都没有,偏偏成了难以抉择的问题。

“番茄鸡蛋面吧,清单营养又方便。”结果还是白清让替她做出了选择。

陆之默点点头,起身跟在她的身后,想要继续热络话题,“好,那就吃面条,我很久没有吃你做的饭,挺想念的。”

白清让笑笑不语,话题戛然而止。

陆之默被客厅旁加装的家用电梯吸引,她定了定神,打趣着:“我是说这屋子怎么看着和以前不大一样,什么时候加了部电梯呢?”

矗立在开放式厨房的案台前,白清让整理着要用的食材,循声顿了一下,但很快便找到了合理的解释:“之前去苏小姐家看到有装电梯,便想着也添一部,工作太忙爬上爬下实在累。”

陆之默了然的点点头,自从进了医院她便没有回过这里,这样的解释确实合理,便疾步回到了案台前。

白清让盯着她的假肢,调侃着:“行动自如,看起来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挺好的。”

“现在科技发达加上一直在锻炼,行动还算顺利,只是瘸的右腿没办法再开车了。”陆之默不以为然,帮着白清让洗菜,有一瞬间的错觉,她们好像回到了从前。

二人在取工具时不小心碰到了指尖,触电般的收回,空气里腾出一片沉默的尴尬。

陆之默的目光自然的落在了白清让的无名指上,那枚璀璨的钻戒让她的心坠进了不见尽头的深渊。

白清让当着她的面取下戒指放在了一旁,这次没有做出解释,有点刻意但又如此自然。

陆之默直面残酷的困惑,撕下坚强的面具,眸子黯然的垂下,终于从戒指转移到手上的番茄。

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手上的力度边得无法控制,番茄就像一颗爆浆的炸弹,鲜红的汁水顺着指尖溢得到处都是。

“他对你很好吧,是做什么的?”

陆之默的连问惹得白清让背脊僵硬,切蒜的刀险些落在手上,好在身旁的人眼疾手快的推了一下胳膊,锋刃落在了案板上。

“小心点我是不是问的太冒昧了?”

“他是谁?”白清让转身靠在案台边,偏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陆之默,想从她的眼睛里寻到答案。

“其实”陆之默擦去手上的番茄汁,嗫嚅着唇,大概是在组织语言,但又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白清让给足了她停顿的时间,一言不发的就这样直勾勾的盯着。

“康复中心出院的那天,我看见他送你回家,所以”陆之默没有把话说完,她努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便改了话题,“谈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吃上你的喜糖?”

‘啪’脆响的耳光划破了宁静。

白清让的眼尾飘起一抹绯红,掌心的疼痛延绵到了心口,一阵没过一阵,就像石头掉进了湖里,涟漪波澜最终掀成了狂风暴雨。

“你自以为是的样子让我恶心。”她扔下这句话转身走上了二楼。

陆之默用舌头顶着脸颊,被扇耳光的滋味不好受,她知道自己再次言语伤害了最爱的人。

双手撑到案台,她皱着眉头懊恼不已。

是啊,她那拙劣的自以为是,无数次的让这个温柔的女人陷入绝望,可自己不曾发觉。

缓和心绪后,还是决定悄无声息的准备这顿难以下咽的晚餐。

等端着色香味不俱全的面条,陆之默走进了电梯,在进门的一瞬,她咂摸出了电梯存在的意义。

对啊,她的爱人是渲城杰出的家装设计师,怎会轻易改动自己精心绘制的家?

这部电梯就像陆之默的缩影,格格不入的嵌进了白清让的生活,存在的意义只是为了方便腿脚不便的她。

只是还没来得及看见这微妙的用心,自以为是的陆之默不留缘由的跑掉了。

陆之默啊,你真该死,暗叹着,她走到了卧室门前。

虚掩的门缝像是预留的机会,让她重新闯进心扉的安排,面条冷掉就不好吃了,陆之默找到了说服自己的借口,所以推门而入的动作不带犹豫。

白清让匍匐在床边埋着脑袋小憩,一定是偷偷大哭了一场,所以累得像是睡着了。

将碗放在床头柜上,陆之默试图把白清让抱到床上,只是轻轻的触碰便惹来了强烈的抗拒。

白清让将她狠狠推开,哭花的眼妆看起来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释放无度的怨气挥之不去。

“把面吃了再生气,好不好?”跌坐到地上的陆之默哭笑不得,她一边劝着一边伸出手,想要替心爱的女人拭去眼泪。

只是白清让根本不给她靠近的机会,翻身逃离冲进了浴室。

陆之默盘着一只脚,双手抱着假肢的膝头,无奈的哀然叹息,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哄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解读一下:

庄园里的神明信仰放下了手中剑(假的,雕像怎会移动)

躺在草坪上的我被风吹向了山崖(假的,陆之默没有死)

你抱着支离破碎的我拼拼又凑凑(假的,那只是一场梦)

于是恬不知耻的又闯进了你生活(假的,不算恬不知耻)

瘸了腿的我该怎么面对你的温柔(真的,相爱却又自卑)

陆之默的经历+白清让的救赎+自我的救赎+怅然的不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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