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两人做完柸体时太阳刚刚下山,将做好的陶瓷放进干燥机干燥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到农庄和其他嘉宾汇合。

阮遇正好去了趟卫生间,陆瑾瑜便将他的小茶杯一块拿着跟着厂长去了干燥间。

因为场地有限,放置干燥机的房间十分狭小,并且充斥着干燥瓷土的气味儿,整个空间只有正对着门的那墙上有一扇十分狭小的小天窗。厂长打开壁灯,陆瑾瑜才看清这里全貌。

左手边是一排整齐干燥机,右手边则是一个三平米左右的凹氏壁橱,放着一些工具,还有一些废弃或是半成的坯体。中间的通道两人错身都有些拥挤。

厂长过去替陆瑾瑜打开最里面那个未使用的干燥机,他将先自己这个花边鱼缸放进去,然后才将阮遇的这个小茶杯放在旁边的干燥机里。

拍完这部分素材之后就准备收工回到农庄,因为导演组还有补录一些空镜头,安排了车让陆瑾瑜和阮遇先走,时间还早,陆瑾瑜没急着回去,而是又转悠着回到了干燥间。

他没让跟拍跟着,毕竟人家工作人员也是要休息的。

方才来的时候陆瑾瑜就注意到壁橱上那个造型别致却略有瑕疵的青瓷,这会儿他一个人便优哉游哉地拿起来欣赏了一会儿。

正当他惋惜的时候,阮遇忽然过来了,也没带跟拍。陆瑾瑜听见脚步声侧眸去看的时候正好看到阮遇站在门口脚步一顿,微微蹙起眉头。

“要来看看么?”陆瑾瑜放下手里的残缺青瓷,指了指倒数第二个干燥机,“你的在这个里面。”

犹豫了两秒,阮遇“嗯”一声将门推得更开一些,才走进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风忽然变得猛烈,天也开始阴沉沉的,晚风从天窗吹进来,呼啸着卷起瓷土特有的干燥气味儿,在狭小的房间里浮荡不散。

陆瑾瑜正蹲在倒数第二个干燥机前面,透过干燥机的透明玻璃看着阮遇的小茶杯,等阮遇走到他身边,他就着形体阮遇聊了几句那里没做好明天得修一修。

就在两人交流的时候,忽然起了阵强风,树叶唰唰声响,机器的轰鸣声里还有“吱呀吱呀”的摩擦声。阮遇眉头一皱猝然转头看向门边,只听“咣”的一声,房门和门框严丝合缝不头一丝光亮,甚至连室内光线都黯了一瞬。

陆瑾瑜也被这关门声惊得轻抖了一下,侧眸扫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阮遇大步跨向门边,他没怎么在意,扫一眼就又收回视线去看着自己那个正在被烘干的鱼缸。

而到门边尝试打开门的阮遇却是遇到了困难,生锈的把手无论他怎么拧都没能将门打开,好几十秒后,陆瑾瑜才又看向门边,“怎么了?打不开?”

还在尝试的阮遇低声“嗯”了一声。

“没事儿,等会应该就会有人……”话说到一半,陆瑾瑜忽然意识到方才阮遇应了那声“嗯”声音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

他转头看向了阮遇,阮遇依旧在尝试拧开门,但身体却不在站得笔直,而是靠着门边好像很难支撑似的,握着门把手的手背更是青筋暴起。

“怎么回事?”陆瑾瑜当即一凛,快步走了过去,也就看清了阮遇紧皱的眉头,还有他死咬着嘴唇强壮镇定地说:“没事,我…要出去。”

惨白的脸色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没事。陆瑾瑜一手扶住阮遇,一手拎着门把手用力试了两下没能打开,索性直接猛地拍门。

“砰砰砰”的声音回荡在室内,掩过了机器的声音,还有阮遇逐渐急促颤抖的呼吸声,门外的风声更是呜呜如似鬼鸣。

久不见回应的陆瑾瑜眉头几乎拧成了个川,甚至都没想起来打电话叫人,只是越发焦急用力地拍着木门。

他不清楚阮遇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现在最要紧的事儿就是打开这扇破门,就在他忍无可忍抬脚踹门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的脚步声。

十几秒后门终于被打开来,一众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看见阮遇这情形皆是大惊失色,“怎么了这是?”

陆瑾瑜没有回答,沉声说:“去叫医生,快点!”

“不用。”阮遇忽然用力扣住了陆瑾瑜的手腕,他深呼吸一口压下了过于急促的呼吸,然后抬眸视线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在往这边跑的一位女PD身上,尽量用正常的语调说:“我去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你确定?”陆瑾瑜见他脸色已经稍有缓和,不确定道:“你这样OK?”

阮遇朝他笑了笑,气息已经是缓和了不少,“没事,谢谢了。”

那位女pd已经是满脸担忧地跑了过来从陆瑾瑜手里接过阮遇,还不忘对陆瑾瑜说了句:“谢谢陆老师。”

阮遇站直身体,朝着周围的作人员笑了笑,“我没什么事儿,大家放心。”

见他真的没什么事儿,众人也都松了口气儿,导演组招呼着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但还是派了人去叫了随行医生过来。

陆瑾瑜垂眸瞧见自己泛红的掌心,长舒一口气儿拍掉一手木屑。然后侧眸瞧见阮遇已经正常地往外走去,隐约听见他在跟那位女PD叮嘱这事儿要保密,不能让问还是什么的知道。

“陆老师,您没事吧。”工作人员也不忘慰问陆瑾瑜。

万一这位也在这出什么状况,这节目百分之百完蛋。

“没事儿。”陆瑾瑜随口答了句,离开这里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件拥挤且逼仄的房间。

他忽然想到录制第二期的时候阮遇不乘电梯走楼梯,心里对阮遇的情况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像是……幽闭恐惧症。

忽然出了这事儿,闻风而来的厂长可是急坏了,跑到陆瑾瑜身边好一通慰问。

“内个门是有问题,我昨儿让人修好了,也不笑得它啷个又出问题了噻!嗐!!”厂长一脸歉疚,不知如何是好,“zhei真是抬dei不起咯,让你们搜惊咯!”

“没什么事儿,您也别太过意不去。”陆瑾瑜劝了好几句,才让厂长平复下激动的心情。

阮遇已经先他一步乘车离开了,厂长从导演组那里再三确认阮遇没什么事儿之后总算是松了口气儿。

事情发生的突然,陆瑾瑜当时心里也是有些惶恐的,甚至现在还有些后怕。他上了车之后,拿到手机还查了一下关于幽闭恐惧症的。在看到“和成长经历、性格、心理压力等综合作用而发病”时,陆瑾瑜忽然想到上回拍宣传照时被困在电梯里。

所以很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了阴影,陆瑾瑜颇为疲惫地长舒了一口气儿,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意外真的是无处不在。

手机上有李蓉蓉发来的电子版本的话剧剧本,陆瑾瑜点开看了一眼,是个挺有意思的故事,讲的是两位主角互相针对相爱相杀的故事,一个行事乖张、性格癫狂,另一位冷静自持,性格淡漠。

陆瑾瑜扫了一眼就没再细看,返回微信页面时不免又将视线落到了昵称为Eavan的对话框上,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温如许的那句陪他去月牙岛待两天的邀请上。

虽然之后两人没有联络过,但陆瑾瑜却是不不止一次地想起温如许,他同时承载着‘不爽’和‘愉悦’的矛盾心情天平,这会儿已经彻底偏向‘愉悦’那一边了。

不然也不会亲手做个鱼缸打算送给……呸,赔给温如许。

忙了一天陆瑾瑜也的确是很是疲惫,关了手机,闭眼倚着车座,开始回想起和温如许相处的点点滴滴,越发觉得温如许或许真的是对他有点什么其他想法,不然为什么这么关心他,在意他,还给他做好吃的,肚子空空的陆瑾瑜不免又想到了温如许给他做的牛排,他不着痕迹地咽了口水,忽然好想吃啊。

忽然间——

陆瑾瑜猛地睁开眼睛,他动作迅速地将手机解锁,打开微博开始搜索起当初阮遇被困电梯那天的新闻,转瞬间页面便跳出九张照片。

再一次看到那几张现场照片,陆瑾瑜扫一眼就认出那个将阮遇扶着的只露了个下巴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温如许。

甚至于他下巴上还有陆瑾瑜一脚踹出的两道红痕。

所以那晚在和他做完之后温如许神色匆匆地离开是因为阮遇,他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当时温如许凝重着急的表情,心里忽然变得不爽起来。

shit!

陆瑾瑜心里暗骂了一句,对两人的关系再次产生了疑虑,心情也跟着复杂起来。

不过车上还有摄像机拍摄,陆瑾瑜脸色不显,闭着眼睛靠着车座假寐。

没一会儿,车辆驶回了农庄,陆瑾瑜下车时神色已经是恢复了平静。

其他嘉宾都还没完成任务回来,阮遇正在房间里休息。陆瑾瑜便直接回了房间,他俩到的房间空间不算大,只有十平方米左右,但还算整洁。靠窗的两侧各放了一张单人床,中间是大概一米宽的过道。

陆瑾瑜也不是第一次和别的男人合住一间房。虽然他的性取向是男,但眼光挑剔,若非是入眼的人,都只能被划分到‘异性’那一类。阮遇当然算是个美人,也的确是从前的陆瑾瑜会多看几眼的存在。

但那也只是从前。先不说现在陆瑾瑜做0容易再1难,就是阮遇和温如许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就让陆瑾瑜如鲠在喉似的,不免在意。

阮遇没在床上躺着,而是坐在床尾的椅子上,抱着一本册子在画着什么。

“你回来了?”见人进来,阮遇开口问。

“嗯。”陆瑾瑜瞧见他脸色已经恢复正常,还是关心道:“你好些了吧。”

“嗯,没什么事儿。”阮遇放下手里的册子,对他笑了笑,“没吓着你吧。”

他可是记得陆瑾瑜抬脚踹门时的豪迈,要是导演组再晚个几秒钟,那门真有可能被陆瑾瑜踹开。

“还行。”陆瑾瑜实话实说,走过去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顿了顿他又看着阮遇试探着问:“你是…幽闭恐惧症?”

阮遇点了点头,“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陆瑾瑜微微蹙眉,又问:“是因为上次被困在电梯里?”

阮遇怔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陆瑾瑜指的是哪一次,两三秒后,他有些牵强地勾起嘴角,垂着眼帘否认道:“不是。”

这个回答让陆瑾瑜有些错愕。

不是?难不成是之前就有?

他看了一眼阮遇略显忧郁的侧颜,好几秒后,又听他用略显怅然的语调开口说:“从前在一个地方被困了许久,后来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这话让陆瑾瑜一阵怔然,甚至觉得阮遇身上那种阴郁感更浓了一些,好像经历过很多事儿,也很像受过很多伤,但他背脊挺直依旧坚韧。

这让陆瑾瑜愈发好奇起来,这还是头一回陆瑾瑜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无关情欲。当然这里面也有温如许的因素。

就在他犹犹豫豫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温别和阮遇的故事我没写过,他俩是我好久之前的一个脑洞,我构建温二的时候发现两人姓撞了就随手拿来用了。

PS:阮遇最早在初恋那本里就出现过,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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