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鱼谙的不悦放在了明面上。
他很难对这人类有什么好脸色, 不杀掉对方已经不错了,更别提一同用餐。
真是令鱼讨厌的人。
如果当初不是遇到元辰,如果统管是个坏人, 不懂人类规则的他, 说不准上岸没多久就会杀人犯罪,然后被人类追捕。
这样一来, 他肯定要被逼回海里, 几乎不可能再上岸也难以找顾白珅。
“鱼谙!”
见鱼谙转身就走,夏松还没来得及开口, 骆沉就已经冲了过来。
要知道他向来沉稳, 这样失态的模样从未有人见过。
但在他伸手抓鱼谙的刹那, 速度快得就连应昭都没反应过来,鱼谙却已是侧身躲开。
扑了个空的骆沉, 踉跄两步才勉强站稳。
“鱼谙.......”
他扶着墙,站直身。
胸口因情绪不断起伏,声音发颤:
“是我........”
“对不起你。”
他抬眸,一双眼睛紧紧注视着鱼谙。
与鱼谙相同的漆黑眸中晦暗杂乱,无数纷乱的情绪像是要溢出来。
鱼谙并无反应。
道歉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退后一步,距离对方更远一些,才道,“我不喜欢你。”
“今天不想看见你, 以后也不想。”
鱼谙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想法,理所当然的, 他不可能想见到一个卖掉自己的人类。
骆沉轻怔住, 唇色似乎有点发白。
见鱼谙再次转身要离开。
夏松连忙道,“等一下鱼谙, 我给你另外开一间房吧,你不要生气,我不知道你们......”
“不用了,我不会生你的气。”
鱼谙也清楚是巧合,跟夏松并没什么关系,只是看到那个人类他也不会再留下。
“但,但是我.......”
夏松也很无措,他也没想到事情怎么会这样。
他们关系居然这么恶劣?
他真想不明白,鱼谙那么好的性格,骆沉到底干了什么?
“等等。”
骆沉开口了,他站在原地似乎稍微缓和了下,才上前走到鱼谙跟前。
他微微低下头,看不清其中的情绪,语气勉强平稳道,“抱歉,是我打扰了,我会离开的。”
说着,他沉默地点了下头,不再多说一言,快步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场面重新安静下来。
夏松觉得脊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他抹了把额,“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见骆沉离开,鱼谙也没再动作,只沉默站在原地。
“我带你去别处?”
应昭抬手揽上他的肩膀,轻声询问,语气是少有的柔和。
鱼谙安静了下,看向夏松,歉意道,“今天这餐吃不了了。”
“没关系没关系。”见鱼谙对他态度正常,夏松赶忙道,“是我不好没弄清楚,那我们........下次还可以一起吗。”
“可以啊。”鱼谙应道。
“好好。”夏松勉强笑着把鱼谙送离了餐厅。
在对方身影消失的那一刻,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表情一下变得没精打采。
一直悄摸摸躲在后头的室友,默默冒了个头,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出来拍了拍夏松肩膀,“喂,你没事吧。”
“有事啊,当然有事。”
夏松真是无语到不行,憋了一肚子火,“你说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情况,骆沉跟鱼谙有仇早说啊每天一副爱在心口难开的样子。”
给他一顿饭都搅黄了。
“说不准就是爱在心口难开啊。”室友说着风凉话,见夏松神情不妙,才连忙道,“哎你看他,明显一副害过鱼谙的样子,还在那里道歉,人家脾气多好啊都能给他气到,肯定干了缺德事。”
夏松叹了口气,摆摆手,“算了算了,吃饭吧。”
“你还吃得下去?”室友惊奇。
“废话,我好不容易约上一桌,怎么着都得先吃了。”
...
六角云楼外。
鱼谙和应昭下了楼。
其实鱼谙瞧着还是挺精神的,充其量在见到骆沉那会儿不太愉快而已。
但也没再继续吃饭的兴趣了。
“想吃什么?”
应昭在旁问道。
鱼谙摇摇头,迷茫道,“不知道。”
“那随便去吃点吧。”
应昭语气平和,难得听着令人心情舒缓。
“好。”
“下午再带你逛逛?”
“好。”
见鱼谙都很乖顺的应下,应昭很难想象刚才表现出明显厌恶的是鱼谙。
毕竟看起来这么温顺跟只兔子似的,对姜泽笙那恶心人的举动都不生气,今天看到这骆沉居然会这样讨厌。
真想不到发生了什么。
今天剩下的时间,鱼谙就跟在应昭后头,在主城玩一天度过了。
本来是想玩得更晚,但鱼谙想到顾元辰晚上还要来教他,就催促着应昭回去。
肯定又是那顾元辰。
应昭心头不爽快。
大约在鱼谙回到宿舍没多久,顾白珅就如期来了。
他今天还是同昨天一样,送了点食物过来,再教导鱼谙学习。
鱼谙却在学到一半时忽然道,“元辰,你受伤了就回去休息吧。”
顾白珅顿了下,平淡道,“昨天的小伤,不重要。”
“你骗人。”鱼谙道,“我明明闻到很重的血腥味。”
闻言,顾白珅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然而就是这稍稍停顿,就让鱼谙清楚自己猜对了。
“你肯定用隔绝气味的药了,受伤那么重就回去休息啊。”
他忍不住抱怨道。
虽然学习很重要,但是跟身体相比完全不值一提。
要是元辰没养好,他会很自责的。
这句话才让顾白珅反应过来,鱼谙前面居然是诈他的。
也是,他知道这条鱼的嗅觉敏感,在伤口上擦得药物绝对能隔绝血腥气,怎么可能被闻到。
所以在说有很重的血腥气时,他才会疑惑。
顾白珅默了默,抬手轻捏住鱼谙的脸,“聪明了。”
鱼谙的嘴巴被捏得嘟起来,他眨了眨眼,没说话。
顾白珅松开手,“伤不重要,这几天有要事在做,很正常。”
最近处理首长的根系,实在麻烦,哪怕是他这样了解首长也多少遇到些阻力。
好在,首长在明,他在暗,事情多得是处理方法。
鱼谙坐在座椅上,仰头看他,迟疑了下,“元辰,还是回去休息吧。”
“你最近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的确因为顾白珅的药物,他无法嗅到味道,但一个生物的状态有时不仅在于外露的伤口,还有整个呈现出来的状态,脚步气息声音呼吸。
所以他才猜测,‘顾元辰’说得小伤根本不小。
而且对方的身体状态已经到临界点了。
“你好几天没睡觉了。”
鱼谙担忧道。
在这方面,鱼还是比较敏锐的。
顾白珅没有回应,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关心,只是片刻后转移话题道,“过几天就是你的蜕变期了吧。”
提起这个,鱼谙神色微僵,他掰着指头算了算,好像就是一周内的事了。
“你提早请假,我前一晚会来陪你。”
鱼谙回过神,不忘初心道,“那你这几天就别过来了,好好休息。”
顾白珅:......
“陪你过完蜕变期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啊?”
鱼谙愣了下。
“所以只有这几天能教你。”
“那也是身体重要啊。”鱼谙不赞同。
顾白珅似乎轻吸一口气,“按照我的安排来。”
鱼谙见他不准备改口,只好道,“那我给你这个吧。”
他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拿出为数不多的药珠,“这个很好用的。”
是的,顾白珅知道。
毕竟当时服用禁药就是这东西救了他一命,也差点死无全尸。
理论上来说,人鱼的药珠是人类不能使用的,使用了容易经脉炸血最终爆体而亡,但他当时恰巧用了禁药,对身体的破坏和极限达到一个顶峰,恰好和药珠极致的修复达成对冲,才让他勉强活下来,身体还发生了改变。
这并非百分百活下来,运气的成分很大,一不小心依旧是死。
顾白珅扫了眼被鱼谙捧在手心的珍贵药珠,抬手收下了。
一方面他现在的身体素质已经被改造得真能用,另一方面也让这条鱼别再劝了。
“元辰。”
在顾白珅收下后,鱼谙的声音再次传来。
人鱼仰头望着他,带着一丝困惑地问道,“元辰,我有时候感觉你真得很不一样。”
这是鱼谙很早就有的疑问,但他只以为对方性情多变,可刚才见对方自如的收下药珠又想起之前给个珍珠都不肯要的模样。
顾白珅面对他疑惑的目光,很自然地回应,“我有精神病。”
鱼谙;?
诶?
“感兴趣去星网查查。”顾白珅很无所谓道,压根没有半点心虚。
他说得认真,鱼谙就信了,可总觉得有点怪异。
他想了下,“我之前送你的那串链子,能给我看看吗。”
顾白珅将手伸进袖子,很快拖出一条红珍珠链,鱼谙还没来记得想点什么,就轮到顾白珅发难了,“我给你戴的链子呢。”
鱼谙一下想到那条挂在腰上的链子,脸上微红,“早就拿掉了,你说我在学院很安全的,不就不需要了嘛。”
大概是跟人类呆久了,总感觉挂在腰上怪怪的,很不好意思。
顾白珅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道,“这些天好好留在学院不要乱走动,提早请假等蜕变期。”
鱼谙答应。
“还有,你的事情我已经再跟顾白珅说了,会找个时间让你们见面。”
顾白珅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其实,他本不想那么早跟鱼谙见面,后面事情多局势动荡大,鱼谙有任何异动都是个变数,放在学院是最省心的。
只是,鱼谙还有孩子。
后面的情况他也难以预测,强制更换首长是大事,哪怕他握有部分军事势力,首长到底是首长,应付起来也是麻烦。
虽然他有一定把握。
可哪怕万分之一,他出了什么事,独留鱼谙和孩子怕是不知后面该怎么办。
若是原来,他死了也就死了,让顾元辰按照他的计划安排好这条鱼就行。
可是现在.........
顾白珅的想法变了。
多了些后顾之忧。
以鱼谙重视孩子家庭来看,如果知道‘顾白珅’死了,一气之下背着顾元辰做出什么事也防不胜防,又是人鱼这样敏感的身份,很容易酿成大祸。
其次,哪怕鱼谙什么都不做,得知自己上岸后想要找的人没了,也要失望茫然。
他原本的设想是,找到给鱼谙重新弄个孩子的方法后再摊牌,到时劝鱼谙打掉孩子,培育个新的,只属于他自己的孩子。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实验结果始终未出。
既然如此,也只能在动荡前摊牌,安顿好鱼谙才更安全。
就算到时无法打掉孩子,只能生下来也认了。
届时他会先与鱼谙商量孩子去留,能回去海中是最好的。
要是不愿,他也已经在修建地下庇护所。
以及,如果他死了,该怎么调整鱼谙心态安排后面生活。
总之不能让这条鱼在他出事后,带着腹中的孩子茫然无措。
这般想着,顾白珅轻抚了抚鱼谙的发顶,黑色柔软的发丝从他的指缝间穿过。
鱼谙看着他,也有点沉默。
他本该是无比期待的,但当这件事真的一下砸到面前,又有些许的紧张。
而且——
“元辰到时候会陪我一起吗。”
“不会。”顾白珅道。
鱼谙失望地应了一声。
顾白珅拍了拍他的脑袋,“早点休息。”
话落便径直离开房门。
这次,鱼谙如昨天所说,没再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