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又长大一岁了

脑子变得一片空白,唯余眼前人轻微抖动的睫毛,还有那试探着伸过来,见他没有退开便长驱直入的舌头。

这种角度看陈飞麟的睫毛,让陈洛愉记起了初相识的那年夏天。

他被陈飞麟的单车撞倒,再被这个人抱到旁边时就发现了,陈飞麟的睫毛浓密,像小扇子轻轻拨弄着他的心。

他闭上眼,把头一偏,趁着陈飞麟斜靠时的姿势不便,轻易就拿到了主动权。

虽然迫不及待想要加深这个吻,但他记挂着陈飞麟后脑的伤口,始终不敢放纵自己。不过在几个回合的纠缠之后,他还是吻到了气喘吁吁,陈飞麟的胸口也急促起伏着。

抬手抹去陈飞麟唇边没来得及咽下的唾液,陈洛愉和他对视了一眼,又低头在那双嘴唇上时轻时重地舔吻,含住吮吸着。按在陈洛愉后颈上的手也揉捏着他的脖子,不想让他停下。

湿热的气息在唇齿间交缠,犹如穿行在闷热的雨林深处,很快陈洛愉又受不了了,在陈飞麟将舌头深入时,他推着陈飞麟的肩膀转开脸,喘着道:“停一下。”

明明陈飞麟的身体比他虚多了,现在看过去,陈飞麟只是喘得比较厉害,脸色一点都没变。不像他,血液全往脑袋上涌,一张脸热得通红。

其实不只是脸,陈洛愉做了个深呼吸,觉得肯定是这段时间都没发泄过的缘故,所以才会胀得难受。他又去看陈飞麟的那里,可惜隔着厚厚的被子什么也看不见。

懊恼自己在想不该想的事,陈洛愉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想当做没事发生。抬眼去看陈飞麟,却发现陈飞麟对着他在笑。

不同于这几天的温柔笑容,陈飞麟的眼神在慢慢回到过去。

这种夹杂着侵略意味和占有欲的眼眸,他只在他们还在一起时看到过。

隔壁床的患者家属结束了探视,起身时碰到他身后的帘子,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道:“初燕还在外面等。”

言下之意是探视时间差不多结束了,他还要出去见人。

陈飞麟没说什么,把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翻过来看着他手心里那块大号的创口贴。陈洛愉还有些喘,觉得这样干坐着有点莫名的尴尬,尤其是身后不时会传来护士的说话声。

他岔开话题:“我中午问过林主任,你应该后天就能出ICU了。”

陈飞麟点了点头,视线终于从他的手心移到脸上:“今晚没法陪你和初燕吃年夜饭了。”

提起这个,陈洛愉摇摇头,陈飞麟在中午已经被撤下了鼻饲管,可以开始吃点流质食物了。可今晚是大年三十,他的晚餐肯定还是流质食物。

想到这,陈洛愉有点难受。不过现在已经很好了,陈飞麟的脑部受了伤,却能在没什么后遗症的情况下逐渐康复,已经是上天的眷顾。等陈飞麟转到普通病房后,自己就能每天换各种好吃的喂他。

护士处理好隔壁的病人,隔着帘子对他们道:“7号床探视时间结束了。”

陈洛愉松开手:“那我走了。”

陈飞麟看着他:“这里用不了手机,提前和你说吧。”

陈洛愉问:“说什么?”

陈飞麟又笑了,陈洛愉发现他自从醒来以后就变得爱笑了,甚至比以前在一起的时候笑得更多。

就在陈洛愉沉浸在笑容中时,陈飞麟说:“新年快乐,又长大一岁了。”

陈洛愉略微一怔,随即便无奈地笑道:“新年快乐,应该是又老一岁了。”

这天晚上,陈洛愉和陈初燕在食堂跟其它医生病患以及留守的家属们一起吃了年夜饭。

墙上的液晶大电视播放着中央一套的春节晚会,食堂里好几位来自不同地区的大厨都拿出各自的拿手好菜,陈初燕最喜欢其中的猪肉酸菜炖粉条和芥菜杏鲍菇猪肉水饺,埋头吃得津津有味。

陈洛愉没有特别喜欢吃的东西,尤其在看到桌上的海鲜烩面时,他想到陈飞麟煮的面,也想到了那个正在ICU吃半流质食物的人。

如果不是今晚要值班,他早就跑去ICU隔着玻璃陪陈飞麟了,可惜急诊今晚除了他就只有另一位主治医生在,连吃饭都要轮着过来,实在是走不开。

刚想到这,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他看了一眼立刻接起,同时放下筷子,给陈初燕丢下一句我去忙,转身拉着两个还在吃饭的急诊护士一起往外跑。

这段时间陈初燕见了好几次他饭吃一半就得去忙的画面,已是见怪不怪,不过看到他才动了几筷子的食物,又忍不住叹气。

这样的工作干久了身体肯定吃不消,陈初燕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想着等陈洛愉忙完也不知道要几点了,便去窗口买了三个打包盒,先给陈洛愉装了些吃食。

ICU的医生有交代过陈飞麟的饮食必须由医生来安排,她就没法给陈飞麟准备。吃完后,她把陈洛愉买给她的蛋糕一起拎去了急诊分诊台,将几个袋子都交给护士小杨,让对方等等拿给陈洛愉。

小杨刚好在忙,随手接过就放在了后面的桌上,陈初燕转身走了几步,听见小杨叫她。回到分诊台边,小杨递了个大纸袋过来,说是陈洛愉给她的,让她明早记得穿上。

陈初燕打开一看,袋子里是两件全新的羽绒服,两件毛衣,还有一双NIKE运动鞋。

看着还没剪掉标签的衣物,陈初燕眼睛红了,走到前面的走廊上,往抢救室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转身去了ICU病区。

今早转出了三位病人,现在一区的集中病房里只有六人住着。许是年三十晚上的缘故,走到这里显得异常安静,值班台的两个护士也静悄悄地低头忙碌。

陈初燕拎着那袋衣服,到值班台问能不能申请一下探视。值班台的护士抱歉地看着她,按照正常规定每天的集中探视时间已经过了,今晚人手不足的情况下没办法特殊帮她安排。

她已经很熟悉ICU的流程,这么问只是想试试。她点头表示理解,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视线不时地望向里面的隔离门,坐了许久后终于看到有两位医生出来了。

其中一位正是负责陈飞麟的医生,陈初燕迎上去,问起陈飞麟出ICU的事。医生说陈飞麟的情况稳定,明天再看一下,如果没什么的话提早一天出来问题不大。

陈初燕欣喜地谢过对方,想下楼去告诉陈洛愉。等电梯时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问她今晚吃的什么。

陈飞麟的口供还没录,老吴叮嘱过陈初燕目前不能和家里通气,陈初燕就拿实习忙走不开当借口不回去了。

和母亲聊了一会儿后,她到急诊等陈洛愉,但是陈洛愉一直没停下来过,期间又来了几趟救护车。她在大厅坐到了深夜,最后是小杨把她带去值班休息室让她先睡一会儿。这一觉她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六点,小杨敲门进来叫她去洗漱,准备吃早饭。

大年初一,医院食堂的早饭也很丰盛。陈初燕在淋浴区洗了个澡,换上陈洛愉给她买的衣服和鞋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觉得陈洛愉的眼光比陈飞麟更好,大小也合身,连鞋子的尺码都没问题。

她找小杨问了陈洛愉的去向,刚跨出ICU病区的电梯就发现陈洛愉靠在角落的一排蓝色塑料座椅上,低着头一动不动。她过去看了眼,陈洛愉的呼吸绵长,双手抱着胳膊,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居然维持着坐姿没倒下。

看着他身上单薄的白大褂,陈初燕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下来披他身上,刚碰到肩膀他就醒了,懵了片刻后用手心搓了把脸,眯着眼看了看腕表。

“7点了啊,”陈洛愉起身道,“走吧,去吃早饭。”

陈初燕把外套穿回身上,叫住他道:“洛愉哥,你看。”

陈洛愉想问看什么,转过身发现她双手乖巧地放在身前,歪着脑袋对自己笑,明亮的眼睛里仿佛盛载着光。

明白她是想让自己看什么了,陈洛愉也笑着夸道:“真好看,很适合你。”

陈初燕走到他面前,认真地说:“除了我哥,你是第一个给我买新年衣服的人,谢谢你。”

陈洛愉道:“别这么客气。”

“还有,”见他转身要跨进电梯,陈初燕继续说,“你和我哥,你们和好了吗?”

陈洛愉回过头,迎着陈初燕期待的目光,他想起了昨天陈飞麟主动的那个吻。

应该是和好了吧。

他低头笑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的发:“你问你哥吧。”

似乎想马上跳过这个话题,陈洛愉说完就进了电梯,陈初燕跟进来,电梯门关上后,陈洛愉拿出手机来看,陈初燕站在他身侧,无处安放的目光停在了他脸旁边,看着看着就发现了惊喜。

陈洛愉的耳朵红了,脸颊和露出的一截脖颈也有点红。

陈初燕想起了昨天在病房里,陈飞麟说过陈洛愉害臊起来不是那样,所以她现在看到的才是真的吗?

捂住嘴,陈初燕忍住想笑的冲动,抬头去看电梯面板上的数字,心情忽然前所未有地明朗。

真好啊,她想,要是以后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他们将会成为一家人吧。

电梯下到一楼时,有个年轻人扶着自己的母亲进来,陈初燕给他们让了下,走出来时想起了陈洛愉的母亲,刚才的好心情一下就变得微妙了。

“洛愉哥,”她叫住了前面的陈洛愉:“能不能找个地方,我有点事想问你。”

“护士,我找陈洛愉医生,请问急诊办公室怎么走?”

邓弓手里提着个礼品袋子,向站在门口负责导诊的护士问道。护士指了对角的走廊方向:“你往那走,看到有护士让她带你过去就行。”

“谢谢。”邓弓转头去看护士指的方向,正要过去就见到走廊一角走出来的高挑身影,那身影很快穿过走廊,身边还跟着个年轻女孩。

邓弓已经有一年多没见过陈洛愉了,只凭刚才匆匆一眼不太确定是不是,但他觉得很像,于是跟过去,盯了两眼背影后确定是陈洛愉。

这时陈洛愉推开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大门,带着女孩出去了。

邓弓想跟上去看看,走到门边就听到有说话声传来。推门的手一顿,他听到女孩说:“那你跟我哥的事,伯母还不知道吗?”

“她已经知道了,”这是陈洛愉的声音,“这次她回来,我也找她摊牌了。”

“她没说什么吗?”女孩的语气有些紧张,陈洛愉则平静地道:“我都跟她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她还想坚持要我和你哥分开,我会让她后悔的。”

女孩问:“你要怎么做?”

陈洛愉默了默,道:“不怎么做,大不了离开家里,老死不相往来。”

盯着眼前的门缝,邓弓蹙起了眉。

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他思考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

所以,刘丽亚这几天闷闷不乐,果然是因为跟陈洛愉吵架了?

就在邓弓整理思路的时候,身边有人说了句“让让”,随后一只手把门推开,有人跨了出去。

陈洛愉朝门的位置看来,看清了门边的他后,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邓弓对他笑了笑,也跨出去,到他面前后提起手里的袋子:“这次过年本来就想来看看你,再拿点北京的特产给你。”

陈洛愉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包装精美的盒子上,然后才回到邓弓的脸上,沉声道:“邓叔。”

“嗯,”邓弓依旧在笑,对旁边的陈初燕说,“小姑娘,让我跟他聊几句吧。”

陈初燕已经从陈洛愉的称呼中听明白了来人是陈洛愉的熟人,于是点点头。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陈洛愉才问:“你在那站了多久?”

邓弓没瞒着:“有一会儿了。”

“都听到了?”

“对,你们说话没压着声,”邓弓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了一根给陈洛愉,陈洛愉没接,他便放回口袋里,“下次说这种话记得小点声,这里好歹是工作场所,被有心的同事听去了不好。”

陈洛愉面无表情地问:“那你听了没有想法?”

邓弓笑着看向陈洛愉:“你已经这么大了,我的想法对你而言根本不重要,但是你妈她一直很在乎你。”

“所以呢?”

收敛了笑意,邓弓似乎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对自己的儿子基本是放养的态度,从小到大他的决定和想法只要不违法,我都不会干预。”

陈洛愉没吭声,他看着天空中涌动的云层,想等邓弓把话都说完。

身后不远处站着刚才出来抽烟的人,接下来的话邓弓走近了一步,站在他身边低语:“对于你喜欢男的这件事,我不表态,毕竟这是你个人的选择,只要你能过得好又不后悔就行。”

“至于你妈那边,有机会的话邓叔会帮你开导开导她,母子俩没必要闹成这样。”

对于邓弓的好意,陈洛愉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一阵沉默过后看向邓弓:“我想确认一件事,希望你能坦白地告诉我。”

“你说吧。”

“你听过我爸的事吧?”

“听过一些。”

“他去世了吗?”

停顿了片刻后,邓弓说:“你出国那年的冬天他就走了。”

陈洛愉靠到墙壁上,目光放空地望着前面的绿色安全通道门,声音被风吹得自己都有点听不清。

“那你知不知道他葬在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