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仅仅是因为

宋照隐决定和解恒空结婚,举办婚礼,或许真的能吸引来迈尔斯,但宋照隐没有同意。

“你不愿意和我结婚?”解恒空脸上的笑意逐渐冷了下来,看向宋照隐的目光深沉如水。

伊莉丝心里因为解恒空忽然求婚而升起了惊诧还没消失,就又因宋照隐的拒绝而升华,让她不由得朝着宋照隐投去疑惑的视线。

他分明和平时一样面无表情,但伊莉丝却从他望向解恒空的眼里看到了从来没见过的珍重意味儿。

“不是。”宋照隐轻轻摇头否认。

解恒空并没有因为他的否认而缓和脸色,宋照隐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包厢大门传来的一声“砰”给打断。

虽然红尘的包厢都经过特殊处理,隔音效果很好,但宋照隐和解恒空耳力比常人敏锐,所以没错过门外的咒骂与求饶声。

仅是凭借短短两三句话,门外的情形就已然清晰,大概是某个瘾君子飘然之后犯浑,红尘的Omega侍从不肯屈服便招来一顿痛打与怒骂。

乒乒乓乓的撞击声断断续续,不明所以的伊莉丝秀眉蹙着,刚想起身去看看是什么事,她腿侧挂着的枪袋倏然一空,与此同时,那扇紧闭的大门忽地被打开。

“砰——”

一道枪声猝然响起,让一切动静都归于平静。

凶神恶煞的alpha跪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冒出涓涓鲜血,右手颤颤巍巍地去掏枪。

始终面向宋照隐的解恒空这才微微侧头,拇指扣下扳机,又是一枪废了他的右手,让他再也无法握紧拳头。

宋照隐微微蹙眉,还没开口,就见解恒空转头对他说:“我没要他的命。”

站在门口穿着制服的领班听到这句话终于是回神,一边向包厢里被鞠躬道歉,一边叫保镖过来把这个闹事的alpha抬走。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现在解恒空心情十分暴躁,因为什么,不言而喻。

“曼德的情况,我会让人去调查。具体怎么做,到时候再说。”伊莉丝目光扫过面前的两人,最后停在解恒空脸上,她朝他伸出手,“突如其来地从女士大腿上夺枪,可不是什么绅士作风,即便你我同为alpha。”

解恒空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朝她看过来。伊莉丝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拿回自己的枪转身离去。

——

关于曼德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结果,快得让人心生疑惑,愈发觉得这是一个局。

在宋照隐解开保险柜之后的第三天,伊莉丝留在蒙城的手下送来消息。就在一天前,他们曾在一个药店里见到过代号为V的白鸽杀手,其最后的行踪消失在利索河畔。

V对解恒空来说,是个熟人,是曾经在终极考核里和837一起将他逼入绝境的071,也是当初在潜水艇上替迈尔斯架狙的女性alpha。

在伊莉丝调查消息的这几天,宋照隐和解恒空没有离开第八区,也没有去沈数准备的落脚点,而是另找了一家酒店住下。

伊莉丝来的时候,正值傍晚,解恒空不在,只有宋照隐独自坐在阳台,远眺着夕阳西下。

伊莉丝将手下送来的视频传到宋照隐的个人终端上,“你看看吧。”

幽蓝色的光影与虚空中显示,映得宋照隐脸色冷峻,眸光凝重,但其实宋照隐心里没什么疑虑和担忧,他扫了一眼屏幕里的女性alpha,认出这是那天在潜水艇上的女alpha。

“V。”宋照隐呢喃了一句,伊莉丝以为他记忆还没恢复,解释了一下这人是和解恒空同期通过终极考核的杀手。

宋照隐忽然发现,他做教官的那几年,除了对解恒空印象深刻以外,那批学员里再没什么其他人让他留下印象。

这么一提醒,宋照隐便将这张脸和记忆里稍显稚嫩的少女面容重合,同时也想起了一件无从考据的旧事。

当时他中了枪,确定迈尔斯不会要解恒空的命之后,就离开下山养伤,没多久就听说,通过终极考核的另一个和迈尔斯一样有着碧绿眼眸的男性alpha在下山之后就丢了命,有传闻说是K蓄意报复,不过没有证据。

“你不觉得这消息来的太巧了吗?”伊莉丝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衣裙下摆随着她长腿交叠而摇动。

宋照隐不予置否,收回跑远的思绪开口道:“从尼厄区到曼德,应该不必经过蒙城城区。”

“没错,”伊莉丝点头,“所以他们要么是故意泄露行踪,要么就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我更倾向于前者。”

毕竟这把戏三天前就在泥恶之地上演过一次了,成功地钓来了宋照隐。

宋照隐略微颔首,表示赞同。

“曼德被炸,蒙城调查组给出的报告是,地震引发的地质灾害,封锁之后,建了个观测站。”伊莉丝说说着又调出了一张卫星鸟瞰图,“你猜得没错,谢邢在这里重整旗鼓的可能性不小。”

宋照隐盯着大片华绿图像里那一点红色,“所以,还是要去一趟才能知道。”

伊莉丝眉宇间笼着一层凝重隐忧,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其实K提出的办法不是不可行,你为什么不答应?”

对于博弈的双方来说,占据主动就意味着占据优势,伊莉丝不相信宋照隐不明白,所以她才会疑惑为什么宋照隐不答应,非要亲自去一趟曼德。

宋照隐嘴角扬起细微的弧度,在暖橘的阳光下,显得眉目柔和,柔和得近乎神圣。

“如果一定要举办婚礼,我更希望这场婚礼仅仅是因为我要和他结婚,而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他说。

伊莉丝猛地一怔,再次从他冷情的灰蓝瞳孔下看到了几乎要溢出的珍重。她只觉得自己从前直面的那些纵容与宠溺,默认与回应,都不如这一句话带来的冲击大。

她忽然感觉到,宋照隐真的很爱解恒空。

就好像,他把他生命里的所有情感都倾注。是根深蒂固,无法动摇的一切意义所在。

沉默许久,伊莉丝几不可查地轻笑了一声,“有时候我觉得你会跟他在一起,简直不可思议;有时候,我又觉得,果然如此。”

满打满算,伊莉丝和解恒空合作差不多有四年,这四年里,除了必要的任务沟通,两人之间的交流实在是少得可怜。而解恒空从来没有主动提起,也没有主动问起过关于Z的消息。

但就算这样,也足够伊莉丝从细枝末节里察觉到解恒空对Z的在意。比如一些其实根本轮不到A级杀手出面的小任务,解恒空会要求前去,只是因为任务地址杀手Z曾经出现过;又比如伊莉丝提到Z的时候,解恒空不会直接离开或是直接挂断通讯,他好像浑然不在意,却又会沉默地听着。

不然她也不会在看到那条八千万的悬赏时,第一个就想到了解恒空。

她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想让解恒空自寻死路。却没想到让他歪打正着,还真的就找到了被困的宋照隐。

宋照隐也笑了一声,说了一句完全不像是他会说的话。

“大概是缘分使然。”

伊莉丝盯了他一秒,噗的笑出了声,她像是被戳了笑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宋照隐少见的出现几分羞赧。

她从来不相信缘分之说,总觉得那是人们认命的借口。但不可否认,他们或许是真的有缘。不然解恒空也不会找到他,打动他。

“你竟然也会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玄学。”伊莉丝似是叹息似是感慨道。

夕阳大半没入云层,此时的光芒没有了锋芒,只有如橙雾一般的柔,这让伊莉丝的神情看起来有几分伤感。

宋照隐敛去了笑意,开口问:“小鱼,他的腿是怎么回事?”

甫一听到这话,伊莉丝脸上的笑意便消失,原本舒缓的眉心蹙起一道轻痕,仿佛刻上的一道疤。

“一年前发生了一场意外,他受了伤。”伊莉丝说完就沉默了下去,似乎不愿意多提起,宋照隐没有扒人伤疤的想法,只是因为伊莉丝是他很重要的朋友,他曾经还抱过只是个婴儿的小鱼,所以难免关心。

伊莉丝也没有瞒着他,简洁地说清楚事情经过。

在刀尖上过活的人,身边的人也都生活在刀锋之下。小鱼成了殃及池鱼的鱼。

“我离得越远,他们就越安全。”伊莉丝说。

宋照隐对她的想法不予置评,而是问道:“他们怎么会知道小鱼的存在?”

小鱼其实是伊莉丝刚成为杀手没多久留下的风流债,为了让他正常生活,伊莉丝没有把他带在身边,而是选择了远离。而这个孩子和伊莉丝的关系其实就只有宋照隐知道。

伊莉丝哼笑了一声,声音立刻冷了下来,“因为K。”

听到这个代号,宋照隐眉心也皱起一道痕,他忽然不知道该不该问下去。

“其实也不能说是因为他。”伊莉丝忽然又说,她目光远眺着夕阳,“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无意识地追逐着你。”

宋照隐怔楞地看着她,看着她被夕阳浸染却依然毫无温度面容,有了细纹的上扬的凤眼里,闪过或是冷漠或是愤恨的复杂情绪,最终都归于平静,揉成一种无奈的怅然。

心念电转间,宋照隐就将事情的经过猜出了七八分。解恒空去过很多他曾经去过的地方,那么小鱼住的地方他肯定也没有错过。

大概是那些复仇者,根据解恒空和伊莉丝重合的行踪而找到了小鱼,以至于发生了意外。

“抱歉。”宋照隐忽然说。

这一声道歉,让伊莉丝从那种怅然的情绪里抽离,她后仰上身靠在藤椅上,长腿交换折叠,“你道什么歉,这事儿归根结底是因为我。”

毕竟那些寻仇的人憎恨的是她。

曾经伊莉丝也因此记恨过解恒空,所以她才会让他去接曼德的任务。但谁都没想到他找了宋照隐,有宋照隐存在,伊莉丝即便不愿也不得不帮他们逃离。

“K这个人,一开始我的确不喜欢。那件事发生后,我也想过要了他的命。”伊莉丝看着宋照隐皱起的眉头,轻笑一声,“放心,我改主意了。”

“为什么?”宋照隐其实早就察觉到伊莉丝对待解恒空的态度,他当时只当是两人性格不合,现在却明白了其中更深层次的缘由。

这不是什么容易开解和改变的仇恨。

伊莉丝再次将视线投向了虚空,酒店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刚下班的工人,也有刚放学的孩子,那些纷杂的属于尘世的声音融于背景。

“你记不记得在利斯坦小镇,他当时受了刺激跑回了那家橘子店。当时我以为他会杀了那个孩子,但他没有,他甚至还留了一笔钱。”伊莉丝又将目光移到了宋照隐脸上,她笑了一声,说:“某些方面,你们其实挺像的。”

因为宋照隐的关系,伊莉丝有了解过伽马病毒注射后的反应,其中就有难以自控,具备超越常人的破坏力。

解恒空行事疯狂,不按常理。伊莉丝和他合作的这么些年里,他的确是杀人不眨眼,但其实,那些人里没一个是好东西。

伊莉丝清楚地记得,告知解恒空那项八千万的悬赏任务那天。他在阿纳斯赌场一枪干掉那个闹出事端的赌徒离开赌场时,随手在赌桌旁的点心欧盘里抓了一把糖果塞给那个吓得哇哇大哭的孩子。

或许是受宋照隐的影响,解恒空内心深处也还拥有仁慈。

宋照隐不予置评,却忽然想起了那个被解恒空藏在枕头下的陈旧手枪,那把多年前宋照隐曾多次用来做教具的枪。

在这一点上,他们的确相似。

就像宋照隐也留着当年他受训时,获得某次评比第一,凯撒送他的一双拳套。教会他怎么用纱布包扎伤口不会影响五指活动,让他双手在冬日不必皲裂出血。

那是身处炼狱,孤苦无依时,仅有的温情;也是荆棘塞途,不知所终时,唯一的指引。

——

决定去曼德研究所一探究竟,已经不需要在考虑的事儿。不管迈尔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宋照隐都必须亲自去了结。

宋照隐没让伊莉丝同行,也没让沈问轻的人察觉,甚至他都没打算让解恒空同行。

为了哄好因为拒绝结婚请求而生闷气的空空,宋照隐吃了不少苦,身体层面的苦,和味觉层面的苦。弄得他眼眶都晕出了生理性眼泪,红了一圈。

引得解恒空食髓知味,更别说还听着他压抑隐忍的呜咽,心里的火怎么也泄不掉,只有扣住他攥紧被子的手,埋头苦干。

最后还是宋照隐惦记着正事儿,讨了饶才停下。

趁着解恒空进入贤者时间,宋照隐在他杯子里下了点足以让他睡个好觉的药。等他昏睡过去,宋照隐在他唇上落了一吻便拖着酸软的身体换好衣服,离开酒店与等候多时的伊莉丝汇合。

“这车安装了反追踪,但保险起见,还是准备了备用车,沿途的换车点会实时传到你的个人终端。”伊莉丝将车钥匙丢给他,

“这些地点连我都不知道,不会有人能追的到。而且沈问轻那边我让人传了点假消息,加上我和K还在这里,拖延个一天半天不是问题。”

“谢了。”宋照隐点了点头。

宋照隐之所以不让他们跟着自己前去,一方面是因为迈尔斯只对他没有杀意;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拖延出足够的时间,让他先毁掉面具。

“你注意安全,”伊莉丝拢了拢被风吹起的长发,看着宋照隐故作轻松道:“毕竟除了你应该没人能制得住发了疯的K.”

宋照隐笑了笑,接过钥匙,上了车。

低沉的轰鸣声里,漆黑的改装轿车缓缓驶离,没入夜色之中。然而刚过一个路口,宋照隐就看到了道路旁的一棵槐树下,立着一抹白影。

正是脸色不善的解恒空,他应该是刚从酒店出来,全身上下除了那枚暗红手环,身上就只穿了一件白色浴袍。

“嗤嗤”的刹车声响起的同时,解恒空已经是飞窜过来,直接跳上了车前盖。

隔着挡风玻璃,只披着浴袍的解恒空单膝跪盖,阴沉着脸与宋照隐对视。

等到轰鸣渐熄,只有夜风呼呼,宋照隐不动声色地“嘶”了一声,在下车和不下车之间犹豫了那么一秒,最后他选择打开车门下了车,对解恒空说:“来得正好,你来开车。”

解恒空阴恻恻地盯着他不为所动,刚泄下去的火现在成倍的疯长。

宋照隐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拢住他敞开的浴袍,柔声问:“穿这样就出来,冷不冷?”

“冷,怎么不冷。”解恒空终于是开口了,“心里更冷。”

宋照隐:“……”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解恒空忽然伸手捏住宋照隐因为心虚而低下去的下巴,让他不得不直视他的双眼。

宋照隐:“想什么?”

解恒空咬牙道:“我刚才就不该心软饶了你,就该干得你下不来床。”

………………

宋:我刚也不该心软少放了药。

我以为我这一章能完结呢,结果并没有,看来还需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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