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2章 开口 “喜……喜……”……

春雪欲燃 布丁琉璃 3385 2026-01-02 09:15:34

“这几日休沐, 学宫无事。”

沈荔嗓音轻柔,撒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谎,“所以, 就来看看。”

为了添几分可信, 不让人看出她挑灯注解石经的倦怠,还抬起清丽柔和的脸来, 很是笃定地点了点头。

萧燃似乎懂了, 凑近道:“你是不是……”

沈荔对上他那双能望进心底的眼睛, 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嗓子。

“……来查岗的?”

听完萧燃的后半句,沈荔那颗无从安放的心便扑通一声摔了下来, 懵怔间, 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下脑袋。

反应过来, 她忙摇首, 两颗温润的珍珠耳铛也随之摇曳生光:“不是, 我没有……”

“是也没关系,随便查!”

萧燃坦然一笑, 眼中染着明晃晃的得意与纵容。他伸手, 轻轻捏了捏她微红的脸颊,姿态亲昵又带着些许顽劣的逗弄。

下一刻,他忽而张开双臂, 不由分说地将她拥入怀中。

“抱一个。”

温热的薄唇在她耳尖上飞快一碰, 又贴脸蹭了蹭,笑音低沉,震得她耳廓酥麻, “你能来,我很高兴。”

沈荔猝不及防磕入他怀中,呼吸都滞了一瞬。紧接着, 熟悉的澡豆清香萦绕鼻端,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干净而蓬勃,不讲道理地肆意将她包裹其中。

她不由翘起唇角,蝶翼般的眼睫微微垂落,抬手回拥住了少年矫健的腰肢。

梦鱼说,只要她主动迈出一步,许多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然后呢?

她是否……应该再说点什么?

正当沈荔心慌意乱地打磨腹稿之际,有人来了。

两名亲兵送来了热腾腾的鱼汤与油脂丰盈的炙羊肉,并两碟清脆爽口的野菜,目不斜视地布完晡食后,又目不斜视地退下。

沈荔脸皮薄,忙推开萧燃,坐直身子。

“慢着。”

萧燃唤住那两名亲兵,板着脸吩咐道,“去取一张绒毯,三床……不,四床锦被来,要干净的。”

沈荔道:“不必,我带足了衣物和绸被,让商灵送来便是。”

“行,你的东西肯定比我的讲究。”

萧燃折身回来,有条不紊地将晡食一一陈列沈荔面前,“赶了这么久的路,饿了吧?这个季节的野菜最是脆嫩,尝尝看。”

说罢,他复又想起什么,舀鱼汤的手迟疑起来:“我记得,你不喜欢吃鱼?”

沈荔有些讶然,随即摇首:“只是不爱吃有刺的鱼,会卡住。”

她从小就不会吐鱼刺,旁人做来轻而易举的事,于她而言却难若登天。

无论她如何小心翼翼,总是会被埋伏在雪白鱼肉中的微末小刺划伤喉咙。

因此,沈府的膳夫从不做刺多的河鱼。要么片成薄如蝉翼的鱼脍,淋上吊了一宿的高汤,烫出最鲜嫩滑爽的口感;要么炖成骨头酥软的浓汤,滤净渣滓,她才敢小心翼翼地尝上几口。

武将对饮食并不挑剔,王府的鱼肉都是整条呈上,她鲜少动筷。

却没想到,竟被萧燃记在了心里。

“你喉咙小,的确容易卡住。”

他笑了声,舀了半碗奶白无渣的鱼汤。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而安静下来,视线落在她红润的唇瓣上,目光渐深渐烫。

沈荔不解地回看他tຊ。

半晌,福至心灵般,脑中闪过那些被他抵在榻间,霸道到喉间窒息的深吻,雪腮便不可抑止地洇开薄红。

她轻咳一声,别开了眼。

“天色尚早。”

萧燃没由来说了这么一句,而后低头勾笑,专心筛查鱼汤中的葱末与小刺。

烛花炸开的哔剥声间或响起,如同夫妻俩无处隐藏的心跳,灼热而清晰。

商灵就在此刻进来,蹑手蹑脚地送上几张簇新的锦被。

“你先吃着,我去铺床。”

萧燃将那碗挑的极为干净,雪白鲜香的鱼汤放至她面前,起身去屏风后收拾起来。

被褥一掀,沈荔便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滚落声。

什么亵服、金钩带、铜钱,甚至还有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和两张压得起皱的河道图纸……

沈荔捻着瓷勺的手顿在半空,望着地上那堆散乱的物什,半晌才找回声音:“……你究竟在床上藏了多少东西?”

萧燃将那些东西拾起来,连同褥子团成一团,一本正经道:“事先不知你要来,未曾收拾。武将嘛,都这样……”

说话间,他已换上几层新锦被,又以掌心压了压厚度,这才满意地拍拍手,转而将案上散落的兵书与信笺叠放齐整。

沈荔的目光随着他忙碌的身影转动,忍不住问:“这些信,为何不寄出去?”

莫非是因她不回,所以赌气了?

萧燃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转过身来,漫不经心地笑道:“我又不会写那些骈四俪六,花团锦簇的华丽文章。记的都是些琐碎杂事,今日吃了什么,路上看到了什么,夜间又梦到了什么……”

一提到他那个梦,沈荔便觉周身的血液有些翻涌,又按捺不住好奇,迟疑道:“除了马车,你还梦到了什么?”

“马背上。”

“……”

“树林里。”

“……”

“还有……”

萧燃撑着案几,每说一句,便朝她逼近一分,低沉的嗓音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渴求,“去年春蒐时,带你去的……那条飞瀑下。”

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她的耳畔落下,灼热的呼吸烫得她指尖微蜷。

沈荔眼睫抖动,脑中一片空白,无论如何也设想不出那是怎样荒唐的画面,只僵直端坐着,全然忘了反应。

萧燃这才低低地笑出声来,压迫感骤然消散,亲了亲她的脸颊。

“你看,都是些不讨人喜欢的大白粗话。既无风雅,也无情趣,说不定看得人眼睛疼,还要劳你费神去烧。”

他不甚在意地说完,起身要将信笺收入柜中。

下一刻,碗勺碰撞的脆响传来,下裳被轻轻拽住。

萧燃回过头来,看到了沈荔那双清亮美丽的眼睛,比往常更添几分水光潋滟的动人之色。

“你的信,我都收着,不曾烧毁。”

她这样说着,眸光有些闪烁,攥着他袍角的手紧了紧,鼓足勇气,“喜……”

“嗯?”

萧燃没太听清。

“喜……喜……”

断断续续蹦出的字眼儿,说得没头没尾。

心跳得太快了,呼吸快要停滞,全然没留意方才急切间碰倒的鱼汤正沿着案几淌下,滴落在她一尘不染的天水碧裙纱上。

萧燃深知她是最好洁净的,遂了然道:“洗?是要洗漱吗?”

沈荔愣住了。

“已经差人去烧水了。”

少年俯身收拾好碗筷,又替她拭了拭裙摆,安抚道,“怕你用不惯此处的水,特地让人从山上运了山泉来,要费些时间。你等一下啊,我去安排。”

沈荔在这座简单的青庐中,泡了个不那么安心的澡。

怎么会这样呢?

她浸在热水中,浑浑噩噩地想:为何她讲学时能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纵使讲上一个时辰也游刃有余,而今面对萧燃,却连那最简单的几个字也说不出口?

感情之事,一向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一旦错过那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契机,再想要说出口,便总觉得有些突兀和轻浮。

当萧燃处理完营中事务,宽衣上榻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沈荔整个人蜷缩在锦被里,背对着他,面朝墙壁,只露出一小截白玉般的后颈,莫名透出一股闷闷的懊丧。

“沈荔?”

萧燃掀开绸被,从背后拥住她,滚烫的唇息沿着耳廓往下……

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借着屏风外漏进的昏光望去,她的眉心微微拢着,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在同谁置气。

同谁置气呢?

萧燃从翻涌的情念中回神,忽而顿感不妙:莫非是那些马背、树林之类的浑话,惹她生气了?

……

沈荔的确太累了。

一天一夜的颠簸,使得她一沾枕头,便如沉入水底,将那些纷杂懊恼的愁绪一同卷入了梦乡。

梦中她正努力地同萧燃说着什么,唇瓣张合,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她越是焦灼,喉间便越是紧涩。

就这般挣扎着,而后被一阵突兀的颠簸撞醒,意识尚未彻底回笼,便有难言的异物感自深处寸寸炸开。

沈荔睁开眼,终于溢出声来:“……萧燃!”

他竟然趁她睡着时,就这么进来了!

“你一直在梦中叫我的名字,我只好……嗯,弄醒你了。”

萧燃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气息既哑又沉,“做噩梦了?嗯?”

沈荔咬紧了唇瓣,哪里还说得出话?

“不行……”

“没事,我轻点。”

他轻轻扳过她的脸来,细密的吻碾过她的眉眼、鼻尖,最终覆上她的唇,“我在这,沈荔。”

话虽如此,但他却是半分也没有收敛。沈荔不得不抬手撑着墙面,以免被他顶撞上去。

渐深渐急,所有未尽之言和不安的懊悔,都在此刻化作了真实的触感,在彼此的呼吸间烧得滚烫。

托萧燃的福,这一觉她睡得十分香甜。

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外头传来了震天动地的演武声。

萧燃并不在营中。

沈荔找到他时,他正神清气爽地立在昨日那片农田旁,指挥上百名民夫通沟改道。

“你别过来!这里泥水多,容易陷。”

萧燃隔着田垄招呼她,又转身大力拍了拍农官的肩,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这才大步走来。

沈荔抬指挑开幂篱垂纱,问道:“昨晚便见你榻上放着许多河道图纸,这是要作甚?”

“改道泄洪,顺便试一试农官们新造的水车。”

萧燃牵着沈荔的手,将她引至道旁阴凉的树下,就这么顶着一身斑驳的树影,朝她笑道,“此事若办妥,则百年之内,此地百姓可不受旱涝之苦。”

闻言,沈荔心神微动。

“许多饥肠辘辘的黔首,只看得到眼前的粥碗。”

她若有所思道,“兴建水利带来的裨益尚需时间的考验,你做的这些,或许还不如杨皇后施舍的一勺稀粥,更得民心。”

“那又如何?这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萧燃靠着树干,懒洋洋抱臂闲谈,“阿姊同我商议过,要开设一座新学宫,如鸿都门学那般,不拘泥于儒、经二学,而是招揽天下律法、医术、农事、营造方面的人才。省得朝中上下,都是世家举荐上来的门生故吏。”

沈荔偏头看他,眼底有细碎的光芒浮现。

萧燃伸指去勾她的掌心:“看我作甚?替你哥着急了?”

沈荔摇了摇头,扬起浅笑:“只是没想到,殿下除了征战杀敌,还有如此宏图伟愿。”

“打仗也好,治水也罢,都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

萧燃将她拉来跟前,低声问,“将来,你帮不帮我?”

沈荔抬眸,正撞进他这双张扬深邃的眼中,打了一上午的腹稿,就这般咽回了腹中。

总觉得,在这个讨论家国大事的时刻谈论儿女私情,颇有些不合时宜……

……

“所以,你便回来了?”

学宫教司署中,崔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沈荔铺纸研墨,很是认真道:“休沐假短,再不动身,便赶不上今日的早课了。”

崔妤扶额,似是钦佩,又似是无奈:“雪衣大老远跑这一趟,岂非什么都没改变?”

“还是有所改变的。”

比如,萧燃又开始给她送那些字句滚烫的家书。

又比如,她此刻正提笔润墨,学着给他回信:【一切安好。勿念。】

“此事是我思虑不周,不曾想你远道而去,时间仓促,的确很难开口。”

崔妤含笑勉励她,“我们雪衣能迈出第一步,于郡王tຊ来说,便已是莫大的嘉赏……对了,他何时回来?”

提及归程,沈荔眼底也有了轻浅的笑意:“约莫再过六七日。”

“那倒是快了。”

崔妤想了想,很快有了新的主意,“既然你上回未能顺利说出口,是因少了风月相衬。不曾找到水到渠成的契机。那此番,你便寻一处曲水流觞的雅境,待月色盈庭,花前柳下,再把盏言欢,将你的心意细细道来。”

沈荔闻言,眸色微微一亮。

这个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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