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只有一颗真心
◎“阿姻姐姐,送给你!”◎
蓝絮看着面前的这条手臂, 他摇了摇头,说:“阿姻姐姐,我能忍住的, 你还是坐在一旁等着吧。”
他不是不想咬,他甚至还想被姜姻抱在怀里哄着, 上次就想来着。
被哄着才能心里好受一点。
姜姻坐在了床边,她揽过了蓝絮的肩,让他的下巴枕在自己的肩上, 拍了拍他还在微微颤|抖的身子,说:“那就咬着我的肩。”说完, 她还扯开了领口, 露出半个肩来, 不必咬着衣裳, 就咬着她的皮肤好了。
蓝絮只是将脸埋在她的肩上,还蹭了蹭,说:“我真的能忍住的!”
还是别咬了, 蓝絮不敢,上次挖完伤疤后,经历了太多不好的事, 所以他现在想尽量讨好姜姻。
姜姻现在急于知道答案, 她搂着蓝絮,看向已经准备好工具的神医。
“可以开始了。”
纱布一圈圈地拆开……
蓝絮感觉到冰凉的刀刃再次抵在了腰|间肌|肤上, 他被冰得瑟缩了一下。
好在是在姜姻的怀里, 蓝絮没有倒下。
长好的伤疤再次被切开了……
蓝絮还是没忍住, 他一口咬在了姜姻的肩上, 用力地咬着, 他尖尖的虎牙甚至都刺穿了姜姻的皮肤, 咬出血来。
姜姻却浑然不觉,因为她现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神医。
她在等一个答案。
蓝絮咬着她的肩疼晕过去了。
很快,第二次的伤口就切开了,神医抬头看了一眼姜姻,回答:“大人,小公子这胎记,是真的。”
姜姻还是一动不动,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神医见姜姻没有反应,便自顾自先涂药了。
这药涂在伤口上,会长出新的肌|肤,在重新生长的过程,才是疼痛的根本。
蓝絮即使疼昏过去了,在上药的时候,还是在发抖。
姜姻感受到怀里的人在颤|抖,她立刻回过神,叫停道:“别上了。”
神医都已经上完一半药了,虽然很是不解,但姜姻说停那就停吧。
姜姻这才感受到肩上的疼,看来是被咬伤了,她轻轻将怀里的人推开。
姜姻来不及整理自己半穿不穿的衣裳,她俯身,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真的和阿絮的小月牙胎记一模一样。
这胎记是真的。
那这个人,是真的吗?
可还是那句话,阿絮怎么可能会去敌国做细作呢?!
现在来不及去想了。
姜姻从神医的药箱里取出纱布,给蓝絮腰|间的伤口一圈一圈包扎好了。
神医就坐在一旁看着,她还是没忍住,开口提醒了一句:“大人,还差一半的药没涂完,会影响恢复效果的。”
姜姻正在给纱布打结,说:“不必了,暂时都不用处理伤疤了。”
等给蓝絮重新包扎好,姜姻才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肩,被咬穿了,上面还印出两排牙印,她没恼怒,只是轻笑了一声。
至少,今日知道了你的胎记是真的。
神医提着药箱准备下去了,她临走之前,想起了什么,来问:“大人,那今晚的泡澡药是否还要准备呢?”
之前神医随行去桃源村,每晚也要准备泡澡药的,那今日开始,还准备吗?
“以后都不必了,你下去吧。”姜姻说。
神医下了结论,那就是这个男宠快要失宠了,本来就是为了去除一身的伤疤,才准备这些的,但是这泡澡药泡得断断续续,有几次,她准备了药,前面就来人通传说今晚不必了。
阿婷进来了,她一进来,就看到家主衣|衫不整地坐在床|上发呆。
“家主?”阿婷走近了,看到家主肩上的血,“家主受伤了?”
姜姻用帕子随便擦了一下血,就将衣裳重新穿好了,说:“有什么事?”
“陛下口谕,传家主即刻进宫。”阿婷说。
姜姻又起身去换进宫的衣服,她尽管站在不远处穿衣裳,但视线一刻都没有移开床|上昏迷不醒的蓝絮。
姜姻自言自语一般念叨着:“他的胎记竟然是真的,这世上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阿婷没有接话。
姜姻换好了衣裳,临走之前,她又坐在了床前,摸了摸蓝絮的脸颊。
他即使在昏迷中,还是在微微颤|抖,因为那药实在太痛了,尽管只涂了一半,也痛彻心扉。
姜姻的心里五味陈杂,但陛下召见,不能耽搁了,便赶紧走了。
——
蓝絮昏迷了一个时辰,自己醒来了。
好疼啊……
等等,我还活着吗?
腰……断了吗……
蓝絮仰着头想要坐起来,他费了半天的劲,也没能坐起来。
他摸了摸,自己周身什么都不少,腰上的纱布看起来是新换的。
看来第二次的伤疤已经治完了。
蓝絮几次深呼吸调整着呼吸,慢慢适应疼痛,他还是想挣扎着起身。
现在姜姻不在,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她随时都会回来。
而新收到的药包被他藏在窗下的花盆里了。
得赶紧把药包收回来,而且今天又挖了伤疤,估计得躺一天都动弹不得,等姜姻回来,就没有借口下床给她倒茶了。
所以要在姜姻回来之前,将毒下好。
蓝絮弓着腰,像是七老八十直不起腰的老人,每走一步都抬不起腿,就磨蹭着地面缓慢行走,他一路扶着桌子墙壁,慢吞吞地走到了窗下。
花盆里的药包还在,那就好。
蓝絮收起两包,又打开一包新的,走到桌旁,将药倒在茶壶里。
这样等姜姻回来,喝茶时,自己就喝了。
蓝絮已经疼得脸色惨白,他每走一步,都感觉腰|间的伤口震一下。
终于下完了,蓝絮都忘了将茶壶摇晃一下,现在白色的粉末就漂浮在茶水的表面。
蓝絮将用完的小纸包丢到香炉里焚烧,再慢吞吞地走回床边,他现在完全没有力气爬到床下去藏东西,而且现在趴在地上爬行,肯定会崩裂伤口的,便将剩下两包药塞到了枕头下。
好疼,好累。
先躺一下下,等会再起来继续藏吧。
蓝絮的手扶着床沿,他不敢动作幅度太大,只得慢慢地躺下来。
还不等蓝絮躺好呢,门开了。
是姜姻回来了。
蓝絮顿时心虚起来,他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
姜姻本是直奔他而来的,但是见到他这样闪躲的眼神,再瞧着他这半躺不躺的动作。
看来是刚刚下了毒。
为了让他心安好好休息,于是姜姻装作口渴,去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姜姻:“……”
茶水里漂浮着一层粉末,面粉都没化开呢。
真是个漏洞百出。
姜姻还是一口气都给喝光了,再将茶杯放回桌面。
这回蓝絮终于长出了一口气,算是安心了,他躺了回去,可心还是悬起了一点,毕竟还有两包药压在了枕头下没来得及藏呢。
不过姜姻没有翻枕头的习惯,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姜姻坐在了床边,说:“怎么起身了?想要什么跟我说就行,你别乱动了。”
蓝絮的眼神泛起了奇怪,姜姻此刻怎么温柔了许多?
语气柔和,眼神温柔,整个人都平易近人了许多。
而且这次挖伤疤的时候,还过来哄着,不像上次,只是冷冷地命令和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对了!
蓝絮想起了什么。
“我刚才……是不是把你咬伤了?”
虽然蓝絮是闭着眼睛咬的,但是他记得当时舌|尖尝到了一点点腥甜,怕不是姜姻的血吧!
“没有。”姜姻还是柔声说。
蓝絮点点头,在他的视角里,并不会想是姜姻被自己咬伤后故意瞒着的。
她说没有那就是真的没有吧。
“以后都不治伤疤了,这是最后一次。”姜姻先是说了重要的事。
蓝絮却害怕起来,他试探着问:“阿姻姐姐是生气了吗……”
该不会是要杀掉我吧?或者丢掉我吧!
可是,可是我刚才也没大喊大叫,也没不配合啊!
不是乖乖地让挖了吗!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没生气,只是觉得,这处有没有伤疤,也不是很重要,我更在乎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身子,既然那样做会让你痛苦,那就不做了。”姜姻拉住他冰凉的小手,语重心长地说。
短短的一瞬间,蓝絮的心情几次大起大落。
姜姻这是什么意思?
在乎的是人不是身子?
蓝絮的眉头拧到了一起,他紧紧地咬着下唇,不敢吭声。
姜姻见他皱眉,立刻关切道:“是又疼了吗?我给你吹吹……”
说着,她就俯下|身,对着蓝絮腰|间的伤口轻轻吹了吹。
现在的蓝絮不着寸缕,但隔着纱布,吹也吹不到伤口,只是吹向纱布旁的肌|肤。
蓝絮看傻眼了,他不明白姜姻这是干什么?
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了?
蓝絮感受着伤口四周的冰冰凉凉,其实这样吹吹,并不能减轻什么疼痛,因为还隔着纱布呢,但是心里好受了许多。
他还在想着姜姻的话: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不是身子。
可我……可我只有身子是真的啊,如果你在乎的是我,那我是假的。
你在乎错了。
蓝絮失魂落魄起来,他闭上了双眼,想起姜姻一进门就喝了毒茶,再想现在姜姻的动作。
我对不起她。
蓝絮开始自责。
她对我这么温柔,我却害了她。
姜姻吹了一会儿,直起身,见到蓝絮已经……睡着了?
“睡吧……”姜姻拿过了锦被,给他轻轻盖好。
因为他刚刚才挖过伤疤,现在还不能乱动穿衣服。
尽管姜姻知道,她走后,蓝絮已经去下毒了。
姜姻也躺在了一旁,她的脑海里在想刚才陛下的话。
陛下是听说她从老家回来了,便叫进宫去商讨那个圈套的细节。
姜姻只有一个恳求,那就是事成之后,念在蓝絮有功,能不能留他一命。
陛下答应了。
于陛下来说,蓝絮就是一个棋子而已,事成之后,嬴国覆灭,一个亡国奴,翻不出什么天去,自是可以留下的。
而且姜姻喜欢的很,那就留给她。
若非那个细作是嬴国人,陛下还想如法炮制,但是国事为大,不可胡闹!
姜姻已经想好了,就算最后查出蓝絮只是一个普通的细作,并不是阿絮,那她也想留下他的。
“阿姻姐姐,我没睡着。”蓝絮心里揣满了事,怎么睡得着,他只是闭上眼睛而已,而且身上还在疼呢。
“嗯。”姜姻知道他有话要说,便应了一声。
蓝絮心思单纯,哪怕拐弯抹角也只是欲盖弥彰,“你今日有点不一样哦。”
姜姻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就是……就是……温柔了许多……”蓝絮觉得说出这话不会暴露什么,毕竟这是事实啊。
姜姻反问:“我几时不温柔呢?”她自己说完,又理亏了,在蓝絮沉默的时候,继续说:“我已经发过誓了,以后再也不粗暴对待你了,以后都会好好对待你的,之前是我没照顾好你。”
蓝絮侧过头,他抬起一只手,摸了摸姜姻温热的手,瞧着她有点失落,他还安慰道:“我没有怪阿姻姐姐啦,毕竟阿姻姐姐每次粗暴对我,都是因为阿姻姐姐喝多了,我不会怪罪一个喝多的人啦,能留在你的身边,已经很好啦。”
姜姻攥了攥他冰凉的手,她又拉过蓝絮的另一只手,她的两只手将他的手全都扣在手心里,想要给他捂热。
“喝多也不是那样对你的借口,我以前确实错了,以后都不会了。”
蓝絮嘿嘿地傻笑起来,又没心没肺地说:“阿姻姐姐不必自责啦,每个人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啦。”他还很善解人意地说:“我有时候心情不好,就会咬小布老虎的屁股和耳朵,都是一样哒。”
“可你又不是小布娃娃,伤害你你也是会疼的,你不必为我找理由了,我以后都不会那样对你了。”
姜姻觉得他的手已经捂热了,便松开了手,可是才一放开,他的手很快就又变凉了,她又将手捂回来。
蓝絮被这三言两语感动得一塌糊涂。
从来都没人对自己这么好过!从来都没人拿自己当过人看!
蓝絮差点就哭出来了,但是不能哭,一哭就会停不住,而且以现在的心境看来,定会哭得直抽抽的!
腰上的伤口还没开始愈合呢,不能哭得伤口流血,要忍住!
但是姜姻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啊……
蓝絮望着姜姻的脸,他的目光灼灼。
姜姻感受到了,但她闭上了双眼,她不敢对上蓝絮的眼神。
如此灼灼的目光,如同赤子之心,如果回应这样的目光,她会感觉自己在被拷问。
拷问她的心。
今天,蓝絮还不便下床,连饭都是姜姻喂到嘴边吃的。
蓝絮感觉今天一整天就跟做梦一样。
做梦也挺好的,被这样照顾着,嘿嘿……
这就是被爱着的感觉吧。
蓝絮自己找到了理由,是因为这次回老家后,姜姻就变得这么温柔。
看来桃源村这个名字真不错,去了一趟世外桃源,人都变得这么好。
之前姜姻不是说,以后每次休沐日都回去吗。
真好。
可是……
蓝絮想到自己终是要偷到令牌跑路的,要是能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就好了。
一直到了天黑,姜姻依靠在床头,蓝絮依靠在她的怀里。
姜姻在给蓝絮讲话本子上的小故事。
逗得蓝絮嘿嘿直笑,但他还不敢用力地笑,怕牵扯了伤口。
一直讲到蜡烛熬得快灭了。
“睡吧,明天还是放假,不用上朝,我明天继续给你讲故事。”姜姻摸了摸蓝絮的头。
“嗯嗯。”蓝絮乖乖地躺回枕头上。
他刚准备闭上眼睛,就看到……姜姻松松垮垮的衣裳里,露出了肩上的一处伤口。
因为姜姻也正在往下躺,所以蓝絮才看到的。
蓝絮顿时瞠目结舌,他伸出手,拉开姜姻肩头的衣裳,问:“被我咬伤了?”
“不是你。”姜姻将衣裳拉回来,摸了摸蓝絮的头,柔声说。
“这分明就是我的牙印!”蓝絮不信这话,他自己还能认不出自己的牙印吗!
姜姻见没骗成,便顺着说:“不疼的。”
“我……”蓝絮自责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也没有怪你呀,我弄伤了你,你也咬伤了我,我们扯平啦。”姜姻已经躺好了,她将不安的蓝絮搂在怀里,准备睡觉。
蓝絮不肯,他拉下被子,露出肩膀,说:“阿姻姐姐快咬回来!这样才算扯平啦!”
姜姻见他一脸真诚,非要坚持,她便张开了嘴……
蓝絮顿时闭上了双眼,他在等着肩上传来疼痛。
可蓝絮的肩上,只是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
蓝絮:!
“好啦,这下扯平了吧?能安心睡觉了吧?”姜姻柔声说。
蓝絮这回是彻底忍不住了,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好好对待过!
蓝絮躺了回去,咬着下唇,生怕自己突然爆哭出声,他的手捏着被子角,动静很慢地将被子往上拉,慢吞吞地盖住了脸。
他躲在被子里悄悄地哭。
只要我躲在被子里哭,姜姻就不会发现!
这一天一夜,他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姜姻怎么这么好啊!
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温柔啊!
蓝絮脸上哭得梨花带雨,都不敢哭出声,生怕惊醒了一旁的姜姻。
可是蓝絮还记得,他的枕头下,还压着两包毒|药。
姜姻对我越来越好了,我却日复一日给她下毒!
蓝絮的心里下了一个决定,明天就把毒|药倒了!
阁主要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蓝絮哭得被子角都湿了,他的心里很是矛盾。
他突然觉得,被这样好好对待过,以后就再也不想再过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日子了。
姜姻你怎么这么坏啊!你要是还像以前一样,把我弄得受伤流血,昏迷不醒,该有多好啊!
这样我就能心无杂念地给你下毒,就能毫无自责地偷走令牌,早日跑路了!
可你现在这样对待我,我不想走了怎么办啊!
蓝絮哭了一夜,哭到后半夜,眼泪都流干了,瞧着姜姻已经睡着了,便唉声叹气起来。
他感叹了一夜。
直到天亮。
蓝絮哭到没力气,直到天亮才堪堪入睡。
姜姻也一夜没睡,她听着耳边几不可闻的哭声和叹气声,听了一夜,也胡思乱想了一夜。
姜姻轻手轻脚地起床,毕竟蓝絮才刚刚睡着,她离开寝殿,去了隔壁书房。
在等着阿婷带回来娉娘的消息。
阿婷还没回来,姜姻坐在书房里,将暗格打开,看着里面的银票们,她知道蓝絮偷了几张,拿银子去药铺买了避子药。
姜姻将令牌和解药换了个地方藏。
明天就是休沐日的最后一天了,后天开始就要和陛下演戏了。
到时候,令牌她会拱手相送,解药更是不用担心了。
姜姻心急如焚,阿婷怎么还没回来,她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敲击着书案,心乱如麻。
阿婷进来了,将娉娘送回的情报交上来。
姜姻看完后,依靠在椅子上,半天都说不出话。
十六年前,嬴国女帝的一支表亲叛逃,逃往姬国,一行八人,半路被刺客追杀,仅剩两人逃走,一个襁褓中的遗腹子,一个女子。
女子名叫:嬴娴。
原来,阿絮的伯母,她小时候叫了八年的娴姨,就是嬴国叛逃的嬴娴?!
那阿絮呢?阿絮也是嬴国人?!
阿絮本该姓嬴吗?!
姜姻从来都没有想过,阿絮竟然不是姬国人,从来都没有想过,原来阿絮是嬴国的皇亲!
怪不得躲在乡下的小山村!
怪不得从来都闭门不出!
怪不得阿絮连姓都没有!
那蓝絮呢?
这个小骗子,他呢!
姜姻想起蓝絮第一次毒发时,胡言乱语说了一句什么来着?
“伯母把我拖上车……我不去嬴国……”
姜姻竟然觉得,这两件事可以联系起来了!
阿絮是被嬴娴带着逃来姬国的,八年后,嬴娴又带着阿絮回嬴国。
所以……母亲真的骗了我!
母亲骗我阿絮死了,实际是,阿絮又逃回去了?母亲怕我追去嬴国吗!
姜姻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她将这张情报撕得粉碎,又想去发疯捶墙。
但书房离寝殿只有一墙之隔,她要是去捶墙,定会惊动了刚刚睡着的蓝絮。
姜姻强行忍下来,她让阿婷先下去了。
她需要一个人好好冷静一会儿。
姜姻呆坐了半个时辰,才克制住想要发疯的心情。
终于平静了,终于能好好盘算一下了。
如果蓝絮真的就是阿絮,那……阿絮怎么可能会做细作呢?怎么可能会被打得伤痕累累,怎么会被如此虐待?
她记得大夫说过,蓝絮常年饥一顿饱一顿,所以才饿出了胃病的。
阿絮不是嬴国的皇亲吗?
这一切,只有一个人知道了。
阿絮的伯母——嬴娴!
她是否还活着?
她如果还活着,这一切就都有答案了,但如果她已经死了怎么办?
姜姻决定让娉娘继续调查嬴娴这个人。
如果调查不到,那么嬴国暗阁的阁主也会知道些什么。
上一次娉娘传回的情报里有一句话,说蓝絮第一年被阁主捡回时,治好了病,胡言乱语。
他胡言乱语了什么?
只有那个阁主知道了。
姜姻交代完阿婷要做的事,便回了寝殿。
蓝絮还没睡醒,姜姻也没有心情吃早膳,她躺回了床|上,理了理蓝絮额头上的碎发,看到他额头上的那块小伤口已经痊愈了,并未留下疤痕。
姜姻在心里想着,如果你真的是我的阿絮,那么为什么你不记得了呢?
小时候的事,小时候见过的人。
难道是你失忆了吗?
如果你是真的,那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才失忆了吧。
要不然……你怎么可能会沦落到那种地方却不向我求救呢?
你向我求救,就是刀杀火海、九天地狱,我都会去救你的。
蓝絮睡到快到中午才醒来,而姜姻就发呆看了他一个上午。
她的心里太乱了。
她现在愈发觉得,蓝絮就是阿絮了。
容貌、胎记、性子,都太像了。
尽管还有不像的地方,但现在想来,不像的地方……定是发生了什么。
所以……日记是不是从来都不存在?
一切的像,都不是来自于蓝絮看过阿絮的日记,只是因为……他本来就是?
“阿姻姐姐,你也才醒吗!”蓝絮哭得眼睛都肿了,他睁开眼就感受到了。
“嗯,才醒。”姜姻说。
蓝絮揉了揉眼睛,发现了自己的眼睛,他欲盖弥彰地说:“我睡了太久了,把眼睛都睡肿了。”
姜姻的指腹摸过他红肿的眼睛,蓝絮也乖顺地闭上眼扬起脸任由她摸着。
“看来我的阿絮是小金鱼变的,有种小金鱼就是肿眼睛呢,你又显出原形喽。”
姜姻用以前的温柔语气哄着蓝絮玩。
蓝絮顿时一愣,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在密室里看到那句话:
【今天带阿絮去花丛捉蝴蝶,一只金色的小蝴蝶落在了阿絮的头顶,我说阿絮也是蝴蝶变的。】
蓝絮到底还是没忍住,又哭了起来,他不忍心继续骗姜姻了!
但又十分贪婪地想要继续下去。
“怎么哭了?”姜姻擦了擦他脸上的泪水。
这泪水越擦越多。
蓝絮克制自己别哭了,但却怎么都止不住泪水。
“我……我是……我……”蓝絮在脑海里搜罗着借口,可他哭得思绪全无,都不知道编什么借口合适了,他说:“我是小金鱼嘛……我要用眼泪哭出汪洋大海……”
姜姻被他逗笑了,将人搂在怀里,说:“好好好,那我就将你这条小金鱼带到大海里,不用你自己哭出来啦。”
蓝絮“嗯嗯”两声,等哭累了,才回过神儿来,他想起上次被丢到水牢里的事,连忙找补说:“但是我们只能在海边玩玩哦,我不会水,会被淹死的哦。”
姜姻笑着说:“你不是小金鱼吗?金鱼也不会水吗?”
蓝絮抹了一把眼泪,说:“嗯嗯,我已经变成人很久啦,所以早就不会水啦。”
“那你成精多少年啦?”姜姻继续哄着他,说着幼稚的话。
“我算算哦……”蓝絮伸出手,掰着手指头,装做沉思的样子,算来算去,算了半天,突然一拍巴掌,笑着说:“呐!鱼只有一瞬间的记忆啦,上一刻的事,下一刻就忘啦,所以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成精多少年啦!”
姜姻摸摸这条小金鱼的头,语重心长地问:“所以你是一条失忆的小金鱼吗?”
蓝絮觉得姜姻话里有话,但是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想多了只会头疼。
“嗯嗯,我就是失忆的小金鱼……”蓝絮说着,他仰着头去看姜姻的脸色,看着姜姻的心情不错的样子,于是他在姜姻的怀里蹭了蹭,用撒娇的语气说:“所以阿姻姐姐能不能一直对我这么好呢?要不然的话,我很快就会忘记阿姻姐姐的。”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就算你上一刻把我忘了,下一刻我也继续对你好的,让你永远都记得我,永远都记得我对你的好。”
姜姻这话,发自真心。
可真心之中,又带着凄凉。
嬴娴还没抓到,暗阁阁主还没抓回。
明日上朝,就要开始和陛下唱双簧了。
陛下之命,自是不可违背。
而且此计成后,就能抓回嬴国所有的人,就算嬴娴躲在嬴国皇宫里,都可抓回来,包括这个暗阁的阁主!
只要计成,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姜姻光是想想,觉得心都在颤|抖了。
下午,姜姻想着跟蓝絮一直腻歪在一起,他都没机会下毒了,她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一趟。
蓝絮今日可以下床了,伤口在隐隐作痛,也不能快步走。
事不宜迟,蓝絮将衣裳穿好,先将小布老虎身体里的避子药取出来,藏到床底,再将枕头下的两包毒|药找出来,拿起作为借口的小布老虎,他出了门。
他决定找个地方,将毒|药处理掉。
这东西是有毒的,若是洒到别的地方,毒死了花花草草,或者被其他小动物舔到了,就是天大的罪过了!
蓝絮寻了半天,寻到一块空地,这里的地面什么都没种,看来是闲置的,那就埋在这里吧。
蓝絮吭哧吭哧挖了个小坑,将毒|药埋下去,再填好土,踩平。
顺手去了后院的井旁,开始洗小布老虎。
跟着姜姻回老家之前,小布老虎就脏了来着,一直都没来得及洗。
姜姻躲在书房里,听着阿婷来报告小骗子的行动,她陷入沉默。
我离开寝殿,是为了让你在我的茶里下毒,可你却将毒|药埋了?
姜姻的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
是因为昨天那点好,就把蓝絮打动了吗?
就让他不再下毒了吗?
那他打算怎么跟他的阁主交代呢?
姜姻叹了口气,她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声,起身去了后院。
看着那个瘦弱的背影正在吭哧吭哧洗小布老虎,他一边洗,还一边哼着没有调的曲子。
一边哼曲子,还一边摇头晃脑的。
看起来很是开心。
不给我下毒,就这么开心吗?
你到底是没心没肺,还是傻啊?
这一刻,姜姻不舍得上前去打扰蓝絮,她觉得这一刻太美好了。
如果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阿絮做什么都是开开心心的,喜欢摇头晃脑,永远都那么纯真,就像一张不曾染上一处墨点的白纸。
这是姜姻想要守护的单纯,是她想要守护的白纸。
可现在的蓝絮,即使伤痕累累,即使经历了那么多,在这一刻,弯腰洗布娃娃的时候,也还是透露出一股纯真。
姜姻站在他的身后,一直都没舍得打扰。
直到有下人路过,朝着姜姻行礼,才惊动了蓝絮。
蓝絮直起腰,他还挽着袖子,他转过身,看过来。
“阿姻姐姐,是你呀,你来找我吗?我只是来给孩子洗个澡而已,要不要一起呀。”蓝絮发出邀请,他还伸出手,拍了拍身旁的空板凳。
就像是小孩子邀请同伴一起玩。
还是玩过家家。
给布娃娃洗澡,给布娃娃当爹爹,本就是过家家啊。
他一直都在过家家。
姜姻也走了过去,她坐在空板凳上,问:“这个是早就给我准备的吗?”
蓝絮嘿嘿傻笑着,说:“是呀,我是小虎的爹爹,你是小虎的娘嘛,我刚才跟小虎说了,你娘忙,所以只有爹爹给你洗澡,小板凳到如同你娘亲临,你是母父都爱着的孩子,所以你洗澡,母父都会到的。”
姜姻也挽起袖子,她将手伸进水里,想摸摸水凉不凉。
蓝絮竟然一眼就看出了姜姻的意图,他指了指水缸,说:“水不凉的,孩子娘你放心就好啦,我可是负责又贤惠的爹爹呢,不会把孩子冻病的,因为水缸里的水都被太阳晒热啦。”
姜姻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为什么……蓝絮能一眼看穿她的幼稚想法?
为什么……会心有灵犀啊?
蓝絮还在嘿嘿地傻笑,继续用力地揉搓小布老虎。
他想起在阁里的时候,细作们洗澡都是没有热水的,阁里有柴,但不是给他们烧水洗澡用的,阁主说他们不配用柴。
于是他就会看着天气,哪天的太阳大,他就搬着水盆在阳光下暴晒,晒得水暖洋洋的,这样洗澡的时候,就不会冷啦。
蓝絮从来都有办法哄自己的,现在也有办法哄孩子。
姜姻深吸了一口气,将自己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说:“下次再给孩子洗澡,可以叫我,我们先去劈柴烧热水。”
“可以吗?”蓝絮其实也想劈柴烧水来着,但是他现在的手拿不动斧子了,而且也不知道厨房在哪。
“当然可以了,我不是孩子她娘吗,我们一起照顾我们的孩子呀。”姜姻说。
蓝絮低头,看了一眼的小腹,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看一眼,就是当听到姜姻亲口说“孩子她娘”的时候,他想,我要是真能给你生个女儿就好了。
你对我这么好,就算以后我暴露了,你也会好好对待我的孩子吧?
不会把孩子丢出去吧?
可惜……我已经吃了避子药了,过往的情爱都不会怀上孩子呢……
那……下次?
不如……今晚?
蓝絮想着腰上的伤口,今晚的话,伤口又会被震裂吧?
震裂也没关系!
反正又死不掉!
蓝絮身无一物,他一无所有,只有一颗真心。
姜姻你对我这么好,那我就拿一颗真心回报你吧,我不会再吃避子药了,我是真心实意,想要生下你的女儿的!
当夜,睡前,姜姻给蓝絮换了药,重新裹了纱布。
蓝絮的目光望向门口,挂在廊下的小布老虎还没晾干呢。
蓝絮等着纱布系好结,不等穿上衣裳,他突然主动抱住了姜姻。
“别乱动,该碰到伤口了。”姜姻提醒着他。
“阿姻姐姐,让我给你生个女儿吧!我不是答应过,要给你生两个女儿吗?让我生吧!”
蓝絮紧紧地抱着姜姻,他不怕伤口崩裂,不怕被做晕过去,也不怕血流成河,他就想生个女儿!
姜姻揉了一把蓝絮的头发,他本就顺毛,如今一揉,更是乖顺了。
“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生,你的伤口才愈合一点点,再做你会受伤的。”
姜姻的眼神复杂,按计划,明日下朝回来,她就会装醉发疯,强要蓝絮,并且戳穿他的细作身份,准备叛变。
却没想到,蓝絮这么急。
“不!我不怕受伤,就让我生吧!”说着,蓝絮抬起头,想要吻上她。
他没好好学过讨好女人的手段,只会奉上自己的真心。
他此刻,是真的想要。
姜姻反客为主,捧住他的后脑,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唇上落下一个吻,说:“明日,明日再来,今晚你先好好睡觉。”
“好!阿姻姐姐,这可是你答应的哦。”
蓝絮在一阵傻笑中,甜甜地睡着了。
姜姻一想到明日要发生什么,她就睡不着。
天亮后,姜姻去上朝了。
蓝絮将晾干的小布老虎收回来,他管婷管事要了一些布料和针线,他要给小布老虎做几身衣裳。
他一贯心灵手巧,给小布娃娃做衣裳也是手到擒来。
蓝絮一针一线地缝着衣裳,一边念叨着:“我们就乖乖等你娘下朝回来,你娘昨天可是答应了呢……”说到这儿,他的脸都红了,一个男子大白天想这种事,真是丢人。
不,想自家的……妻主,算什么丢人呢?
很正常好不好?
嘿嘿……那今天,可不可以管阿姻姐姐叫一声妻主呢?
蓝絮一边缝着,一边想入非非,脸上扬着幸福的甜蜜。
——
朝堂之上,又有三个言官联合弹劾姜姻。
休沐日五日,全都没闲着,她们写的檄文一大摞,念了半个时辰都没念完。
半个时辰后,陛下打断了她们。
众言官还以为陛下又要包庇姜相之际,陛下却转而冷声看向姜相,问:“你可知罪?”
姜姻上朝从来都特许不用下跪,此刻,她却在大殿之前跪下,故意没好气地说:“不知臣犯了何罪?请陛下言明。”
陛下将一本奏折从上面丢下来,质问:“你敢惦记朕的贵君?意图不轨?”
奏折先砸在姜姻的身上,再落到地上。
姜姻捡起来,过了一遍目,有气无力地说:“冤枉。”
就两个字。
言官们正要借题发挥,陛下抬手又打断了她们,说:“既然你说冤枉,那就证明给朕看,旭贵君又怀上了龙种,上次旭贵君小产,你也难逃其咎,念在你多年操劳,就给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若是臣不答应呢?”姜姻的语气更加冷漠了。
陛下又砸下来一本奏折,这次,砸在了姜姻的头上。
一场朝会,闹得君臣不和,很是难堪。
最后姜姻还是应下了陛下的吩咐,毕竟谁敢违抗皇命?
有许多人都在看姜姻的好戏,看她不情不愿为旧情人操办喜事。
这旭贵君真是得宠,前脚小产,后脚连小月子都不曾出,就又怀上了!
可见陛下如此喜爱旭贵君,怪不得将姜姻气得殿前失仪。
这么多年,姜姻都不曾朝堂下跪,今日算是破了例了!
姜姻下了朝,没直接回家,去了酒馆,将自己一顿猛喝。
各家都有眼线在盯着姜姻的动作,最后回去报告,要不是姜姻的下属将她拖走,她怕是会在酒馆喝死呢。
早就听闻自从旭贵君入宫后,姜姻就一日比一日疯了。
如今来看,什么文武双全,再有才能又如何?还不是为了一个男子闹得如此难堪,还敢和陛下叫板,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姜姻醉醺醺地回了府,直奔寝殿而去——
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她一身酒气,眼神迷离,看到蓝絮正在……
蓝絮正坐在床边,怀里躺着被襁褓包裹起来的小布老虎,他正十分贤惠地做衣服呢。
蓝絮抬头,看过来,说:“阿姻姐姐你回来啦?你……你怎么又喝多啦?”
说完,他想起了前几次姜姻喝多的场景。
看来姜姻又被姬国女帝留下喝酒啦,这是又受了气啦。
没关系。
换做之前,姜姻喝多,他只会觉得害怕,因为姜姻喝多就会来粗暴地磋磨他。
但现在,他迫不及待。
蓝絮将针线收到一旁去,防止一会扎到喝多的姜姻,毕竟这个时候的姜姻神志不清,又疯得厉害。
他手脚麻利地解开自己的衣裳,只剩下腰|间缠了几圈的纱布,他朝着门口的姜姻招招手,唤道:“那阿姻姐姐就尽管拿我撒气吧……嘿嘿……”
说完,蓝絮往床|上一躺,四肢大大打开,一副随便你来的模样。
这一刻,姜姻差点演不下去了!
她没喝多,她只是装醉。
她之前想了很多的话,都是如何欺骗这一刻的蓝絮。
却没想到,蓝絮如此主动,如此单纯。
蓝絮见姜姻还没过来,他的手拍了拍床榻,呼唤道:“阿姻姐姐快来呀!我准备好啦!”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GREY”,灌溉营养液 +1
——
这章是什么?是糖吗?不确定,再看一眼……
是刀啊!
小小一章,写破防三次。
阿姻,我就一句话,但凡是有人性的人,这一次,都不会粗暴对待他,你看着办。
其实这个时候的阿姻,已经有七成相信他就是阿絮了,还差最后的真相。
速抓嬴娴!速抓阁主!
给我快写!快写!(小皮鞭抽琴师傅)